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麦麦显然没想到艾琛会以这样的无所谓的态度与她说话，她因此更加诚惶诚恐。手里的文件都险些拿不稳。

    艾琛笑着，可显然她的心也在打颤。麦麦？“麦麦”多熟悉的名字呀！那个会因为怕黑而抱着自己的女孩子；那个在食堂吃饭总是喜欢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子；那个因为害怕被人排挤而与自己绝交的女孩子；麦麦！

    往事如潮水般袭来，那个炎炎夏日的午后。几个女生站在学校后巷里，艾琛被围在中央。每个人的脸都扭曲着，艾琛艰难地跪在地上，双手抚着自己的喉咙。酒精的作用让她不能够清醒的知道站在她面前的人都有谁！

    “别管她了！不能喝酒就别喝呀！这样真难看！”一道尖锐的声音在后巷里回旋。

    艾琛只觉得自己缺氧得厉害，不能呼吸，胸口很痛很痛，就像刀子将胸膛划开了一样。她倒在了地上，喉咙里艰难地发出声音，然而却已经不能说话。

    “哈哈哈……”有人在笑，接着又有人说：“她不过是个小偷而已，以为喝了这些酒我们就会相信她是清白的吗？真是幼稚，别管她了……”

    “是呀，这种人死了也不可惜！”

    “别这样，她好像真的要死了怎么办？”

    “啊……真的吗？我来看看……”

    “啪啪！”扇耳光的声音。艾琛的脸上已经没有痛觉，所有的痛都集中在胸口，她想要呼吸，然而每次努力竟会是撕心裂肺一样的疼！

    “我们走吧！反正是她自己白痴而已，不能喝酒就别喝呀……”

    “麦……救救我！”艾琛沙哑地声音，细弱蚊吟。

    穿着红色格子裙的女孩子蹲下身来，颤抖着双手从艾琛衣兜里翻出手机来。

    “麦麦你干嘛？你想死呀？还不快走……”

    别走……麦麦……救我，艾琛抓住了麦麦的裙摆，然而……然而……

    “放开我艾琛，快点放开……”麦麦伸手将艾琛的手推开，然后……然后艾琛的眼前一片灰暗，心跳的声音在放大“咚咚……咚咚……噗咚咚咚咚咚……”

    霍华德握紧了艾琛的手，发现她的双手也在打着颤。不禁在艾琛耳边低声温柔道：“艾琛，你还好吗？”

    艾琛回过神来，深呼吸一下，只觉得胸口生疼。她轻声道：“没事，我没事。”

    李舒从麦麦手里接过文件袋，伸手递给艾琛。艾琛看了一眼全然惊慌失措地麦麦，移开视线对李舒点头道：“嗯，今天的聚会到这里结束吧。你交代的事情我会尽快给你答复。我和霍华德先走了，下次我会直接跟你联络的。”臣浩走到他们身边坐下，叫帮佣阿姨准备一些糕点过来。艾琛忙阻止道：“别准备什么了，我坐一会儿就走。”说完这话，就从包里拿出李舒给她的资料袋递给臣浩。

    她说：“你看看，我昨晚有仔细看过，觉得李舒给的条件还不错。”

    臣浩点点头，将那资料袋收下。他看艾琛表情严肃完全是谈公事的口吻。不由叹了口气道：“我会仔细考虑看看。”其实回国之后的待遇他也知道，可是并未动心。

    然而这次艾琛来当说客，他多少还是要给些面子，毕竟这一次如果不是艾琛帮忙父亲可能就……

    艾琛见臣浩似乎在深思，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把握。她没有打算久留，将东西留下就要告辞。臣爷爷却拉住了她，皱眉道：“等会儿再走，浩儿去我房间将保险柜里的那个红色锦盒拿过来。”

    臣浩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起身去将那锦盒取了过来交给臣爷爷。他低声道：“爸，你……”

    臣爷爷挥挥手，没有回答臣浩。只憨憨地笑了，对艾琛道：“这是我妻子留下来的，是当年她嫁给我时的嫁妆，一对古董翡翠耳环。说不上多贵重，但琛琛这是臣爷爷的一片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艾琛迟疑了一下，然而却不推辞。按理说她是不能收的，可这不是特殊情况吗。于是她笑道：“既然臣爷爷这样说，那我就收下了。”

