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鸾凰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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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之时为何也会将龙佑卿考虑进去。她想兴许自己是被那寿宴上迷蒙的酒气迷糊了。

    慕晴在一片叫好声中抱琴道了个万福,寿宴的气氛也在此时达到顶峰。毫无意外,皇上盛情邀请慕晴来宫中作琴师,但慕晴却是微微一笑,眼波流转,指着千月道:“我是为他而来。”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惊呆了,都回头看看是哪一人获取了如此绝色女子的芳心。然而,看到了佳人所指,许多人都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千月的风范也能力压一干俗人。俊郎美女,好一对耀眼的组合。

    四月的心都要碎了开去,纵然心里有十万个不愿意,但她又能说什么。

    皇上倒也不强求,居然慷慨一笑:“都说美女配英雄,我看这一回儿也不例外,千月公子可是救了我皇家子嗣多次。不如就让我做个主,将你俩婚……”

    “不可以。”千月斩钉截铁地拒绝,“千月自幼游历四方,因机缘巧合得到皇上的恩典,故留在此地施以抱负。慕晴姑娘千金之躯,怎可和千月受委屈。”

    虽然千月说的客套,但明白人还是听出了端倪,啥时整场寿宴都僵持在此。

    四月面露期盼,她绝不想就此失去机会这一回,龙佑卿的手掌用力捏起,仿佛四月儿时记忆里,每一个小朋友手心牢牢攒着刚从小店里买来的糖,深怕一不小心就掉了。

    很多年以后,长大的四月才明白,原来越是不想失去的东西越会攒的紧,而攒的越紧反而越会失去。

    步行间已经已回到了寿宴,千月和暮晴好不容易落座,却被人起哄着要喝那合欢酒。弄得千月的脸色更加苍白,而暮晴倒是落落大方,如琥珀一般的眸子轻灵地几眨,更是诱人。

    四月不觉心中又是一痛。

    淑妃现在正津津有味地吃着萧索音夹的菜。龙佑卿却蹲下来看着他那已年近不惑的母妃小心地搀起她手,贴着她的耳畔道:“母妃,您可还记得那个暖黄的扳指来历。”

    淑妃神色立刻就变了,她原本失神的双眸里却意外泛起了泪光:“恨……找不到他……”

    “母妃,您要找谁?有扳指的是你什么人?”龙佑卿继续引导,心中却毫无底气。他怕母后说出他所不期望的话。

    “什么……人?对了,佑卿,他去哪里了?我给他留的扳指,被人抢走了!”淑妃激动处连筷子都拿不好,倏忽起来,撞翻了汤羹。

    桌上所有人都起来,想要扶着淑妃,淑妃却更加语无伦次。“扳指呢?”

    龙佑卿想要点住她的|岤道,却见一道白影拨开人群而来。

    “淑妃娘娘,佑卿他会回来,他便是去找被人抢走的扳指了。”千月顺着淑妃所说的说下去,果然见到淑妃的心绪渐渐平稳。而后,龙佑卿犹豫着拿起四月递过的绢帕替他母妃擦拭被汤羹洒湿的裙子。

    龙佑卿哪会料到,她的母妃会因这个而激动。

    而一旁的四月虽然递了绢帕,心中却再难平静,短短的一会儿已经一波三折。如果扳指到最后真是抢的,为何有两枚。

    萧索音也吓得不轻,许久才意识到招呼人来收拾地上的碎片。

    龙佑卿于是借口淑妃身体不适,带上萧索音提前回了去。留下四月和千月收拾残局却互相尴尬。

    “你真的要娶她?”四月听到自己对佑卿问道,心中却根本没有底气。

    “你毋须管我,我一定不会害你们。”千月低声道,“眼下,有人恐怕会再对小九不利,我无法抽身,你一定要多看着他。”

    话音未落,千月的“未婚妻”便洋洋得意而来。她刚被皇上口谕封为公主,身边少不得不少巴结她的人,而她却毫无怯场,众目睽睽之下揽过千月,道:“待到下月初十,定要来喝我们的酒。”如此肆意妄为,却无人阻止。

    四月紧紧盯着两人,心中的疼痛无法用言语表示。明知无法企及的,却依旧抱有幻想如此多日,终于当千月和人成双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的心不堪一击。

