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生命这么长，活了这么久，一定有很多很多的故事，可我的故事你都参与了，我却对你不甚了解，这不公平。”童心咬完之后，附在他耳边说。

    “好，你想听什么我都告诉你。”盛阳抱紧他。

    一晃又过了十年，童心已经五十岁了，盛阳也跟着童心一样变得老一点，可是因为童心一张娃娃脸，尽管上了年纪，头发花白，可是脸却看着还像三十几岁。可是，他的身体却已经不行了，也许是遗传，他总是咳嗽，下雨天总是喊冷，尤其是最近几年，越来越明显。

    盛阳牵着童心的手，去看花园里的玫瑰。

    童心跟着盛阳，“盛阳，我是不是快死了？”接着轻咳一阵。

    盛阳的背不由僵住了，可还是笑着回头看他，紧握他的手，用手指抚摸他的手背，“傻瓜，说什么呢？我们还要活很久，还要在一起很久。”

    童心笑着看他，目光说不出的温和，他总是这样温柔，“盛阳，我们去看玫瑰吧。”

    “好，去看玫瑰。”

    第50章 盛阳

    花园里的玫瑰是童心亲手种下的，他希望和盛阳的爱情像玫瑰一样浪漫，他喜欢浪漫，只怕没人不喜欢。

    一朵朵红色玫瑰娇艳欲滴，迎着微风和暖阳，开得如火如荼。

    “盛阳，你有没有见过王尔德？”

    盛阳看了他一眼，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见过。”

    “是吗？那你应该知道他的故事吧。”

    “一个唯美主义者，他把人生活成了艺术。”

    童心学的中文专业，王尔德是避不开的，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是小时候读的那本童话故事书《快乐王子》，他很喜欢，但是他最喜欢的是里面的另外一则故事——《夜莺与玫瑰》，上了中文系之后，每次读到那个故事他都要哭一回。他不想成为夜莺，因为夜莺爱得太苦，也太伤心，他也不想成为玫瑰，因为玫瑰虽美，最后不过是被抛弃的浮云，命运凄惨，但是他想让自己和盛阳永远在一起。

    童心转过身来，看着盛阳的眼睛，“盛阳，我要是死了，你就把我葬在玫瑰下面。”

    盛阳一把就将他抱在怀里，吻着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那样的告别终究太悲伤，也太残忍，他的打算童心不知道，他也不会告诉他，他想要的远远不止是现在，还有遥远的无止境的未来。

    童心病得越来越厉害，转眼便只剩最后一年。

    三十年太过短暂，真是白驹过隙，一眨眼的事，童心咳嗽着，脸颊瘦得吸进去，两鬓斑白，原本的娃娃脸瘦得脸皮贴在双颊，两只眼睛已不复当年黑亮，他躺在榻榻米上，盛阳守在他身旁，紧握着他的手。

    “盛阳，今年玫瑰开了吗？”童心眼睛转动一下，似乎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是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再到处走动，经不起风，也经不起折腾，连出门也不能了，每天都是盛阳端饭喂他，给他擦洗身子，还要伺候他大小便，有时候，他嘲笑盛阳，说：“盛阳你真的成了老妈子。”可是盛阳只是笑笑，他愿意成为他的老妈子。

    “开了。”盛阳望着他，紧握着他枯瘦的手，仿佛握着一把干柴，“很美，要不要我折一枝给你插在花瓶里？”

    童心摇了摇头，说：“不用。”

    童心不喜欢折花，也不喜欢把花插在花瓶里，他说花是有生命的，你要是折了它，它就真的死了，在室内插着发出的香味就是尸体般的腐臭。

    “你要是想看，我拍张照好不好？”盛阳起身去拿相机，走进花园里，拍下几张玫瑰的照片，拿去给童心看，“你看，好看吗？”

    童心眨眨眼，因为他没力气了，不久就闭上了眼睛。

    盛阳每到这时候就很害怕，伸手去摸他的脖颈，脉搏还在跳动，他深深出了口气，坐在榻榻米上，有种又逃过一劫的悸动。

    半夜，盛阳听到了奇怪的钟声，十二下，来自天界，他知道天帝要让他回去了。

    这时候，他刚一睁眼，扭头发现童心也在看着他。

    “送葬的声音。”童心说。他梦到了送葬的场面，就像三十多年前那样，伴随着《夜曲》，奇怪的铃铛声，还有撕心裂肺的哭声，奇长的送葬队伍，逶迤着朝西边走，那是一个相当壮观的场面。只是没想到，那原来是为他送葬来的。如今，他又梦到，看来，他大限将至。

    盛阳抱着他，想哭，可是又忍住了，“童心，你跟我走吧。”

    “去哪？”

    “天界。”