    臣爷爷见艾琛不见外，不禁笑得灿烂。点头道：“好好好！琛琛就是这点好，不要和臣爷爷见外就好。”

    艾琛抬眼看臣先生，见他脸色有些不好。估计这翡翠耳环他很在乎呢！倒不是说臣先生小气，而是这既然是臣爷爷妻子留下的，自然是臣先生母亲的遗物。如今却要送给她这个外人，按道理臣先生该是不舍的。

    送艾琛出门的时候，臣浩依旧面色凝重。眼神也在艾琛手里拿着的锦盒上流连，似乎藏着许多不舍之情。

    臣浩一路送艾琛出了院门，艾琛低声道：“既然对母亲的遗物都如此不舍，臣先生为什么不珍惜眼下的时光，‘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道理，不需要我多说了。”

    臣浩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艾琛。只见艾琛将手掌摊开，一对巧夺天工的翡翠凤凰正躺在她洁白的手掌心里。艾琛看着臣浩，微笑道：“这是我‘贿赂’你的，收下它你可要答应我的请求好吗？请你留下来照顾臣爷爷好吗！”

    臣浩不由笑了，伸出手去毫不犹豫地将那翡翠凤凰握在手掌心。他点点头道：“好！”

    李舒没想到臣浩这么快就被艾琛说动，当他在办公室见到臣浩的时候不由吃了一惊！这也太快了吧？艾琛这说客当真厉害！

    他想要知道艾琛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这么快就将事情办妥但艾琛只在电话里给他打太极。

    其实这是艾琛和臣爷爷的一个小秘密。如果不是臣爷爷配合她，她又如何能够说动臣先生呢？臣爷爷知道臣先生对母亲十分敬爱，唯一的遗憾就是母亲去世时没有能够及时赶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因此臣爷爷要将那对翡翠凤凰送给艾琛的时候，臣先生该是多么的不舍呢？这样也就有机会让她有机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也因此让臣浩下定决心回国发展。

    艾琛帮了李舒这么大的忙，李舒自然对她多了一份感激之情。所以当艾琛收到快递寄来的产权书时，并不觉得讶异！

    那水蓝湖边的餐厅，被落实到她的名下了。她考虑了一番，觉得既然李舒执意将这餐厅交给她来打理她就不再推辞了。

    虽然将这份产业看成是她当说客赚来的佣金心里会好受一些，但未免太过丰厚。因此艾琛想，等到她和霍华德回到法国后若生活稳定，再找个机会将餐厅还给李舒吧。

    她是在心里下定决心这次要带霍华德去见爷爷的，至于后果如何她心里忐忑不安，却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这一次自己要拿出勇气来好好与爷爷表白自己的决心。

    就在is与le签订合同的消息出来之后，艾琛终于带着霍华德去了北区爷爷家的别墅。李姐给她们开的门，见到霍华德之后她愣了愣神。不禁皱眉小声问艾琛：“琛琛这是……”

    艾琛与霍华德交往的事情家里人是知道的，但是由于爷爷艾云帆说过决不允许自己家的女儿嫁给外国人。

    所以李姐见艾琛领着霍华德回来了，心里多少有些不安。这天艾姜也不在，因此李姐越发觉得不妥。这万一要是闹起来，她是两边都难做人的。爷爷负气离去。艾琛跪在他面前祈求这让他心软了，然而她就真的这么狠心要离开他们和霍华德走了吗？走到楼梯口时。他颤抖着双手，扶着扶梯沉声道：“你大了我管不了你了，可我……我……”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艾琛惊惶万分，她跑过去跪倒在晕倒过去的爷爷身边。而霍华德同样被这局面震撼到。