    龙佑卿也与他的皇子妃走了,独留自己一人,真是报应。四月只觉得自己过度思忖之下,旧病再一次复发。

    模糊的双眸之中,她分明看到千月想要过来,却被暮晴拦住了路,她想要喊却无法发声,终于再度陷入一片黑暗……

    ……

    “你醒了?”久未听闻如此温暖的声音,四月渐渐睁开眼,却是已在玲珑阁之内。

    “五皇子?”四月诧异地看着面前的人,觉得他又黑瘦了几分,已经与原来的样貌相去甚远。

    “醒了便好。佑琛告辞。”龙佑琛略微一笑,清瘦的脸颊几乎要凹陷进去。

    四月没有留他,毕竟玲珑阁重地不便待客。没有质问,只是揉了揉刚刚还发痛的胸口,四月还是发现,佑琛也与以前有些不一样。他原本应该是温暖的,行事言语都如春风。而现今,似乎有了更多的漠然和悲伤。就像当日在他的五皇子府,感慨孤单凄凉,却不要佑卿和她的为伴。

    说来也巧,自从立了太子,皇宫便如翻天覆地一般。以前的温馨之感本来就少,现在更是一点踪迹都没有了。龙佑琛彻底撒手,龙佑卿只关心家事,小九病入膏肓,龙佑枫神出鬼没,千月也是受尽了被威胁之苦。纵使皇上的寿宴,众人也是各怀心事,无处排遣。

    出于第六感,四月觉得这是有事要降临的前兆。因为现在整个宛国皇城的龙氏都是四分五裂的,毫无凝聚力可言。如果是龙氏与四月的关系并无想象中的牢靠,但千月却是四月穷其一生都无法轻易放下的。

    只能说四月宁可相信千月是被威胁,这样她还有希望。就如年少在灯下追逐的影子,看似近在咫尺,其实却无法触及。四月几次想要告诉千月,却偏偏每次都失去机会。命运给了她的病痛,给了她与千月更多的相遇,却独独没有给千月感情。四月叹息,无奈,苦笑。事到如今,她依旧不愿相信千月会娶这莫名来头的暮晴。

    也许从她选择出了九皇子府去寻找那扳指的秘密便已经完完全全的错了,她应该呆在九皇子府,这样她能天天借着给小九送饭多一些接近千月,那就更有希望。而且小九也不会,落得现在的田地。不过是因为克制不住想念。

    被软禁了许久,直到寿宴的那刻才稍微有所感觉自己已经自由了,不用呆在那狭小的一隅。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思念,只因为那一年前的一瞥吗?

    为什么过了一年,一切都不一样。不,为什么如此不公平,假如没有这一年,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他的心一丝一丝的僵硬,以至于抬起的手在看到他们缠绵的瞬间无法再敲门框。

    仍是挚爱的蓝色衣袍,却无法穿出一年之前的温暖。许久,见门内的人并不急于出来,他狠下了心,回转身,重新走了一遍屋檐的台阶,客气地对拐角恰巧走来的丫鬟报以歉意一笑,道:“我才来这儿,请问四月姑娘是在这儿吗?”

    丫鬟们自然行了礼,回应道:“我帮你去请阁主。”

    蓝色的身影,眼角仅有一点不自然,手在袖中紧紧地攒着,直到这丫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语言,显然十分相信他的话,替他叩开了门,他才放心。

    “五皇子?”四月显然开门的时候瞬时一怔,她也没有想过五皇子会突然来找她,因为她们除了自上次见过初初自由的他,只见过寿宴一回。

    “四月姑娘,不知方不方便来你这儿坐坐。”五皇子温婉地笑着,似乎已经从那软禁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可以啊。”四月对他报以一笑,对于他,四月从来都是觉得很暖心。

    龙佑卿听到响声也从屋中出来,见到了门外之人后,神色倒是没变,“佑琛。”

    四月觉得佑卿是开心的,不然他一定不会主动打招呼,是呢,佑琛的自由几乎是他用命换来的,他表面不明说,内心却是十分有打算。

    “三哥,你也在这里。”佑琛朝佑卿点点头,“好久不见。”

