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背的幸福第7部分阅读
稍稍平静了一点,他点了“回复”键。
切原:
弥生已经基本痊愈,我妈妈在照顾。你的照片周助会喜欢的。
请教你一件事:我和周助在考虑未来□的事。我们认为这会让我们的关系更完整,而且周助也喜欢小孩,却被妈妈严厉反驳。你觉得其中可能有什么问题?
简简单单三四句话,一分钟就打完了。可手冢不知道在这件事上是不是应该轻易向别人求助,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自己更努力一点,因此迟迟没有按下“发送”。
手搁在鼠标上绕着按钮划小圈,突然,页面开始变化——“信息已成功发送”。
手滑了。
真是,这么优柔寡断又焦虑,不是自己的作风。他自嘲。于是干脆关了电脑休息去了。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的另一面电脑屏幕前,绫香看着一封新到电子邮件皱起了眉头。那表情真和彩菜妈妈别无二致。
“这不是胡闹嘛……”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说他们最后是成功领养好呢还是失败好呢?收藏少了两个,好桑心……接下来的几章要大修,所以可能明天又更不了了,不过也许会先放一个番外出来
☆、无奈的遗憾
绫香此时身在入住的青年旅社的八人间里,正打算马上回复手冢,却听到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原来是一位同学。
“切原,你快来休息区看电视!在直播一场网球比赛,其中一个是不是你弟弟啊?”
“什么?我没听说啊?这就来。”
她赶紧合上电脑跑到公共休息区一看,角落的电视机调在体育频道,直播着一场atp比赛,而对战的一方不正是赤也吗!
“……比赛异常胶着,目前切原选手在状态上略占优势。这位17岁的日本小将是上个月才刚刚拥有了自己的职业排名,这是他的第一场正式积分赛。面对比自己排位高200多名的塔斯特选手居然完全不落下风——好,我们看到,切原选手又保发拿下了一局,这样比分就是4-2领先……”
绫香入神地望着电视屏幕,目不转睛,深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赤也舔嘴唇的动作也好、得了分握拳的动作也好、汗水飞溅挥拍的动作也好、跳跃扣杀的动作也好,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迷人帅气过。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飞扬的发丝彰显他的自信;海蓝色的上衣衣角随着他的动作而摆动,几乎有海风要扑面而来。赢下了一球,他舔一舔嘴唇,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大拇指。
他的气场仿佛是要告诉全世界:我切原赤也来了,你们都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镜头给到坐席上,妈妈、柳、真田、幸村,甚至迹部,都来为他的开幕战助威,却惟独她被蒙在了鼓里,这一下子让她很失落。但是,现在她学会了更多的去理解赤也,试图想象赤也是怎么决定的。
“不希望在我面前太高调,想要自己积攒实力吗……说不定是这样吧。又或者他是想宣誓独立?不过也许只是单纯紧张而已——还是这个比较可能的样子。”她轻轻喃喃自语着。
嗯,无论哪一种都挺好的。
之后赤也的比赛还挺顺利,3-1胜对手,赢了个满堂彩。绫香和同学们高兴地欢呼起来。等欢呼完了,她才想起还有事没做。
——没错,她还没给手冢回复呢。想到这儿,才刚愉悦起来的心情又被打压了回去。
走回房间坐在床上,绫香继续之前才开了个头的邮件。可斟酌语句就是一个不小的问题,如何才能尽量委婉又明确地表达自己的立场呢?