    他明白要让艾琛与家人剥离是很残忍的，然而爱情该是自私的吧。他想若他带给她这样的痛，那么他愿意用一辈子的爱去弥补！

    爷爷艾云帆因为受了刺激而突发高血压，这次严重到脑血管破裂。艾琛守在手术室门口足足一夜，她滴水未进不眠不休的样子看在霍华德眼里同样让他心疼不已。

    然而最让霍华德受不了的是艾崇武接到消息过来之后，竟然不是安慰，而是直接甩了艾琛一个响亮的耳光！

    艾崇武站在艾琛面前怒声道：“你多大了？做事情不用脑子吗？你爷爷是什么情况，你怎么能够……”说着瞪眼看着站在艾琛身边的霍华德道：“叫他给我滚！你还想等你爷爷醒来再被他气死？”

    艾琛伸手抚着侧脸，眼神已经是一片茫然。她说话时牙齿有些打颤，因为出门的时候太着急外套都留在家里，医院里该是很冷的，但即便有暖气艾琛也觉得冷！

    她哑着嗓子说：“打吧！七年前你就该打死我。这样就能眼不见为净，也就不会让爷爷病危了！为什么当时你不打死我呢？爸爸！”

    艾崇武的右手颤抖不已，他伸出左手握住右手。神情复杂，有后悔也有愤怒。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艾琛。

    霍华德只能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的对峙，然而却无能为力，无话可说。他走到艾琛身边，将自己的毛衣脱下来套在艾琛身上。

    然而艾琛抬眼看他，眼睛里满是凄凉。她穿着他的毛衣，能够感受到他的体温。然而她还能怎样呢？事情已经到了这样的境地。泪水不停地流，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说。然而她声音颤抖，却只说了一句“你走吧，别留在这。”

    手术终于结束，爷爷的命是救活了。但爷爷能不能够清醒过来医生也不能给出肯定的答案。艾琛与家人护送爷爷去加护病房。然而当他们到了病房门口时，只有她一人被父亲毫不留情地关在了病房外。

    当门被重重关上的一霎那，艾琛忽然觉得自己的灵魂剥离了身体。全身上下都充斥着撕裂般的疼痛。大哥和大姐很快出来守在她身边，然而她觉得冷呀！很冷，好像自己快要死了一般！

    霍华德被她赶走了，她只觉得现在哪怕是他的一个拥抱都是罪孽。她为了自己的爱情差点害死了最疼最疼她的爷爷。还好只是差一点，还好……

    爷爷艾云帆入院后第三天的傍晚，艾琛在一间休息室里被艾明萌叫醒。她昨天在爷爷的加护病房外守了一整夜，直到昏倒之后被艾明宇抱到病房旁边的一间休息室里才睡了几个小时。

    她睁眼看着艾明萌，疑惑道：“我这是在哪里？”

    艾明萌见她神情有些恍惚，于是告诉她爷爷病倒的事情。还没等明萌说完她似乎已经记起，于是眼神便不再恍惚而是充满哀伤，整个人也提不起精神。

    艾明萌说：“霍华德在楼下的花园等你。”

    艾琛摇头道：“姐，我不能去。我要守在爷爷身边等他醒来。”

    艾明萌劝道：“我知道，琛琛我知道你不想在这个时候见他。可他已经站在那儿一整天了。”

    艾琛抬起头来，她伸手抓住艾明萌的手臂。眼神凄凉哀绝，她说：“我该怎么办？姐，我做错了！我无法原谅自己！”

    艾明萌柔声道：“别这样，琛琛。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又能逃避多久？”

    艾琛不敢去见霍华德，她不想让离别的场面这么快就到来。霍华德是怎样的性格她懂，同样霍华德也懂她。以前他们在国外，可以不去面对家里的压力。然而现在爷爷因为她的表白而差点被气死，她还能怎么办呢！

    “霍华德我该怎么办？我不能丢下爷爷不管不顾，可我放不下你！”艾琛看着霍华德，见他的下巴上长出了青青的胡渣，她的心里竟酸涩无比。

    “艾琛……如果我的存在让你这么痛苦，我……我们不如分手吧！”霍华德眼睛红红的，似乎哭过。艾琛在最难过的时候，反而挺了过来。她没有因为天气寒冷而感冒，她也没有因为不眠不休而病倒。

    她的精神全部都集中在祈祷爷爷的病情好转，她的脑子里再也不去想其他，不去想任何人任何事。

    她只希望爷爷能够醒过来，只希望他能对自己说一句：傻孩子爷爷怎么会和你生气？

    她坐在爷爷的病床边，握着他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手。将脸颊贴在爷爷的手背上，爷爷的手很冷呀，她就不断地捂着搓着揉着。