    童心摇摇头，“盛阳，那里不是我该去的地方。”

    “你很久之前不是说要我带着你走吗？把你的魂魄带在身上，那样我们就不用再分开了。”

    “可是，盛阳，我现在想通了，也已经拥有了，已经足够。”

    盛阳眼眸深深，看着他，一双墨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童心看不懂，也没时间再看了，他闭上了眼睛，停止呼吸，他的生命抵达终点。

    随后，童心的魂魄从身体出来，就像一缕烟雾，飘渺着，不成形状，浮在盛阳身边。

    盛阳知道这是为什么，什么都没说，用法力将童心的魂魄附在了他的剑中。

    那一夜，他好像经历了十八层地狱，一层，又一层，每一层都要蜕一层皮，最后，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地狱中走出来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自己抱着童心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春风，注定不会很暖和，带着寒刀，刮着他的脸，盛阳抱着童心的尸体放在玫瑰旁边的棺材里，伸手抚摸那张苍老的脸，满眼忧惶。

    童心说，人要死在春天才会更加有希望，因为那时候万物复苏，他的身体可以成为肥料，让玫瑰开得更加娇艳美丽。他说得没错，今年的玫瑰果然比往年更加明媚，有种近乎妖冶的气势，可是盛阳也终究不能待在这里了。

    -

    盛阳按照约定回天界，做继承者，好好修炼，不再趁机就溜到人间玩耍，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傻得没心没肺，所有的神仙都以为，天帝的儿子终于要成气候了，可是他们不知道，盛阳每天晚上都要对着自己的剑发呆，对着它说话，一说就是一夜。

    “盛阳殿下，天帝有事找你。”一个天界的书童来到盛阳所在的行宫。

    “我知道了，马上就到。”盛阳收起自己的剑，起身前往中行宫。

    “天帝。”盛阳拱手一拜。

    “你最近在做些什么？”天帝见自己的儿子从人间回来像变了个人一样，大概是长大了，既高兴又悲伤。

    “回天帝，我在练习回天术。”

    “回天术？”天帝一听立刻就明白了，脸色微微一变，“你想救他？”

    “天帝在说什么？”

    “那个叫童心的凡人，你要救他？”

    “我就是要救他！”盛阳从来没有用这种强硬的语气和他说过话，这还是第一次。

    一个响雷从身边闪过，盛阳连眼都没眨，他知道天帝在生气，他想惩罚他，可是又碍于他是自己的儿子，不想伤害他。

    “盛阳，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一个凡人你也要救？难道你忘记明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明日？是他和南极神女结亲的日子。那还是一个月之前的事，也是他回去找童心的日子，天帝说只要他答应结亲就放他下去三十日，天帝信守承诺，他也说到做到，只是他不能没有童心。

    “我没有忘记。”盛阳的话斩钉截铁，“但是天帝也休想阻止我救他。”

    童心死后魂魄之所以不成形，完全是因为盛阳，因为盛阳体内有童心一部分魂魄，以灵补灵的代价是不可忽视的。

    南极神女，是天帝的盟友之女，南极夫妇归于虚里之后，南极神女掌管了南极之海，与北极人鱼平起平坐，法力无边，只是年龄比盛阳大了几千岁，可是年龄对于神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情，形容在成年之后就不会再有任何变化，所以一般情况下，神与神打交道是不论年纪，只论神力，神力高低决定神的等级和神格。

    盛阳从来没见过南极神女，也不想知道，之所以会答应天帝的要求，原因之一在于南极神女手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订婚当日，盛阳见到了南极神女。

    “盛阳殿下。”南极神女看着盛阳的时候，眼中带着鄙夷。

    “南极神女樱宁，手握重权，何必非要与我结亲？”盛阳看着她，手握玄铁宝剑。

    “那你又是为何非要与我结亲？”樱宁美眸微眯。

    “我不过是想借用你手中的一件宝物罢了。”

    “巧了，我也想借你手里的东西。”

    盛阳微微一愣，“说说看。”

    南极女神是个自由主义者，生性冷僻，不喜与人交流，但是她也有必须要保护的人，那个人与她相伴了几千年，偶然触怒了天帝被贬下凡间，她找不到那人的下落，只有借助盛阳的力量。

    “把你的瓶子借给我一用。”

    “什么瓶子？”

    “明知故问，你在下面做过渡鬼人，收魂的瓶子。”

    “南极神女神通广大，要我的瓶子做什么？”

    “找个人。”

    “你干嘛不让阎洛去找？”

    “我和阎洛不熟。”

    “那你跟我很熟？”

    南极神女笑起来，有点诡异，“不熟。不过，我知道你的秘密，你喜欢男人，还是个凡人，他现在还死了，你要救他。”

    盛阳一怔，没想到樱宁将自己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