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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误会?那她又是谁?什么误会要闹到动手的地步?”唐轶还从没见过妹妹这个样子,看见男人旁边女人耀武扬威的样子,怒气更甚。

    “哟!”那女人阴阳怪气道,“看起来一副大义凛然和纯洁小白兔的的模样,没想到也露了狐狸尾巴了吧?自己也是个不干净的,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

    这番话无疑挑明了三人之间的关系,这其中对唐珲的污蔑和羞辱却是唐轶绝不能忍的。

    锐利的目光如利箭一般射向女人,她身子不由得往后一缩,再不敢开口。大约她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清秀的男人身上怎会有这般强大的戾气。

    唐轶也不想废话,直接对男人道:“向我妹妹道歉。”

    男人和女人皆是一愣,女人面上也有些尴尬。原以为抓到了对方的把柄,哪儿知道人家竟是兄妹。

    男人却不愿在两个女人面前栽了面子,道:“这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的私事,你多管什么闲事?”

    唐轶对女人冷冷道:“让开!”

    女人尽管心里不忿,手上还是忍不住迅速放开男人,往旁边站了几步。男人不知唐轶这番动作的意思,正要继续争辩两句,脸上就挨了一拳,整个人被打得眼冒金星,摔倒在地上。

    唐轶走进了他,居高临下道:“现在,不算私事了吧?”

    唐珲没料到唐轶一言不合就动了手,忍不住惊呼出声,想到昨晚陆白发给自己的那个号码,不禁忧心起来。

    陆白告诉了她唐轶的近况,她即便心里隐隐早有感觉,但还是有些惊讶。但想到唐轶之前经历过的事,眼下的状况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她打算今天和唐轶谈一谈,说服他去见一见这位医生,却没想到自己反而卷入了麻烦之中——刚谈了两个月的男朋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劈腿了。

    不过,更让她惊讶的是,一段时间没见,唐轶竟转变如此之大。以前只会讲道理的他,如今竟学会用拳头说话了,而他身上那几乎无法抑制的愤怒如此明显,更让唐珲觉得,和医生的见面刻不容缓。

    地上的男人缓过劲来,咒骂一声爬起来就向唐轶扑过来。

    被赵寒山“特训”过的唐轶自然不可与之前同日而语,在他眼里,男人就是个只会抡王八拳的小鸡仔,那暴怒之下的反抗跟垂死挣扎并无两样。

    唐珲虽然解气,可这样下去对唐轶大为不利。他虽然没有受伤,可男人伤得越重,唐轶的麻烦就越大。她只能高声阻止:“哥,住手,够了!”

    唐轶正揪着男人的衣领,要往他被打得七红八紫的脸上招呼拳头,胳膊却被唐珲拽住。

    然而男人早就成了他发泄怒火的对象,不仅仅是今天的事,还有昨天的,还有那晚在仓库的。他猛地一甩手,把唐珲推了出去,不顾男人已经气息奄奄,抬手就要打。

    旁边吓得花容失色的女人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瞧见不远处停着几辆警车,便尖声叫起来:“打死人了!快来人啊,这里打死人了!”

    一边喊着还一边朝警车跑去。

    过了两分钟,女人身后走来两个脚步匆匆的民警,上前把唐轶和已经半死的男人拉开。其中一个民警认出唐轶,失口喊道:“唐警官……”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事不能张扬,急忙收了声,对在一边控制住唐轶的同事道:“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去找赵队。”

    赵寒山很快铁青着脸色过来了,看见眼前的情况之后,他没有立刻发作,先是让人叫了救护车,又对民警指了指唐轶道:“把人带回去。”

    两个民警只好挟着唐轶要上警车,唐轶下意识要挣扎,赵寒山冷声斥道:“老实点,想上铐子吗?”

