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如歌岁月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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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使个眼色:“你听听,人家是怎么唱的。”

    留声机里传来标准唱法,大王回营,字正腔圆,中气饱满。

    “我唱的可不就是这样吗。大王回营!”小赵总管恰当的自吹自擂一把。

    六爷不屑的摆摆头:“不对,不对,刚才你是这样唱的。”

    就着这大王回营这句唱词,两老头便争起来了,楚明秋算是松口气,捧着个紫砂壶,摇头晃脑的享受着梅兰芳的《霸王别姬》。

    老爷子算是找到好玩的了,每天午睡后,起床便要听曲,一个人听还不行,非得楚明秋或是岳秀秀陪着,时不时俩人还唱上一段。

    “这倒好,身边没人就不行。”

    岳秀秀陪着唱了两天就发愁了,她是要上班的,每天要去政协上班,最近政协的会又多得不行,几乎天天学文件,忙得不可开交,那里可能天天陪在老爷子身边。

    “没事,这不还有我吗,你该上班上班,该干啥干啥,有我呢。”楚明秋大包大揽,一点不在乎,老爷子就会那么两出戏,这谢时间听都听会了,闭着眼睛都能唱。

    “你?明年你就上学了,那时候怎么办?”岳秀秀摇头说。

    明年楚明秋就该上小学了,那时楚明秋就不能再每天在家陪着老爷子了,其实就算现在也得中途有人接手,楚明秋每天的功课还是那样重,上午跟着老塾师学文,午后弹琴练字习武,晚上雷打不动跟着吴锋练武。

    “没事,”楚明秋的神情还是挺轻松:“到时候你就请假,就说老爸病了,你要在家照顾不就行了。”

    岳秀秀摇头说:“那怎么行,这是我的工作,党和人民交付的责任,不去上班怎么行。”

    不就是举手机器嘛,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老妈这还真当回事了,楚明秋禁不住又开始腹诽了。

    “老妈,这事情很清楚,工作重要还是老爸重要,况且,老爸没去政协,也没见少他那份工资呀。”楚明秋耐住性子慢慢开导。

    岳秀秀愣住了,想了半天才肯定的说:“工作和老爷子都重要,不能不管工作,也不能不管老爷子。嗯,先就这样,万一明年他好了呢,不就啥事都没了。”

    “这话在理,”楚明秋思索着慢慢说:“我摸过老爸的脉,脉搏还是挺有力的,至少在他这个年龄算不错了,脸色舌苔都正常,医院的检查也证明了这点,我觉着老爸多半是有些伤心,问题应该是出在精神上。”

    “你才多大点,就给老爷子看病,我可听说了,医者不自医,你老爸那么高明的医术,老夫人病了,还是在外面找的大夫。”

    医者不自医是中医传统,中医讲究神定气闲,实际上也就是平常心,医生给自己的家人看病,很可能受情绪影响,失去平常心,导致误诊,所以才传下了不自医的规则。

    楚明秋非常怀疑老爷子得的是抑郁症,这种病在前世很常见,很多官员富翁都有这病,甚至一度传出,没得过抑郁症的,都不好意思见人的传言。

    只是楚明秋在前世也没得过这富贵病,朋友之中也没人得过,不知道病人的具体状况应该是啥,不过他估计,只要把心里上的问题解决了,这病自然而然就好了。

    楚明秋觉着光唱戏不行,得换着来,还得另外找他喜欢的东西,老吃一样的菜,日子长了,再好吃也吃腻了。

    “老师,你知道那有淘换古董的地方吗?”

    晚上楚明秋练功夫之后便向吴锋打听,吴锋顿了下,有些纳闷的看了看楚明秋,似乎在问你小子要干什么。

    “琉璃厂不就是,怎么?那点钱在跳了?”