    四月于是又为他们煮了茶,佑琛似乎已经走出了悲伤的影子,总是温婉地笑着,与以前并无什么不同。

    “听小语说,你是来寻我的?”四月转向佑琛笑道。

    “嗯,四月姑娘,那日你在寿宴偶染微恙,上次有急事见你醒了并没久留,故特意再来看看。”佑琛说得极为平缓。

    “不碍事,早已大好了。五皇子不用太过担心,说来四月还应谢谢你,要不是你,四月可就麻烦了。”四月诚挚地回了礼。

    不知怎么,龙佑卿抬头看着两人,总觉得佑琛有些不一样,却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他依旧谦和有礼,眸光如水,好似融了春光,无可挑剔。自己究竟怎么了,自从小九病了反而更疑神疑鬼了。

    “那样就好。”佑琛浅浅一笑,仿佛让阳光在笑容上常驻一般,十分迷人。“淑妃娘娘也还好吧?”佑琛话锋一转,问向了佑卿。

    “嗯,母妃虽然那日有些让人忧心,这两日喝了药,已经好多了,再说府里有许多丫鬟嬷嬷……”龙佑卿点点头,“四月,既然佑琛偶尔来看你,你就多多陪他。我也还有事,不如我就先告辞了。”龙佑卿忽然提出要走,语气却是像极了与四月是一家人感觉。

    四月哑然,不过还是接受了龙佑卿的提议,回头给佑琛又准备了茶水,准备再与他聊一聊。

    ……

    龙佑卿才出门了几步,却总觉得佑琛有哪里不对,到底是自己过于敏感了还是别的?于是,他又留了心意在转角看了那有缝隙的窗。

    佑琛和四月正似乎在说什么,四月淡淡地笑着,而佑琛亦如是,并无什么特别。

    兴许是自己多虑了,佑卿安慰自己道,然后便离了去。

    佑琛的余光见那黑色的袍子的一角已经消失不见,不想笑容愈加灿烂。

    “四月姑娘,差点忘了,我这儿有一罐好茶想请你鉴一鉴。”佑琛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罐。

    四月微笑着接过,打开一看,却是上好的雀舌。雀舌顾名思义,如金丝雀的小舌一般,寻常并不易得。“好茶,此乃皇贡雀舌,不知五皇子认识哪一位好茶的高人。”

    “说来也巧,不过是一年无处可去,我便托人替我寻些能打发时间的物什,正好他送了我一套茶具,也送了我一些好茶。出来之后,又听说四月姑娘也是这一方面的好手,故特意赐教。”

    “五皇子客气。”四月心想,看来佑琛这一年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法子过,还有人关心他呢。

    于是,借着时候还早,便于佑琛多聊了一会儿,佑琛也显得兴致勃勃,时而发问,时而点头。两人一直聊到临近黄昏,才不得不止了兴致。

    ……

    四月送了客之后,收拾茶具之际,忽然想到一件事。佑琛并不当着佑卿之面将所得雀舌拿出,虽然他推脱说自己遗忘,但是这似乎有些不太合理。

    不过,四月更相信其实自己多虑。因为,佑琛真的与以前毫无区别,似乎还有更多新鲜的兴趣,她倒是不介意多陪陪他,毕竟自己当日是真心欠了他才会让他与她同罪。

    真是,自己在宫中久了都变得特别会疑神疑鬼起来。四月笑笑,过几日还要去看看小九,接下来就要准备千月的礼物了。

    “我当你问我扳指来历,是想查明我与你是否真的而又亲缘关系,以免欢爱时缩手缩脚。不过,我也不曾想你是真想借此寻找身世。”龙佑卿戏谑道。

    四月的脸上再度飞上一片嫩红,龙佑卿的气息就萦绕在身周,他和千月是完全不一样的。他该直接就直接,该隐忍时又隐忍地无法让人猜透。“我现在想知道的是扳指背后真正的家族。”

    龙佑卿的长发被金冠束在顶心,墨色的衣袍灌满了四面而来的风,纵然他不是太子,他迟早要搬离皇城,但他如此,气势也依旧锐不可挡。难怪他会如此骄傲,事实上宛国多少年轻女子倾心于他,他该是书画中的人物。可偏偏在她眼前,他也不过是养尊处优的少爷。