    唐轶潜意识里仍保留着对赵寒山的敬畏,立刻老老实实被押上警车。赵寒山一招手让唐珲也跟着上去了,然后对女人说:“你跟着去医院,晚一点会有民警去过去了解情况的。”

    女人看唐轶上了警车,加之赵寒山身上那股煞神的气势,实在不敢再说什么,老实地点了点头。

    唐轶被带回公安局后,坐在办公室里一言不发。局里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见他脸色不好,也都没有去打扰他。

    唐珲坐在另一边,知道他这会儿估计心里也懊悔。不过劝解的话还不忙说,她想等赵寒山回来之后先和他谈一谈。

    在办公室里一直等了两个小时,屋子里的氛围沉重得很,几乎要压得唐轶喘不过来时,赵寒山终于踏着重重的脚步声进来了。

    不过他转着和唐珲一样的心思,没理会唐轶,先把唐珲叫道一边了解了一下情况。

    唐珲把陆白发给自己的信息给赵寒山看了,后者不禁蹙眉道:“怎么,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打算管了?”

    唐珲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道:“也许是闹别扭了?”

    赵寒山看了一眼唐轶,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又道:“今天这事儿虽然那个男的有错,但是唐轶把人打成那个样子,不可能不严肃处理,希望你理解。”

    唐珲示意赵寒山放心,道:“我爸可是当了几十年警察,规矩我懂的,你们……该怎么办怎么办吧。我想我哥大概也不在乎了,我想最重要的,还是先解决他的病情。”

    赵寒山无奈道:“起初我也以为他颓废一阵子就好了,没想到越来越严重。你就先联系一下这个医生吧,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

    ☆、第57章 春雨

    唐珲之前和赵寒山接触不多,印象里他只是个脾气很臭的铁血警察,但今天见他处理这些事的方法和态度,才明白自己实在是存了偏见,也终于知道为什么父亲这么欣赏他。

    赵寒山让唐珲先回去,自己会先借着今天的事找唐轶谈谈治疗的问题,如果他不愿意,再让唐珲出面。

    唐珲跟唐轶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唐轶没有多大的反应,默默等待着一场暴风雨的降临。

    然而赵寒山并没有如意料中的那样对他大声呵斥,只是语气严肃地责备了两句之后说道:“跟我来。”

    唐轶疑惑地跟着赵寒山一路来到了训练场,赵寒山扔给唐轶一副拳击手套,自己戴了一副,道:“你不是心中有气吗?今天就把它全都发泄出来,知道发完为止。”

    唐轶迟疑着不知道是否应该这么做,如果赵寒山简单直接地处分他,他或许还会安心一点。

    赵寒山看出他心中所想,道:“你打人的事队里该怎么处置就会怎么处置,但不是现在。怎么,今天打那个人的时候不是很有气势吗?现在怎么蔫了?来!”

    唐轶仍在犹豫,赵寒山摆出架势,目光森然,冷冷道:“唐轶,别让我更瞧不起你。”

    唐轶身子一震,终于把手套戴上,大喝一声,递出拳去。

    两个人交手以后,除了出招时呼喝两声外都沉默着没有说一个字,但两个人都感觉得到,唐轶心中压抑的所有复杂情绪都化作了手中的力量,变成肢体相撞时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

    唐轶当然仍不是赵寒山的对手,二十分钟下来,他早已浑身大汗,呼吸和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着,脸上被打中的地方已经红肿。

    但赵寒山像是没看见似的,依旧引导着唐轶向自己发动疯狂的进攻。终于,赵寒山露出一个破绽,唐轶趁机一拳捣在了赵寒山腰间。

    赵寒山闷声不语,在唐轶未及收拳的一瞬间,拳头就向唐轶脸上挥来。

    唐轶感到耳边一阵风,知道这一拳力道极大,若自己挨上,只怕短时间都爬不起来。但他没有躲闪,也来不及躲闪。

    然而,在拳头离唐轶脸颊只有分毫的距离时,赵寒山停下了。

    唐轶不解地望着他。

    赵寒山收了攻势,把手套往旁边一扔,道:“今天到此为止了。”

    唐轶跟着他走到一边坐下,一番汗水的挥洒之后,心里果然畅快了不少。但那块一直压在心上的大石却没有变轻分毫,反而更加重了。

    赵寒山用不容商量的语气道:“我让你妹妹联系了一个心理医生,等约好了时间,你就去和她见面。”

    “我……”唐轶想要否认,他没有生病,他只是……

    后面的话,唐轶也不知道怎么说,他知道自己出了问题,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问题,也不愿承认。

    赵寒山打断了他的话,道:“唐轶,别这么矫情,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失去重要的人?不说远的,就是你身边的同事,有多少是没有失去过珍视的兄弟和朋友甚至是爱人的?”

