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皇后第5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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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叶和着绿润茶水泼洒出来,冒着氤氲热气,溢了一室茶香。他英俊的面容微微扭曲,一脸抑郁,道:“为何会这样?慕容成杰逃了便罢了,丧家之犬,谅他也无处容身。只是,为何连司凝霜都不见了?!”

    楼征云微微握一握拳,缓缓吸一口气道:“我们频频攻城,皇宫之内早已是闹的是人心惶惶,这一乱,门禁便松了,竟然连景春宫中司凝霜消失了三天都无人知晓。哎,三天,足够她逃出晋都了,天下这么大,真不知要上哪去找。”说罢,他觑一眼方才风离御甩至桌上的“彤史”,蹙眉问道:“皇上这边,可查到什么巨细?”

    缕缕轻烟,徐徐袅袅,一圈一圈似无形的枷锁缠绕上风离御的脖颈,窒息的感觉令他的脸色铁青到失去人色,渐渐泛起一点妖异而凄厉的紫红,他闭一闭眸,恍比惚惚喃喃道:“征云,我……该怎么办……烟落的生辰八字,仔细反推,那段时间父皇‘彤史’上的记录,满满的写的都是司凝霜!都是司凝霜!所以……没别的可能了……再没有希望…………”

    突然,他猛的冲至长窗下,奋力推开那两扇紧闭的窗,一任秋夜的冷风灌入他的头脑中,却无法浇熄那熊熊焦苦的烈火。

    楼征云忙不迭冲至他身后,一把拽住他的衣袍,劝慰道:“皇上,你冷静点,冷静点!”

    风离御陡然回身,揪住楼征云的双臂,眼神如痴如狂,满是绝望之色,邪然狂叫起来,“征云,怎么冷静?你教我怎么冷静?!她真是司凝霜的女儿,真的是父皇的……天啊,我都做了些什么?!竟然和自己的……”

    楼征云一时情急,顾不得君臣之礼,慌忙捂住风离御颤抖冰冷的薄唇,凝声道:“皇上,宫中人多口杂,不比军中,当心被人听见。只要……”横一横心,他望入风离御绝望暗红的双眸之中,复又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皇上,这件事没有多少人知道!只要你我不说,九王不说,无人能知晓。烟落名义上永远都会是我的妹妹,而不是皇上的妹妹,永远!”

    听罢,风离御一双狭长的凤眸渐渐恢复人色,夜空静谧,月色寂寥洒入重重宫阙殿宇,连他银灰色的衣袍也仿佛被月光染就了莹润通透的色泽,晚风吹带起他的衣角,飘飘若举。

    秋日,落叶纷飞,或许,他该让这样的秘密随着重重厚重的落叶一同被掩埋,永远掩埋。

    楼征云深深吸一口气,复又道:“我二娘李翠霞那边,我会同她说,相信她自己也不想让我爹知晓真相。至于九王人尚且在定州善后,可以差人同他说皇上翻阅了‘彤史’,那段时间司凝霜并没有侍寝,蒙混过去。至于司凝霜,既然已经让她逃了出去,相信她不会再回来。更何况烟落身世的信物如今在我们手中,司凝霜她永远都不会知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雕花窗棱被晚风撞得开开合合,有冷风肆意闯入,横冲直撞,摇动满室烛焰纷乱。晃动的烛光幽幽暗暗,风离御英俊的面容在烛光里渐渐模糊不清,伸手,取过桌上的彤史,满满的两页,记载的皆是司凝霜昔日的盛宠。

    “撕拉”一声,他用力扯下那两页布帛,凑近晃动着的微弱烛火。秋风干燥,布帛易燃,“轰”的一声,只见火苗窜起,瞬间吞噬了那红色丝线,连同这样惊天的秘密,一起焚烧殆尽。