“手冢:
我大概可以理解彩菜妈妈反驳的理由。作为一对同性伴侣,你们对孩子的影响……”
不对,不是这个意思。嗒嗒嗒地删了“你们对孩子的影响”这几个字,她又冥思苦想了十几分钟,一会儿打字一会儿删字地反复了好多遍,终于写出一个更好地表达。
手冢:
看了你的邮件,想说我基本可以猜出彩菜妈妈反驳的理由,也确实持保留意见。
作为一对同性伴侣,如果你们领养一个孩子,就等于剥夺他被普通夫妻领养的权利。关于由于这一点而可能会产生的这个孩子和别的孩子成长过程的相异之处,我想你要和不二君在各方面仔细考量一下。
按下“发送”,绫香松了一口气。这样应该比较合适了吧?果然还是不要把自己的观点写进去影响他们比较好;把话说到这一步,他们会得出自己的结论的。
深夜,整个柏林是极静的。特别是手冢所住的区域,没有夜生活的氛围,连灯火都屈指可数。
如果从手冢的公寓的主卧室窗口的窗帘缝隙中向里望,月影映照的地方平躺着熟睡的手冢,呼吸均匀缓慢,眉头却微皱着。他少有地做了梦。
梦里,他背着网球包站在青学小学部的门口向里面眺望,像是等着什么人。不一会儿,一个看不清面容、背着书包的小孩儿出现在视野,磨磨蹭蹭地挪着步子,也不看向前方。梦中的自己看见这孩子很是高兴的样子,蹲□、伸出双臂迎接。
孩子像是根本没看到似的,既不抬头也没有加快脚步的迹象,慢腾腾地就这么侧身从手冢与校门的空隙间钻出去。手冢见状,起身欲拦。可谁想钻出去后的一瞬间,孩子一改龟速运动模式,突然飞快地向与自家相反的方向奔去。
只留下一串悦耳的笑声回荡在街道上空。
肩上的网球包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手冢浑身一抖,惊醒了。左手肘隐隐的抽痛,好似抽筋一样难受。
就这样躺着平复了一下后,他轻手轻脚地戴上放在床头的眼镜,掀开毯子下了地。随后,在不吵醒不二的情况下出了卧室,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刚才的梦,多多少少是在暗示着什么,而且手冢也算是有一点点感觉到了。
被我们领养的孩子会幸福吗?周围的人会怎么看他?就算以后在德国生活也不是没有社会阻碍的……退一万步说,撇开社会不谈,两个男人能给孩子全面恰当的家庭教育吗?
这么说的话,彩菜妈妈之前提到的“没有在为孩子考虑”的确不假啊。
“不过,”手冢又说服自己,“世上单亲家庭和不称职的父母有许多,我们比他们强。”
这样,他又找回了一点自信。带着这份自信,他抽出靠在沙发扶手上的电脑包里的笔电打开,登陆了电子邮箱,看看绫香是不是回了信。
点开那金黄铯的新邮件图标,简简单单四行字跳出来,却又在瞬间把手冢击回谷底。
“……持保留意见……”
“……等于剥夺他被普通夫妻领养的权利……”
“……仔细考量……”
等一下,被普通夫妻领养的权利?
——亲生和领养是不同的!
领养是孤儿的新机会,本就不能拿无论如何有绝对血缘关系、几乎没有选择余地的单亲或问题家庭的孩子来比较。平行的情况,没有可比性。
意识到这一点的手冢陷入了新一轮的迷茫,混合着不甘心与绝望下的忧郁。他深深地把头埋在两膝间,双手顺着后脑勺向后捋头发。他起身从医药箱里拿出一张胶布贴在左手肘上,吃了一颗治头痛的药。
而这一切,主卧室虚掩的门后那双清澈湛蓝的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眼角挂着一滴将坠未坠的泪珠,眼睛的主人将它轻轻拭去,转身隐回暗处。他本是更加现实的人,他默默决定对于这件事就一切随缘、顺其自然算了吧。
绫香两天后回到柏林,看看手冢那边的气氛已经很正常了,相信他们八成是想通了,也就没再把这事往心里去。不过事情总是出人意料:几天后一个普通周四的下午,在学校图书馆里学习的她忽然感到被人从背后点了点肩膀。一转头——
“——手冢?”
惊讶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特别突兀,周围的人都不满地转过头来。绫香一边低头向四周比着“对不起”的手势一边把手冢拉到了外面的走廊里。
“你怎么到我们学校来了?”
