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校长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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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笑声中,大家已经酒足饭饱,天色也已经暗下来了,于是曲终人散。
贾书记一句话又引来了大家的笑声。
“不服不行,你们看还是郑校长有水平。”
郑校长想起自己学校的情况来,还真是颇有同感:“青年教师最重要的问题是婚姻,只有婚姻感情稳定了才能安心工作。记得还有一篇文章写一位家长的担心:学校啊,当我把我的孩子交给你,你保证给他怎样的教育?今天清晨,我交给你一个欢欣、诚实又颖悟的小男孩,多年以后你将还给我一个怎样的青年?我想,这样的担心同样适合于教师的成长:学校啊,当一个对生活充满美好的期望、对未来充满纯真幻想的青年,从事教育后,你保证他能成为一位怎样的人?我记得,孟子说过: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以生道杀民,虽死不怨杀者。只要时刻为老师着想,从他们自身的利益出发,即使制度严格一点,老师们也会自觉遵守。我认为,这就要靠管理,靠考核,靠学校创设积极向上的氛围,培养教师不甘平庸,追求崇高的精神。这就要创设条件,建立教师与教师、教师与领导之间的融洽的氛围,相互信任、相互尊重、相互支持,让老师作最好的自己,建立一个长远的规划,想一下自己的目标,共同的理想,而不能变得过一天算一天,变得缺乏热情,要力争做最优秀的老师,做一个充满激情、活力、和创造意识的老师。做老师、做好老师首先是做人,而且要做一个大写的人。”
“已经不干了。你说说一个代课教师喜欢上了一位在编男教师,这差距是有点大。不过,这位男教师也太轻浮了,知道差距不想和人家结婚,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还和人家好上了,都睡在一块了,再说不愿意,谁能答应啊。幸亏她只是想吓唬吓唬他,没有真想死,刚喝完农药就后悔了,跑到办公室里找人求救。”南庄小学的杨校长摇着头轻轻的叹息着,“女老师已经不干了,进城务工去了。其实不用说,出了这样的事也没有脸再做下去了。这位男教师表面上倒没什么,照常工作。不过有一次他妈妈找到学校还当面质问我,让我很受震动:你们学校怎么折腾得这孩子,到你们学校没几年竟成了这样?你说让我怎样回答,这事也不能怨学校啊。看来爱情这东西伤害地不仅仅是一个人。出了这样的事,你说到底是谁的错,谁也说不清楚。”
“老潘,别再讲历史了,老思想已经不适应新形势了。”王校长知道要是引出潘校长的“忆苦思甜”的话匣子,这饭开吃到天黑也结束不了,于是及时止住了老潘的话题,引入正题。“学校小不是缺点,不能总找借口,不能因为小而限制了老师的发展。学校开始差不丢人,要放下架子、不要面子、借势发展。老杨,你们学校那位喝药的老师情况怎样。”
“想想我们那时候,还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你说说都还不满足。我们那时候——老师那才叫个苦啊,都成了专政和批斗的对象——”
潘庄小学的潘校长年近六十,是校长班子里最年长的,最喜欢谈论的就是文化大革命时的那些事:
“就你们这些地方花花事多,像我们潘庄那偏远的小地方就没有那么多事。现在很多小青年都不愿意吃苦,不愿意到艰苦的地方去。我们那里留不住好老师,有点关系的都调走了。”
东庄中学的陈校长笑着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也不能只怨我们的老师。听说那小媳妇本来就是个不安分的人。”
听到这里,几乎所有的校长都笑出了声音。
“现在不少家长向我们反映学校有些老师的师德问题,这个问题各个学校都有。有的说个别学校的年轻老师经常下馆子、到人家家长家里蹭饭吃,你说丢不丢人。个别老师不安心工作,一心钻到钱眼里,听说教师节有的学生送给这位老师的花都又转手放到小商店代买,你说能有几个钱,不够丢人的,叫我说学生怎么能送给这种人鲜花呢?还有些老师特别是那些住宿的老师,经常聚在一起打牌,有的甚至看黄片,污染了心灵,这种人怎么能为人师表?前几年不是没有这种现象,有的老师骚扰人家年轻的女家长,被告到教育局去了,说什么自己妻子人老体衰,好长时间不干那种事了,然后对人家家长动手动脚,说什么家校联系,哪有这样联系的?”