    楚明道出走,把楚明秋手上可动用资金花得一干二净,现在手上可动用的钱也就是他的月例。说起月例,楚明秋的月例相对而言可相当丰厚,他拿着两份月例,岳秀秀给一份三十块,戏痴给一份五十块。戏痴听说他的钱花光后,便给了他一个存折,上面就存了五万块。

    八十块的零用钱,数字看上去很小,可要对比现在的工资,那就不少了。最初楚明秋还觉着少,岳秀秀每月给穗儿豆蔻开的工资每月都有五十块,可后来听了楚黛说起她的工资后,就非常满足了。

    楚黛是幼儿园音乐老师,还在试用期,每月工资二十六元,两年转正后每月三十六元;楚宽元三八年参加八路军,燕京解放时已经是团长,现在是副区长,行政12级的副厅级官员,算是高级干部了,每月工资182,夏燕18级科级干部,每月工资92元。楚府出去安排了工作的下人们,工资最高的也就四十多元。

    楚明秋嘿嘿笑了两声,心里颇为得意,现在他的可动用资金相当于普通工人的十年收入,那可是一笔巨款。本来他把这钱交给岳秀秀,可岳秀秀没收,让他自己保管。

    “倒不需要多少钱,我是想去买个假货。”

    “假货?”吴锋一转念便明白他的目的,微微叹口气:“难为你了,周日我们一块去吧。”

    楚明秋也没有着急到明天便去,当然更没想过自己一个人去,不说年龄,琉璃厂在那都不知道。岳秀秀平时是不准楚明秋到外面去玩的,没有穗儿陪着,他连大门都不准出去。

    不过第二天,岳秀秀还没下班,楚宽元便又到楚府,上次分家后,楚宽元便没有再来,楚明书回去后没有象楚明道那样分家,而是继续将股份掌握在自己手里,他恢复了楚宽光的月例,楚宽光又象以前一样了。

    六爷有些糊涂了,大房也就眉子过来得勤点,几乎每两三天便过来一次,过来便陪着六爷说话,不过眉子的学习很紧,要考大学了,抽不出多少时间,每次待的时间不长,也就是放学到晚饭的时间;其他人也就来看过一次,楚宽光更是一次都没来。

    “爷爷,我来和您商量件事,”楚宽元坐在六爷面前,给六爷削着苹果。

    六爷嗯嗯两声,两只浑浊的眼睛盯着楚宽元手上的苹果,小刀在苹果上划动,割下一串长长的果皮。

    “咱们家前院不是空着吗,能不能借给政府,市里面还有好些同志没房子住。”

    “哦。”六爷完全是下意识的答道,小赵总管有点不高兴了:“大少爷,这事你和太太小少爷商量吧,家里的事现在归太太和小少爷管。”

    楚宽元看着六爷的样子,想起当年六爷在日本人刺刀面前的风采,那时的六爷是他心中的英雄,心中禁不住有些凄凉,眼圈微微发红。

    英雄迟暮,仅剩沧桑;谁也逃不过岁月这把杀猪刀。

    “宽元,我以为你是来看爷爷的。”

    听到楚宽元的话后,楚明秋放下手中的笔,微微皱眉;楚宽元脸微微发烫,可想到区里分下来的任务,也只能硬着头皮听楚明秋揶揄了。

    楚家的东西偏院可帮了区里的大忙,一下解决了三十多个干部的住房问题,消息传到市里,主管后勤的市委副秘书长亲自打来电话,要求区里继续努力,帮助市里渡过难关。

    楚府分家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全区,六爷毕竟是燕京名人,在总理那里挂了号的,刘书记还特意找楚宽元了解过,知道现在楚府的情况,所以才将任务交给了楚宽元。

    “按理这事得老妈回来后才能定,唉,你夹在中间也够为难的,行,我答应了。”楚明秋却没有难为楚宽元,只是略微想了想便答应下来。

    楚宽元大喜,楚府的前院可不小,厅堂之外,还有五六间偏厅厢房卧室,这些卧室是丫头们住的地方。

    可转念一想,楚明秋毕竟才六岁,这么大的事能做主吗?是不是等奶奶回来再说,楚明秋却又说:“不过,要等两天,前院我们还没有清理,有些东西我们要搬过来。”

    楚明秋的语气很笃定,似乎事情便这样定了,丝毫没有考虑岳秀秀会不会反对。

    “那是自然,不过,小叔,”楚宽元说:“奶奶那里……”

    楚明秋露出天真的笑容:“老妈说了,这些都是我的,我可以任意处置。不过,老规矩,要打借条。”

    原来楚明秋说借条时,楚宽元还以为是玩笑,可后来楚明秋却很严肃的向他要借条,而且借条上必须盖区委公章,楚宽元不得已向刘书记报告,刘书记倒是没在意,很爽快的写了借条,也盖了公章。

