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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凉的水,强烈的刺激着肺。

    枫林晚难受的要命,整个胸腔都像是要炸开了一样,想咳却只能吸进更多的水。

    意识逐渐游离,却忽然的,被人用力的封住了唇,磕开牙关,送入一口新鲜的空气。

    求生的本能被唤醒,身体下意识的攀附,用力的回应着,探寻更多的气息。枫林晚勉力的睁开眼睛,看见的却是慕思容温柔到心痛的表情。

    一瞬间的错愕,让她惊慌失措。用力的挣脱慕思容,猝不及防的又呛了一口水。枫林晚皱着眉无力的倒在慕思容的怀里,被他带着一个旋身冒出了水面。

    水花四溅,慕思容抱着枫林晚游到岸边浅滩,尚未上岸,便将试图再次落跑的她死死扣在怀中。

    “还想死吗?”声音里隐隐带了怒意。

    枫林晚颤抖着身子不敢抬头,却又不自觉的将自己一点点往外推,仿佛想要逃脱眼前的怀抱。

    慕思容恼火的用一只手箍住她的腰,一只手从后面按住她的脑袋,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枫林晚,看着我。你还想逃到哪里去?还想怎么样?”

    枫林晚别不开头,只能迎上慕思容霸道的眸子。片刻的失神之后,她忽然神经质的笑起来:“……慕思容,你不是一直想要我死么……为什么,还要拦着我?”

    一句话狠狠的戳到痛处。

    “……我没有父亲,没有母亲,师父不要我,也没有人要我。我被自己的亲哥哥□,被废去武功,被你们一手逼成这个样子。我是杀人无数的妖女,我要为父报仇,可是到了最后,我连自己的仇人是谁,都弄不清楚……慕思容,我是不是很可笑?我这个样子,为什么还不让我去死?”

    枫林晚歪着头看慕思容,笑的格外凄凉。“……所有的人都在骗我,都在利用我。《岐黄手卷》,守诺书,冥夜诀……什么都好,什么都是对的,理由冠冕堂皇,就可以任意伤害了?”

    忽然想到司马顾盼,想到他的血流淌在自己的身体里,想到他曾经对自己做过的一切。

    想起来,就连美好,都显得那么罪恶。

    “……既然要利用我,又为什么要喜欢我?若是喜欢我,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残忍的事实……为什么,还要牺牲自己来救我?为什么……”

    大颗大颗的眼泪流出来,枫林晚闭了眼,满脸的悲怆。

    慕思容慌了神,“你说什么?”

    “司马死了!司马死了!”枫林晚大声的叫喊着,“为什么只有我还不死呢?为什么不让我死呢!”

    慕思容皱了一下眉,沙哑着嗓子,沉声道:“……若你真的死了,我便永远不会原谅你。”

    枫林晚心痛,“我不需要你的原谅。放开我。”

    “枫林晚!”慕思容有些失控,“我不许你死,不许你自杀,不许你有任何事——”

    “凭什么?”枫林晚一阵好笑,身体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立场来管我?”

    什么立场?

    慕思容脑中一片空白,一句想了很久的话,从心里跳将出来,却难以启齿。

    枫林晚笑的有些嘲讽。“怎么,说不出来了吧?那就放开我,快点放开我!”陡然抬高的语调,伴随着手上的推搡。

    慕思容看着枫林晚闪躲的紫眸,心痛的难以言表。

    “……你若是死了,我怎么办?”

    枫林晚蓦地僵住。

    “枫林晚,你若是死了,我的心该怎么办?……你想让我一个人独活在世上,日夜忍受没有你的煎熬吗?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吗?”

    枫林晚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慕思容叹气,眼中闪过一丝伤情的温柔。“晚儿,你真的,不爱师父了吗?”

