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最爱吃的菜，林凌也不想起，他只想睡到地老天荒，世界末日。

    “今天上课的时候沈主席问我们你怎么没有来。”陈昭昭看着纹丝不动的林凌，慢悠悠地开口了。

    林凌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被子滑下去，浅蓝色的睡衣松松垮垮，露出白皙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他看向陈昭昭，说:“你说什么？”

    周日晚上的选修课是全校公选课，全寝室选了个据说从不点到的“现代生物技术”。

    第一次上课才知道生科院在北校区，上个课得穿山越岭，横跨整个学校。而每到上课前一个小时，寝室园区的共享单车总是一车难求，后来连共享汽车都找不到。

    更惨的是往年上这门课的老师生二孩去了，换了个极其古板的老爷子，每节课必点到，缺到三次就直接重修。

    昨天晚上上课，顾言和何东实在忍受不了老爷子的磨叽，课间点完到之后就溜去吃夜宵，他们前脚刚走，后脚老爷子就说今天有事提前下课，陈昭昭趁着别的班都没下课，总算在生科楼前的单车棚抢到了一辆摩拜，赶紧骑车回了寝室。

    打开门看到坐在地上的林凌时，陈昭昭也吓了一跳，两人就这样不知所措地对望了好一会。

    陈昭昭反应过来后立马把林凌拉起来往浴室推。

    林凌就浑浑噩噩地洗了个澡爬上了床。

    十一点半熄灯的时候顾言和何东还没有回，估计喝嗨了。

    幸好他们这栋楼能翻墙进来。

    陈昭昭和林凌是邻床，他今天特意睡在林凌这头，若是没有两道竖起来的二十公分高的铁栏杆，他们还能头挨着头。

    黑暗里两人都没有说话。

    “崽...”过了一会，陈昭昭先出声。

    “你怎么跟顾言一样。”林凌平躺着，把被子盖到脸上，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声音传出来时有些喑哑。

    寝室里陈昭昭和何东都是直呼林凌的全名，只有顾言一天能换八百次称呼。

    “因为你今天看着让人心疼。”陈昭昭也压低了些声音。

    “我没事。”林凌突然觉得有些看不清天花板，大概是太黑了，他想。

    “你哭了。”陈昭昭说的是肯定句。

    “是吗？”林凌身子没有动，他想侧过头看看邻床陈昭昭，就在他动的那一刹那，感觉到有什么沿着眼角落入柔软的头发里。

    “可能吧。”林凌最后低声说道。

    “睡吧。”陈昭昭轻轻地叹了口气，最后吐出了两个字。

    身体似乎累到极限，林凌陷入重重叠叠的梦境。

    “我说你还在睡呢，你以为我说什么？”陈昭昭看着一脸惊慌的林凌不紧不慢地说。

    “东哥和顾言呢？你怎么就回来了？”回过神来的林凌想起自己什么都没跟陈昭昭说过，不自觉地松了口气，问起其他两位沙雕室友来。

    “社联组织的社团文化艺术节有个闭幕式，今天初选上台的节目，一下课两人就闪了。我去校团委交了篇访谈稿，看着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陈昭昭也不再提沈原，继续说道，“赶快下来洗漱，等会菜都凉了。”

    “怎么？不好吃？”陈昭昭看着林凌没怎么动的饭菜问。

    “嗯？”林凌睡衣都没换，就披了件外套呆滞地坐着，闻言有些疑惑的转头看着靠在他柜子上的陈昭昭。

    陈昭昭抬手指了指餐盒。

    “哦，我刚在想事呢。”林凌解释。

    “想什么呢？”陈昭昭问。

    “昭昭，最近还有什么我能参加的活动吗？”林凌把筷子放下问。

    “你一个校会的问我干什么，团委可不像你们，我们从来不搞什么品牌活动。”陈昭昭笑着摊手。

    林凌有一瞬间的僵硬，又重新握紧搁在桌上的筷子，说:“除了校会的，我想找点事做。”

    陈昭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自己书桌前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了林凌。

    封面上标题格外显眼——关于启动2018年大学生科技创新基金项目申报工作的通知。

    就在林凌看文件的空隙，陈昭昭已经帮他把餐盒丢了，再把自己书桌前的椅子拖了过来。

    “科创？”林凌抬头问。

    林凌入学后村里就通了网，吸取暑假的教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致力于做一名四有青年，与同学们共同建设社会主义，所以他也听说过科创。

