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情沮丧，温柔一笑：“经验不足可以慢慢弥补，不用着急。你具备先天的优势，笑容甜美待人友善，销售行业禁忌戴有色眼镜看人，继续保持你的优点。”

    廖北北本以为老板会责骂自己，没想到一个大回旋又夸上她了，她腼腆地笑了笑：“我会努力的，真正做到不耻下问。”

    “我看过你的简历，你曾经从事教育工作。你完全可以拿出专业态度面对客户，把客户当做学龄前儿童，耐心解答客户所提出的每一个问题。百分之百的诚意比花言巧语来得更有效。”

    廖北北怔了怔，听老板一席话茅塞顿开，她深鞠躬致谢：“嗯，我明白了，像我这种嘴皮子不够利落、脑筋不够快的销售人员，应该走亲民路线。对么？”

    唐烨泽发现她悟性还不错，好了，今天用脑过度，他累了。

    “走吧，带你出海。”唐烨泽边说边走出宿舍，这才是他最愿意做的事。

    “喔！”廖北北急忙抓起书包，这才是令她最兴奋的事。

    ……

    小游艇缓缓驶出港湾，廖北北没想到唐烨泽真的会驾驶游艇，她看向复杂的操作系统，又看向专注驾驶的唐烨泽。

    唐烨泽脱掉西服外套、摘去领带，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优雅地坐在驾驶位前，一手执掌舵盘，一手调式电子导航仪，微风拂过玻璃窗吹动着他发丝，他虽然不苟言笑，却又透着惬意，仿佛他原本就属于这片海。

    廖北北暗自吹了声口哨，一转身走上楼梯，廖北北坐在甲板上享受阳光的沐浴。她深吸了一口气，海风撩起清新的气流，海鸥满天翱翔，真舒服啊。不过，说句老实话，如果没有看到亲身体会到目前的一切，她或许还会对老板心存那么一点幻想，但现在她什么都不想了，因为陪伴在这种公子哥身边的女人不是穿着比基尼的辣妹就是身材妖娆的名模，她还是老老实实卖房子赚钱！……卖房子吧。

    ……

    当游艇驶入海中央，唐烨泽关闭引擎，让船体自由漂浮。他双手枕在脑后，眺望眼前的海景，不必刻意抒发什么，心情莫名的畅快。

    廖北北则躺在他头顶上方的甲板位置，同样享受着大自然所赋予的美好。这时，她的手机响起。廖北北看了一眼陌生的号码，接起。

    “北北你在哪？”

    “请问您是？……”廖北北问。

    “我是潘晓博，囡囡的叔叔，我直接称呼你‘北北’是否有些唐突？”

    “你好潘先生，没关系，只是很久没人这样叫我了，找我有事吗？”

    “囡囡哭着喊着要见你，你方便请假出来一下吗？请假如果扣钱我给你补。”他口气很焦急。

    “那倒不必，但是我现在……在游艇上……”廖北北已听到孩子的哭声，顿时坐立不安。

    “你在游艇上？……唐烨泽只带你出海还是全体员工？”

    “只有我和老板，但是你别多想，我们只是上下级关系。”廖北北急于澄清。

    潘晓博噗嗤一笑：“你思想也太单纯了吧？一个男人把一个女人拐到海中央能没有目的吗？你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告诉你，如果他拿饮料给你，又不是罐装未开封的千万别喝，里面肯定下了安眠药，等你神志不清的时候！唐烨泽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北北啊！听我的没错，你就说晕船，叫他立刻返回港湾。”

    “？！”……廖北北心理咯噔一响，潘晓博这话不无道理，老板会不会看她傻，以为她是那种可以玩玩就随手抛弃的女人？

    她本想在说点什么，听到脚步声顺楼梯口传来，于是她立刻挂断手机，手忙脚乱系好衬衫扣子、套好短外套。

    唐烨泽将一杯鲜榨橙汁递到她面前。廖北北望着玻璃杯中的饮料，警惕地抬起眼皮。

    “不喝橙汁？”唐烨泽疑惑地问。

    “我……呵呵……我喜欢喝罐装饮料……”廖北北下意识退后，衣冠禽兽！

    唐烨泽应了声，告诉她冰箱的所在位置，随后坐在甲板上晒太阳。

    廖北北一溜烟跑进舱室，她打开迷你冰箱，发现冰箱里除了啤酒是罐装的之外，居然没有矿泉水或其他饮料，廖北北倒抽一口气，难道被潘晓博言中了？！

    她在身上摩挲手机，请求潘晓博支招，却发现手机遗留在甲板上，可是她现在又不敢靠近老板，生怕看似温文尔雅的唐烨泽化身大灰狼。

    “有海豚，快来看。”

