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注视着季清安的双眼，那双眸在窗外透进来的灯光映照下显得熠熠生辉，甚至……有些款款情深的意味来。

    “情人节快乐，小霁。”

    程霁抬手接过面前这捧在这样黯淡的光线下依然格外娇艳欲滴的玫瑰，问：“你怎么回来了？”

    季清安轻声笑道：“情人节自然是要和情人过。”

    程霁捧着花的手却几不可见的僵了一下，他脸上艰难地牵起一抹笑容来，极力压抑着声线使之保持平稳：“啊，是啊。”

    季清安伸手将面前的窗户关上，将那股直直吹进程霁心口的寒风阻在了窗外，程霁却依然觉得身体冷得有些难受，他下意识捏紧了花束外的纸质包装，却不小心被一支大概是没修剪好的花枝刺到了指尖，指腹猛地疼痛引得他小声抽了口气。

    “是不是还没吃东西？想吃什么？”季清安已经迈步走到了门边准备开灯。

    “啪嗒”一声，客厅精致的水晶吊灯骤然亮起，明亮的光线晃得季清安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待他再睁开眼时程霁已经背对着他朝楼梯走了过去。

    程霁抱着怀里的花，指腹渗出的血滴染在卡其色的包装纸上，汇成一个深棕色的圆点。他压抑住鼻间泛起的酸涩，道：“我今天没有胃口……先上去睡了。”

    季清安站在原地，目光注视着楼梯上那个过于纤瘦而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低声叹了一口气。

    第34章

    季清安推开卧室门走进来，房间里没开灯，程霁阖着双眼侧躺在床上。他放轻动作上了床，靠过去将背对着他的程霁拥进怀里，“是不是我几天没回来，惹你不开心了？”

    程霁小幅度摇了下头，说：“没有。”

    “那是怎么了？”季清安拥鼻尖蹭了蹭他光洁的后颈，见程霁不说话，便又想辙哄他：“等这两天公司的事处理完了，我们找个暖和的地方过冬好不好？很早就想和你一起旅行了。”

    程霁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声音放的很轻，听起来有些沉闷：“你过年不用陪她吗？”

    “嗯？”季清安愣了愣，问：“陪谁？”

    程霁的身体微微前靠，在季清安的怀抱里拉开一道细微的距离，咬着唇极力抑住心里难言的苦涩，佯装出一副轻松的语气答道：“你未婚妻啊，情人节也不陪她，春节也不陪吗？你每天来我这里被她知道了会不会恨死我了……”

    季清安怔了怔神，被这段莫名其妙的对白搞得一头雾水，“什么未婚妻？”

    他看着程霁再一次沉默，哪怕再愚钝这会儿也该反应过来了。他直起腰背伸手过去将程霁眼前的灯按亮，俯过身探头看着被灯光晃了眼睛的程霁，程霁闭着眼睛，睫毛微颤着扭头躲开面前的光线，将脸埋进枕头里，发闷的声音里挟裹着轻微的鼻音，小声埋怨道：“干嘛。”

    “抬头。”季清安说。

    程霁还藏着脸没动，委委屈屈哼了一声：“亮。”

    “程霁，看着我。”季清安强行将程霁的肩膀扳正，程霁偏着头不肯直视他的眼睛，季清安看着他别扭的表情没忍住笑了出来。

    “……”程霁蹙着眉头用力挣扎掉他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却猛地被季清安抱了个满怀。

    “眼睛怎么又红了？小哭包。”季清安将他整个圈进怀里抱紧，手按在他脑袋上安抚般地一下下抚摸着，贴在他耳边发出一声轻叹，“一个人瞎琢磨很久了吧？你为什么就不问问我呢？”他无比温柔地吻着程霁的耳廓，薄唇贴在他耳道外，低声道：“宝宝，是我没能给够你安全感吗？”

    程霁心中蓦然一震，胸腔里渐渐涌上一股不知名的复杂情绪，他抬起泛红的眸子，缓缓开口，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季清安的吻从他耳侧顺着下巴吻了上来，唇在他微凉的唇上轻轻触碰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他抬起头俯视着身下人错愕的表情，目光愈发专注深情，他认真道：“意思就是，我只有你，程霁。”

