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逃命去吧
那家仆鬼哭狼嚎一般的直往里窜,叫喊声惊天动地,淳府里的上下人等纷纷惊醒,陆续有人点灯起床。
卢生苦笑着摇摇头,自觉刚才做的有些鲁莽,便还剑入鞘,倒也不敢再擅自闯入,只是静静地负手等在外面。
喧嚣声最终还是惊动了淳于越。
听说是卢生星夜来访,他倒是没有发什么脾气,而是令家仆将卢生迎进了中堂看茶,自己则穿衣着履细细的收拾了一番,这才郑重其事的出来见客。
卢生是陛下身边的宠臣,并没有什么明确的职司,但厉害就厉害在三天两头受到陛下的召见,而且在宫中往往一呆就是整日整夜。
面对这样的人物,淳于越作为正直之人,平日里低三下四的去巴结,倒也不屑,但人家既然寻上门了,说实话,他也是不敢太过怠慢的。
虽然,这个时辰上门,着实令人不快,不过反过来想,恰恰说明事情很大条不是?
淳于越打着哈欠,与卢生据案而坐,看着卢生疲倦的神态,他的心里隐隐也有些忐忑,暗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淳博士,某深夜冒然来访,实是不敬,望博士恕罪。”
卢生拱拱手,说道。
淳于越知道这是客套话,开场白,便拱手还了礼,说道:
“卢生大人切莫客气,有何教某尽管开口。”
卢生似笑非笑的看着淳于越,说道:“某从周青臣,周仆射的府上过来,今天一日一夜,周仆射可是度日如年,惶恐不已啊!”
淳于越一愣,暗道,这话是几个意思?
莫非,陛下已经对周青臣这个佞人起了厌恶之心,欲除之后快,而卢生与周青臣的关系,朝中众人皆知,是不是卢生打算搭救周青臣,所以,星夜来求自己帮忙呢?
想到这里,他便有了一丝不快。
自己与周青臣是宿敌,倘若自己突然改弦易辙,为周青臣出头,一世清名岂不付之东流?
于是,他皱皱眉,说道:“周青臣如何,与某又有何干?他与某宿怨极深,卢生难道不知道吗?”
卢生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尴尬,斟酌了片刻,说道:
“淳博士就不能放周青臣一马吗?大家同朝为官,虽有小隙,却无大仇,何必弄得你死我活?”
淳于越更是迷糊,心想,这个话,诛心了吧!
仿佛是我要害死周青臣似的。
他脸色沉了沉,骨子里到底是刚直之士,虽然并不愿意得罪卢生,但既然卢生的话里有羞辱他的意思,也就莫要怪他不好相与了。
于是,他掸了掸袍服,长身立起,拱拱手,不客气的说道:
“倘若卢生大人星夜前来,仅仅只是要与老夫谈论周青臣,那么,就请回吧!”
卢生敛了笑容,黑了黑脸,说道:“淳博士一点面子都不给吗?”
淳于越愤愤一笑,说道:
“既然是陛下要除去周青臣,你身为陛下近臣,周青臣之挚友,不去陛下面前求告,反而摸到老夫的门上,你不觉得太过于南辕北辙了?”
卢生一惊。
心想,周青臣之事,竟然是这个原因。
事情果然大条了哟!
他呆坐了一小会儿,也起了身,拱拱手,说道:“多谢淳博士告知事件的真相,某告辞。”
淳于越有些愕然,心想,什么叫我告知事件的真相?这话,让人摸不着头脑哟。
他跟在卢生的后头,脑中一直萦绕着这个疑问,好几次想向卢生发问,但一想到底是周青臣的祸事,关自己屁事。
何况,周青臣真的倒了台,不正是自己一直的期望吗?
所以,直到卢生上了牛车扬长而去,淳于越最终还是没有将这疑团抛出去。
卢生回到周青臣宅邸,天已拂晓。
周青臣一直枯坐在书房里,虽然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但恐慌之心早已占了上风,就算合上了眼,也就是迷糊一小会儿,便又被恶梦惊醒。
盼星星,盼月亮。
终于等来了卢生。
卢生进了书房,揉了揉眼睛,注视着周青臣,半晌,方悲怆的说道:
“你,逃命去吧!”
此言一出,周青臣如同晴天霹雳,魂飞魄散,本来满怀期待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一团黑气爬满了脸庞,他“扑通”跪倒在卢生脚下,颤声道:
“卢生,救某。”
卢生长叹一口气,伸手搀起周青臣,低声说道:“是陛下!”
周青臣顿觉五雷轰顶,双目恍然,泣声问道:“陛下要杀我?”
卢生点点头。
周青臣垂头,思忖片刻,抬头垂泪说道:“卢生,救我。”
卢生点点头,不假思索的说道:
“陛下雄才大略,乾纲独断,最厌事发之前有人泄密,某此时去陛下面前替你求情,不但于事无补,甚至,连某,都有可能搭进去。
你既刻收拾细软,天一亮便出城而去。
某的老家,尚有几房心腹之人,某修书一封,你先暂避一时,待风声过后,某再在陛下面前替你分说。”
周青臣泪眼婆娑,哀哀说道:
“非得如此吗?”
卢生坚定的点点头,说道:
“某服侍陛下身边近十年,深知天威难测,唯有暂避锋茫,方是上策。
如今天已快亮,你速去收拾,记住,轻车简从,莫要拖儿带女,哭哭啼啼,大丈夫能屈能伸,保命要紧。”
周青臣仍是不甘心,捉住卢生的双手,悲悲戚戚的说道:
“非得如此吗?”
卢生有些心烦,奋力甩脱周青臣的手,推了他一把,厉喝道:
“好男儿莫作妇人之状,如此优柔寡断,待钢刀加颈,头颅落地,可就万事皆休了。
你逃去齐地,咸阳城里的妻妾家小,某自会替你照应,你,又有何忧?”
到了此时,周青臣早已六神无主,只得迷迷糊糊进入内宅,收拾了几件衣服,包起一些金银财宝,只和妻子说自己要出趟远门。
之后,便魂不守舍的命心腹家仆套了一架牛车,将卢生的亲笔书信及一件信物妥贴收好,早早的就去了城门处侯着,城门甫一开启,就匆匆出城,远遁齐地去了。
周青臣走得及,就连崔小元的家仆马力,也没有闲心去管,或者是压根就忘了这茬,以至于天光大亮,马力依然被关押在周宅。
公鸡打鸣的时候,崔小元从睡梦中醒来。
他心里装着事情,见天色渐明,干脆起了床,洗漱之后,慢慢的踱到马力的住处,打算问问他监视了一夜,到底有没有什么收获。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
马力,竟然没有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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