    一瞬间。

    天崩地裂。

    慕思容没有等枫林晚开口回答,就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与此同时,一直隐在小屋门内的乐传歌,轻轻的牵起唇角,笑意淡淡,略有哀伤。

    一天前,自己和司马顾盼在同一扇门前的对话,再次回荡在耳边。

    “你明知她是……居然还会——”

    “是又如何?我不在乎。”司马顾盼的紫眸一暗。

    “可是她呢?”乐传歌连声音都在颤抖,“她也不在乎吗?还是,她直到现在,都不知道?”

    司马顾盼皱了一下眉:“……我和她的事,不用你来管。”

    “那我要带她走!”

    乐传歌说完,撤剑转身,便要进屋。身后司马顾盼一声“休想”,立刻上前阻拦,出手便是一掌。

    “司马顾盼!”乐传歌接下一掌,回身高声喝道,“若有一天她知道了你们的关系,会怎么想!”

    司马顾盼悲凉的一笑,收回攻势,侧目看向乐传歌。“我不怕她恨我……我现在,只想救她。”

    “救她?怎么救?”乐传歌摇头,“世上已经没有第二只三生蛊。”

    “可是还有我的血。”司马顾盼语意苍凉。

    乐传歌脸色微讶,“你的血,真的可以抑制血咒?可是,为什么?”

    司马顾盼轻叹,将目光投向一边。

    “因为我也被种下过血蛊,却没有死。所以我的血,可以破咒。”

    乐传歌低头寻思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司马顾盼:

    “西域醍醐花,服之可使武功精进,潜力大增,然而瞳色变异,渐成暗紫——你并非天生紫眸,而是曾经服食过醍醐花,对不对?你之所以中了血咒,却能安然无恙,莫非是因为……你并不是司马家的子嗣?你和晚儿,究竟是不是亲兄妹?”

    司马顾盼表情淡漠的看过来,无意识的笑笑,淡淡说道:“是不是兄妹,谁知道呢……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语至最后,竟是一片哀叹,浓郁的惆怅,一如他紫眸中流转的深情。

    “乐阁主,我相信你对她,也是一片真心,所以在下恳请你,和我一同演一出戏。”

    “你要做什么?”

    “洗髓换血,是现在唯一能够救晚儿的方法。其实在你来之前,我就打算亲自动手,可我总担心,一旦晚儿醒来知道我以命相救,以她的性子,断然难以接受,说不定还会难过的想要自刎。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告诉她,你们是兄妹,让她恨你,这样就不会追随你而去,妄自轻生。”

    “……不错。”

    “司马顾盼,”乐传歌摇着头,轻声喟叹,“你这么做,可是将她,完完全全让给了慕思容啊……”

    司马顾盼点头,“我知道。正因为是慕思容,我才会放心将她交出去。”转头看向乐传歌,司马顾盼淡淡一笑,“乐阁主,一定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

    晨光熹微,相忘溪畔,乐传歌看着两个人紧紧相拥,纵使心头微痛,也依然由衷的笑笑,回身默默的走掉。

    他与她,十几年的爱恨纠缠,终于圆满。

    此刻的慕思容,心里究竟还有多少的苏卿的影子,已然并不重要。

    当他终于敢直面自己的心意,当他终于下定决心追寻枫林晚的那一刻起,他早已走出了苏卿留下的阴影,满心满目,只剩下另一个名字。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这一场爱恋,始于苏卿,终于枫林晚,冥冥之中,竟是一场牵绊了两世的情缘。

    而他,终于找到。

    “晚儿……跟师父,回家。”

    (第四卷完)

    尾声

    武林历一百三十八年秋,失踪已久的枫林晚与慕思容一同现身江湖,重返断义谷。

    同年,苏卿与枫远斜的旧案大白于天下,司马玄衣被发现于洛阳街头暴毙身亡,江北司马府自此一蹶不振。

    金陵苏家也受到牵连。苏旭为谢罪,宣布退出江湖,将家主之位传于长子苏隽永,并在断义谷主慕思容的提议下,应允了新任家主与阿九的婚事,婚期定在腊月初三。

    十一月末,妙音阁主乐传歌带了贺礼前往金陵,途中顺道去了一趟断义谷,看望数月未见的枫林晚。

    踏入北谷幽静的桃花小院,却见从前满院的桃花被移走了一半,种上了几株枫树,虽已入冬,却还有几片猩红的枫叶,飘在风中灿若夏花。

    乐传歌欣慰的笑笑,迎面是慕思容开了屋门出来,素净的白袍依然如谪仙般出尘,清俊的眉目里却带着人间烟火才有的笑意,让人看了也是心头一暖。

    乐传歌自然知道,这笑意是因何而来。

    迎上前去,微微一哂。“……舅舅。”