面前的人脸上表现出了完全不符合他平时形象的沮丧和难以开口的表情,一开始沉默了四、五秒没有回答问题。
“我……想和你聊几句。心里沉重——很难……摆脱。”
“这样吗?我前两天还以为你们之间已经放下了。”
“啊啊,周助是放下了,本来我也不应该再……但……”
“嗯,我知道了。不如我们出去,到花坛那里坐坐吧?”
要让手冢在自己的字典里添加“不可能”这个条目,果然太强人所难了吗。绫香内心感慨了一下。
“说给我听吧。”
在花坛边的长椅坐下,绫香开口。现在是暑假,像绫香这样来学校的学生不多,四周都安安静静的。花坛里的夏花正是开得盛的时候,倒是一道美丽的风景。不过手冢现在可没有这份闲情逸致。
“切原,道理我都懂,只是心里某个地方还是心存侥幸。这样,觉得自己很无赖。”
绫香大摇其头:
“没有的事。手冢你从小到大都比较顺,所以会认为自己能力很强——我不是说你能力弱,是说你有点混淆了。你要承认这就是一件看起来有点不公平、其实非常公平的事。你和不二君作为养育小孩来讲,确实不如普通夫妻。这和挫折、困难、逆境没有关系,怎么说呢……对了,因为是现实。”
“你是说,要承认这个愿望是没有意义的?”
“不能说‘肯定没有意义’。毕竟,同性伴侣□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不然也不会在这么多国家合法化,只是需要慎之又慎。如果你现在理解了问题所在并放下这件事,在我看来反而倒是足够资格的体现——当然,个人观点。”
手冢听了这些,点点头,看起来轻松了些许。“现实”这个概念他还比较能理解。
世界上总会有一些不如意的事情,目前为止人生相当顺利的他们两人也终于要面对无法弥补的遗憾。之前这对于手冢来说也许很难接受——这样一个即使努力也达不成的心愿。但他不断告诉自己,一个人如果不能做到越挫越勇,就永远别想成为真正的强者。
又聊了几句后,他起身向绫香道别。绫香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知道他正要回到不二的身边,突然觉得异常羡慕。
“有这样的烦恼也是一种幸福啊……”
于是第二天起1603公寓里谁也没再提起过领养的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要死……事情巨多啊啊啊……尼玛为什么一个月没有32天
☆、失与得
作者有话要说:就这样吧,我不改了……越改越烦,我对这篇写完的小说的感情已经淡出了,没有办法添加新的内容进去了。
赤也加入了职网,可是无论日本国内还是国际,好像都没人在意。本来嘛,如果要搞个日本高中生网球排名的话,他前十名都排不上。更何况,现在国内的眼光都聚焦在手冢、越前、远山身上,再就是鬼、平等院、大和之类的大两岁的成熟明星,这也是没办法。话虽如此,绫香还是在暑假前的某天在学校收到了一个包裹。按包裹上的信息来看,是柳寄来的。
“莲二有什么要给我的呢?”
她边拆包边嘀咕着。这个包裹极轻,但包得特别结实。一层一层地剪断胶带、撕开包装,最里面的小袋子里放着的竟是两张折成小方块的报纸。绫香越发百思不得其解,摊开报纸以为里面夹着什么东西,不过没有。
“他不会这么闲吧……”绫香黑线状仔细看那两张报纸,才发现是日本的两种大报的体育版,而且都用角落里的一点点篇幅报道了赤也前段时间参加的那场小比赛。
“‘我国17岁新星切原赤也的c女秀……’就这样?再看看这张报纸,‘切原在半决赛惜败英国选手马丁……’没了?”
好吧,有报道也算不错了。绫香愉快地一笑,收起报纸,心里很感谢柳的好意。那天回公寓时,她顺便买了一本硬面抄。到了公寓,她鞋子都不换就直接到书房里找剪刀和胶水开始做剪报。
贴完了,放远一看,就这么一小块真不像样子。绫香拿出手机,给柳打去了电话。
“喂,莲二吗?我收到报纸了,谢谢你。”
“比预想的要晚了2天,是我的失误。总之,在德国现在还看不到赤也的报道,日本和德国报道也不一样,我以后会一直寄的。”
“好啊,那我就接受了。可是邮费比报纸贵得多,莲二这么有心,就我付吧,好吗?”