    望着火焰瞬间凶猛,后又越来越微弱,最后只刹下点点火星与一片灰烬,热气与烟雾蒸腾得前方的视线是一片模糊,望着这一切,风离御俊逸的面孔被深深的哀痛浸透了,不可自拔。

    如今他只得向天祈求,无忧命薄,先天不足,宸儿是万幸之幸,只希望宸儿今后能健康平安的长大。而他与烟儿,只要不再生养孩子,他,应该能瞒住她一辈子。

    告诉她真相,只会是两个人的痛苦。如今,也只有瞒住她。私心里,他亦是不愿意失去她,哪怕她是他的亲妹妹,这样一段不伦的爱恋,他也只能认了。

    也许,上天便是要惩罚他的时常演戏,而如今,他却要将这样难演的戏,这样难演的角色,扮演终身了。

    片刻,风离御缓步走近楼征云的身旁,与他近在咫尺,炙热的呼吸拂在楼征云亦是凝重的面||乳|之上,他的气息渐渐变得急促而激烈,“征云,如今凉州与灵州已是收复,就任命楼封贤为两州督抚,就地任职。而李翠霞即日便送她去凉州。免得日日在朝中相见,早晚会出差错。至于九王那边,你亲自去跑一趟,现在便去。另外,全皇朝通缉慕容成杰,拿下者,封千户侯,赏黄金万两。即刻去办!”他极力维持着平静,吩咐完每一件事。

    楼征云拱一拱手,颔首道:“是,皇上!”环顾四周,他问一句,“怎么不见烟落?可万万不要让她起疑。”

    风离御轻捋发梢,道:“她连日奔波累了。早晨时,我哄她去了朝阳殿休息,这才出来查司凝霜之事。她不会知道的。”

    再无疑问,楼征云躬身告退,领命直奔定州。

    风离御转身开始收拾着檀木书桌之上的“彤史”记录,全神贯注,忽的听闻身后一阵响动,他慌忙转首,却见是烟落正立于御书房门口。心,一下子窜至喉口,那样的砰砰直跳,几乎令他说不出话来,竟是泌出一身冷汗来。

    她似是踏月而来,皎洁的脸庞被如||乳|如烟的月光映照着,似敷上了一层鲛绡轻纱,无比光润柔和。身上满是深重的秋夜露水,连发髻、袖口和袍角也沾湿了不少,想必是行走时在草叶上沾到的。

    风离御半是心虚半是关切,将身后的“彤史”记录略略推远一些,取出一块绢帕,递到她的手中,柔声道:“烟儿,你睡醒了?怎么也不唤我一声,站那有多久了?”

    烟落伸手取过,擦拭着,静静笑道:“哪有,我甫一进门时你就瞧见我了,哪有站多久。”目光已是巡巡落在御书房青石地上的一抹焦黑的痕迹,以及些许灰末,不由蹙眉疑惑道:“御,你在烧东西么?”难怪,她方才一入来,便闻到殿中一股子淡淡的焦味和着百合香,味道甚是奇怪。

    风离御一臂将她揽过,便朝殿外带去,表情有些僵硬,搪塞道:“哦,是一些慕容成杰的伪诏罢了。”顿一顿,他又问道:“你是从朝阳殿过来么?怎么身上这么重的露气?!倒像是走了很久一般。”他轻笑一声,有些心神不宁,随口问道。

    烟落柔美的眉心微微一滞,神情闪过片刻的心虚,旋即掩饰道:“御,怎会?我方才睡醒了,不见你人,便从朝阳殿过来御书房了。”一手悄悄捏住袖口,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轻颤。其实,她撒谎了,她已经醒来多时,方才她已经去了一趟景春宫。

    算算时间,南宫烈已是将司凝霜带走了,当初南宫烈离开南漠国之时,并不知晓自己会与风离澈一同带兵来到了晋都,想必此刻南宫烈定是将司凝霜带去了南漠国。得知此消息,她的心中却是松落一大段。出自私心,她不希望风离御知晓自己是司凝霜的女儿,毕竟,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不知到时他会如何看待她。历经磨难,他们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她不想再横生枝节。所以,思量再三,她决定隐瞒他。

    去朝阳殿的路并不长,她徐徐跟在了他的身后,偶尔抬眸,觑一眼他英俊的侧脸。不知缘何,也不知是否自己多心,这次回来,她总觉着风离御与她疏远了几分。

    入了寝宫,因着连番攻城,风离御已极是疲惫,脱去外衣、靴子便躺了下去,长臂一捞,他顺势便将烟落揽入怀中,嗅着她发间沐浴过后的清香,顿觉心神宁静许多。怀中的人儿是温热的,那样的温热透过他的肌肤一点点渗透到他的心里,此前茫然慌乱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

    烟落自他怀中微微抬起头,目光清澈似一掬秋水盈然,眷眷停留在他的脸上,伸手拂过他英挺的眉心,径自舒展着那蜷曲,心中暖暖的。

    如今,风浪已然过去,有什么比能日日守在他的身边,相依相偎更好呢。心中安慰,不觉面上已是酒窝圆了起来,笑得柔媚。

    风离御突然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头略略一低,密密匝匝的细吻已是铺天盖地覆了上来。