    “……”廖北北一边回应一边寻找可以防身的武器，她很快看到一个灭火器，太明显不行，又看到一排刀具，闹出人命更不行。她灵机一动，想到冰箱里的罐装啤酒，一手握一罐，嗯！这玩意也是可以当武器的。

    她走上甲板，只见一群海豚跃海而起，发出此起彼伏的哨音，廖北北被震撼到了，因为这一幕近在咫尺，那种置身其中的美妙感觉无法言语。

    她放下啤酒罐，抓起手机，调到照相功能，然后火速塞进唐烨泽手中，跳脚催促道：“快快快，快给我和海豚照一张！”

    唐烨泽笑了笑，站起身帮廖北北照相，待廖北北双手大展的同时，咔嚓一声，定格画面。

    “谢谢老板。嘿嘿……”

    廖北北笑眯眯地走向唐烨泽，可是，就在她准备取回手机的时候，船体撞上大海浪，忽悠一下，廖北北踉跄两步，不慎跌入唐烨泽的怀抱。

    =

    正文第八章

    唐烨泽的双手夹在她的腋下，他波澜不惊地看着廖北北，见她手机脱手滑落，他腾出一手接住，随后还给她，退后两步。整个过程合理又不失礼貌。

    “谢谢……”廖北北傻傻地道谢，老板真是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她不该胡思乱想的，于是，她不自然地坐下，顺手拿起冰镇啤酒，开启，咕嘟咕嘟喝下几大口压惊。

    唐烨泽无谓一笑，坐在躺椅上，打开笔记本。

    “哎，股票跌了。”

    噗！……廖北北呛咳一声，急问道：“是那只xx股么？……”

    唐烨泽沉重地点点头，说：“看这走势吧，反弹的几率似乎不大。如果现在抛还可以留下一点，我听你的。”

    “……还剩下多少？”廖北北记得很清楚，她昨晚追加了这个月的工资！天啊。

    “买入价一股50元，我帮你购买了100股。现在跌到25了。”唐烨泽平静地动动唇。

    “……”廖北北抖了抖唇瓣，她此刻多想把老板丢进海里喂鲨鱼啊。

    “抛么？”他问。

    “安静！让我先冷静一下。”廖北北翻脸比翻书还快。

    “……”唐烨泽抿唇浅笑，不再开口。

    廖北北心中翻江倒海，喝完一罐啤酒又打开另一罐……她那么信任唐烨泽，而他呢，却在一眨眼的功夫让她倾家荡产？……呜呜，投资有风险，再也不上当了。

    “算我的好了。”

    “不用……”廖北北不胜酒力，喝了两灌啤酒便感到头晕脑胀，她晃了晃昏沉沉的脑瓜，借着酒劲豪气一把算了。她抓住栏杆站起身，从皮夹中取出银行卡：“这里面有3000元，网上密码是，抛了吧，抛了吧……”

    唐烨泽应了声，接过银行卡，转账完毕，鼠标一动，股票成功抛出。

    廖北北捏着仅剩500元的银行卡，悲痛欲绝。

    “其实可以再等等，你太沉不住气了。”唐烨泽始终保持微笑，他的目的就是赔光廖北北的存款——当一个人频临绝境的时候，可以迸发出未知的能力。

    廖北北瞥了唐烨泽一眼：“哼！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哦，我原本想帮你找一份兼职的工作，看来你未必愿意接受。”

    “嗯？……”廖北北的态度又逐渐转好，她笑眯眯地问：“什么工作？薪水多少？”

    “你看到城镇中的三轮摩托车了吧？还有小吃店等对外营业的门面。只要他们愿意将宣传广告贴在车上并承诺张贴半年以上者，每个月初可以到唐氏财务部领取80元奖励，而你额外获得20元宣传奖金。”

