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潮落尘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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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宫忌转头一瞧,见来人一头乱草也似的绿发碧油油的映在月下,背后护着四片薄如蝉翼的刑天锋刃,正是六翼刀皇螳臂。脑中忽得一闪,暗叫一声:糟糕!中了阴九虺和这老螳螂的奸计!不消说,那神秘高手必是螳臂无疑了。

    如今想来,那杀人之法虽然不像他平日所为,但行事手段却如出一辙,只不过自己先入为主,一直以为螳臂已死,便没往他身上想罢了。螳臂为人既凶猛好斗,又心细如发,百余年前妖术初成之时便已将流波山打了个遍。北宫忌也曾与他交手,胜负虽不为外界所知,可他自己心里却清清楚楚,他不惧鹤孤鸿,不惧天魔,甚至也不惧阴九虺,可偏偏对螳臂心有余悸。那四片刀锋无坚不摧,神出鬼没,实在是太恐怖了,纵然当初自己略胜半招,可那是习道比试,并非性命相争,真要打的话,北宫忌心下实在没有把握。忙向晏瓠子叫道:“晏青丘,你还不快将解药拿出来!咱们两家时代交好,晏赤便如同我亲子一般,我如何会害他!且莫中阴九虺和螳臂的挑拨离间之计啊!”

    螳臂一来,局势登时逆转,北宫忌暗中权衡双方实力,以二敌三,自己这方面明显处于劣势,便忙改口拉拢晏瓠子。晏瓠子冷笑一声,喝道:“住嘴!老贼,你当我是泥胚木偶,不会分辨真假么!当初宫主告诉我偷袭之事乃北宫琏受你指使所为,我还不信,可后来老夫与宫主一道暗中跟随他,果然看到那狗贼屠戮各族卫士栽赃给螳臂兄弟,你如何抵赖!”

    北宫忌一呆,兀自强辩道:“空口无凭,北宫琏乃是长老堂长老,如何会做那等事!纵然他的确做了,你又有何凭据说是老夫指使的?”北宫琏去安顿族中老幼去了,很快就会赶回来,能拖一时是一时,只要他一回来,便又成势均力敌之势!

    晏瓠子大怒,骂道:“老贼,北宫琏一向胆小怕事,以你马首是瞻,你不点头,他怎么敢如此做!”手中烟袋一晃,便要揉身而上。

    螳臂忽然笑道:“北宫忌,你是在等他么?”伸腿一踢,从屋脊后踢出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北宫琏。

    北宫忌大吃一惊,北宫琏出了事,那族中老幼岂不是。。。。。。不敢再想,忙从怀中取出一物,握在手中一晃,“嗤——”得一响,一道赤红的烟火划过夜幕,在极霄处炸裂开来,正是镇宫氏求援讯号。

    眼瞧着夜幕中那片红光迸散,北宫忌这次稍稍放下心来,镇宫氏在不死宫和娲神岛的都布有大批高手和神蟒武士,他们最慢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也就赶到了。以自己和‘月离’的修为,即便处于劣势,只求自保的话,怎么也能支撑到援兵来。到时候瞧他们怎么飞出老夫的手掌心!心下却隐隐有些奇怪,阴九虺和螳臂都是老谋深算之辈,怎么竟会让自己如此从容不迫的发讯号求援?

    但此时此刻却也容不得北宫忌多想了。“月离,咱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北宫忌身影一闪,来到‘月离’旁边与他脊背相靠,谨慎的盯着阴九虺等人。阴九虺却忽然朝北宫忌神秘的笑了笑,高声叫道:“你还不动手,更待何时!”北宫忌一呆,忽觉背后一股热浪排山倒海般涌来,“砰”得一声,身子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直飞了出去。

    “月离,你——!”北宫忌只说了三个字,胸中气血一阵翻涌,“哇”得一声,一股血箭直喷了出来。他全神贯注都在阴九虺等人身上,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孙女岐郎竟会在背后偷袭,云恪这一掌结结实实的拍在他后背上。只是云恪心中终觉对北宫玥有愧,偷袭北宫忌时既没有用全力,也没有用离火之刃,只平推了一掌而已,否则以他现在的修为,一招离火之刃硬生生斩下,北宫忌又没有任何防备,便十个北宫忌也杀了。即便如此,北宫忌受伤也颇为不轻。

    云恪张了张口,待要说点冠冕堂皇的话,却又觉索然无味,只默默退到一旁。便在此时,大地忽然剧烈的晃动起来,镇宫氏府邸房屋虽然建的牢固无比,房地泥土砖瓦还是一片片飞溅下来。难道是地震?!“轰隆隆——”一阵阵惊雷也似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方向正是娲神岛和不死宫附近。阴九虺满面喜色,扭头向云恪道:“大功已成!‘月离’,本宫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又向呆愣愣的北宫忌笑道:“你这犯上作乱的狗贼还不快束手就擒!难道还在等援兵么?嘿嘿。。。。。。他们已中了埋伏,被雷霆烟火炸的粉身碎骨啦!”