    那是他心爱女子的恋人,却是他的舅舅。枫林晚和慕思容生生打破了辈分常伦,出双入对,想来定让那个顽固不化的月轮长老头疼的紧。

    念及此处,乐传歌不禁有些好笑。这两个人,顶住多少压力,历经多少磨难,才终于走到一起,慕思容在这些制衡中做出的努力,或许恰能体现出他对晚儿的真心。

    “知道你要来,晚儿一早便备好了各种食材,说要亲自下厨,为你接风。”

    慕思容引了乐传歌进屋,招呼他坐下,便去厨房里唤枫林晚。

    “乐哥哥!”

    枫林晚满目欣然的跑出来,手里竟然还握着锅铲。

    听到她对自己的称呼一如既往,乐传歌有些尴尬,不知道是否应该提醒她注意辈分,却看见她身后的慕思容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介怀。

    “今日有你最爱吃的凤凰醉卧,你可一定要陪我喝两杯!”枫林晚笑着说完,听到厨房里一阵热油响动,又连忙奔了回去。

    乐传歌爱怜的一笑,转向慕思容。“看样子,她总算是恢复过来了。”

    司马顾盼离开之后,枫林晚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尽管跟随着慕思容回到了断义谷,却始终难以走出心里的阴影。

    对司马顾盼的愧疚、怨恨、责备、不舍……种种感情交织在一起,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那些或甜蜜,或血腥,或幸福,或残忍的过去。

    这一段难以言明的复杂感情,自然也成了枫林晚和慕思容之间,最大的心结。

    司马顾盼用自己的牺牲和离开,换得了枫林晚内心深处,一个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占据了一个就连慕思容都无法取代的位置。

    他是如此希望的,也的确做到了。

    “我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才让她重新开口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司马顾盼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太大……半年了,她到现在有时候还会做噩梦,会哭,然后醒了,就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眼睛发呆。”

    慕思容叹了口气,勉力的笑笑,继续道:“不过,总算是渐渐好起来了。这一次苏家大婚,我本不想去,是她想不过,非要去看阿九,所以硬逼着我接下了喜帖。她开始想要走出去,不再害怕遇见旧识,也不再排斥见到外人,总归是一件好事。”

    乐传歌点点头,略微沉吟,又试探着问:“那——你们,可有成亲的打算?”

    慕思容面色一滞,随即淡淡笑道:“我没有提。但只要她肯,我断然不会拒绝。”

    乐传歌闻言,半低下头,缓缓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等她真正从过去的伤痛里走出来,便能亲手接过这灼热的幸福。

    良久,慕思容忽然道:“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要问你。”

    仿佛猜到对方会问什么,乐传歌淡淡一笑。“你想知道,司马顾盼为晚儿洗髓换血之后,是不是真的死了?”

    “就算他还有一息尚存,想要强撑过锥心蛊和冥夜诀双重打击,也属难事。”乐传歌缓声道,笑的一脸促狭,“你应该不必担心,他会回来和你抢晚儿的。”

    慕思容微微一哂,摇了摇头。

    “纵使他真的回来也无妨。”

    “……是谁都好,只要能让她幸福,我便会不惜代价。”

    乐传歌看着慕思容,会心一笑。

    而另一边,枫林晚已经开始往桌上布菜,招呼他们二人入席了。

    是啊。那个人是谁都好,只要能让她幸福。

    乐传歌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窗外,还缀着最后一片红叶的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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