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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逢今的左手经历了更为妥当的处理,此刻还剧痛着,他满身狼狈地坐在厉演床边:“弹不了就弹不了吧,反正也没有多喜欢。”

    喜欢的。

    喜欢得不得了。

    可有些东西比它更重要。

    他没有再说话,下意识地动了动左手,得到一种牵扯皮肉的疼痛后,学会了相信和克制。暗自庆幸着自己还没来得及在家里添置一台心仪的钢琴。

    他黯淡离场,可多年后又毅然折返,坐到舞台的中央。

    为的就是满足黑暗之中,厉从的小小愿望,并送上诚挚而撕扯伤痛的祝福。

    厉从是这么多年来,祝逢今唯一的听众。

    月光穿透云层,再一次眷恋地,照在祝逢今的身上。

    第38章

    厉从的暑假很长,他没有立刻回来,而是跟祝逢今商量着,参加了一个东南亚的志愿者活动。

    “大概一个月,我们学校人不多,”厉从打电话时是早上,他跑完步后洗了澡,摸出一罐冰啤酒,被厉沅瞪了一眼,只好将它放在桌子上,苦哈哈地等温度升上来,“主要是教小朋友说英语,听说他们条件不是很好。”

    他其实并不太确定自己千里迢迢去一趟,是真的能带去关心,还是占用了孩子们的时间,他小时候过得清苦,现在心智成熟了一点,也开始尝试着去帮助有需要的人。

    “嗯,注意防晒,不要忘记你对芒果过敏。”祝逢今听出他语气有些迟疑,“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能在那里成长,也算是有收获,我会为你而骄傲的。”

    他对厉从而言,是能耳鬓厮磨的爱人,也是看着厉从后背的长辈。

    厉从的心一软,却仿佛有了支撑。

    他忍不住将手机贴得更紧,听到那边有书页翻动的响声,和意料之外的几下犬吠。

    “在外面吗?我好像听见有狗狗在叫。”

    “Tina,安静。”祝逢今小声训斥,“我领养了一只五个月大的德牧,原来的公寓不允许养大型犬,所以重新找了栋房子,有个小花园,好方便它运动。它是女孩子,大概刚来家里,训导得还不够,会经常叫,还好周围没什么人。”

    幼犬耳朵直立,吻部和背上都是浓郁的黑色,双眼晶亮,对主人的语气很敏感,读出其中的意味之后,耳朵动了动,像是耷拉着,端坐在原地。

    感觉到有两束委屈的目光在看自己,祝逢今不知怎么的,觉得像极了厉从小时候,他朝Tina招招手,德牧立马哼哧哼哧地跑过来,前爪搭在他的腿上,只有肉垫,没出爪子,用头蹭着祝逢今。

    性格也挺像的,祝逢今想。

    他那时也是看了厉从拍下的德牧照片,觉得它们的眼神实在是忠诚又坚毅,才隐隐生出了领养一只的想法。

    厉从不在家,还是冷清了一点。

    “Tina,跟哥哥打招呼。”祝逢今不是一个怕麻烦的人,但也在真正把小狗牵回家之前操心过饲养的问题,结果到家里不过几天的功夫,他才知道原来这种犬只还真的是教什么会什么。

    厉从听到那边精神地喊:“汪!”

    他笑:“叫哥哥是不是不太合适。”

    Tina的爪子弄皱了祝逢今膝盖上的书,他握住它的手,小狗顺势爬到了沙发上,祝逢今无法,只能让它去:“那还能叫什么?”

    “嗯……爸爸吧,叫妈妈也行。”

    Tina很欢快地摇尾巴:“汪汪!”

    在一边听厉从打电话的厉沅闻言被呛了一下。

    ……他都听到了什么好东西?

    不久,厉从就启程离开了波士顿。

    他当志愿者的地方是经济相对落后的区域,临走之前收拾东西,他盯着对半敞开的旅行箱看了一会儿,又出门买了个摄像机和几块备用电池,将一支风干的玫瑰放进细长的盒子里,和厉沅拥抱道别,然后两个人各自走向不同的登机口。

    他在的地区是半岛,临海,又正值雨季,气候潮湿闷热,一整天下来,从教室回到宿舍都皮肤湿黏。厉从刚开始还会注意形象每天穿得规规矩矩,后来看同行的男生都不约而同地换上了纹路花哨的沙滩短裤和方便透气的拖鞋,忍不住也去买了几件,回来的路上打开摄像机,镜头朝下,晃了晃自己的脚,道:“给你看我的拖鞋,看着挺丑的,不过方便去海边玩。”

    在路边闻到浓郁的芒果香,想去买的时候,祝逢今的叮嘱忽然涌上脑海,他转而买了一杯甘蔗汁,第一眼要给镜头仔细看看,然后才喝。

    “好甜,”厉从舔了舔唇,“不过还是觉得蛋糕比较好吃。”

    走在外面暴雨忽至,厉从忘记带伞时,相机防水,可第一件事就是去挡镜头:“怎么又下雨了……不能让你淋湿。”

    岛上信号不好,厉从买了当地的电话卡,给祝逢今打一次电话往往得跑到外面,几分钟的交流时断时续,磨得两个人半分脾气都没有,那边听见他这里噼里啪啦的,得知是蚊子猖獗,才赶紧让人回去,说联系得不用太频繁。