    程霁怔住，“那肖仪冰……”

    “她是我父亲创业时期生意伙伴的女儿。”大概是身体撑得有些累了，季清安侧身躺在程霁身旁，伸手将他捞进怀里，继续解释道：“当初临毕业那会儿，正好她们家有个海外项目想和我父亲合作，本来我是没什么兴趣的，后来……”季清安没接着说下去，很快转了话音：“我在那个项目组待了一段时间，大概也是俩家有意撮合吧，就安排她去那边留学。结果去了两个月她就和一个外籍模特闪婚了，到现在还瞒着家里呢。”

    季清安低头看着怀里还在发怔的程霁，说：“所以我和她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会有。”

    程霁微垂的眸子不知望着何处，从季清安的视角只看得到他上眼睑蝶翅般的睫毛。季清安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那蝴蝶翅膀像是被他的动作惊扰到了似得轻轻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一滴灼热的液体打在季清安手上……

    那双眸抬起望向季清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眼眶里扑扑簌簌地滚了出来，他微张的唇颤抖着，巨大的情绪波动连带着身体也微微发起抖来。

    程霁的手指死死地攥在季清安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衬衫衣角上，好不容易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却沙哑得不像话，“一直都……没有别人？”

    季清安看着他的模样忽然心里一紧，果然，紧接着程霁放开了他皱巴巴的衬衫，从他怀里缓缓离开坐起身，眼眶里涌出的泪水顺着脸颊淌了下来，挂在他下巴上的晶莹泪珠在床头灯盏的照映下，季清安竟觉得亮的有些刺眼。

    程霁心中压抑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与痛苦一时间找不到宣泄口来，分明有满肚子的抱怨与控诉，张口却又变成了“那，那你为什么要走……”他抬起双手捂在脸上，眼泪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里渗出来，嘴里喃着：“为什么抛下我，为什么不要我了……”

    季清安就这么看着他哭，他抬起手遮在大概受了程霁传染也有些酸涩的眼眶上，好一会儿才将眼底什么东西逼了回去。

    他将遮在眼前的手放了下来，坐起身，对程霁张开双臂，叫了一句：“小霁。”

    大概是嗓子里的异样导致他的声音也突然哑得厉害，这一声呼唤竟没发出多少声音来，他清了清嗓子，又叫了一遍：“小霁，让我抱抱。”

    程霁的双膝跪坐在床上，向前几步蹭进面前向他张开的怀抱里，双手紧紧环抱住面前人宽厚结实的背，阖上双眼侧脸贴上面前温热的胸膛。

    季清安无暇在意自己胸口灼热的潮湿，他抬起手抚摸着程霁后脑勺上柔顺的发丝，低声道：“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我并没有我想象里那么了解你。”

    程霁在他怀中抽噎着，“你一直都不懂……”

    “可你从不给我懂的机会……”季清安的下巴抵在程霁的发顶，稍显疲惫的语气中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所以我除了去相信你展现在我面前的样子以外又该怎么办呢？”

    程霁小声抽了下鼻子，直起身，打算抹泪的手被季清安从半空中截下，手指强硬地嵌进他的指缝间，又低下头，用唇温柔地将他脸上挂着的泪痕吻舐去，他的目光深深地望着程霁。

    “那现在，我能不能用失去的这四年，换我懂你的后半生？”

    床头那一束娇艳的红色玫瑰散发着浓郁的花香，空气中充斥着这甜蜜得能腻进人心里的味道，面前是心上人双手奉上的满腔炙热与柔情。

    ……

    程霁又抽了抽鼻子，伸手推开面前的怀抱。

    他盘腿坐在季清安面前，撇着嘴开始抱怨道：“还说什么情人节要和情人过，神经。明明每次都是你先让我误会的，现在又来怪我不给你懂我的机会！之前那次也是，你和她见面还要把我藏在办公室，生怕被她发现了一样，还有上大学那会儿我有时候很晚回去，别的小朋友都有人接了，你连个电话都不给我打！还有每次我生气的时候你就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一边，不跟我吵架也不知道哄我……”