    廖北北眨眨眼，想起城镇中穿梭的三轮摩托车，属于小城镇内最普遍的交通工具。宣传员的工作就像保险推销员，经常是被人拒之门外，更有甚者用水泼，不过唐氏愿意给那些人发工资，虽然不多，但不赚白不赚，应该不算困难吧？发出10张就有200元奖金，不错啊。

    她立刻举手：“我做我做！随时可以开始！”

    “很好，你会骑摩托车或者自行车吗？公司提供。”唐烨泽笑了笑。

    “会骑自行车。”廖北北没想到公司还提供代步工具，太好了。

    “那就这么定了。”唐烨泽拨通秘书的电话，交代秘书给廖北北准备宣传单。

    廖北北托腮望天，还没来得及继续幻想，一个大浪又接一个大浪拍上船体，她尖叫一声，顿时向护栏方向滚去，唐烨泽无暇多想，更忘了腿上还放着笔记本的事，猛地站起，哐当，抓住廖北北小腿的同时，电脑黑屏。

    廖北北双手环住唐烨泽的手臂，喊道：“啊啊啊……我要回岸上！……”

    “哦。”唐烨泽一手支撑在甲板上，想起身，但廖北北抱着他手臂不撒手，他这才注意到廖北北的双颊泛起酒后红晕。他只得将她抱起。廖北北顿感双脚悬空，迅速搂住他的脖子，慌乱中又看到屏幕碎裂的超薄型笔记本。

    她忧伤地抬起眸，吞了吞口水，颤声问：“笔记本……多少钱买的……”

    唐烨泽怔了怔，侧头一看，如实汇报道：“不到两万。”

    “……”廖北北一翻白眼差点昏过去，难道她的人生就是一个负数？！

    唐烨泽惊见她的小脸由通红转为苍白，以为她身体不舒服，所以他原地坐下，让她躺在自己的腿窝里休息一会儿。而廖北北，神色呆滞，倚在唐烨泽肩头不知所措。

    “你是不是心脏不太好？”唐烨泽微微拧起眉。

    “不，我只是命不好……”廖北北感到视线越来越模糊，她缓慢地眨着眼皮，指向海中央一处孤岛，认真地说：“你把我送到那个渺无人烟的岛屿上去吧，我不想活了……”

    唐烨泽顺着她的指引望去，说：“那是灯塔，有人住在岛上。”

    “……”廖北北垂下手臂，莫名其妙地开始掉眼泪：“都是我妈给我起的名字不好，北北、北北，背死了！你知道么？……从小到大，我居然一毛钱都没捡过，抽奖卷或者刮发票全是‘感谢参与’……不对，前年在路上捡过一个真皮的大钱包，打开一看，钱包里除了有一叠催款单和一张欠费的手机卡之外，什么都没有……唉，学人家炒股连生活费都搭进去了，我以为我已经够惨了，居然又摔坏了价值一万多块的笔记本。此时此刻，想找个孤岛自生自灭都不能如愿，呜呜……”

    “……”唐烨泽俯瞰泪流满面的她，有些束手无策。他真想告诉她，笔记本不用她赔偿，钱是他故意赔光的，他的所作所为无非是在磨练她的意志。

    但是，如果人生总有退路可寻，她永远学不会坚强。更辜负了某人的重托。

    “要么这样吧，你帮我打扫游艇，自当抵笔记本的钱了。”唐烨泽谨慎地帮她拭去眼泪。

    廖北北可怜巴巴地抬起头：“我现在不知道该感谢你，还是该恨你……”

    唐烨泽粲然一笑，揉了揉她的发帘。

    廖北北神色迷蒙，仰视眼上的老板，他无疑是个坏人，因为他这种富家子弟不会明白，几千块钱就是她全部的家当。但是，他的笑容又是那么平易近人，丝毫没有看不起她的意思。

    想着想着，她就这么睡着了。

    唐烨泽听到均匀的呼吸声，为避免吵醒她，他保持一个姿势，眺望远方的美景。如果换做其他人可能没有他这么好的耐力，但刚巧是他，可以坐在一个地方发呆几个小时的男人。

    这时，廖北北的手机响起——

    唐烨泽不管接也不管挂断，任由铃音循环播放。直到数次响起后，廖北北才迷迷糊糊睁了下眼皮，胡乱指挥唐烨泽接电话，随后又卧进他怀里睡去。

    唐烨泽对着她的头顶应了声，随手接起电话，但他还没询问对方是谁，对方已用咆哮声自报家门了。

    “北北，你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啊？！唐烨泽没对你怎么样吧？！”潘晓博是真的担心廖北北，男人最了解男人，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的，什么事干不出来？