    这里面也有个插曲,楚明秋将房子借出去后,房管所便上门,要求楚家登记,房屋交给他们经营。楚明秋毫不含糊的拒绝了,他告诉他们,这房子是借不是租,不收租金,楚家不缺那点钱,如果一定要让他收租金的话,那就请这些人搬出去。

    将楚明秋态度坚决,区委刘书记也打来电话,证实楚家没有收租金,不属于出租,房管所的那几个工作人员才悻悻而去。

    岳秀秀也确实说过那样的话,戏痴给了楚宽元五万,岳秀秀没收而是让他自己处理,而且岳秀秀还告诉他,他买下的,分家分给他的房产,已经全部过户到他的名下,他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就算卖了,也由得他。

    正文第三十一章为六爷治病(下)

    楚明秋闹不明白,岳秀秀怎么会这样相信他,现在的几万块可不是前世的几万,这个时代可是一笔巨款。他悄悄问吴锋,吴锋也不太明白,在吴锋看来那五万让楚明秋自己用,就已经很过分了,这么大的楚府也让楚明秋自己玩,就更过分了。

    “不会花钱怎么会挣钱,他现在就得学会花钱,小锋,你出身贫寒,不知道大家族的这些爷是什么样,其实就是这样,烟酒茶跳舞女人,什么都得会。

    烟要知道什么烟才配得上他,什么利兴、华成、四福这些还少来,至少也得哈德门;

    喝酒,酒量最少也得两瓶,什么二锅头,莲花白,这些别碰,茅台汾酒五粮液才配得上他的身份,他是楚府的少爷。

    楚府的爷,就要有爷的气度!

    六爷啥时候开始玩女人的?告诉你,十三岁,十三岁就跟着他三叔到ni院玩女人,要不然他能闯下这么大家业和名声。”

    听到岳秀秀的话,吴锋当时就傻了,他很想告诉岳秀秀,六爷之所以能闯下这么家业和名声,不是靠十三岁进ni院玩女人得来的。

    再说了,他吴家也不算穷,虽说比不上楚府,可在老家也是地主阶层,只是八年抗战,老家的人都打没了。

    岳秀秀见他还在那抓狂,笑了笑便问道:“你是习武之人,如果你一直不敢跟别人打,你的功夫有那么高吗?”

    吴锋想这是哪跟哪,可一转念又感到岳秀秀这话这对比虽然看上去不合适,可道理实际上相同,师兄弟对练是磨砺,花钱也同样是磨砺,不过这种磨砺方式,也只有岳秀秀这样大气魄的女人敢这样作。

    震惊了好一会,他才弱弱的问:“您就不怕他真把楚府给卖了?”

    “卖就卖了吧,如果他能从这上面吸取教训,将来他能挣十个楚府回来。”

    岳秀秀气魄十足,吴锋只能叹服,从此再不说这事,更加专注楚明秋习武。

    不知道楚宽元是不放心,还是楚明秋那话刺激了他,他居然没有走,而是耐心的陪着六爷说了一下午的话,岳秀秀回来后,楚宽元还是把借前院的事情告诉了岳秀秀,也说了楚明秋的答复,岳秀秀的回答正如楚明秋所言,楚府现在是楚明秋的,他答应了就答应了。

    周日,楚明秋和吴锋一块去了趟琉璃厂,回来后便跑到六爷面前,从包里拿出幅画,兴奋之极的告诉六爷,他今天淘到一幅明代文征明的兰竹图。

    六爷浑浊的目光在图上仔细查看,又让楚明秋将放大镜拿来,对着图上的题跋落款印章,又是一通细瞧,最后还凑近图闻了闻。

    “花了多少钱?”六爷放下放下放大镜抬头问道。

    楚明秋得意洋洋的伸出个巴掌,然后慢慢竖起两根手指:“我只花了两千,这画怎么也要值一万。”

    “乱世黄金,盛世古董,这世道安宁了,就算两万块买下文征明的《兰竹图》也值。”六爷缓缓的说道:“不过,这幅画吧,五十块就行了。”

    “五十块!”楚明秋吃惊的叫起来,不相信的抓过放大镜就是一通猛看,然后抬头迷惑的说:“老爸,你打眼了吧,这可是真迹不是假货。”

    六爷呵呵笑着,神情很是得意:“小子,是你打眼了,这就是张赝品,不过画得还不错,很有几分文征明的风格,五十块也值,两千嘛,就太贵了。”