“嗯,不和你争。”
看到赤也上了有名的报纸,绫香哪会不激动呢。这天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把那小小两块文字读了又读、摸了又摸,又去网上找赤也的照片和新闻,还花了一个多小时在维基百科上创建了“切原赤也”词条。整个的,就像崇拜明星的少女一样既滑稽又痴迷。
“嘿,赤也真帅!”
十个月后。
弥生五个多月前已经回国了,最近彩菜妈妈刚邀请社区里其他家庭办了两岁生日会。而手冢公寓里的生活也渐渐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就像不二当初所预料的那样,他们两人真的很怀念过去一年里的快乐,有时在超市还会习惯性地往婴儿用品柜台走;现在屋子冷清了下来,一时还是难以有什么真实感。
寂寞的情感是理所当然的,手冢把它排解到更严格的训练上,可不二就无处可逃了。
“嘛,因为随着国光atp排名稳定在前一百,赛事越来越密集,接下来这一年要在全球范围参加至少20场。我知道他一个人会像中学时一样不爱惜身体勉强自己,但这其中我可能能跟着去的大概只有8、9场吧,毕竟大学课业还是很重的,我也不可能像国光那样得到翘课特权。所以说,我和绫香小姐都是孤单的人呀。”
就如这天一样,他不得不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便常常会去绫香那儿做客,小坐个半小时,或吃一顿便饭。也是从她那儿总会听说绫香父母和柳传给她的赤也的一些近况。
“你知道吗?赤也最近babababa——啊,其实是莲二告诉我的。”
像这样。
“对了,你们姐弟两人自从去年寒假之后就没有再见过面,那还有联系吗?”
“嗯……暑假之后就没再通话通信过了呢。之前倒还有一点联系。”
“见不了面也是正常的,赤也君就像国光一样整天满世界在跑。”
“是啊……”
而没有通话和通信,就是绫香的刻意为之了。她希望当初那个牵强附会的分手可以在时间的推动下假戏真做,然后让赤也以后顺其自然地谈一场普通的恋爱。
离寒假时不二得知二人分手过去了那么久,各种内情虽没有明说但也心照不宣了。因此,绫香才并没有避讳把她没再和赤也联系这件事告诉他。
不二一下子就理解了她那没说出来的内心想法,感觉到了她的躲闪与犹豫。只是他觉得这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
“绫香小姐,我还是想说一句:虽然分手了,可你们是姐弟,完全不联系有点……”
“你说得对,我们是姐弟,作为家人不联系很奇怪。”绫香点点头,又顿了一下,“明明是姐弟……唉,你知道吗?人真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没有的事,却搞得好像有一样;而等到真的有了,却又想方设法要它没有了。矛盾得很,又傻得很。”
连天才不二也被她跨度过大的语言所迷惑了:“……什么有没有?”