    终于在手术一周之后的一个清晨，爷爷艾云帆睁开了双眼。“琛……琛……”爷爷有些口齿不清，然而却叫了她的名字。

    艾琛一开始还以为是个梦。却发现爷爷是真的清醒了！这让她激动不已，然而她却连话都说不了了，只是不断地抽泣。

    最后情绪稍有平复已经是满脸泪水，她对爷爷说：“我等了好久，等了好久，再等下去我都要生气了。您怎么才醒！”

    爷爷没有回答她，只是老泪纵横。爷爷的语言和行动能力都因为这次脑血管破裂而受到影响，艾琛对此一直耿耿于怀，无法原谅自己。所以她越发尽心照顾爷爷。

    因此却错过了李舒给她打去的几通电话。好在李姐心细，帮她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她的手机没电了，就帮她把手机充满电，带到惠安医院来。

    她那时正照顾爷爷。李姐端着保温饭盒过来时大概是傍晚时分了。冬天，天色暗得早。李姐站在病房门口的阴影里，对她轻声道：“我来了。”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家里的钟表坏了，我看天色暗了下来所以早点儿送饭过来。我不是怕你和你姑饿吗！”

    艾琛放下手里的毛巾，走上前说：“放桌上吧，我一会儿再吃。”

    李姐招手让艾琛到病房外说话。艾琛跟了上去，两人到了走廊上。李姐说：“喏，你的手机。”

    艾琛接过来看了看，发现有几通未接来电，仔细一看都是李舒的。还有几条韩溪给她发的短信。她对李姐说：“我都忘了可能会有人找我。”

    她和半个外国人分手了，李姐也知道她难过。那天他们三人在客厅里说的话，她也听到的。可在这些天眼见她和没事人一样，李姐隐隐觉得不妥。她看了看病房里面除了爷爷没别人了，于是问道：“你姑呢？怎么不见她？”

    艾琛笑了笑，神秘兮兮地在李姐耳边道：“刚才林叔叔过来看爷爷，姑姑和他去散步了。”

    李姐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笑道：“哟，恐怕她这是想赶在你结婚之前将自己给嫁出去呀！”

    艾琛也笑笑，但很快眼神黯淡了下来。李姐自觉失言，忙说：“快别站着了，我给你们带了鱼汤。赶紧去喝！”

    李姐的厨艺是不错的，所以才能在艾家干那么多年活。艾琛知道爷爷是个挑剔的人，在他手下干活，不是好手是要被他嫌弃的。

    艾琛正喝着汤，忽然手机响了起来。房间里有医疗仪器，艾琛怕影响爷爷的健康。于是对李姐道：“你在这守着，我去接电话。”见李姐点头，她才放心走到阳台上去接。

    李舒低沉温柔地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怎么我打了这么多通电话你都不接？”

    艾琛揉了揉脸颊，低声道：“我爷爷住院了，在医院里照顾。手机没带。”

    李舒此时正在车里，声音多了些关切。他说：“在惠安医院吗？我现在过去。”

    艾琛阻止道：“你别过来了，我爷爷需要静养。”

    李舒听艾琛这样说，也不再坚持。红灯时他将车停下，伸手揉了揉眉心道：“我家这几天也出了点状况。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个面吧！”

    天色越发暗沉，艾琛看不清路灯下站着的人长得如何。她觉得那是她自己的影子，那人抽着烟颤抖着身子正对她怒目而视或者正嘲笑她这副乖宝宝的模样。她伸手拍了拍脸颊，轻叹道：“有空再说吧。”

    李舒听出她说话时有些有气无力，低头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她：“你怎么了？怎么说话也有气无力的？很累吗？”

    艾琛吸了吸鼻子，她真受不了冬天。太冷了！她说：“有点吧。不说了，要在外面接电话。我怕冷，下次再聊吧。”

    李舒还要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是忙音。艾琛推开阳台上的落地窗，走进病房。见姑姑艾姜已经回来了，她于是笑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