    穗儿在旁边心疼极了,这可是两千块钱呀,是她四年的收入,这小少爷就这样花出去了,买了幅假画回来,少爷呀少爷,你可真够败家的。

    “来吧,小子,我给你说说这画假在那,你那点玩意还是我教的,没有你老爸,你就等着给人坑吧。”六爷信心满满大咧咧的把楚明秋叫过来。

    “我以前告诉过你,鉴定古董,首先要知道这古董中的历史文化,这文征明是明代画家,与沈周、唐寅、仇英合称吴门四子,乃明代中明晚期书法绘画大师,诗词无一不佳。

    文征明擅长各种画,山水、人物、花鸟鱼虫;在他的画中,山,云遮雾蔼,雄奇壮丽;水,碧波荡漾,柔情万分;花鸟鱼虫,活色生香。

    他的画风简洁明快,对留白的运用独具匠心,画作粗看简洁,细细品味就能发现层次分明,意境深远,余味无穷。

    就这兰竹图来说,你看,这竹,失了三分苍翠,这兰,失了两分清幽,再看这题跋的字,这画最大的漏洞便是这题跋上的字,这根本不是文征明写的,文征明的字,温润秀劲,法度谨严而意态生动,与他的画风极其相似。而这字,简直就是乌龟爬,三分柳体三分颜体简直四六不靠,比起你来,也不过是稍强。

    这印章也有问题,这上面有徵明印悟言室印,可没有微草堂印,相传文征明的兰竹图,在清末为上海沈家收藏,沈家微草堂藏品极多,其藏品皆盖有微草堂印,民国之后,沈家衰败,藏品多有出让,兰竹图才失去消息。”

    六爷说到这里语气略微低沉,手指在印章上轻轻扣动,一会儿举起来,手指上沾着几粒朱红色的印泥,六爷的嘴角露出了笑意,楚明秋垂头丧气沮丧无比。

    “我找那小子去。”楚明秋就要收画,六爷淡淡的拦住他:“算了,算了,现在你上那找去,琉璃厂的规矩便是,打眼了,自己认,没带找后账的。自己没本事,把假货当作真货,再找后账,惹人笑话,就当买个教训吧。”

    穗儿听不下去了,端起茶壶便进屋去了,到了屋内见到吴锋正和岳秀秀闲聊,便禁不住埋怨起来。

    “吴老师,少爷年纪小,你可是大人了,怎么不拦着他点,看看,现在瞎掰了吧,两千块买幅假画回来。”

    吴锋没有言语,只是望着穗儿露出好玩的微笑,穗儿更生气了:“你还笑得出来,…。,真是的。”

    吴锋朝外看了眼,见六爷和楚明秋还在百草园中,听不到屋里的说话声,便压低声音问:“老爷子说值多少?”

    “最多五十。”穗儿没好气的给他个白眼,手里却没闲着,将水瓶提起来给茶壶添水。

    “你猜少爷花了多少钱?”吴锋的笑容有几分神秘。

    “两千,哼,两个冤大头,以后别再去琉璃厂了,尽乱花钱。”穗儿的气挺大,语气也挺冲,对吴锋丝毫不客气。

    吴锋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摇着头说:“穗儿呀穗儿,你呀,…。”

    “我怎么了,你这人…。”穗儿真着急了跺着脚,粉脸涨得通红,憋了好半天才憋出句话来:“还有没有点责任心了。”

    “你呀,你被那小狐狸给骗了,那里花了两千,今天出门才带五十,拢共也就花了三十块。”吴锋压低声音揭开谜底,眼中戏谑的笑意愈发浓烈。

    “啊!”穗儿呆了呆不相信的看着他:“不可能,刚才他说的是两千。”

    “买这幅画本就是为六爷……。,”吴锋叹息着摇头,看着岳秀秀说:“他认为六爷这是心病,心病还要心来医,让他多说话多操心,感到自己活在世上还有意思,病就会渐渐好起来。

    奶奶,别看秋儿好像有点痞性,却是个至孝之人,这法子恐怕是他苦思多久才想出来的。陪老爷子唱戏,今天到琉璃厂买假货,都是为了给六爷治病,唉,他这小小年纪,真是难为他了。”

    岳秀秀和穗儿这才明白,想到儿子的辛苦,岳秀秀的眼眶微微发红,好半天才说:“难得他有这份孝心。”