她垂眼抿嘴:“我不知道……突然冒出来的奇怪感言,忘了吧。”
摆摆手,绫香进厨房给不二换新茶去了。
在厨房里,绫香双臂撑着料理台板,耷拉着头,任由披散的长发挂下遮挡住视线。脑海里播放着一段段不知已在电脑上循环过多少遍的、某个人网球场上的英姿,映照着一篇篇用莲二寄来的报纸做的剪报。她想象着自己在观众席上的某个角落,赤也看不见她,她却可以将赤也的每一个动作尽收眼底——没错,赤也不需要找到绫香,他只需要打好自己的网球就好了……
坐在客厅里的不二先是等了一两分钟,然后从随身的书包里拿出纸笔。思索一阵后他提笔写道:
“绫香小姐,我先回去了。我觉得我现在不应该也无法踏入你的领域:它的主人有更迫切的问题需要解决,不然这空间马上就会被某种你我都知的情绪填满到没有喘息的余地。”
把纸片用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压着,不二收拾好书包,起身悄悄地离开了这间公寓,决定去网羽店为手冢选购护腕。
绫香整理好情绪从厨房出来,看到空荡荡的客厅,愣了几秒。待读过不二的留言,又无力地倒在了沙发上。没过几分钟,她就这么睡着了。
等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凌晨一点半。即使屋里有暖气,没盖被子就睡果然冷,绫香坐着打了个寒战。她无精打采地驼着背环视她的公寓,各种用具一应俱全,却又好像空旷得像荒芜的戈壁滩似的。也许“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个比喻不恰当,但现在眼前的这幅景象,让她终于还是忍不下去了。
为自己泡了杯袋泡红茶,抿一口,她立马暖和了起来。端着杯子走进书房,她拉开书桌下的一个抽屉,里面有一只普通的小钟,三个月前买的。
因为赤也正在迈阿密比赛,所以钟上的时间是西五区时间。等到下下个礼拜、他赶往另一个赛事时,这钟的时间就会被调成那个地方的。借由这种方式,绫香可以对着这钟想象赤也此时有可能正在做的事,经常在书桌前一坐就是一个小时,啥也不干。
不过现在,她只是来确认时间罢了。
“嘟——嘟——”
她左手拿着座机听筒,右手指甲无规律地敲打着桌面。已经拨出的那个号码烂熟于心,手指却觉得陌生。随着一声声单调的“嘟——”音响过,她的心也渐渐提到了嗓子眼——
“——hello,thisiskirihara’sach”
就好像一个吹得鼓鼓的气球突然泄了气,绫香心里一肚子的话都跑得没影儿。
“er…goodeveng,thisishu…isakayabynow?ian…”
电话另一头的米尔福德,赤也的教练,没等绫香说完就哈哈笑了起来,善意地揶揄了绫香几句就说“waitasend”。
一阵杂音之后,那个声音终于从听筒传了出来,在那么近的距离下,在半年多的跨度里。
“姐姐?”
“……”
“姐姐,是你吗?”
“是我。那个……”
“你什么也别说。”
“……?”
“姐姐,我告诉你,这半年来你对我的不理不睬我可是都记在心上,我很生气,越来越生气。仔细想想,整件事情就很奇怪:你为什么那么疏远我?是因为生病的原因吗?你居然认为我不应该和得病的你交往?这样我会比较幸福?虽然我是很不成熟,不过可不是傻子。你现在又为什么要打给我呢?”
“赤也,我……”
“你心里根本就不重视我们的关系吧!”
咔哒。
电话被挂断了,绫香满肚子的话被单调冷漠的“嘟嘟”声噎了回去。
赤也说得没错,从前她的确是有点把他们的关系当成儿戏了,以为一切都是很简单的,以她的能力足以掌控局面。现在赤也说了这样的重话,她那个“假戏真做”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吗?
达到了,如今又怎么会心情愉悦呢?她现在已经……
迈阿密的一个专业网球训练中心里,切原赤也正和同一团队的其他几名职网选手一同训练着。他刚刚接了一个电话,是躲了他一年的那个姐姐打来的,结果一时激动就什么话都冒出了口,等挂断了才后悔起来。
“是姐姐不好。”赤也安慰自己说,“她自说自话地断了联系,现在又干嘛来找我?”
于是,这个17岁半的大小伙子硬了心肠,决定要多给他所爱慕的姐姐一点苦头吃。
☆、再一次
米尔福德先生是个胖胖的加拿大老头儿,心肠软,之前在一旁看到赤也的样子就劝了起来:
“你跟姐姐吵架了?是不是因为她这么久不理你?你呀,有时候要学着让让女孩子。她们就是这样,遇到事情不喜欢和男人沟通,其实内心都有软弱的地方。更何况,你真忍心?”
