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节:不是永恒的永远
突然森林中传来细小的声响,几个精灵族弓箭手走了出来。雷诺想到了精灵族与人类之间的仇怨,他微微地伸出自己的右手,准备战斗,他不想伤害那些精灵,可至少不能让他们伤到自己。
可是那几个精灵只是看了看雷诺,就走过去了,丝毫没有敌意。
雷诺陡然松了一口气,“整个历史都改变了,也许精灵和人类已经没有仇怨,而也再没有人认识我,风圣使雷诺。”
雷诺依稀记得,这里是精*,顺着之前他与魔导师梅林一起走过的道路,果然找到了列宾皇城。
整个熙熙攘攘的皇城里,到处都是一派喜庆的气氛。雷诺出于好奇,询问了一下居民。
那个好客的大叔脸上洋溢着笑容回答道:“亚瑟王子今天即位,迎娶桂尼薇王后。你说是不是一个应该庆贺的日子呢?”
雷诺不自觉倒退了一步,脸『色』变得惨白起来,他伸出手,抓住那个中年人的领口问道:“你,你,你再说一遍……”
那个居民显然也慌了,用看着怪物的眼神看着雷诺,却还是重复道:“亚瑟王子今天即位,迎娶桂尼薇小姐做王后……”
雷诺黯然地松开手,在他的记忆里,亚瑟早就应该在麟黯的帮助下继承了王位,横扫大陆,可是阴差阳错,这里世界里的亚瑟却才刚刚即位,那么岂不是自己在哈内尔死后所做的一切,都变得没有任何的意义而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抹去了呢?
他默默地转过身。
那个大叔也同样叹息道,“多好的一个小伙子,第十个人了,在听说桂尼薇小姐要嫁给亚瑟王子之后……一个个寻死觅活的,小姐她虽然漂亮,也不至于……”
如果雷诺所做的一切,他还有记忆的话,他一定会高喊着“魔武者雷诺”的名字,拥抱他,整个列宾皇城都会为之沸腾。
可是却没有,只有雷诺孤独的背影,逆行穿过稠密的,通往城堡的人流。
这时,一匹白马出现在人群当中,白马上端坐的是一个金发少年,一身铝制的铠甲,斜佩着带鞘的石中剑,赫然是王子亚瑟。在亚瑟的身后的黑马上,是一名高大魁梧的战士,套着板甲,里面却衬着黑『色』的衬衣,梳着分头,风度翩翩中一丝不苟,在黑马的旁边是一匹体格略小的『毛』驴,上面压上一个五大三粗的矮人,身后背着与身高不符的深蓝『色』长剑,这一切都足以证明战士的身份,湖上骑士兰斯洛!
在兰斯洛身后,又一匹白马,这匹马比一般的马匹都要高出许多,马背上的正是戴着半边铁面具的妖瞳魔导师,梅林。
在四人后面,浩浩『荡』『荡』的骑兵大队护送着一辆四匹白马拖着的精致马车缓缓行过街道。
围观的平民一齐高呼着,“亚瑟王万岁!桂尼薇王后万岁!”
亚瑟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兰斯洛却微微向后看着,眼中带着一丝不舍。
雷诺,就在离他们百步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能够看到这些故人,即使他们已经不认识自己,那对于雷诺也算是一种慰藉吧。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陡然,雷诺的脸庞痉挛了一下,“难道……难道,月仙她……她会不会也已经不认识自己了?”雷诺的双拳握紧,拼命地对自己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突然车队停了下来,亚瑟勒住马,居然转头看向了雷诺所在的方向,雷诺当然也感觉到了亚瑟投来的目光。
两个人的目光穿过无数的人,终于在一点交汇。
亚瑟的眼神,清澈如同碧波,却在与雷诺对视的霎那浑浊起来,仿佛是投石入水,掀起一片涟漪。
亚瑟最终还是低下头,默然摇头。
雷诺也终于长叹一口气,转过身,抖动岚天战袍。默然的离开,对雷诺,应该是一种解脱。
陡然,一个干涩而清越的声音响起,因为带着一丝不确定而微微发哑,但那确实是一个少年的声音:“你是……师傅?!”