    熟悉的龙诞香令人迷醉,而烟落早已是双臂环上,紧紧贴着他炙烫的身躯,感受着他的心跳声沉沉入耳,今日他的缠吻,若即若离,似有些分神,不甚专心,也许是方才复国,政务烦心所致,烟落不疑有他,只是一味生涩地回应着。

    殿中绮丽如画,摇曳的烛火,泄落了一室明光,似拂了风离御鲜艳锦绣一身,只是帐中再暖,他的唇却始终有些冰凉。

    情,愈来愈浓烈。

    鲛绡纱帐如青烟般徐徐落下,烟落肩头的衣衫亦是如流水一般缓缓从他的手中滑落,他的唇舌腻在她的颈中,辗转反复。烟落满心皆被喜悦霍没,感受到他愈来愈炙热的激狂,手中动作已是渐渐粗重急切,她娇俏的面容红透了,宛若能沁出血来一般。双手抵上他的肩头,她将他稍稍推离,望入他已然被暗红覆没的双眸之中。

    她低低颔首,将红唇咬出一道青白的印子来力身旁烛泪蜿蜒如一树灿烂绽放的珊瑚,她羞怯的几乎不敢去瞧彼此间香艳的春色,小声道:“御,你要轻些。我又有孩子了。”声音低若蚁呐,几乎不可闻。

    风离御本已是如痴如醉,忘却了一切,整个人沉浸入她的美好之中。甫一听她的话,愣在了当场,薄唇微颤,确认问道:“烟儿,你说什么?”

    她脸更红,含情望着他,柔婉道:“御,我又有孩子了。”

    宛若被人当头灌下一桶寒冬腊月的冰水,将他的热情与迷醉在一瞬间彻底浇灭,浇成死灰一般。他突然如触电一般松开了她,陡然坐起身,一把扯过床头的衣衫,径自穿戴起来,再是套上靴子,口中只含糊说道:“烟儿,我突然想起还有很重要的政事,必须要去处理,你再多睡一会儿。”不自觉的,说话已是瑟瑟齿冷,心头瞬时如被冰雪覆住一般。

    他极力忍耐着自己的情绪,头脑中痛的几乎要裂开一般。他方才在御书房中时还想着,若是要永远瞒着烟儿,他们不宜再有孩子了,可想不到的是,她竟然又怀了身孕。一时间,教他的脑中一片混乱,再无法思考。若是再生,万一又是先天弱症,不,他再也承受不了这般沉重的打击了。

    起身,他急欲离开,只有这样才能掩饰他的无措与慌乱,他需要好好静静的思考下,究竟该怎么办。

    烟落不明所以,只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强忍住心底滋生的涩然,咬唇问道:“御,我有孩子,你……好像……不高兴?”

    他回身揽住她,唇一点一点沿着她的脸颊滑落至香肩,声音逐渐低迷下去,心痛与茫然的感觉化到脸颊之上却成了淡然的微笑,一字一字说得轻缓:“怎会?别胡思乱想,我已经差人去将涵儿接了回来,算路程明日便能到。烟儿,甫回宫中,事情繁杂,人心尚且不稳,明日我再来陪你。”说罢,复又在她唇上印上一吻,他起身匆匆离去。

    “御!”烟落急急唤道,突兀伸出的一手,却尚未来得及触到他的衣袍一角。开了又合的殿门,“啪嗒”一声搭上,仿佛是重锤狠狠击落在她的心间,说不上来的感觉四处蔓延着,皆是酸酸的涩。

    他这是怎么了?她直觉不对劲,微凉的小手轻轻触上自己的小腹,两个月的身孕尚未显露山水,不明白他前一刻还是柔情蜜意,为何在听闻她有了孩子后,他的反应却是如此?