    “我不知道。”他坦诚,墨眸就如黑色葡萄一般盯看着四月,让四月十分不自然。“我若是知道,就也会知道当日朝你放冷箭和刺杀西云的凶手,我若是知道便不会害佑琛被诬陷,小九沦落的深居简出。”

    “你若是早些告诉我,你有扳指,兴许根本不会有那么多麻烦的事。”四月直截了当地感叹,话中仍有不少责怪。

    “早些告诉你?”龙佑卿笑着摇摇头,“你别忘了我的府中的人。何况若不是你光天之下碰瓷,我又怎么会萌生想要好好让你记住教训的想法。”

    四月的头又要变大了,碰瓷,不是她所起意,却成了她必须接受的结果,她说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龙佑卿可会相信?大抵会以为她又是在推脱什么。

    “即便如此,我还是喜欢你了,可你却再不能在我的身侧。”龙佑卿忽然走近了两步,语气仿佛叶子上的露珠,一下子从花叶上滑进四月的耳朵里,让四月瞬间气血又涌向头顶,热度仿佛生根发芽一般就是不消退。这是龙佑卿在一次告白吗?

    “这儿,没有香雪海了,还有我。”龙佑卿朝四月伸出了手,他看似瘦削的手掌上有一层薄茧,显然是经年握兵器所致。

    墨袍衬地他简直完美如诗,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她的面前,将皇族的贵气和英气完美融合。如果说佑琛的气息仿佛是春风化雨,温暖沁心,千月的气质是云萦雾绕,犹如嫡仙,那么龙佑卿却是真正不脱尘,不沾俗的。

    “我先前便与你说过,在我心里……”四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的确不止一次地说过,但这一次她有些说不出口,因为面前的人一次比一次认真,认真得她已无法拒绝。

    “不论如何,这一次,我会替你好好寻找线索。”龙佑卿道,“别看现在宫中风平浪静,我觉得于我看来,恐怕离危险已经不远了。”

    四月点头称是,不想龙佑卿再一次拥四月入怀。手臂环住四月的腰道:“原谅我。当日邀你来三皇子府,想法真是太过简单,不过希望教训下你,然后制约一下在我府上早已不以为然的萧索音。”

    这一刹那,其实四月还是挺能体会龙佑卿,他那种放下架势和尊严,一心想要意中人对他稍微有所注意的心。因为,她太想让千月也这样。

    可是千月却要迎娶暮晴。她努力了那么久,却不及人家寿宴上惊鸿一舞,再以要挟,便成了。早知这样可以,她也会豁出性命来试上一试,可是再无可能。

    这样想着,她在龙佑卿的怀里便有浓浓的罪恶感,心若不在,人在怀里又能怎么样呢?

    怪只怪,有一个人,他不过做了再简单不过的事,却恰恰击中了原本脆弱的内心。

    ……

    与龙佑卿分别后,四月走在回玲珑阁的小路上。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但至少龙佑卿已经首肯帮她查线索,只要假以时日,不仅仅是扳指的来历,也许所有的谜题都能一并解决。

    四月想到这儿,步子不禁又轻快了些,仿佛溪流上顺水很走的浮萍般轻巧。

    只是,四月没有看到,在狭小走廊远处,有一个人影正在在暗处。他几乎一动不动,若不是风吹起了他的衣角,一定让人以为是个死物。

    他想要上前追上四月,却在踩到草皮发出声响的刹那止住了脚步,只是悻悻地看着四月穿过回廊,去到里屋消失不见。

    他看着自己染上泥尘的衣角和鞋帮,却也不去擦拭。他看着空地发呆,却也只是发呆。

    蓝色一如澄澈的蓝天,他的心却已经如搅浑了池水,再难沉淀完全。上去与不上去之间,他不断地徘徊,仿佛失了方向的蚂蚁。

    最终,他狠了心,拍了拍袍子,再度去网内室。

    “帮我通报一下。”他知道,他是五皇子,无论礼不礼貌,下人们都会恭敬的去通报。也许寡居久了,他就该习惯这样,他这样想,记得自己的的头衔远比自己客气的语气好用许多。

    墙角的藤蔓沿着古老的墙面蜿蜒向上,而他终于也无法追寻他以前想要的安静。入了世,再无法抽身,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那一道素雅的影子,他穷其一生都想要勇敢地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