    “……”

    “说话啊你？要不要我帮你报警？如果说话不方便，你就咳嗽两声。”

    “……”

    “喂喂，听得到我说话么？！”

    “很清楚。”唐烨泽终于舍得回应。

    “……”潘晓博停顿一秒，干咳两声问道：“请问廖北北在呢？”

    ——退路。潘晓博正是其中一条退路，如果潘晓博对廖北北展开追求攻势，他一定愿意帮她排忧解难。显然破坏了她的成长之路。然而，不论前者后者，都是他不能允许发生的变故。

    “她在换衣服。”唐烨泽理所当然地说。

    “什么？你要对她怎么样？她可是单纯的幼儿教师！”潘晓博一声怒吼。

    “嗯，正因为她太单纯，我身为她的老板兼友人，有责任助她走上成熟之路。”

    “你！你！……”

    “我很好，再见喽。”唐烨泽平静地挂上电话，关机。

    ……

    “谁？……”

    “打错了。你睡吧。”

    “哦……”

    廖北北拨了拨粘在脸上的发丝，反而越抓越乱，唐烨泽拿开她的手，用小指帮她将一根根发丝捋到耳后，看着她一张可爱的睡颜，不自觉地笑了笑。

    她何止是阅历不够，就连记性都是非一般的差，才十年不见，她已不记得她的生命中，曾经出现过一个被她称呼为“小呆”的男人。

    甚至，她从没想过，唐氏地产的主要负责人，为什么会在人海茫茫中找到不起眼的她，再起一个滑稽的网名关注她的微博。巧合？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巧合。

    正文第九章

    廖北北一觉醒来，游艇已停泊在海湾旁。她坐起身，一条毛毯顺她肩头滑落，她揉揉眼睛，发现茶水桌上有一张字条——我有事先离开。门钥匙挂在舱门边，游艇里有浴室，冰箱里有食物，你想什么时候离开都可以。唐烨泽留。

    廖北北环视如卧室般的船舱，摸了摸饥饿的肚子。她把老板对她好立刻转化为打扫船舱的代价，当然，她也不能有其他的想法。

    她拉开百叶窗，仰望漆黑的天际，啊呀，都晚上了。随手拿起手机，才发现手机已关机，她换了一块电池，再次启动，却蹦进来好几条留言讯息。

    廖北北一边翻看讯息，一边从冰箱里取出鲜榨橙汁，刚喝了一口，忍不住喷了。

    信息是潘晓博发来的，警告唐烨泽别对廖北北动手动脚之类的，反对潜规则！

    廖北北拨通潘晓博的手机，响了一声对方便接起。

    “潘先生，我是廖北北。”

    “北北，你还好吧？”

    “我没事，刚才睡着了。”

    “哦，没事就好，担心死我了。”潘晓博长吁一口气。

    “谢谢关心，你真是好人。”廖北北心里觉得暖融融的，虽然潘晓博误会了老板。

    “呵呵，我也算不上什么好人，只是对你们那个行业多少有些了解。何况，没有一个男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女人上心。我说真的。”

    “嗯，我也有所耳闻，但老板他……不是潘先生想的那种人。”廖北北用肩膀夹着手机，剥开一根火腿肠边吃边回。

    “你在吃饭吗？”

    “嗯，随便吃点，一会儿要干活。”廖北北索性告诉潘晓博，笔记本“阵亡”事件，而唐烨泽同意用劳动作为赔偿的提议。

    潘晓博沉了沉气，语重心长地说：“你就没想过唐烨泽是故意摔坏的？由此设个陷阱把你留在游艇上。”

    “……”廖北北含着口中的食物想了想：“我又不是什么美女，老板没必要这么做。”

    “你很漂亮啊，谁说你不美了？”

    “……”廖北北怔了怔，心中一阵暗爽，话说谁不愿意听夸奖，管它真的假的都高兴。

    “北北，你还在吗？”