    自己与他分别了这样久,又是一直身在南漠国,风离澈曾经要娶她,这件事闹得南漠国满朝皆知。御他不可能没有耳闻,而如今她突然又有了孩子。那御他,该不会,仍是不信她与风离澈之间的清白罢。

    她安静举眸,床头案几之上铜镜的光泽昏黄而冰冷,镜中的人儿面若桃花,方才漏点缠吻的潮红尚未诞去,可眸中,却是疑惑重重……

    卷三残颜皇后

    第四十四章人生,若如从前

    次日清晨,朝阳殿外远远传来了平嘟的“悾悾”声,连着九声,回音绵延不绝,低低入耳,象征着风晋皇朝终于匡复正统,群臣聚于正泰殿中,早朝恢复。

    烟落已是起身,由青黛上前服侍。她的双手浸在了玫瑰汁里润润,红艳艳的颜色,愈加衬得纤手明白如玉。青黛拧了一把浸透了热水的毛巾给她敷脸,淡淡的菊花芬芳教人身心轻松。她整个脸闷在了毛巾里,眼前雾气腾腾,瞧着青黛,突然问道:“青黛,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景仁宫中当值的?”

    烟落颇为凌厉的目光巡巡投射在了青黛的身上。

    青黛,这是一个极是美丽的名字,不由的教人遐想连篇,于这后宫之中,这样的名字未免过于显眼。更何况眼前的女子是人如其名,青丝顺柔,眉如远黛,一双丹凤眼勾人心魄,尖细的下巴,蜂腰楚楚,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青黛见烟落有此一问,突然有些紧张起来,端着铜盆的手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下,旋即恭敬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乾元二十四年时调入景仁宫中服侍皇上。”

    烟落轻轻抚过自己如葱白般的指尖,将毛巾丢回盆中,挑眉道:“那你在皇上跟前也有四、五年了。”她徐徐笑了起来,只以一指略略勾起青黛尖细的下巴,望入那一双怯怯的双眸之中,口气淡淡道:“长的挺漂亮的,可满二十五了么?”

    青黛且惊且惧,慌忙搁下手中铜盆,膝下一软,整个人已是软软跪了下去,似一朵被风吹落的花瓣,急急分辨道:“皇后娘娘,奴婢对皇上忠心不二,半分遐想都没有。”

    烟落含笑,挑眉,道:“哦?忠心不二?”

    青黛面色微微发白,有些虚弱道:“娘娘明鉴,奴婢跟在皇上身边近前侍奉有四五年之久,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烟落也不理她,只是冷冷盯着她,青黛不自觉地身子微微一动,一双丹凤眼眸直直盯着地面,大气也不敢出。

    片刻,烟落倏然收回目光,忽而展颜一笑道:“本宫可没有说你对皇上有非分之想,本宫是另有所指,难道你心中半分数也没?”风离御对青黛自然是没有什么,这点她心中很清楚。

    青黛娇弱美丽的面容浮起惊惶的表情,血色一点一点诞尽,愣了半晌才道:“娘娘……奴婢不明白娘娘的意思,还请娘娘明示。”

    烟落的视线横扫过她的面容,一字一字道:“听闻,景和宫中曾经失窃了一个檀木盒子,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青黛,听闻是你最先发现了景和宫失窃。你可知道那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么?”

    青黛面色一凛,勉强笑道:“皇后娘娘,奴婢怎会知晓那黑盒子中装的是什么,奴婢不过是一名小小的宫女,怎会知晓内务府查案的个中巨细。”

    烟落逼视她片刻,青黛微微低下头,更是心虚不敢看她,烟落忽然“咯咯”一笑道:“看来,你对景和宫中失窃之物是一只黑檀木盒子,似乎一点也不惊奇,而且,本宫方才也没有说是黑色的,莫不是你亲眼见过?要知道,内务府至今都不知道,景和宫中究竟丢了什么!”渐凉的语气,似是激起了一池秋水的冷意。

    青黛倒吸一口凉气,自觉露出破绽,汗涔涔落下来,双唇微微哆嗦,俯首拜了又拜,颤声道:“皇后娘娘,奴婢从未害过皇上,娘娘……”抬首间,盈盈水眸已是泛点泪光。

    此时,尚是天亮的时分,因着殿中深阔,光线依旧有些晦暗不明。近旁的案几之上供着绽开的秋菊,香气清远,淡淡萦绕在人侧。

    烟落一臂将青黛自地上拉起,也不再为难她,只是淡淡问道:“你替风离澈做事,有多久了?”也不再兜圈子,她开门见山的问道。

    地上印着镂花窗格子的影子缓缓移动着,渐渐爬上了青黛惨白的脸侧,她垂下头,自知再无法隐瞒,只得低低道:“娘娘,奴婢本是宫中莳花宫女,五年前曾有一次去景和宫中侍奉兰花,一时失手折损了数颗,当时的掌事嬷嬷十分恼怒,几乎要将我杖责致死,犹剩一口气时,是当时的二殿下,宽赦一语,救了我。青黛命薄,自入宫后备受欺凌,从未有人照拂过……”