    六爷回来时踌躇满志似乎一切都不在他眼中,那股岳秀秀熟悉的神采又回到他身上,楚明秋走在他身边,想去扶他却被伸手打掉,昂首阔步的走到饭桌边坐下。

    “小子,没你老爸,你还真不行,跟着老爸多学点,别再被人蒙了。”

    “那是,姜是老的辣,您老人家出马,顶三四个我了。”楚明秋佩服得五体投地,岳秀秀也在旁边配合着笑道:“儿子,没事,下次去琉璃厂淘个好东西回来,给他看看,咱儿子还是有本事的。”

    “呵呵,就他,我再教他几年吧,麻事不懂就敢淘琉璃厂,”六爷筷子点点楚明秋:“以前朱家的二少爷朱富贵号称神眼,民国十二年,在琉璃厂花了二十万买了个商鼎,结果呢,打眼了,一百块都嫌多。小子,你还嫩着呢。”

    楚明秋咧咧嘴,倒吸口凉气,二十万,这坑可够深的。六爷又接着说:“这古董,你不但要知道真的,也还要知道怎么作成假的,作假的手法层出不穷,瓷器,书画,玉器,各行各业都有门道,这里面水深着呢。”

    一顿晚饭,六爷口若悬河从头讲到尾,足足吃了两碗,才心满意足的下桌。穗儿豆蔻早知道原委,俩人都憋着笑,直到吃完了才跑到厨房笑个不停,小赵总管却什么都不知道,帮着楚明秋,一个劲的分辨。

    正文第三十二章说媒

    晚上,寒风习习,楚明秋穿了件褂子,在百草园内练拳,一会儿时间便汗流浃背,感到身上的褂子更重了十倍。

    这褂子可不是普通的褂子,吴锋特意让穗儿作的,褂子里面装满泥沙,足足有三公斤,吴锋让他每天都穿在身上,不管做什么都不准脱下来。

    每天一起床便穿上这件褂子,跑步蛙跳俯卧撑练拳,都不准脱,楚明秋就感到原来已经很灵活的动作一下变得艰难起来。

    “碰”一拳打在沙袋上,沙袋纹丝不动,楚明秋就感到拳头钻心的痛,身形禁不住趔趄,用力稳住身形,左拳再次挥出,沙袋还是纹丝不动。

    这种打沙袋是最近才增加的,以前是练套路,现在套路练过后,又要打沙袋五十下,一场下来,手指鲜血淋漓,钢琴课时,庄静怡看了心痛之后不由大怒,找到吴锋大吵一架,却没有丝毫办法。

    “注意脚步移动!”

    楚明秋刚刚缓了一点,身后便传来吴锋的严厉提醒,楚明秋赶紧调整下步点,小拳头一下一下的攻击沙袋。

    “好了,今天就到这。”

    吴锋的话还没说完,楚明秋便瘫在地上,吴锋手中的竹条带着风声落到身上,严厉的呵斥便在耳边响起。

    “起来,象条死猪一样,给我站起来!”

    楚明秋喘了两口气,胸膛起伏不定:“师傅,让我躺两分钟,就躺两分钟。”

    没有回答,竹条入雨点般落下,打在肉上噼啪直响。楚明秋疼得赶紧爬起来,跳着脚叫起屈来:“残忍,变tài,摧残幼苗,我抗议!”

    吴锋的目光冷冷的追逐着他,不管他怎么躲,竹条总能准确找到他的大腿或屁股。

    “我制定的计划是根据你的体能来的,你能不能承受我还不知道。”说完之后,吴锋才停止挥动竹条,楚明秋感到浑身上下都在火辣辣的疼,揉几下屁股,再揉几下大腿,一瘸一拐的过来。

    “老师,你这是外门功夫吧,我听说还有内门功夫,可以练出内功,只要有了内功,可以点|岤,爬楼如履平地,你干脆教我内功吧。”

    吴锋冷冷的哼了声:“外功内功都是功夫,不过,可不是你想学便能学的。”

    “师傅是不会吧,外家功夫虽然刚猛无匹,却抵不住内家功夫的神妙,人家伸一手指头,你这肌肉男就动不了了。”楚明秋摇头晃脑的贬斥着自己的师门,好像丝毫没看见吴锋的脸色开始发青。

