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从北峰到金锁关他们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金锁关是建在三峰口的一座城楼般的石拱门，是通往东西南峰的咽喉要道，据说锁关后则无路可通。

    杜甫在《望岳》中有一句诗『箭栝通天有一门』就是指的这里。

    关内关外登山路两侧铁索上都是情侣锁和平安锁，重重叠叠，红绳彩线摇曳。

    “哇，我们都没有买平安锁诶。”林凌看着布满红绳的铁索说。

    “你好像很信这些。”沈原似乎想到了什么。

    “有吗？一点点啦，可能是因为我妈妈信佛吧。”林凌觉得自己也不是很迷信，最多就是有那么一点点，“你可别告诉别人，我这个学期还交了入党申请书呢。”

    “嗯，走吧，这里去东峰大概半个多小时。”沈原笑着帮他把帽子和围巾戴好。

    越往上走温度越低，他们几乎把防寒装备都用上了，一路上偶尔也能碰到穿着军大衣的游客。

    等他们到东峰观景台时差不多已经五点了。

    林凌把自己缩成一团看着天上的星星，小声说：“原哥，如果不是跟你一起，我可能不敢夜爬。”

    “嗯？”沈原坐在他旁边，闻言侧过来看他。

    “不知道为什么，跟你在一起我就觉得特别安心，什么都不怕了。”林凌依旧抬头看星星，没敢看沈原，他觉得这些话显得他太弱鸡了，但又想说沈原听。

    “每个人都会有害怕的东西。”沈原过了很久才出声。

    “你也会有害怕的东西吗？”林凌好奇。

    “当然，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沈原答道。

    “你不一样，你跟我所有认识的人都不一样。”林凌有些执拗地说。

    林凌坐在那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了沈原的声音，叫他起来看日出。

    他以前一直觉得日出是一个从0到1的过程，要么天黑，要么天亮，非黑即白。

    就像他无数次从睡梦中醒来，要么是黑夜，要么就是白天。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细致的，用眼睛去丈量这个世界。

    天空不再是大片大片的墨蓝，而是呈现由深到浅的蓝，淡蓝尽头是一线浅黄，中间的月亮还隐隐若现，再往下也就是地平线尽头是浅浅的红。

    站在山顶往下俯瞰，是巍峨的山峰和万家灯火。

    长夜未尽，黎明未至，整个天地间空荡而又寂寥。

    林凌在那一瞬突然懂了沈原在北峰时的沉默，那种天地之间杳无声息的感觉太过于空荡而又压抑。

    他突然很怕沈原就这样消失，像那些来华山修行的修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间，只言片语都不曾留下。

    想到这林凌忍不住转身抱住了沈原，将头埋在他胸前。

    林凌能感受到沈原刹那的僵硬，不过还好没有推开他，过了一会抬手把他圈在怀里。

    “沈原。”林凌第一次当着沈原的面叫他的名字，声音不自觉地颤抖。

    “我在。”沈原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听到沈原的回答后林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不自觉地将手臂圈紧。

    “我可能离不开你了。”林凌在心里小声地说。

    第26章

    林凌发现在华山白天比夜晚恐怖多了。

    夜爬最大的好处大概就是一片漆黑，反正什么都看不到，放开手脚往前爬就是。

    而白天欣赏到华山高峻雄伟的巍然气势后难免有些心惊和后怕，真是不知者无畏。

    “这才是真正的如临天界、如履浮云。”林凌在华山最高主峰，也是五岳最高峰华山南峰上感慨。

    从最佳观日处的东峰过来，路经鹞子翻身、长空栈道等华山有名的险道后，南峰没有让人失望。在这举目四望，群山起伏，苍苍茫茫。

    “从南峰到西峰不远，到了西峰就直接坐索道下山了，你可以在这多拍点照片。”沈原对林凌说。

    等他们真正到西峰坐上缆车时已经下午一点了，看着缆车渐渐往下也意味着这次行程的结束。

    “虽然累成狗，但我感觉我的人生圆满了那么一点点，不过还是希望以后不要再来了。”林凌疲惫地站在玻璃前看着连绵起伏的山川一脸纠结地说。

    “我决定回去之后把周一的课翘了然后睡一整天。你会帮我请假的对吧？”林凌忽然想起了什么，期待地看向沈原。

    沈原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无视。

    在山底下看到邮局时，沈原对林凌说要他等一下。

    林凌好奇就跟着进去了，他发现沈原买了一张国际邮票和一张明信片。

    林凌觉得好玩，也买了一盒明信片，给三个沙雕室友和几个发小每人写了一张，最后想了想也给他哥写了一张，内容都一样且极其简单：

    『不要来华山！

    不要晚上来华山！

    不要晚上来爬华山！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林凌写完自己都觉得好笑，拍了个照，全丢进了邮筒里。

    走回去发现沈原手里那张明信片只写了地址，其余一句话都没有写。

    “原哥，我第一次看你这么纠结诶。”林凌走过去说。

    沈原到最后都没有落下一个字，起身把明信片放进邮筒。

    坐在高铁上回市区时，林凌好奇地问：“原哥，你那张寄往英国的明信片是写给谁的？”

    沈原侧过头来看他。

    “我就是看你寄完之后有点儿不开心，没有打探你隐私的意思。”林凌补充。

    “不算什么隐私，那张明信片是寄给我母亲的，她在英国定居。”沈原回答他。

    “难怪你有一口正宗的牛津腔，还会打马球。”林凌有些羡慕地说。

    沈原看了他一会儿低声说：“我没有去过英国，自我记事起我就没见过她。”

    林凌愣住了，有很多话想说，又不敢开口，他怕再伤到沈原，过了半响才说：“对不起。”

    也许是林凌的表情太过于悲伤，沈原安慰道：“没什么的，我每年生日都会收到她的礼物，她是一位作家，每次去采风也会给我寄明信片。”

    与其他人不同，林凌脸上没有同情和怜悯，只有最纯粹的悲伤。

    “她是不是很喜欢金庸先生？”林凌说完就想掐死自己，他这说话不过脑子的毛病真得回去治治。

    “嗯。”沈原倒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原哥，早上在东峰的时候，我怕太阳一出来你就不见了。”

    林凌脑子里高速运转想转移话题，要是有CPU只怕都被烧坏了，最终向沈原解释了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早上林凌窝在沈原怀里安静地看完了整场日出，沈原一如既往地沉默，什么也没有说。

    他想，沈原应该什么都知道了。

    “不会的，我又不是吸血鬼。”沈原低沉的声音里染上些许笑意。

    林凌说完后就一直盯着沈原看。

    他看到沈原笑着回答他，然后想像往常那样抬手揉揉他的头发，但最后什么也没有做。

    在那之后林凌一直很安静，从高铁站出来打车去酒店收拾行李。

    符则义开车送他们到S市机场，给他们俩每人准备了一大包特产，说带回去给同学。

    安检前，林凌和他拥抱。

    符则义笑着说：“下次来这或者北京记得来找你则义哥，哥欠你一次爬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