    烟落接过话,问道:“所以,出于感激,你便开始效力于他?慕容成杰尚未政变前,景和宫中失窃,那黑檀木盒子,可是你盗出传递给他的罢。还有,后来他是不是向你打听本宫的事?”她逐一问道。

    风离澈似乎对她的事了如指掌,且消息颇快,是以不可能在宫中没有内线。当时风离澈兵败自避暑行宫远走青州,那只盒子一定是后来自宫中送出的。顺藤摸瓜,烟落仔细想过,可疑的人唯有青黛。想来此前风离澈掌握风离御的行踪,皆可能是通过青黛。

    青黛复又跪下,徐徐抬头,眸中已是含了氤氲雾气,如梨蕊含雨,颔首默认,凄声道:“娘娘,奴婢真的没有害过皇上……”

    烟落突然抬起一手,示意她噤声,瞥了她一眼,只问道:“本宫想知道,你用何方式与风离澈联络?”

    青黛闻言,眉心微微一动,喉头邪然发紧,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跪地不语。

    瞧着她一脸忠心之样,烟落不由轻笑出声,柔缓道:“你别紧张,我不过是想托你送一封书信给他罢了。只是不知你的渠道是否可靠,才有此一问。”其实,她想给风离澈书信一封,告知他司凝霜与南宫烈已是离开皇宫,并且希望他能将自己最终的身世通过秘密渠道转达给自己。皇宫现在正是严查时刻,即便是她的书信也要接受重重检查,而她不想让风离御知晓,便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了。

    青黛愕然抬首,眸中闪过惊疑,菱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愣了半晌,最终吐露真言道:“娘娘,我每每都是将消息送至宫外,晋都街市上的一间酒楼之中,名唤‘客来酒楼’,仅此而已。”

    “可信么?本宫的信件,颇为重要。”烟落正一正衣襟,复又凝眉问道。

    青黛颔首,道:“娘娘,从未有过差错。”

    烟落笑笑,“好,那本宫就拜托你了。”自怀中取出一封盖好印戳的黄|色信笺,这是昨晚风离御走后,她仔细斟酌写下的。

    将信笺交至青黛手中,烟落正声道:“请务必交至他的手中,要快些,回信也由你送至本宫手中。不,或者本宫亲自去取。另外……”她顿一顿,看向青黛的神色多了几分凛冽,平声道:“另外,本宫不希望再有三人知晓。至于你曾为风离澈效力之事,也只有本宫知晓,如何?”

    青黛颤着手,接过烟落的信笺,轻轻抬袖拭一拭额上涔涔而落的汗水,似松了一口气,温婉道:“娘娘请放心,青黛必定不负重托。”

    “起来罢,别一直跪着,教旁人见了,还以为本宫罚你呢。”烟落和颜悦色道。她本不想为难青黛,即便青黛曾经背叛了风离御,但现在已是没有了威胁,过去的事便过去了,她也不想再追究。

    青黛见烟落神色温和,心间郁然有大石沉沉落下,以至于起身时几乎不能站稳,扶了身旁案几一把,方发觉自己的双腿已是酸软麻木。欺君罔上,这可是夷灭九族的死罪,好在皇后娘娘不予追究。恭敬行礼,她依依退下。

    到了傍晚时分,空中忽然飘起了轻蒙的细雨,冰凉如玉,簌簌打落在精致的窗棱上。宫殿巍峨高耸,远远望去,一抹浅绿色的身影撞入烟落的眼帘。

    白蒙蒙的雨雾之中,烟落渐渐瞧清楚了,是香墨。

    如今的香墨在正泰殿当值,她来,必定是通传风离御的旨意。

    烟落见了香墨入来,不由得齿间含笑,忙问道:“香墨,可是皇上唤本宫?”