    “我看你是皮发痒了。”吴锋的神情冰冷,咬牙切齿的说道。

    看到吴锋的样子,楚明秋心里却开始高兴了,小样,小爷就给你白打了,不tiáo戏tiáo戏你,小爷就白穿越了。

    “道不明,则求于师,学生也是从圣人之言,老师切勿生气。”楚明秋作出一副紧张的样子,待吴锋的神色刚缓,又突兀的问道:“老师,你是不是被内家高手打过,才这样生气。”

    吴锋禁不住又握紧了手上的竹条,手臂上青筋直冒,重重的深吸几口气,将胸中的怒气压下去,楚明秋没看见他的手,可看见他的神色,心中更乐了,却装模作样的连连作揖。

    “对不起老师,学生不知道您心中的隐痛,揭了您的伤疤,学生该死,罪该万死。”

    吴锋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目光如两把刀子刺向他,可楚明秋却恍然未觉,依旧在说:“老师,您别生气,其实这内家功夫也没什么,一天到晚就坐着,很容易腰椎间盘突出,颈椎劳损,哪像我们整天生龙活虎。”

    “你从那知道内家功夫整天就坐着。”吴锋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蹦出这几个字。

    “书上说的呀,练内家功夫要吸纳天地灵气,”楚明秋心里得意之极,金庸大师早就普及过了,这有什么难的:“每天早晨阳光初升时,吸纳阳气,每天午夜,月光最盛时,吸纳阴气…。。”

    看着摇头晃脑的楚明秋,吴锋忍不住骂道:“胡说八道,功夫之道,确有内外家之说,不过这种界限并不明显,至于点|岤,世上并没有这种功夫,金针刺|岤,这种医术倒是存在,六爷就极其擅长,”

    这下楚明秋倒是楞了下,老爸居然还会金针刺|岤,金针续命呢?就像狗血剧里那样,这可是传说中的医术了。

    “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外家和内家没有明显的区别,太极拳、八卦掌都是内家功夫,可依旧要练筋骨皮,外家功夫同样也要练那一口气。”

    “老师,”楚明秋急忙插话:“可我怎么没有那一口气呢?”

    “你每天泡的药水,训练时的呼吸节奏,不就是在给你培植元气吗,那种药水现在不过是初级阶段,进度达到了一定程度,就要换一种药水,然后还要教你呼吸方法,等你有了气,再教你用气之法。”

    楚明秋长长出口气,好像很放心似的拍拍胸口,然后讨好的上前:“还是老师高明,老师高明,不像我傻不溜秋的什么都不懂,幸亏老师指点迷津。”

    吴锋冷笑下:“你可不傻,就是太聪明。”

    其实吴锋对楚明秋非常满意,原先他以为楚明秋吃不得这苦,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一声不吭的练到现在,而且进展很快。即便现在的胡说八道,以他对这小子的了解,多半还是冲刚才那顿揍来的。等着吧,这小子还要出妖蛾子。

    楚明秋的进展超过吴锋的设想,即便吴锋自己当年也没这么快,倒不是楚明秋天赋要强些,练功这事没那么多天赋。简单的说便是,穷文富武。

    这什么意思呢?读书的书生,开销非常小,一方砚一只墨几本书,只要苦心便能读下去。可习武不行,习武需要长期坚持不懈的努力,需要各种药物辅助,花销极大,所以习武的人家里最好要有经济基础才能发展。

    比如杨氏太极的创始人杨露禅,八卦拳创始人董海川,家里的经济条件都比较好,可以让他们安心习武,最终成了一代大家。

    就算吴锋自己,家里的条件也比较好,按现在的成分划分,可以划为地主,否则也没钱四海云游,拜会武林同道。

    楚明秋非常符合这些条件,所以吴锋才接受六爷的请求,否则,吴锋也不会教。

    气了吴锋一阵后,楚明秋心里畅快少许,疲惫和疼痛也渐渐消去,他抓起旁边的衣服穿上,吴锋正准备转身回他的院子。

    “老师,你对穗儿姐姐到底咋想的,穗儿姐姐今年可都二十二了,再不动手,可就没你的事了,她爸妈都来信催她回去…”

    楚明道听见一道细微的风声传来,他先后让了一步,竹条在面前滑过,扭头一看,吴锋黑着脸,两只眼睛象喷出火来。

    “看来你的精神很好,再做一千下蛙跳,打半小时沙袋。”