    “在呢……”廖北北的声音竟然在不自知中转得柔和。

    潘晓博在社会中摸爬滚打多年，岂能感觉不到她声线上的转变？并且他很快判断出廖北北属于感情经历不够丰富的那一类女人。于是他乘胜追击，说道：“我去接你好吗？囡囡想见你……还有，我也想见你。”

    廖北北心里有种小鹿乱撞的感觉，说实话，她真的很渴望谈恋爱，但是缺乏自信的个性令她望而却步。当然这不并代表没有男生向她告白，可问题是，廖北北的父亲正是她所在学校的教导主任。终于上了大学脱离父亲的管辖区域，她竟然跟打了鸡血似的非要报考幼儿师范，直接扎进几千小吊带里垂死挣扎。等到参加工作，接触的又都是孩子，孩子家长能惦记么？所以，导致她至今依旧单身。

    如果再不搞对象，她即将步入剩女的行列。

    想到这，廖北北答应与潘晓博见面，潘晓博一个小时之后会开车来接她。

    ……

    廖北北洗完澡，擦头发的时候发现盥洗架上有一副黑框的眼镜，镜片半边碎裂。她拿起眼镜看了看，这种眼镜在她初中时期很流行，那时几乎一人戴一副。要说孩子永远是孩子，为了让自己追上校园潮流，天天抱着电视机毁眼睛，不把自己弄近视了就算你没本事。

    想起这件事，廖北北不由笑起，当时妈妈为了制止她冒傻气，还狠狠揍了她一顿，还是在爸爸的办公室里下的“毒手”。她一把鼻涕一把泪跑走，不小心与一个男生撞了满怀，两人四仰八叉摔倒，她见男生也戴着时髦的黑框眼镜，气得一边仰天大哭一边说哭诉妈妈的暴行，男生见状不知所措，于是，男生摘下所戴的眼镜丢在地上，叫廖北北用力踩。廖北北当场破涕为笑，取笑男生是呆瓜。

    “我叫廖北北，你叫什么？”

    “名字重要吗？我们也许不会再见面了。”男生从始至终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廖北北注意到他手中的转学手续，沮丧地嘟起嘴。

    男生本想说点什么，廖爸刚巧追来，廖北北暂时还没消气，所以朝男生摆摆手，将一颗棒棒糖塞到男生手里，笑着说：“虽然我们不认识，但是我很喜欢你，记住哦，我叫廖北北，初二三班的，有空回学校看我哟，再见喽小呆哥。”

    ……

    一晃十年过去，男生的相貌她已不记得，但这段有趣的回忆一直留在她心里。因为她从没见过那么呆的男生，居然把眼镜扔在地上让素不相识的女生踩着玩。

    廖北北抿嘴一乐，将眼镜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她不懂唐烨泽为什么保留这副过时的眼镜，也许有什么纪念意义吧？

    ※※※

    一个小时之后，潘晓博倚在车旁等她走出唐氏地皮管辖区。潘晓博总是习惯性地看手表，因为工作量真的很大，此行他需在本地逗留半年左右，一旦摄制组抵达本地，他必然忙得更是不可开交，可年幼的侄女偏偏除了他谁都不跟，而就在他一筹莫展的节骨眼儿上，廖北北犹如救世主般出现了。

    廖北北穿了一条白色长裙，手提凉鞋，赤脚踩在细腻的沙滩上，她今晚略施淡妆，乌黑的长发随风飘逸，走在皎洁的月光下，透出一缕青涩的柔美。

    潘晓博怔怔地望着她，看多了浓妆艳抹的美女，廖北北确实给他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他的心跳好似加快了几拍。

    “囡囡呢？……”廖北北压住飞舞的长发，率先开口。

    “呃……囡囡……睡了。”潘晓博抽回神智，拉开车门：“先上车吧，边走边讨论吃什么。”

    廖北北腼腆地应了声，坐进副驾驶位，潘晓博帮她关上车门后，离开返回车内，亲自为廖北北拉上安全带，这一举动显然吓到了廖北北，她下意识护胸，但又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继而尴尬地笑了笑。

    “北北，我这样叫你、你不会感到不自在吧？”潘晓博没话找话。

    廖北北捋了捋发丝，轻轻摇头。

    “那就好，你也别叫我潘先生了，直呼名字就可以了，呵呵。”潘晓博发动引擎，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男人与一个女人套近乎拉关系，绝对是“别用有心”。