    香墨福身,笑道:“就知道娘娘等的急了。御医卫大人已是带着太子小殿下回朝了,此刻正在御书房中等候呢,皇上还在正泰殿忙着政务,等一下便过去,特让奴婢先过来唤娘娘一声。”

    宸儿回来了!烟落的唇边悄悄漫过一缕明丽以及期待的笑容,自她去留华寺带发修行以来,可有半年多没有见过宸儿了,如今应该长大许多了罢,也不知还是否是自个儿记忆中的样子。

    脑中想着,脚下已是急切着,不知不觉中人已是来到了御书房,尚未入殿中,她已是听到一个小小童稚的声音正甜甜软软的“依依呀呀”着。

    声音软绵绵入耳,她的身子陡地一震,所有的心力魂魄都被那小小的声音吸引住了,不由自主地便向御书房里看去。目光所及之处,卫风正抱着宸儿端身而立,小小人儿长大许多,一身粉蓝色的水锦弹花薄袄,细白的小脸上,俊眉斜飞入鬓,像极了风离御,乌溜溜一双大眼睛,黑亮如两丸黑水银球儿,像极了自己。

    只看了一眼,烟落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心口,难掩激动,一步上前便将宸儿抱入怀中。她离开他时,宸儿尚未足月,如今已是近十个月大了,抱在手中沉甸甸的,不似方出生时的轻若无物。她想念了那样久,如今终于抱在了怀中,那分真切感,教她顿时心头一热,几乎要哭了出来,死死咬出自己的菱唇,她极力克制着自己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宸儿十分乖巧,许是母子连心,他手舞足蹈着,很是高兴,口中不停地“呀呀”着,到底只有十月大,小腰仍是不硬朗,舞弄了一会儿,便软软一头裁在了烟落的颈窝之中,更像是大大亲了烟落脸颊一口。

    此情此情,卫风亦是神色动容,笑盈盈道:“皇后娘娘,到底是亲生,我带了这么久,宸儿都没有这般与我亲厚呢。”

    烟落亦是高兴,见宸儿生龙活虎,面色红润,不由感激道:“多谢卫大人悉心照料……”微微侧首,烟落突然止住了话语,眸光越过卫风俊朗的身后,停留在了一抹艳丽的容颜之上,淡淡浅绿色的平罗衣裙,无一朵花纹装饰,只在袖口用丝线绣了几朵菊花,如此清爽简洁的打扮,依稀还是自己遥遥记忆之中的她,只是她原本一双顾盼神飞的勾魂美眸,此刻却透着几分茫然与恍惚。

    “云若……”烟落惊呼一声,方才与宸儿重逢时忍住的泪水,却在顷刻间奔泻而下。

    她以为,此生再也看不到云若了,她以为,云若定是死于慕容成杰之手,想不到她竟然还活着。

    她怎能忘记,云若,倒在了冷硬的青石板地面上,仿佛一片随时会被稀薄阳光化去的春雪,轻飘飘地失去生气,唇角含着一缕柔和的浅笑,眼波痴恋地投向无尽的远方。

    那样锥心的最后一瞥,她怎能忘记。

    只是,云若此刻看向自己的眼神为何这般陌生与空茫?而且,云若更是一直坐在了檀木交椅之上,也不曾起身,一动也不动,只是一脸柔婉的看向她,淡淡的微笑着。

    那样疏离的微笑,仿佛她们从不相识一般,怎么会这样?烟落大为震惊,探寻的目光已是投向了卫风。

    卫风徐徐开口道:“我带着宸儿出得皇宫之后,在深山中的猎人小屋里逗留了两日,欲避开慕容成杰的搜捕。不想却让我瞧见了一群黑衣男子将她丢弃于山间野兽时常出没的地方,我将她带回屋中之时,她背后中了两刀,眼睛被人毒瞎,双腿亦是被人残忍的打断。最要紧的是,她似乎完全丧失了记忆,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可是,我却知道她是谁,听那群黑衣人私下议论,好似她背叛了慕容成杰,救了娘娘,所以才被他们弃之荒野,任野兽蚕食。”

    烟落一手轻缓捂住自己微凉的唇,环抱着宸儿的双手已是瑟瑟发抖,眸中雾气更甚,哽咽道:“是的,若是没有云若,我恐怕早就被慕容成杰捉住了。云若她……救了我……”几乎泣不成声,她哑然道:“都是我害了云若,卫风,她真的谁都不认识了么?”