“雷诺!你小子居然还活着!”兰斯洛一转头,也大吃一惊。
“雷诺!真的是雷诺!”一向沉稳的梅林也难以抑制自己激动的情绪,高喊了起来。
他却没有回头,因为泪水已经布满了他的脸庞,那因为喜极而泣的泪水肆意地泛滥在雷诺的面庞上。
雷诺的背影,陡然凌空飞起,飘舞的披风宛如一对巨大的翅膀,就这样御风而去,留下一片惊叹声。
列宾皇城外两里的空地上,雷诺落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下面要做的,应该就是去找月仙了吧。”他对自己说。
在仙湖,雷诺如愿以偿地找到了月仙。
她像一个脆弱的女孩子扑到雷诺的怀中哭泣,仿佛是十年生死的尖酸离别。
而月仙下面说的话却让雷诺愣住了。
在雷诺杀死哈内尔之后,美尼拉大陆发生了数次巨大的自然灾害,随着激烈的地壳运动,很多地方沉入海底,埋入地下,但是很多的地方又升了起来,造山与造谷的速度甚至是原来是数千倍。
当地震与火山喷发趋于缓和之后,这些精灵世界的原住民就出现了。这时,月仙才知道,异世界已经与雷诺的世界融为了一体。
而当雷诺问及这一别究竟有多长时,她却哭着说,“我一直都在等你。虽然我知道你杀死了哈内尔,你一定还活着,可是我简直以为自己见不到你了,这一别,就是一百年……”
等了一百年,一百年……一百年。雷诺的心重重地被捶击着。
他低下头,亲吻着月仙的面颊,“月仙,我……”万语千言在此时都显得多余而累赘,只有吻,才最是真切。
雷诺在次元封印的幻域找到了冰锲,他和冰颜终于还是在一起了。冰锲还是一如以前那样潇洒,而冰颜也仍旧如雪莲花般美丽。他们都是这个世界上拥有永恒生命的人。
冰锲用幻术将整个幻域变成了曾经圣雷山的模样,十二『色』的彩虹倾泻在峰顶,雷诺抬起头?,仰望着那奇异的彩虹,陡然间生出了万千的感慨。
最初的十二圣使,只剩下了冰颜与冰锲,而雷诺,却还是站在了这里,宿命使然吗?让他看一次,十二『色』彩虹的光辉。那青『色』的一道虹桥,却不知是折翼,还是雷诺自己……
冰锲对雷诺说,与底格尼休斯之间的战斗飘渺得简直就像是上一世发生的事情,好在你最终做出了抉择。
雷诺苦笑着,他知道是自己用哈内尔的生命换来了现在的这个世界。
每个布满星斗的夜晚,雷诺和月仙都站在高高的山峰上,仰望苍穹。风将他们的长袍挽起,相互纠缠着。
月仙指着满天的星宿,告诉雷诺哪些是新生的婴儿,哪些是迟暮的老人,谁与谁的命运如何,或幸运或悲伤。
他们像两个置身世界之外的神,看待着这个世界。虽然雷诺是了解这个世界真相的,唯一一个人。
每到寂静,月仙总会靠在雷诺的肩膀上,她呢喃道,“雷诺,你还会离开吗?”
雷诺总是笑着对她说,“月仙,我再也不会离开了。我会一直缠着你的,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让我带给你幸福。”
“因为你曾经是鼓励我活下去的,全部理由。”雷诺的眼中常常含着笑意。
“即使我明明知道这是梦境,虚幻的梦境,可是我仍旧愿意沉陷下去。因为,有你陪伴在我的身边。”雷诺的心独白着。
可雷诺每次醒来都会看到熟睡的月仙眉宇之间总是有哀伤,难以释怀的哀伤。
这令他困『惑』而不解,难道还有什么事情让她挂念吗?
直到一天夜晚,晴朗的夜空,没有月亮,满天的星斗熠熠生辉。
雷诺陪着月仙在山崖上占星。她突然对他说,“她回来了。”
“谁?”
“迎星……”月仙用几乎心碎的口吻说。
“迎星!”这个隐藏在雷诺心中数百年的名字却突然之间呈现出来,可是关于自己与她的一切却是毫发毕现。
来世之约……雷诺感到了一丝惊恐,自己与迎星在风森林定下的约定,可曾忘记,又怎能忘记?
但是他依旧轻轻地拥住月仙说,“仙,不用担心,什么都无法让我离开你。包括,迎星。”
可是月仙却离开了。在雷诺与成为人类的迎星即将结成夫『妇』的那一天。
那个女子也叫做迎星,为了帮自己的双亲求取仙湖水而来到了这里。宿命使然。
月仙在留给雷诺的信中写道:
雷诺,我知道你的心中始终挂念着她,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总觉得自己夺走了你与她之间的感情,所以我总是觉得不安。我怕失去你,可是现在我坦然了。
你需要她,而她也需要永恒的生命与你相伴。所以她需要『潮』汐魔刃,况且那本来就是她的东西。
我何去何从却不重要,我本就拥有永恒的生命,在我度过的一千年,一万年的时光中,能够与你相知相爱,相守,共历患难。已经足够我回味了。
一千年,一万年地去回味那些时光。
雷诺,我祝福你和迎星能够幸福,永远地幸福。别再辜负她,因为她也在等你。
也许你欠她的才更多。
月仙
雷诺仿佛失魂一般跑到那块月仙占星的悬崖上,望着山下一望无际的林海,呼唤着月仙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直到声音沙哑。
也许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永远不会。
他回过头,看到了款款立在在山峰上的迎星。
她真的成了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子,可是雷诺的眼中却没有丝毫重逢的喜悦。
“雷诺……”迎星走过来,紧紧拥住了他,像一个『迷』途回家的孩子那样靠在雷诺的怀里。
可雷诺却转过头痴痴地望着,月仙离去的方向。
一阵疾风卷过,他手中的信纸飘了起来,缓缓地飘了起来,沿着林海飞往蓝『色』的苍穹。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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