    “你喜欢吃海鲜还是炒菜？”

    “都可以。我随便……”廖北北的神色稍显忐忑，下意识攥住裙摆，生怕自己表现得不够自然，虽然她并不清楚这算不算约会。

    “本地有一家很有名钓虾餐馆，客人可以自己钓虾，现钓现煮还不错。哦，还有歌舞表演。”潘晓博好多年没这么紧张过了，他也搞不清是月光太美丽，还是真对廖北北动心了。

    廖北北点头默许，心脏砰砰乱跳。

    半小时后

    潘晓博偕廖北北走进钓虾馆。别看已是晚上十点多，就餐的客人还真不少，餐馆中央有一个木质的蓄水池，海虾在其中蹦蹦跳跳。廖北北环视四周，通过客人的穿着，可以断定大多非本地人，并且与唐氏地产的别墅工程密不可分的工作人员。

    不一会儿，潘晓博将一根钓虾杆递给廖北北，神秘兮兮地说：“如果你怕弄脏裙子就去餐桌那等我，我一会就能钓半盆。万一钓不上来也没关系的，喏，那边有捞虾网。”

    廖北北抿唇一笑：“钓钓看，我有兴趣。”说着，她提起长裙，坐在虾池前的木椅上。潘晓博对着她的背影欣喜一笑，多随和的姑娘。

    她按照服务员指导的方法，在钩上挂好小小一点鸭肠，再将钓线延伸到水面上方缓缓移动，大致几秒钟，即刻提杆上虾。相对的，动作不熟练者，也非易事。

    廖北北玩得很起劲，潘晓博则坐在她一旁看她钓，时而夸她能干，时而替她惋惜，而他自己手中的虾杆始终泡在水里。

    这时，一行西装革履的客人走进虾馆。唐烨泽顺着欢快的笑声望去，视线落在廖北北的背影上时，嘴角微敛。

    同行的地产代理商必然不知道唐烨泽在看什么，热忱地张罗唐烨泽进雅间。

    唐烨泽应了声，缓缓走上阶梯，目光追随着廖北北的身影，以及撞入瞳孔的潘晓博。

    他伫立在二楼回廊间，取出手机，输入一条信息，手指落在发送键上，迟疑久久，取消。

    而虾池旁

    廖北北已从坐着钓转为站在钓，她越玩越开心，一边钓一边数数。潘晓博为了哄她高兴，偷偷把自己钓上来的虾子丢回池中。

    “原来你是钓虾高手哦。”

    “嘻嘻……你钓上来几只了？”廖北北得意地扬起下巴。

    “虾米两三只。没你厉害。”潘晓博晃了晃虾篓。

    廖北北刚要说点什么，虾馆老板高举扩音喇叭振臂高呼——

    “各位贵客请注意喽！二楼雅间的客人已包下全场，不管您是吃完了还是刚开始就餐，全部免单！并赠送五斤大海虾打包带走。请诸位贵客各回各位，服务员逐个帮您打理！”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掌声，有的吃还有的拿，谁不乐意啊。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两个不领情的，比如潘晓博。他差一点就拉到廖北北的小手了。

    廖北北见他脸色不好，劝慰道：“没关系，咱们换一家好了，这附近又不止这一家海鲜馆。”

    “对不起，第一次约你吃饭就出这种状况。”潘晓博稍显内疚。

    廖北北笑着摇头，举高一袋活蹦乱跳的大虾：“玩了半天不但没花钱，还赚了哟。”

    潘晓博勉强扯了扯嘴角，接过她手中沉甸甸的海产，随后请她在门口等一下，他先去取车。廖北北点头，刚准备走出虾馆正门，服务员上前一步将一张纸条转交给她。

    廖北北怔了怔，打开纸条一看——二楼来，教你如何谈生意，唐烨泽。

    倏地，廖北北仰视二楼方向，啊，原来包场的暴发户是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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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十章