    柳云若狐疑地抬头,望着烟落,清明的美眸中闪过讶异,动一动身子,扯了扯卫风藏蓝衣袍的一角,似是寻求能让自己安心的慰藉般,怯怯问道:“卫风,她是谁?”突然,她抱紧了自己的头,神情闪过一丝痛苦,艰难道:“风,我好像有些头疼。”

    卫风眸色温柔地瞧了云若一眼,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宽慰道:“没事的,你慢慢想,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不要着急。”回身,他看向烟落,缓缓道:“当时,我带着她一起,按着皇上暗中部署的接应,躲入了云州城中。我治好了她的背伤,治好了她的眼睛。可我只恨自己医术浅薄,她那一双腿,恐怕永远都废去了。云若她意志坚定,一定要想起过去的事,所以,我带着她来见你,也无非是想借着往日熟悉的人或事物来唤起她的记忆。”

    “云若……”烟落喉间嘶哑难言,方想说些什么,身后似有人袍摆带风,熟悉的龙涎香和着清润的秋风一道入来。

    未见人,声已至。

    “宸儿!让父皇抱抱。”风离御爽声笑道,伸手便是将宸儿自烟落手中抱过去,亲昵的戳了戳宸儿小小的鼻尖,逗得宸儿“咯咯”直笑起来。看着宸儿健康聪慧的样儿,他放下心来,朝卫风一壁笑道:“卫爱卿辛苦了,你不在,这御医院之首可是空缺了许久啊,让你司女子||乳|娘之责,真真是委屈了你。”

    卫风亦是笑道:“蒙皇上重托,能亲自照料太子殿下,是微臣的荣幸。”

    突然,“啊”的一声尖叫,声音极细极利,瞬间刺破长空,是柳云若。

    甫一瞧见风离御入来,她只觉得自己脑中仿佛有无数重锤狠狠砸下,每一下都似砸在了她的心尖之上。头痛欲裂,头涨欲裂。痛,几乎蒙住了她的呼吸,脑中仿佛刀绞一般,拼命地戳刺着,又仿佛有无数东西拥挤着,要冲撞出来一般。

    似有无数声音在催促着她,“用力想”,“用力想”,她挣扎着,挣脱了卫风的钳制,整个人软倒在了地上。脑中直欲炸裂开来,她见过的,眼前这名方才入来的俊美邪肆的男子,那样一双深邃的凤眸,慑人心魄,她一定见过的。

    风离御始才注意到柳云若的存在,一脸茫然地望向正极力制住柳云若的卫风,俊眉微蹙,不明所以。

    卫风额上已是泌出涔涔汗水,大颗大颗的滑落下来,急急喊道:“云若,你要是想不起来就不要去想了,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

    柳云若神情痛苦地伏在地上,若柳的身子不断挣扎着,扭动着。沉重而又急促的呼吸像汹涌的潮水般一波又一波袭来,无法停息。

    渐渐地,她痛苦低吟的声音略略低了下去,不复可闻,周遭逐渐恢复了平静。

    夜色,如轻缓的纱帐般徐徐洒落,殿中逐渐暗了下来,窒闷的气息,仿佛自每个人的心底逼出一般,一层一层薄薄覆上了空茫的御书房。

    自冰凉冷硬的地上微微支起身,柳云若缓缓抬眸,望向了风离御,眼中有着片刻的惊喜与娇怯,轻轻唤道:“七皇子……”

    风离御愣在当场,烟落与卫风则是面面相觑。

    七皇子?!这是多么久以前的称呼了?!

    难道,柳云若恢复了部分记忆?只是,这记忆却是停留在了从前?!

    卷三残颜皇后

    第四十五章大结局(上)

    月华如水,四下沉寂,朝阳殿中,烛火幽幽,烟落静静伏于风离御身上。

    更漏声声自深远的大殿之中隐隐传来,一滴,又一滴,滴滴都仿佛砸在了他们的心上。此刻,静默无语,原是最适合不过的。

    方才,因着柳云若突然恢复部分记忆,不宜过于受刺激。是以卫风呈请风离御先行离开,烟落则与卫风一道照顾柳云若,好不容易才将云若安顿下来

    “她……”

    “她……”

    几乎是异口同声,又止于同时。

    烟落抬眸望一眼风离御,清浅一勾唇,道:“御,你先说吧。”

    昏黄的烛光透过鲠纱将一片霞红色的暗影投射在了风离御的身上,伸出一指,他缓缓抚上烟落如白瓷般精致的脸庞,平声道:“关于柳云若,其实,当时我真的是因为经历慕容傲一事,才会那样……”

    烟落若柳身姿轻轻一滞,依旧伏身在他膝上,出言打断道:“御,云若她救了我,当时我冒险返回皇宫去寻宸儿,不想却让我撞见了慕容傲与梅澜影正在玉央宫中。彼时慕容傲给了我一块白玉令牌,放我出宫。是柳云若将涵儿交至我的手中,后来我在东城门不幸被守卫发现,虽风离清出手相救,可他带着我与涵儿,亦是难突围。当时是柳云若以匕首挟持了慕容成杰,放我们逃出生天。”

    烟落略略支起身,一双盈盈美眸之中含了氤氲雾气,抬头望入风离御深邃的眸中,叹道:“御,我欠她的恩情,欠着她的命。方才云若的样子你也瞧见了,她被慕容成杰毒瞎了双眼,又是被打断了双腿。云若她是那样才华横溢,美貌无双的女子,可如今却是这般凄凉的下场……教我情何以堪?”