    季清安也盘腿跟程霁面对面坐着，对程霁掰着手指一一控诉的内容全盘接收，不时应道：“对不起，我错了，我改，以后不会了。”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面前越说越气的程霁鼓起的脸颊，开口打断道：“那个，情人节那句话申请修改可以吗？”

    “？”

    季清安偏着头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抚在他脸颊动作轻柔地摩挲着，望过来的眉眼中尽是化不开的温柔，“情人节自然是要和钟情人过。”

    程霁的眼睛盯着他张合的唇，问：“……做吗？”

    第35章

    “……做吗？”

    伴随着这句话音落下的同时还有不知谁肚子里传出的一声细微的“咕噜~”，季清安笑了，伸手过去在程霁发顶揉了一吧，“先吃饭吧。”

    程霁抽了抽鼻子，身体前倾过去张开双臂搂住季清安，头搁在他肩膀上靠着，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轻声道：“四年好久啊。”

    季清安的手在他后背上轻抚着，轻叹道：“是啊。”

    程霁轻声问：“真的没有过别人吗？我是说这四年里。”

    季清安沉默了一下，实话实说道：“其实这四年里我遇到过很多人，也有过感觉不错试着接触的。”

    程霁本就猜到了，但真当他亲耳听到又觉得有些难受了，闷着头“嗯”了一声，又问：“那为什么分开了？”

    季清安摸了摸他的头发，说：“没有。”

    程霁猛然抬头，瞪着眼睛问：“没有？”

    季清安失笑，说：“没有在一起的，自然也没有分开的。”

    他伸手又把程霁揽回怀里，接着道：“起初是刚过去心里都是你，后来慢慢的想过要投入一段新的感情，但接触了很多人都觉得缺了点什么，怎么也达不到要在一起的地步。我一直以为可能是在异国他乡没有什么归属感的缘故，直到我回来以后再见到你，才发现心里有人的时候所有的试图移情别恋都是无用功。”

    “嘁，你回来明明还有去相亲，还被我抓到过。”

    季清安屈指在头上轻轻弹了一下，道：“我不去假装相个亲你能把我掳走两次吗？”

    “……？”

    “……不过，”季清安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你都见过我去相亲了怎么还能相信我肖仪冰是我未婚妻呢？”

    程霁愣了愣，脸上一红，突然偏头一口咬在他脖子上，力道轻的就像被收起了爪子的猫挠了一道似得，季清安觉得脖子上有些痒，轻笑着侧了下头，道：“小傻子这是恼羞成怒了？”

    “你好烦！”程霁抬起头蹙着眉看着他，岔开话题道：“你知道你有多重吗！”

    季清安敛住笑容，挑了挑眉看着他，说：“你知道你有多会勾引人吗？”他将唇凑在程霁耳边，刻意压低了的嗓音性感撩人，“你骑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真想死在你床上。”

    他说话间喷出的鼻息洒在程霁耳边，这股扑面而来的火热很快在两人间燎起了熊熊火焰，程霁猛地吻在季清安唇上，软舌强势地攻入对方城池的同时双手用力将季清安推倒在床上，长腿一迈跨坐在季清安腰间。

    他用力扯着季清安脖子上还没来得及摘下的领带，迫使季清安扬起脖子承受着他粗暴的吻，舌头并不留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在季清安口腔里肆意侵略与扫荡着每一寸温热。

    混乱的喘息间，程霁的臀缝在季清安胯间坚硬炙热的那处要命地磨蹭着，嗓音被欲望烧灼的有些嘶哑，“是这样吗？”

    季清安抬起手覆上他柔软的双臀用力揉捏着，目光里燃着欲望侵袭的烈火直勾勾地盯着程霁的眼睛，“看来今天晚上是吃不了饭了。”

    “那就不吃了……”程霁的话音还未落下，一阵天旋地转间季清安已经欺身将他压在身下，一双大手撩起他的衣摆，暴风骤雨般的吻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