    唐轶无法辩驳,垂下头等着赵寒山接下来的话。

    但赵寒山话题一转,忽然讲起了故事:“五年前,我在警队刚做出一点小成绩。那个时候,我充满了热血冲动,一心想要多立功。我有个最好的朋友,他永远和我站在一起,无论是多危险的任务,无论我的想法能不能得到领导的同意,他永远都支持我,从来不退缩。

    “他对我来说,不仅仅是知己好友,也是亲人。可那一次,明明是一次太简单不过的任务,我们都习以为常,还打算任务结束之后一起去喝酒,因为那天,是一个人的生日。”

    赵寒山没有说是谁的生日,他只是继续讲着:“任务即将结束的时候,我们分头去检查,看有没有落网之鱼。嫌疑人并没有什么杀伤性武器,但我却听到了一声枪响。等我跑过去的时候,发现他躺在地上,刀子插在他腰间,血染红了半身。可他还指着一个方向,跟我说‘追’。

    “如果是放在以前,我一定毫不犹豫追上去,因为我们都曾经负过伤,但每一次我们都能痊愈,再次投入到工作之中。但那一天,我有一个直觉,他不会再回来了。我留在了他身边,想给他止血,想告诉他,等他好了我请他喝酒。

    “可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人上了救护车,走到半路就没了……”

    赵寒山的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可他要怎样压抑住悲伤说出这番话,唐轶可以想象。

    赵寒山顿了许久,才又重新开口,道:“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责怪自己,如果我当时和他一起去,如果当时去那边的是我,如果……我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无数种能让他活下来的可能。但没用,他永远不可能回来了。”

    那么,唐轶在心里想着,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赵寒山很快解开了他的疑问。

    “你知道那天是谁的生日吗?”赵寒山看着唐轶,眼中是复杂的情愫,但这情愫并不是对唐轶,而是他口中的那个人,“是钟闻的,他是我朋友的表弟。”

    唐轶大吃一惊,也恍然大悟。难怪,难怪他曾在钟闻眼中看到相似的伤感,难怪他会让自己去抓住短暂的幸福。因为他知道,一旦错过,就意味着永远失去,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你,”赵寒山指了指唐轶,道,“你的愧疚不止对潘浮光,还有对陆白的,因为那天他也差点死在那儿。因你一个人的执念,不仅没能救出想救的人,还害得另一个人为你冒险,这就是你为之痛苦的原因。

    “我也一样,那个时候,我后悔没能救回朋友,也愧疚于让钟闻失去了至亲。可是,”赵寒山抬头看向远处,眼中是难得的柔情,“我没想到的是,在我最痛苦的那段时间里,一直陪着我的,也是钟闻。”

    唐轶露出会心的笑容,他一点也不意外,钟闻看似从事着一份最无情的职业,但实际上也是一份最足以慰藉人心的职业。因为他能够聆听死者未能说出口的话,能够找出真相,为已逝之人伸张正义。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的身上,也总有一份如春雨般润人心田的温暖,大概也是这份温暖,才将赵寒山拉出痛苦的深渊,并且走进他的心里。

    赵寒山还在娓娓述说着:“他跟我说,我们每天都在见证别人的死亡,有的时候都已经麻木了,直到同样的事降临在我们身上,我们才发现原来自己仍然会心痛。但我们也早该做好准备,有一天,我们当中的某个人可能会突然离开。我们都尽了最大的努力,不必为谁的死负责,谁都不是神……”

    赵寒山停了下来,还有一些话他并没有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