    风离御揽住烟落的手微微一滞,无言以对,他也没有想到柳云若原是这样有情有义的女子。烛火微弱跳动着,如梦如幻的光芒覆上他英俊的侧脸,却只是添了一分黯然。

    烟落轻咬菱唇,低声问道:“御,我有一事不明。为何柳云若当初会入宫照拂梅澜影,这是慕容成杰的主意吗?让柳云若盯住梅澜影的一举一动?”

    风离御缓缓吸一口气,眸光迷离,徐徐摇头,道:“不,烟儿。其实是我,是我去找过柳云若,让她帮助照看宸儿,免得慕容成杰从中作梗,暗下毒手。人心险恶,防不胜防,而我毕竟不能日日守在宸儿身边,所以……”

    烟落倏地自他膝上起身,眸中满是惊讶与难以置信,低呼道:“什么,云若她竟然肯?怎么可能?她不是恨极了你么?”她一直以为柳云若恨极了风离御,才会委身慕容成杰,想要与风离御对衡到底。难道说,恨之深切,亦是爱之深切么?

    风离御紧紧握住烟落的手,逐渐加重了力道,缓缓道:“我也不晓得她如此深明大义,本只是抱着侥幸一试,想不到她竟是欣然应允。所以,你欠着她的恩,我却欠着她的情。如今,她又是这般状况。烟儿,她的记忆是不是停留在了从前?”

    烟落轻轻颔首道:“方才我与卫风一同照料她,她的记忆只停留在了‘离园’之中的日子里,至于被你遣离之后一切的事,她依旧没有丝毫印象。”说到这,烟落手心不由得涔涔出汗,连呼吸都在颤抖,她紧紧握住衣襟一角,寻求着一丝平静。微叹道:“云若她以为自己还是你的侍妾,更是意外我们已是成婚,还有了孩子。我瞧着她脸色发青,似是不能接受一般,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

    风离御徐徐起身,伸手推开了雕花长窗,窗外薄凉的月色,映照得他英俊的脸庞轮廓渐渐模糊,一双眸子在黑夜里闪动着幽幽的光。带着几分困窘,他抬头望向明月,思绪飘渺起来。这是苍天在惩罚他过去的游戏人间么?才教他此刻陷入如此两难的境地?

    回身,他的眸光定定落在了烟落的小腹之上,她又有了他们的孩子,只是这一次,还会像宸儿那般幸运么?若是再像无忧那般的先天弱症,又要怎么办?长痛不如短痛,这个孩子,他能要么?

    烟落似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巡巡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之上,素颜无暇的脸上,苍白之中泛起了一丝石榴红晕,她低低道:“御,今日我让御医瞧过了,孩子很好。”

    风离御怔仲的神情闪过一阵恍惚,只淡淡“哦”了一声。

    心口有错落低靡的感觉,一刹那的空虚令烟落的眸中闪过浓浓失望,他对她的孩子还是这般不冷不热的态度,轻咬下唇,她突然问道:“对了,涵儿呢?”

    风从长窗之间徐徐吹入,掀起他纯白的衣襟飘飘若飞,他轻声道:“涵儿,我已着人护送着青州,交由尉迟凌亲自抚育。至于内宫这边,我已经宣布涵儿早产,身量不足,不治弱症而亡。这世上从今以后,只有尉迟涵,而再无风离涵。”

    一想起映月的惨死,烟落内心的伤怀纠缠郁结,如蚕丝一般绞在心间,勒得那样紧,她叹息道:“想不到涵儿真是妹妹与尉迟将军的孩子,想不到映月真会那样做。”其实,也应当是在意料之内的,映月因着爱情,心灵早是扭曲不堪,陷害自己,又害了梅澜影的孩子,兵行险招,欲让自己的孩子成为皇长子。所以,苍天才会那样早就收回她的簿命罢。

    风离御微微握拳,瞧着屋中一盆半开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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