赤也:“……”
“啊,对了!”米尔福德突然拔高声音自顾自说起来,“下个月是我小孙女一周岁生日,我要回老家去……俱乐部嘛,放两周长假好了,经理会同意的。四月份的话,很适合旅游呢。”
一旁的少年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他慢慢抬起右手、握拳,紧紧贴在胸口。
在米尔福德先生的怂恿之下,一个月后,绫香就这么在四月一个普通的周三早晨七点、蓬头垢面走出卧室时,被一脸严肃坐在起居室沙发上的某海带吓晕了过去。
等绫香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头枕着赤也的腿。眼睛往左瞟,墙上的挂钟显示自己只昏了大概20分钟。
两手按着沙发、挣扎着想起来,感觉到动作的赤也忙扶了一把。
“姐姐,你还好吧?头痛不痛?”
绫香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她只是被吓到了,再加上低血压,才会晕倒。她思考了一会儿赤也是如何进门的,然后才慢慢想起来自己给过他备用钥匙这件事。
“那行,姐姐先坐着休息,我去给你做早餐。”
吃过了早餐,赤也执意由他来收拾餐桌加洗碗,绫香坐在桌边也随他去了。
终于收拾完,他回到餐厅,拉开方桌另一头的椅子坐下,表情又变回了绫香之前第一眼看到的严肃的样子。绫香深吸了一口气提在胸口,等他发话。
赤也低着头,双手紧紧握拳敲在桌面上,“哐”的一声。绫香闻声一抖。
“姐姐。”
“嗯。”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
赤也连连唤着这个称呼,声音里透着哽咽。
绫香把手覆上了他的手背,亲切地捏着。
“绫香。”他突然几不可闻地咕哝了一声。
“……!”
“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这么久不联系我?”
绫香听了此话触电似的地把放在赤也手背上的手缩了回来。
对面的人被惹恼了,一把抓住她细细的手腕把那只小手扯了过去,扯得她整个上身都几乎倾倒在桌面上,手腕和肋骨生疼。她不禁皱起了眉毛。
“躲什么躲,你躲什么躲!你就那么不想对我说实话吗?!”
“赤也,好疼……”
“我求你告诉我!”
绫香咬着下嘴唇,内心斗争激烈。她面前的赤也痛苦而愤怒的脸扭曲着,满面泪痕。可即使如此,她还是不敢,她的自私和软弱让她不敢说出那个所谓的“为赤也好”的理由。赤也越是强硬地要求,她越是害怕。
“对不起,吓着你了。”
正在她内心紧张万分不知所措的时候,手腕上的压力却突然松掉了。绫香无措地抬头望向对方,看赤也站起来绕到绫香身边蹲下,原本抓着她的那只手搭上了她的头顶,温柔地揉她的黑发。
“姐姐。”他又改回了称呼,轻轻地请求,“告诉我,好吗?”
赤也无论怎么说也不是当年那个13、4岁的冲动少年了。几年功夫,不仅是身形上的改变,更是心理的。与他几年来聚少离多,绫香突然一下子意识到,赤也远不只是“稍微成熟了一点”,而是,长大了。
许久,绫香颤抖着微微点点头。她用细如蚊声的声音说:
“我想要,让赤也重新找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然后,和那个女孩幸福地交往……”
听了这话,赤也呼了口气,垂眼,不紧不慢地以一种异常冷静的语气答道:“‘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这句话是柳前辈教我的。原本以为会从姐姐那里听来更加不得了的理由,而现在这个,真是映衬了这句话啊。”
绫香才放松下来的身体又紧绷了起来。她不知道赤也这不阴不阳的话里是怎么个意思。
“刚才的事还没有讨论完呢。”并不再解释,赤也又回到了先前的话题上来,“你明知道我喜欢的是谁,怎么会认为我可以那么简单就可以与别的女生交往呢?你难道不觉得,躲着我只会让我更在意吗?还是说,你已经打算躲一辈子了?”
