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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知故简直不能理解他妈这种行为,他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生命垂危了,为什么还要去操心别人的事。

    走廊里走过的人大多声色匆匆、面色麻木,或者面色蜡黄,身上笼罩着一股死气。陈知故静静地站在门后,听着他妈用虚弱的声音,苦口婆心的劝着电话那端的女生。

    这幅场景多么熟悉,在他的记忆里,他的母亲总是把她的那些学生放在第一位,无论多晚,只要她的学生打来电话她就一定会接。

    周末的时间也几乎全部花在了她的学生身上,比起他而言,她的学生仿佛更像她的孩子。

    而不仅仅是他的母亲,对他的父亲来说也是如此。

    他们总是把最大的精力投注在他们的学生上,他曾经愤怒,却没有任何的回应,然后他拼命的学习,让自己更加优秀,可除了一句不错,他并没有吸引来他父母更多的目光。

    “咳咳……咳咳……”突然病房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陈知故脸一变,立刻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妈正捂着嘴咳得厉害,撑在床上的手下放着一个手机。一看到陈知故进来了,陈妈立刻摁了掉通话。

    陈知故看了眼手机没有说话,一言不发的走过去轻轻地拍着他妈的背,帮她顺气。

    等到咳嗽止住之后,陈知故沉默的坐在床边。陈妈也有些惴惴不安的躺在床上,她不知道陈知故听了多少。

    “那个女孩叫李雯雯?”

    母子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陈知故问。

    “?!”陈妈惊讶的抬起头看向陈知故。

    “我问了爸了,他都告诉我了。”陈知故站起来为他妈掖好被角,“你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吧,我去弄,你在医院里安心养病。”

    “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圆满解决的。”陈知故向母亲保证,正说话的时候,病房的门推开了,陈爸给他们送饭来了。

    吃了饭,陈知故正要收拾东西的时候,突然接到徐图之的电话。

    徐图之来了J市,想要过来看看他母亲,在电话里问他,他母亲是在哪个医院,陈知故告诉他大概二十分钟后,徐图之就到了。

    “叔叔阿姨好,我是陈知故的朋友,叫徐图之。我来看看您。”徐图之把一捧花送到陈妈的面前。

    鲜花清甜的味道冲淡了病房里始终充斥的微苦的味道,粉红色的花也给病房添加了一点亮色。

    “不知道您喜欢什么花,希望您喜欢。”

    “喜欢,喜欢,您能来看我谢谢你啊。”陈妈笑着抱过花。

    “我帮你把花放起来。”过了一会儿,陈爸站起来把花抱过去,又拿了个水瓶出去了。

    徐图之人帅嘴甜把陈妈逗得直乐,陈妈笑了一会儿问:“小徐啊,你今年多大了?”

    “23了,阿姨。”

    “23了啊,比我们知故大一岁,那你该有女朋友了吧?”

    这个致命问题一问,徐图之脸上的笑干住:“额,这个问题还不着急。”

    “哎呀,怎么能不着急,我给你说呀,你现在找个女朋友,谈上个几年……”

    女朋友这个话题对于徐图之他们这种弯的根本没有办法直起来的人来说就是致命话题。这才问了几句,徐图之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陈知故和徐图之在一起住了差不多快一个月,虽然两个人之间交谈的不多,但是他大概能猜到他的性取向和自己是一样,眼看他要被自己母亲传授恋爱之道赶紧挺身而出。

    “你吃午饭了吗?我陪你去吃点饭?”

    徐图之给陈知故一个多谢的眼神,顺杆而下:“你不提我都没觉得饿,你这一说还真觉得饿了。”

    “那你快去吃饭吧。”果然,陈妈的注意力立刻转移了。

    正好这个时候陈爸捧着花瓶回来了,和陈爸交代了一句,两个人就出去了。

    徐图之倒是真的饿了,拉着陈知故进了医院边的一家重庆小面,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闲聊的时候,陈知故对他说起了李雯雯的事,没想到引起了徐图之的兴趣。

    “嗯?我和你一起吧。正好我最近闲着。”说到闲着的时候,徐图之眼里闪过一丝冷漠的嘲讽,但是很快他就掩去了。

    “我最近都会在J市,你要是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喊我。”徐图之几口把面吃了,抽了一张纸把嘴一擦,“不如现在就去吧。”

    说走就走,正好今天陈爸有时间可以陪着陈妈,陈知故给他爸打了个电话,和他说了一声。

    徐图之开了车过来,两个人上了车直奔李雯雯的家,地址是陈妈给他的。

    李雯雯的家在J市的近郊,是J市最老的老城区,人口流动很频繁,住着的大多都是外来打工的,以及一些J市家庭条件不算好的人。

    这里随处可见的是低矮的棚户,墙皮几乎全部脱落的老房子,从各个方向延伸的电线乱七八糟的纠结在一起,像一张大网一样在人们的头顶上张开,而在网下的人们在生活的磋磨下神情麻木。

    破旧、落败、压抑是他们的第一感觉,陈知故没想到J市还会有这样的地方。

    “走吧。”车已经开不进去了,徐图之下了车,陈知故紧跟着也下去了,两个人往里走,两个人在斑驳的墙壁上仔细的辨别着门牌号。

    四徐街西125号。

    这是李雯雯家的地址,两个人一路摸索着找过去,最后在一个褪色到几乎看不出是红色的门前停下。门很小大概只够一个人穿过,缝隙了传出了浓浓的药味。门上一个摇摇欲坠历经岁月沧桑的牌子上写着:四徐街西125号。

    门上没上锁,陈知故上前敲门:“你好,有人在吗?”