    科创说白了就是学校给一笔钱，让领钱地团队去搞研究。

    而他们专业最适合做社会研究，也就是去调研，回来在期刊上发篇论文就算功成名就了。

    不像理工科，说不定还能搞个发明制作。

    “嗯，有兴趣我们俩就申报一个，到时候把他们俩名字加上，顺利立项的话说不定大二能申请到省级项目。”陈昭昭坐下后回答。

    “看样子你方向都定好了。”林凌挑眉。

    “差不多吧，每个专业到最后只能挑一个项目，所以方向一定得新，我看最近P2P频频爆雷，挺适合的。”说到专业方面的事，陈昭昭不自觉地流露出自信。

    这几年互联网金融如燎原之火，P2P更是独领风骚，对此研究确实不算少，但今年尤为特殊，作为过去十年最坏的一年，也是未来十年最好的一年，是整个行业的寒冬，已经有一百多家P2P平台存在问题及停业。

    林凌闻言点了点头，他爸爸之前也有建立P2P平台的打算，家里聚会时还拉着他舅舅入股，两个加起来快百来岁的油腻中年男人摩拳擦掌，不甘于保温杯里泡枸杞的嘲讽，想要在互联网风口上飞一会。

    后来还是他哥出面，要他们俩都歇歇，洗洗睡，既然不缺钱就安心做实业。

    平台手握那么大一笔钱，怎么可能做到心如止水，挪用资金简直就像在自家账户上取钱一样简单，难免乱套，倒不如安安分分做老本行，说不定还能评上改革开放四十周年杰出民营企业家。

    “指导老师你定了吗？”林凌看着陈昭昭胜券在握的样子，觉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还没，你觉得我们系也就是金融系主任怎么样？”陈昭昭看到林凌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后松了口气。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先去找我们院的院长吧。”林凌想了想后说，他可不想好不容易写完申报书，最后折损于院内政治斗争。

    陈昭昭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他想，林凌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的？院长对沈原，那是比亲儿子还亲啊。

    第29章

    接下来一周林凌都沉浸在知识的海洋，差点窒息而亡。

    “崽，至于么？”顾言端着杯牛奶站在林凌身后说。

    周日的晚上，上完公选课大家一起回了寝室。

    林凌眼睛盯着电脑，右手食指微动，滑动着鼠标的滚轮。根本没有理会顾言，这种日常问候实属闲得慌。

    他们寝室向来只有陈昭昭一个人有点学生样，其余三个人都自诩学渣本渣，认为没有挂过科的大学不完美，这会儿剩余两人看到林凌学霸附体，有点接受不了。

    “这是情场失意转而发奋图强吗？”何东洗完澡出来也笑着调侃林凌。

    “你说什么？”林凌心下一沉，回头直勾勾地看向何东。

    陈昭昭闻言也饶有兴趣地望向何东。

    “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我是说施倩兮，林凌之前不是还要过她微信吗，现在人家心思全在沈主席身上，上个课都跟延禧攻略似的。”何东边擦头发边说。

    “这有什么办法，沈主席珠玉在前。”顾言笑着说。

    “你们瞎说什么呢，林凌这周连博弈论的课都没去过，你们怎么就看不惯别人进步。”陈昭昭连忙岔开话题。

    林凌也没有再追问，转身继续看论文。

    “林凌，你看看，没问题我们下周就去找院长。”陈昭昭赶在熄灯前把来来回回修改无数次的申报书发给林凌。

    “我们一起去？”顾言一听就来了兴致。

    “必须的，团队就四个人还到不齐，第一印象就得减分。”陈昭昭立即说。

    “哇，我还是在新生入学仪式上见过一回，总算有机会近距离一睹男神风采，快，把申报书也发我一份。”顾言拿起ipad说道。

    “你男神可真多。”林凌出言嘲讽。

    “成熟多金又有魅力的老男人谁不喜欢。”顾言倒是不以为意。

    “听说常年不在学校，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去开会的飞机上。”何东说道，他倒是没什么兴趣，完全就是去当背景板。

    “他之前给新生致辞的时候不是说了吗？他尤为看中本科生教学，每年都会给本科生上课，去查下课表，等他下课就堵他呗。”林凌倒是不怕找不到人，就是怕院长不愿意带本科生的科创，毕竟他们水平有限。

    “说过吗？那个时候我光顾着欣赏一院之长的风采去了。我还记得他当时穿的是Brioni，传说中的男装定制之王，至于他讲什么倒是不记得了。”顾言竭力回想当时的情景但一无所获。

    “说没说过我倒是不记得，但是我查到了课表。”陈昭昭朝他们挥了挥手中的手机。

    “差不多就早点睡吧。”何东实在受不了寝室浓郁的学术氛围，出言相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