“我不知道……我觉得很乱。”
“我对你的了解可不是一点两点,这还是可以炫耀的——姐姐所说的‘很乱’,可以理解成‘矛盾’吗?”
“……”
“我知道,你觉得我们的关系会影响我的网球前程对吧。”
绫香摇了摇头。
“哦?那是怎么回事?”
她又拼命摇头。
“你又躲着我了。”赤也拉下了脸,“姐姐其实是个软弱的人,真差劲。”
听到“真差劲”三个字,原本还能勉强故作淡定的绫香眼角渐渐盈满泪水,然后“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她的衣襟上。她拉起赤也的手,用模糊不清的声音低声下气地哀求:
“别问了,赤也……”
“干嘛,我觉得我才是受害者。”
“求你了,我以后一定会告诉你的……”
赤也就是这样在这天见证了他心目中永远无比坚固高大的、永远巍然不动的、永远完美无缺的名为“姐姐”的大厦轰然倒下的一刻。他感到了一丝不安,却又随即产生了更多的欣慰——他的姐姐、那个他一心一意喜欢着的女生,终于剥去了层层光辉的表象露出了本质。
他抽出一只被握着的手,环上了绫香的肩,像安抚婴儿似的轻轻拍着,直到她停止啜泣。空气中的气氛也就这样被缓和了。
她在赤也的轻抚下感到十分舒适,心平静了下来。一时间,两人都在享受这一刻。
“绫香,我们复合吧。”
“诶?”
“绫香,我们复合吧。你有什么不想说的就不说了。反正,我也不是什么记性那么好的人嘛。”
而那个被问到的女生,只剩下了拼命点头的份。
“……好。”
赤也在绫香这儿小住了两个晚上就离开了。临走前,他在门口深深地望进站在玄关的绫香的眼,绫香被盯得很不好意思,不明所以。
“姐姐,”他突然开口,“你的病怎么样了?”
“啊?”
这跳跃性的话题打了绫香个措手不及,她的大脑停滞了三、四秒之后才恢复功能。
“啊——那个,嗯,挺好的,在一点点恢复中……”
“哦,是吗。”
“……”
赤也住的这两天绫香并没有碰到过手冢他们,所以那两人是过了几天才得知绫香和赤也复合的消息。
那天不二邀请绫香去1603吃火锅,在桌上绫香说起了这件事。
两人先是惊讶,不过很快压下心中的疑惑,他们由衷地为此感到高兴。
手冢,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比不二更高兴。他这几年看着绫香,从一开始的“像母亲一般”,到后来的“坚强理性”,再到感觉出她性格中不对劲的部分,他与绫香在柏林互相扶持的同时,渐渐的也开始随着她的喜怒哀乐而改变心境——所谓,更接近家人的、同甘共苦的朋友。
“没想到切原君如此包容,事到如今也愿意接受切原,真是不可小看。切原她,也是万幸。”他心里这样想。
但是,事实是一目了然的,绫香现在的个性,日后……
绫香心里对此再清楚不过了。她在饭桌上偶然和手冢目光接触的时候总能接收到他暗含着深深担忧的复杂目光,终于在餐后她忍不住自白说:
“手冢你的担心,我都明白。虽不能说‘你放心’,不过,从赤也提出和我复合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这是我前世百年加今生到现在十七八年修来的福分。如果再矫情下去,最后哭的一定是自己吧。”
“那我想……”手冢正在为手臂绑运动绷带,听了这话点点头,“那我想,我还是祝你幸福。”
“嗯,谢谢!”