    “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我也很想你。很快就能见面了,认真做好自己的事,不差这几分钟。”

    祝逢今的感情向来内敛。

    他藏得住事、也能忍。心中海深千尺,袒露出来的却不过几分。

    其实他不是不想念,只是从前思虑太多、埋得太久,他还学不会像厉从那样,直白大方地将心中所念传达给对方。

    真正说出口的时候,倒没有忐忑,只是胸中的情绪变得更加浓烈。

    不差那几分钟似乎也成了谎言。

    原来他比想象中更爱厉从。

    厉从心里揉作一团,即便通话因为信号不良中断也没有觉得不满。他在原地蹲了一小会儿,没多久就将手机放进宿舍的抽屉里,他拿出摄像机,摆弄研究了一个晚上,在房间里走了走,镜头记下的就是他简陋却整洁明亮的宿舍。

    “我喜欢这扇窗户,白天的时候采光很好,让我想起小时候住过的阁楼。”

    但拍摄的时候是晚上,他打开窗。

    一眼望去,满天亮星进了眼底。

    镜头晃了晃,厉从离开窗前,去找了支水笔,在自己的额间草草地画了一颗。

    歪歪扭扭,不比落笔准确的妈妈在小时候给他画的那么漂亮。

    有点傻乎乎的,不过独一无二。

    他对着漆黑的镜头挤眉弄眼,最终笑得明灿。

    “星星我带不回去,但这个我能送给你。”

    风平浪静的几天,他们带着孩子们去海滩边玩沙子,厉从偷了一小会儿懒,戴上潜水镜,扎进海里给镜头看浅海边一排排游过的小鱼。

    不是多难得的美景,只是遗憾祝逢今这么多年生活的节奏很快,离开家也是为了公事,没有太多时间去一点点揪住这些小乐趣。

    所幸他们还有很长的未来。

    志愿活动临近结束,意味着这群来自四海的大孩子需要和相处一个月的小朋友们作别,许多人是第一次与他们见面,也差不多能预见是最后一次。厉从自掏腰包租用了一个面积不大的礼堂,将原定在教室的小晚会挪到了外面。

    美妙的音乐可以被每一个人聆听,不论是贫穷还是富有。所以即便条件艰苦,学校也会为孩子们安排音乐课,只是挤不出太多钱去置办一台像样的钢琴。

    他们的琴很旧,海边潮湿的天气不利于钢琴里头的毛毡和呢绒保存,再来疏于调律,就算拥有的琴很名贵,长久以往,也无法让孩子们听到准确的琴音。

    厉从临时无法买到一架新的,他用蹩脚的本地话和人预定小礼堂,那里有台崭新的钢琴,厉从随便用手指碰了碰,对乐音不是很敏感的耳朵觉得尚可,清越的音色比起来学校里陈旧低哑的那台好了太多。

    临走的前一晚,厉从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正装换上,将随性生长了快一个月的头发细细梳好,换掉给他的脚留下几道晒痕的拖鞋。他身高腿长,相貌英俊立体,放在审美有差异的地方,也会被人欣赏,班里的男女孩子意见统一,都很喜欢厉从。

    他自认受不起这么多孩子的喜欢,所以只能为他们多做一点。

    哪怕只是将这趟旅行的句号画得圆满。

    他不是唯一一个抱有这种想法的人,平日里灰头土脸的伙伴都将自己收拾得干净清爽,在小晚会上给孩子们唱歌、松开外套的扣子便于跳舞,厉从在台下看着,有些紧张地搓手,西服的内袋里放着许久没用的手机,他给它充满电,开机的时候发现这里信号居然是满格。

    大概是处于比较密集的居民区的缘故。

    这样的话……通一个完整的电话应该不是问题。

    号码早就被设置了快捷键,拨出以后响了两三声便被人接起,厉从的心快跳出来了:“逢今,睡了吗?”

    祝逢今处理完工作,在书柜上随便找了本书翻看,Tina四仰八叉地睡在他脚边,柔软的毛发蹭过他赤裸的脚踝。他接到许久没打过来的电话,语气不觉放得柔和,手指拨弄书签绳:“忙里偷闲,暂时还没有。”

    听到有孩童的清脆的笑声,他问:“在办什么活动么?”

    “对,最后一天了,在和孩子们尽情地玩,”厉从显然很高兴,而后音量渐渐小下去,“明天我就能回来了,不过在此之前,想让你也听点东西,不是很确定能不能做好,一会儿我可能不会和你说话,别挂电话啊。”

    祝逢今被挑起兴趣,他合上书,微微挪了椅子,将手机开了免提。

    一阵掌声过后,厉从像是上了台。

    他应该表现得相当正式,周围没有噪声,所有人都乖巧安静,能听见鞋跟踏在木质地板上的脆声。

    手机被搁了下来,祝逢今听见凳子轻轻拖动的响声。

    随后,轻缓宁静的前奏透过听筒,从遥远的一端传来。

    祝逢今关了免提,转而将手机凑近耳朵,心中骤然施行了几次绞痛,椅子也晃动一下,惊醒安睡的小犬,它翻过身,直坐起来,耳朵尖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