王校长紧缩的眉头已渐渐舒展开,谈论的话题已不像会议室里那样一本正经:
吃着菜,喝着酒,在推杯换盏中,这气氛变得融洽起来。
再说,看看这些校长那个是好惹的,可以说,自己哪个也不敢动,也不能动:东庄中学的陈校长的哥哥是公安局副局长,西庄小学的杨校长的姑父是镇里的办公室主任,东庄小学的郑校长有老校长挺着,南庄小学的刘校长是唯一的女校长,人家对象可是科技局的领导……校长里面还真是只有人家老潘是赶鸭子上架上来的,虽然干什么都慢半拍,可也没有合适人选,那穷山沟谁愿意去啊,即使给他个校长干干,所以现在还得老潘撑乎着。
校长这一职位,看起来并不难做,但其实只凭热情、不会处理方方面面的关系是做不好的。一个好老师不一定是好领导,一个好领导那肯定是一个好老师。换校长那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保持校长的稳定是最重要的。
真的很难判断!一位完全是老师们自己推选的,工作一直兢兢业业,带的班级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是教学的骨干力量;另一位是经过中心中学领导班子研究推出的人选,曾担任多年的副校长,能力有目共睹。两人竞选演讲后直接进行投票。没想到第一轮竟然旗鼓相当,打成平手。接着进行第二轮投票,两人也只有一票之差!最终,老师们推选的顺利当上了校长,可是,事后事实证明这并不是成功的选择。这位选出来的、在老师们心中颇有威信的校长,缺乏必要的管理能力,只知道凭热情,头脑一发热什么事都敢做,把学校搞得乱七八糟,最终任职不到两年就被另一个提前换上,局面才渐渐稳定下来。自己也差点受到牵连。
当时可谓盛况空前,老师们热情高涨,集合在镇政府大礼堂里来为参选的两位老师投票。每个人都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当家做主的机会,再三斟酌,到底该选谁。有的更多的考虑的是自己能不能得到照顾,甚至明显讨好,争取在他手下捞个一官半职;有的就只是从两人的能力、从两人的演讲来判断,选自己认为最合适的。
王校长也不是不想大干一场,记得自己刚刚走马上任时,就想先调整一部分校长,谁干不好就撤谁,目的是能够提拔一部分有理想、有想法的充实到校长队伍中来。那一年,正好市局要求在教育系统试行校长负责制,通过民主选举选出一批威信高能力强的校长队伍来。于是,东庄镇带头响应,率先在东庄中学实施,选出新校长来接替即将退休的老校长。
千杯不醉的石副市长不知为什么今天说出这样的醉话来,如果真这样做,全国一千好几万人就要面临失业的危险,不知会搞出什么乱子来。另外,在座的那个不是搞教育管理的,那个不是从教师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可不能因为少数人的表现而对教育全盘否定啊。幸好酒桌前的话是不用当真的,在座也没有一个人敢于反驳市长的。
石副市长的一句话王校长记得特别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现在老师们的状态不佳,再加上水平有限,还能培养出什么人才?这里最根本的问题在于,当下教育是各自封闭的。为什么我们不能有意识地打破教师队伍的人事圈子?为什么不能把专业的研究人员引入中学、小学?为什么不能让律师来承担学校的法律课教学?为什么不能不能让工程师来中小学担任物理老师?为什么不能让生物制药的专业研究人员担任化学生物教师?为什么不能让文学编辑甚至作家来担任语文老师?真不如把这些老师都砍掉,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别占着茅坑不拉屎。让全国像义务兵一样实行全民义务教育制:凡在各条战线上取得优异成绩者都义务担任教师两年,其中有愿意长期担任教师职务的,按原职务、原工作取得的工资奖金的双倍计算来发教师工资。把评级选优这些走形式的做法去掉,还教育一片净土,别让老师们窝里斗;连所有的教育教学管理人员一概撸掉,别让那些根本不懂教育却依然冒充专家的人乱指点。”
王校长忽然想起了几天前在这里与石副市长、教育局局长吃饭时的情景。其实说是酒桌前不谈工作,但是还是离不开工作。特别像石副市长这样的与教育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来说,因为自己就是从教育战线走出去的,对教育的感情就特别深。
正式的会议过于严肃,并不利于私下的交流,酒桌前有着其余形式无法比拟的优势。现在,有多少合同在酒桌前得以签订,有多少招商引资在酒桌前得以实施,有多少案子在酒桌前得到解决,有多少人在酒桌前因才能被领导发现而得以升迁。
其实,吃饭下馆子并不只是为了吃饭,只是一种交际交流的重要渠道。只有在饭桌前、在推杯换盏中,在一个个机智的妙趣横生的黄色段子中气氛也逐渐达到了**,人与人的距离逐渐拉近。在酒桌前有地位的领导是不愿意再被以领导称谓的,更愿意以年龄的大小来相互称谓。因为只有友谊是永恒的,谁都知道现在的官职并不能带着一辈子。
中村饭店,位于东庄中部,就在市场集市的对面。从外观看,并不像是饭店,倒像是做煤炭生意的,污迹斑斑的大门两侧垛子上分别刻着“江山千古秀祖国万年青”的语句。可是一进去,就感到那又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个房间布置得洁白干净、钲明瓦亮,那辉煌的吊灯、立式的空调,仿佛让人走进了上海滩。它的位置并不起眼,可却是东庄镇的高档酒店。不仅他们教育上接待上级领导检查的地方,也是镇政府部门接待贵宾的指定饭店。这饭店的经理可是经营有方,每年都会拿出一大笔资金资助镇里的那些优秀贫困学生,是关心支持教育事业的先进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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