    廖北北攥着字条跑出门槛东张西望，潘晓博驾车驶来，见她一脸为难，走下车询问。廖北北如实转告他，老板叫她去雅间“上课”。

    “谈生意，他叫你去陪酒？！”潘晓博神色微变。

    廖北北不懂潘晓博为什么会对唐烨泽成见颇深，不过换一种角度来看，证明潘晓博对自己很在意么？

    “对不起，我们改天再约吧？”廖北北心里也有点小埋怨，好不容有男性单独约会她！……还被唐烨泽搅黄了。

    潘晓博也不能说“不行”吧？毕竟廖北北是唐氏地产的员工，但是在廖北北转身离开之前，他抓住了廖北北的手指。

    “北北……我……单身……我是否有这个荣幸，成为你的男朋友？……”潘晓博不自然地抓抓头发，话说他也不想单身，但是年轻女性都不愿意接受他带孩子约会的提议。

    “……”廖北北没想到他就这么随随便便给说出来了，失望之余还有一点那么兴奋，羞涩之中带着那么一点喜悦。

    “我……”

    “给我一次机会吧，交往看看？”潘晓博抓住她的一双手，加大注码。

    “我……是个缺点很多的人……”

    “缺点？没有缺点的那是神，人无完人，是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潘晓博捏住廖北北的双肩，“北北，自当你愿意给我一次表现的机会，我会拿出百分之百的热情对待这段恋情。相信我的诚意，我真的很喜欢你。”

    廖北北垂下眸，不自知地扣着手心……从小到大第一次收到这么直接的告白，她除了感到意外，惊喜，还有大量的受宠若惊。

    “北北，只要你点个头，我就明白了……好吗？”

    她见他靠近，下意识点了一下头，好吧，算是默许了。

    潘晓博粲然一笑，本想拥抱她，但又怕自己的行为过于开放，所以他站在原地傻笑两声，说：“我在门外等你吧，等你忙完了我送你回宿舍。”

    廖北北难为情地摇摇头：“你回去休息吧，我明天会在城里发放宣传品，明天见……”

    潘晓博见她这么体贴，好感有多一层：“那好，明天见。哦对了，如果遇到麻烦立刻给我打电话，我会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他指向二楼雅间的位置。

    廖北北应了声，帮他打开车门，直到目送新男友离开，男友？……她眨眨眼，依旧不敢确定这一切以迅雷不及掩耳到来了。

    ……

    她摸了摸脸颊，还是有些发烫的，不由抿唇一笑，试试吧，总是瞻前顾后的也不好。何况潘晓博一表人才，又热情开朗，与他交往应该不会闷吧？嘿嘿。

    服务员将她带入雅间，雅间内的气氛相对凝重，某位代理商面对唐烨泽侃侃而谈，而唐烨泽慢条斯理剥着虾皮，不知是否在听。

    “唐总监……”廖北北面朝唐烨泽深鞠躬，又朝其余几位代理商前鞠躬。

    唐烨泽并没抬眼皮，拉开身边的座椅，几人注视着廖北北移动的步伐，用眼神猜测廖北北与唐家二公子的关系。

    廖北北稍显尴尬，她是有男朋友的人哟！千万别搞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绯闻。

    她拘谨地坐在唐烨泽身旁，唐烨泽将几只水煮虾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廖北北不明所以，是给她吃的还是让她剥虾皮？

    “李经理，请继续。”唐烨泽擦干净双手，歪头浅笑。

    “是，本公司具备专业的推广团队以及一批具有经济实力的海内外客户，如果唐总监愿意将一部分代理权交给我公司代理，本公司有把握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别墅推销出去。欢迎唐总监对本公司的实力进行多方面考量。”李经理意气风发地说。

    “我现在需要的是销售特色，而不是口号。如果贵公司有把握取得代理权，又何必在竞标前单独找我？”唐烨泽见廖北北剥虾皮弄得满手汤汁，他抽出一张纸巾放在桌边。

    廖北北舔了舔手指，将一只剥好但不怎么完整的大虾放进唐烨泽的菜碟中。

    唐烨泽凝望着她的侧脸，李经理刚想说点什么，唐烨泽扬手制止了他的发言，随后夹起虾子放入口中，廖北北小声问他吃别的么，唐烨泽笑着摇头，拿过一把干净的小勺子，挖出一块螃蟹肉递到她唇边，廖北北嗅到鲜美的蟹肉味儿，已经饿了一整天的她无暇多想，她张大嘴叼走，一边满足地咀嚼一边继续剥虾皮。