她微笑,心里计划着如何让自己迈出改变的第一步。
而手冢,看着她微笑的脸庞,右手扶着左手臂,很快移开了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在死神新坑当中高兴地游泳中~~今天终于买了把新号,个人觉得巨贵,毕竟是200张毛爷爷……
☆、改变与异变(上)
绫香觉得自己的改变就要从“认同”开始。
认同赤也、认同他与自己同等的地位。这根本是易如反掌的事,因为只要长了眼睛的就看得出,在绫她与赤也断了联系的那几个月里,小海带既没有乱了阵脚,也没有出过洋相——他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职网排名稳步上升,朋友圈子越来越大。英语,自然已经是说得溜溜的了。换句话说,自己从前真是瞎了眼。
第二步,和赤也去约会。时间定在了六月初。
六月上旬的盖里韦伯公开赛是一场级别很低的250赛,赤也所在的这家大型俱乐部却偏偏选择了这场时间和地理上并不理想的赛事作为“温网热身”,全员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哈雷这座德国小城,其实为的是让他们俱乐部人见人爱的吉祥物“小赤赤”与女朋友约会。
柏林与哈雷相距不远,一百多公里的路,米尔福德先生早起当车夫,驱车两小时就到。
“赤也!这里这里。”
一座公园的中心花坛边的一张长椅上站起一个穿花裙子的少女,那正是今天特意打扮过的绫香。她自己没什么时尚可爱的衣服,这一条连衣裙还是头天特意买的。挑来挑去看不好,这一条也挺勉强,不难看也不好看。长发梳成了自以为搭配裙子风格的麻花辫,指甲涂上了粉色甲油,平时随身的双肩书包换成了向汉娜借的高档皮包……总之就是——不伦不类。
“噗……咳咳、咳咳……”
还未走到绫香身边,赤也就不自禁地笑出一声,然后边迈步子边抖动着肩膀憋笑。绫香见状,忙从包里掏出一件不合季节的长风衣,要往身上穿,好遮住这“奇装异服”。
“哎——别啊,挺好看的。”
于是她又扭扭捏捏地把穿了一半的衣服脱下来,塞回包里。
“姐姐是为了今天特意打扮的吗?”
“……是、是又怎么样……”
赤也笑意更浓,在绫香身边坐下,伸手就揽住了她的肩膀。她红着脸挣了一两下,放弃了,决定转移话题。
“那个……你过两天比赛对吧,这、这次比赛,定了什么目标?”
“咦——一上来就说这个啊?唔……四强吧。这个比赛10只来了两个,我好歹本周排名也进了200,有希望。”
“去去去,才两百就敢说能进四强,太自恋了吧。”
“那是,我是谁啊?”
这时,赤也的手机响了,是俱乐部的员工。
“喂?哦哦,抽签抽好了啊——什么?!……嗯,好吧。唉,我会尽力的,拜拜。”
一挂电话,之前还自信满满的一张脸立马垮了下来。
“点儿背啊,首轮就会遇上手冢前辈。估计得挂了。拜托,我入职网一年,什么越前、远山都遇到过,输得都不算惨,就没和最厉害的他遭遇,还想说真是幸运呢。”
“诶诶?没听说他会参加啊?他不是本周排名45稳进温网正赛嘛,怎么也挑这个时间尴尬的比赛来热身呢。”
“谁知道呢。算啦,不纠结了,无论对手是谁还不是一样比。”
“也对。啊,我们去那边咖啡馆继续聊吧,肚子有点饿了。”
“嗯,走吧。”
在咖啡馆里吃了三明治,下午又去逛了商业街,最后傍晚送绫香上了回公寓的地铁。看着拎了大包小包的她随着驶入隧洞的地铁列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这约会就算约完了。一直刻意保持自己的风度、努力注意言行的他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兴奋与幸福感让他开始傻笑着合不拢嘴,跑跳着出站,哼着小曲儿就钻进了外面等着他的车里。
“小子,疯够了?”教练先生看某人如此激动,必然是要调侃一下的。
“米尔福德,你知道吗,今天一天姐姐都默许我叫她的名字耶!”
“哦?有意思。还有什么?”
“她今天穿了裙子,而且逛街的时候还和我拉手!”
“哈哈哈哈……看来进展很快嘛,纯情少年。网球也要加油哦。”
心情好极了的赤也当天晚上主动要求加训练,吃得香、睡得好。
深夜一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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