    楚明秋呆呆的站了半响才发出一声惨叫,像烧着了尾巴的野猫,又象寒风中的老鸦,悲惨且凄凉。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这是报复!赤lo裸的报复!”楚明秋举手抗议,想冲过来,可看看吴锋手中的竹条又不敢。

    “少废话!动作快点!”吴锋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竹条挥舞,楚明秋嘟囔着脱下刚刚穿上的外衣,抓起沙袋蹲在地上,象只青蛙那样,一下一下的向前跳动,嘴里还大声报数。这数还不能报错,要报错了,前面的就白干。

    吴锋转身想坐下,可一转身便看到黄|色的灯光下,一个人影站在院门口,遮住了光亮,遮住了她的面容,人影慢慢的走过来,慢慢的露出了穗儿凄苦的面容。

    穗儿的手里抱着个包袱,无言的走到他面前,吴锋呆住了,他躲开穗儿的目光,纳纳的不知该说什么。

    渐渐的从她的眼角滑出串泪珠,如珍珠般滚过光滑粉嫩的脸颊,花瓣似的唇咬得死死的,身体微微发抖。

    穗儿什么话都没说,将怀里的包袱扔到吴锋身上,转身走到楚明秋身边,一把将他拉起来。

    “回去洗澡!今儿已经练完了!”

    楚明秋忽然被穗儿拉起来,沙袋掉到地上,他甚至还来不及张嘴。楚明秋感到穗儿将他的手腕抓得死死的,他根本无法挣脱,身不由己的跟着她小跑起来。

    穗儿的步子很快,楚明秋腿短,被带得跌跌撞撞的,路过吴锋身边时,楚明秋冲着吴锋大叫:“你完了!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吴锋从头到尾都没说一个字,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面后,才慢慢走过去,将掉在地上的沙袋捡起来,茫然的要站起来,双腿一软,居然跪坐在地上。

    月光下,原来乱草丛生的百草圆经过一番整理,渐渐露出本来的面目,药田的尽头,疏影横斜,梅树干枯的枝条上,生出细细的嫩绿,留住了一丝春的痕迹。

    院子里散出一遍灯光,照在院门口的空地上,院墙根处,几丛杂草颤抖的舞动干枯的茎叶,黑夜中传来嘈杂的声音,那是东西偏院里人们快活的叫声。

    “如萍,我该怎么办?”吴锋冲着漆黑的虚空喃喃自语。

    正文第三十三章吴锋的往事

    “这是怎么啦?”岳秀秀看见穗儿的满脸泪痕,禁不住惊讶之极,刚才出去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时间便成这样。

    穗儿什么也没说,抹了把眼泪便开始给楚明秋脱衣,岳秀秀没有在意穗儿的无礼,现在不比以前了,家里人少了,主仆关系淡了,感情却更深了。

    岳秀秀又问了一句,穗儿还是没说话,楚明秋叹口气:“唉,老妈,你就别问了,痴情女子负心汉呀,穗儿姐,算了吧,咱又不是嫁不出去,干嘛非吊在他这棵树上。”

    穗儿还是没说话,手上的劲道却更大了,楚明秋故意痛苦的大叫起来:“哎哟!哎哟!穗儿姐姐,轻点!轻点!算我没说!算我没说!咱就吊死在他这棵树上!”

    岳秀秀噗嗤笑出来声来,穗儿三两下将楚明秋脱得只剩下裤衩,推攘着他到浴盆边,浴盆里的水热气腾腾,浓厚的药味扑面而来。

    寒风一吹,就剩裤头的楚明秋迅速扑进浴桶中,辛辣的药水让他又迅速跳起来,一声狂吼从喉咙冲出来,却是那凄惨的歌声,犹如被卡住了脖子的公鸡。

    “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咱们来作运动!”