    敲了几下之后,很快有脚步从里面传来,并伴随着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妈的谁呀!大白天的敲什么门?”

    吱——

    门被人推开,黑暗中一股药味混杂着浓浓的酒气一瞬间冲进两个人的鼻子里,一个人影渐渐的显露出来。

    房间里光线十分的昏暗,开门的男人像是从酒缸里捞出来的一样,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浓浓的廉价的酒精味,刺鼻又熏人。

    他的面色蜡黄眼底通红,头发纠结成缕,身材还算高大,往门口一站挡住部分门里的景象。

    徐图之和陈知故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头,陈知故猜这应该就是李雯雯的父亲了。

    男人一见他们,眉毛一倒:“你们是谁?干嘛的?我先说要钱我是一分钱也没有!”

    陈知故正要说话,徐图之把他拦下:“你好,你是李辉的父亲吧?我们是这里社区的工作人员,我们听说李辉出了车祸,所以我们主任派我们来看看。”

    “有什么看的,还不如送点钱来……”男人一边嘟囔着,一边脚步虚浮的往屋子里走。

    陈知故和徐图之跟着走进去,这才得以窥见这个屋子的全貌。

    这真的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房间里,只有一面墙上开着一扇小小的窗户,这就是白天所有的光线了。而从进门的地方搭着一个简单的台子,上面放着菜板和一些碗盘,看起来应该就是做饭的角落了。

    一张折叠的桌子立在墙边,地上四处散落的全是空着的酒瓶子。

    里面一左一右放着两张床,中间用一个帘子隔开,右边是一架上下床,上面的床上铺着的是一床粉红色的被单。床头还放着一个小小的棕黄色的小熊娃娃。

    而在下铺,一个闭着眼睛脸色惨白的男生躺在床上,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着。

    “这就是李辉吧?伤的怎么样了?”徐图之看了眼床上的人,回头问李父。

    “伤的怎么样,你自己看不到吗?”李父从架子上摸出一瓶酒,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说起来,我儿子伤成这样了,难道国家都不管吗?我们因为没钱交医药费被医院赶出来了!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我儿子死吗!”

    “你们不是说什么,孩子是国家的未来吗?现在我儿子都他妈快死了,你们还谈个狗屁的未来!你必须得拿钱给我!”

    陈知故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一时惊得都不知道能说什么了。到是徐图之还记得他们过来的目的,游刃有余的沟通。

    “好的,我们过来就是来看看有什么地方是我们能帮上忙的,不过呢,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先对你的家庭状况做个调查,然后再决定是否达到帮扶的标准。”

    “哦,那行,你问!”说话间男人已经把大半瓶的酒喝下肚。

    “你的妻子呢?有没有工作?”

    “上班去了,在城里面做家政,每天早出晚归的也他妈不知道早点回来给老子做饭,这个娘们就是想饿死老子!艹!”

    陈知故不赞同的眉头一皱。老婆在外面辛辛苦苦的干活,他一个大男人一点不体恤自己老婆的辛苦就算了,居然还这么不干不净的骂自己的老婆!简直不是个东西!

    徐图之眼底一暗,继续问:“那你女儿呢?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女儿。”

    “别他妈给老子提那个赔钱货,娘的!说起来就晦气,要不是那个赔钱货,她弟弟能现在还躺在这?别让老子看到她,不然老子把她腿给她打断!”一提起这个女儿,男人立刻怒火冲天。

    徐图之和陈知故听到这对视一眼,从男人话里推断,李雯雯似乎已经不在家里住了。

    “怎么回事,你和我们仔细说说。”陈知故立刻追问。

    “妈的。老子给她婆家都找好了,她居然要去读什么玩意书?妈的,老子彩礼钱都收了,她居然敢给老子偷跑。现在好了,老子一分钱没拿到,还他妈的被人好好说了一通,个赔钱货,早知道这样老子当初就该直接把她掐死!”

    男人越说越过分,陈知故不想再和他说下去,直接问他:“那你现在也不知道你女儿在哪了?”

    “老子要是知道老子早把她给抓起来了!”

    没得到有用的信息,徐图之示意陈知故可以离开了。可陈知故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现在的工作什么?”

    “什么?老子还要工作?那老子娶个老婆,生个女儿是干什么?”男人不可思议的瞪圆了眼。

    简直厚颜无耻!陈知故脸色冷下来,“对不起,根据我们的调查,你的家庭情况并不符合我们的帮扶对象,再见!”

    说完也不等男人轰他们,两个人从房子里走来把门关上,房间里立刻传来暴跳如雷的咒骂声。

    陈知故和徐图之站在门口一时都没有动,心里有些沉重,两个人虽然或多或少都经历过磨难,可看到这样的场景,想象那个女孩曾经该是怎样的绝望和痛苦,就觉得自己曾经经历相比之下竟也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