    而其他人则是目瞪口呆，那什么，这两人是怎么做到旁若无人的？

    片刻，廖北北终于感到屋子的宁静，她悠悠抬起头，其他人立刻收回注视她的视线。李经理反应快，举杯酒杯恭敬唐烨泽，笑着说：“唐总监，您刚到本地必然旅途劳顿，是我太心急了点，见谅见谅，咱们今天暂不谈公事，吃饭吃饭。”

    唐烨泽微俯首回礼。所谓谈生意的精髓——无论你的公司是否实力雄厚，在任何人面前必须显示出十足的自信及那么一点傲慢的气势。生意不分贵贱，不论你是上门推销保险还是操作成千上百万的买卖，切记一点，生意并非低声下气求来的，而是看你是否能向对方传递一种“非你莫属”的讯息。而这种能力，来源于你对自身产品的了解及口才。

    如果在饭桌上谈生意，最忌讳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譬如这位突然出现的小姐，纵然你心中有百种猜测，但在对方没有指明这位小姐的身份之前，千万别傻不拉及套近乎。综上，所以精明的代理商没有与廖北北交谈，自然得仿佛她与唐烨泽一同到场那样。

    “老板不是要教我谈生意么，可是大家都在吃。”廖北北借着擦嘴的动作，轻声嘀咕。

    “吃也是一门学问，通过吃就能看出每个人的职务高低，”唐烨泽笑着问，“你说谁是这其中职务最高的？”

    “……”廖北北偷瞄眼前的几人，从西服的质地上看都差不多，就餐姿势也很优雅，感觉几人职位不相上下。

    “通常情况下，口才最好的一定不是领导；拍板做主的人通常不发言。注意他们目光中的交流，或许已经开过几个紧急会议了，”唐烨泽盛了一碗海鲜汤放在廖北北面前，悄声半命令道，“大大方方喝一口。”

    廖北北哪敢不听话，拿起勺子就喝，顿时，她的余光里挤满的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唐烨泽故作后知后觉地介绍道：“哦，这位小姐是本公司的销售人员，廖北北。”

    唰，五、六个酒杯呈现在廖北北面前，吓得廖北北汤匙落入碗中。在所有人眼中，廖北北哪里还是什么销售小姐，分明是唐烨泽的小情人！

    廖北北不明所以，但处于礼貌，举起茶杯逐一回礼。

    自从唐烨泽公布了廖北北的身份，廖北北再也吃不上一口菜，因为所有人都用一种“关爱”的目光打量她，使得她全身不自在。

    饭后，唐烨泽拒绝代理商美意，结账买单。由此证明，唐烨泽已不可能成为代理商拿到代理权的捷径。

    廖北北晕乎乎地坐上唐烨泽的车，满头大汗。她不明白，那些有头有脸大领导为什么要和她一个小销售员握手道别？

    “明天你会很忙。”

    “什么，什么意思。”

    “一传十十传百，代理商误以为你是获得代理项目的通行证。”

    “所以呢？……”

    “所以，一个禁得起物质诱惑的人，才有可能迈向成功。”唐烨泽轻描淡写地说。

    “？！”……廖北北满脸黑线，她是不是又被老板陷害了？

    “老板，你是不是忘了，我明天要发传单赚外快……”廖北北汗如雨下。

    唐烨泽从容地笑了笑：“我没忘，赵耀已帮你把自行车准备好了。”

    廖北北这才安心地舒口气，发传单的事是小，与潘晓博见面的目的才是真，她还以为老板要把她安排到接待处之类的地方去呢。

    唐烨泽开车的时候很安静，廖北北也不想说话，暗自幻想明天约会的情景，撇开头偷笑。但是她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扭过头看向唐烨泽……

    “我们算是朋友么？”

    “嗯。”

    “那我的小秘密可以与老板分享么？”

    “当然。”唐烨泽嘴边染上一丝笑容。

    “我……”廖北北捂脸，羞答答地说：“潘晓博，刚才向我告白了……”

    倏地，一脚急刹车弹出，要不是唐烨泽的动作的快，廖北北的额头必然与车玻璃亲密接触。

    廖北北吓得拍了拍胸口，问道：“老板，你怎么了？……”

    唐烨泽怔了怔，随即温柔一笑：“不小心踩到刹车板。”

    廖北北虽然不会开车，但她至少知道刹车与油门是两块板子，啧啧，老板的开车技术还真令她不敢恭维哟。

    车轮再次滚动，廖北北还没说完，所以她接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