    北宫忌脑中“嗡”得一响,难怪阴九虺适才任由自己求援,原来她竟已事先设下了埋伏。这。。。。。。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此时半息踌躇思虑的功夫也没有了,因为螳臂冷森森的刀锋已从四面八方卷了过来。

    云魔之所以让人闻风丧胆,那是因为他的三千六百柄秋鸿雁行刀使动时如山如幕,如月华泻地,半分缝隙也没有,敌人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如何不怕?螳臂的刀锋只有薄薄的四片,可北宫忌身畔却突然刮起了一道径逾数丈的龙卷风,确切的说是由无数片刀锋拼合旋转而成的龙卷风,白惨惨冷森森的刀光映在月下,连明月也暗淡无光了。刀风所及之处,墙塌房倒,柱断椽碎,北宫忌原本栖身在一座抱厦顶上,可转眼间那座宏大雄伟的抱厦便被凭空抹平,成了一堆破碎的瓦砾。

    云恪亲眼瞧着厦前那合抱粗的石柱一下就被卷上了天,在‘咯吱吱’刺耳的切削声中碎成无数呻吟的石屑,继而又散成了满天飞扬的齑粉。心下不由大吃一惊,暗想:难怪阴九虺这般看重螳臂,“刀皇”两字果然名副其实,这么一瞧,云魔与他相比,到似小巫见大巫了。北宫忌虽强,可硬生生吃这么一招,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顷刻间风停刀住,螳臂气定神闲的站在半空,双臂抱在胸前,得意洋洋的瞧着脚下碎屑,高声笑道:“北宫老头,这一阵小风儿滋味如何?”废墟间安安静静的,半晌也无人答话。螳臂稍稍一愣,难道北宫忌竟被干掉了?不可能啊!那老贼妖术修为深不可测,这一招虽然凌厉了些,受伤是一定的,可也不至于丧命。难道。。。。。。螳臂心下暗觉不好,双臂一分,‘呼——’得一声,又是一阵刀风平地卷过,将下面废墟石屑猛力扫了出去。地上赫然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竟是一条地道!难怪这老贼受伤之后不及时遁逃反而故意停在这抱厦顶上!

    “九妹,老哥哥的不是,大意了。我这便去追!”螳臂闪身便想向那洞窟追去。“且慢!”阴九虺冰冷如蛇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螳兄,穷寇莫追,咱们还是先处理眼前要紧。”螳臂也知道北宫忌既然敢从这地道逃走,里面十有八九是设下了极厉害的机关埋伏,自己就这么急匆匆追下去的话,敌在暗,我在明,殊非明智之举,便点点头退在阴九虺身后。便在此时,外面大门咣当一声倒下了,一队血狼卫铿铿锵锵闯了进来。当先一人背负双刀,浑身是血,正是狼疾。

    狼疾一瞧院中情形便知宫主大事已成,忙跪倒在地朗声说道:“启禀宫主,‘月离’大人的计策果然奏效,从不死宫和娲神岛赶过来的镇宫氏援军中了咱们埋伏,已被尽数诛灭。小的们正在打扫战场,属下先率三百血狼卫赶来,听候宫主调遣。”

    阴九虺微微点了点头,向螳臂问道:“螳兄,镇宫氏老幼何在?”

    螳臂忙道:“北宫忌嫡系宗族亲眷连同北宫琰北宫玥兄妹在内,一共五十七口,尽数被我擒在后院。”

    阴九虺点了点头,道:“有劳螳兄带路。除北宫琰北宫玥外,一个不留。”云恪听得北宫玥暂时无事,心下稍安。倘若阴九虺此事便要杀她的话,云恪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阴九虺又向狼疾道,“院中昏迷群妖不是镇宫氏余孽,便是来贺宾客,皆是北宫忌心腹一党,且悉数绑了。”狼疾一呆,悄声说道:“宫。。。。。。宫主,这里面还有五六家依附咱们的氏族,也。。。。。。也要绑么?”

    阴九虺冷冷的瞪了他一眼,怒道:“依附咱们的氏族?嘿嘿。。。。。。依附咱们的氏族怎么会出现在北宫忌府邸!”

    狼疾吓的一哆嗦,赶忙领命,属下血狼卫便乱七八糟的忙碌起来。又分出一队由螳臂率领去后院诛杀北宫忌亲眷。

    过了一会,阴九虺又向晏瓠子道:“取出解药,将他们弄醒。”晏瓠子忙道:“无需解药,只要将冷水浇在他们头顶,立时便醒。”111111</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