    “鬼叫啥,至于这样吗,快坐好,别着凉。”岳秀秀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楚明秋作个鬼脸,盘膝坐下,药水刚好淹住他的脖子。

    岳秀秀将旁边的毛巾放在水里浸湿,拧干后搭在他的头上。做好这一切后,岳秀秀才拉上帘幕出来。看了看穗儿,穗儿正坐在椅子上默默的抹眼泪。

    “唉。”岳秀秀叹口气在旁边坐下,屋里生着火炉,大铁锅里满是草药,岳秀秀给锅里添了几瓢水,汩汩翻腾的水花顿时安静下来。

    “穗儿,你也别伤心了,”岳秀秀慢慢的说:“其实他心里有块结,始终过不去,你也想开点吧。”

    穗儿依旧只是抹眼泪不答话,岳秀秀重重叹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穗儿擦干眼泪幽幽的说:“我知道,他瞧不上我,太太,我知道,我知道的,一个乡下丫头,没文化的丑丫头,那里配得上他。”

    岳秀秀又叹口气,满眼都是怜爱,如同看着一朵单纯的白莲花,穗儿擦干眼泪咬咬嘴唇好像下了狠心:“明天,明天,我就给家里回信,等少爷上学了,我就回家成亲。”

    “别,别驾!”楚明秋在里面叫起来:“穗儿姐姐,我给你出个主意,明天,我给你写几张征婚启事,咱们到马路上贴电线杆子上,就这样写,年方双十,如花似玉,貌美无双,生就一双巧手,裁剪缝纫,无一不精,煎炒烹炸,无一不会,…。。”

    穗儿开始还沉着脸,听着听着忍不住破涕而笑,岳秀秀含笑扬头冲里面呵斥:“又在胡说八道,好好洗,别凉着了。”

    说完之后,岳秀秀又叹口气眼神复杂的看着穗儿:“唉,我就给你说说他的事吧,”

    穗儿有些纳闷,吴锋能有啥事,他未婚我未嫁,难道他成婚了?穗儿的神情忽然有些紧张。

    “吴锋以前有个未婚妻,是燕京大学的学生,他们很要好,差不多都快结婚了,可日本人打进来了,当时吴锋在军统,奉命潜伏在津城。日本人进城后,那姑娘和同学一块参加锄j团,负责暗杀投敌的汉j。

    她参加了好几次行动,听说杀了好些个鬼子汉j,后来吴锋从津城转到燕京,和女孩一块以夫妻名义开了个小药店,这手续还是六爷托人帮他办的,…。”

    吴锋武功高强枪法精准,更重要的是他心思缜密,每次行动的机会都抓得很好,他的到来极大的增强了军统燕京站的行动能力。

    到燕京后,他迅速策划了对日本特使的暗杀,对日本特高课课长斋藤的暗杀,对新民会会长高魁的暗杀,燕京警察署署长沈万山的暗杀。

    这一系列的暗杀活动,让燕京的鬼子汉j人心惶惶,风声鹤唳,日本人加强了对军统的侦破,从一些叛徒口里查到了吴锋,于是在全城通缉吴锋。

    吴锋的处境已经很危险了,可他艺高人胆大,依旧躲在燕京城内,在他的女友的掩护下继续行动。

    1939年日本人策划了双十二行动,全城搜捕抗日组织,军统损失惨重,重庆方面密令反击,于是吴锋策划了一个大胆之极的行动,刺杀日军华北派遣军司令多田骏。

    可就在这时,军统华北区区长叛变,将他们的行动计划报告给日军,吴锋在藏身点被日军包围,运气好的是他的女友没在包围圈内,可他的女友没有逃跑,而是抢在日军包围圈彻底合拢之前开枪报警。

    经过一番苦战,吴锋和一个同事逃出来了,女友却在突围时负伤,眼看着就要落到日本人手里,他女友要吴锋赶紧走,吴锋不肯,女友当着他的面开枪自杀。

    当时,吴锋都要疯了,不肯再跑,转身就要和日本人拼命,他的同事带人将他抢出来。也就是这次,他躲进了楚家,他的这同事也就是后来六爷的孙女婿。

    “从那以后,吴锋便不再接纳任何女人,也不再碰任何女人,甚至连笑容都没了,整个人都变得冷冰冰。”

    “原来是这样。”

    不但穗儿听得惊心动魄,楚明秋也心潮澎湃,原来这个冷冰冰的家伙还有这样一谢经历,哇塞,简直就是传奇,将来要是写出来,不用改编直接拍电视剧,包红。

    “老妈,后来呢?他怎么进了政协,他不是军统吗?”沉默一会,楚明秋又有些好奇了。

    岳秀秀又接着说,抗战胜利以后,吴锋便很少再来楚家,岳秀秀也不太清楚他究竟干什么,解放军进城后,岳秀秀还以为他去了台湾,可没想到六爷在政协遇上了他。

    询问之下才知道,抗战胜利后,戴笠坠机身亡,毛人凤上台后排斥异己,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