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毒不侵第22部分阅读
没有出城门。”
年轻的王爷跨骑在马背上,夜色让他日益俊朗的面容不甚真切。很长时间里他一动不动,仰面看着官驿门前温暖的大红灯笼。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双腿一夹马腹,打道回府。
王府里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小王爷回来以后情绪很低沉。据说是因为没能赶上给临安侯送别?连晚膳都用不下了。啧,这个,这个……
望北意兴阑珊地回了府,洗漱一番就直接进了卧房,也没唤人伺候更衣,胡乱地和衣往床上一躺。
这一躺,他顿时觉得身下有些硌人。初时他还以为下人偷懒没有整理被褥,伸手过去摸了摸,才发现,床上有人!
那个被他摸到小腿的人动了动,发出一声叹息似的轻唤:“小王爷……”
那个声音虽然一唱三叹十分妩媚,却低沉沙哑,明明白白是个男声。
虽然曾经也有侍女擅自爬过谢小王爷的床,但男人却是头一个。望北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大喝一声:“谁!”
刹那间门外的侍卫全都涌了进来,火光大亮,照得床上一个十三四岁的昳丽少年无处遁形。他瑟缩在床角,紧张地不住把被子往□的肩膀上拉。
望北从来不记得下人里面有这个人,侍卫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问他,那男孩子却吓得眼睛一翻,昏过去了。
正闹哄哄的乱成一团,管家听到动静终于赶到了。望北一见他,就劈头盖脸叱问道:“怎么回事,我的床上怎么会有别的人?!”
管家尴尬道:“这个……这个是太子殿下送来的礼,一共有六个。小王爷要是不喜欢这个,后院还有五位少年可以挑……”
七九、女真人妙云
南方少年多俊秀,贵族豢养娈童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甚至有互相赠送男宠的,所以说起来,谢子琅送几个美貌少年到他的床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望北却当场翻了脸,对着管家怒容满面:“谁让你收下的?!送回去,立刻送回去!”
可怜的管家顶着主子的熊熊怒火,道:“这个……这个毕竟是太子殿下送过来的礼,奴才不敢擅自回绝……况且,送东西来的王公公私下跟奴才讲,要是小王爷再拒绝这批礼物,太子下回,下回就要……”
“下回如何?”望北下颚紧绷,喝问道。
管家看了他一眼,吞吞吐吐地道:“……下回,下回就要送太医来了。”
望北:“……”
谢小王爷正当血气方刚的年纪,如果对男女都失去了兴趣,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定是某样紧要的器官出问题了。想不想传宗接代,和能不能传宗接代,这可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谢家的那两父子怕伤了他的自尊,又不敢直接问他,只能不断地用其他方法旁敲侧击地验证。太子送娈童,正是最后的试探。
那一瞬间望北的脸色十分复杂,既觉得受到了侮辱,又感到堂兄如此费尽心思小心试探,实在十分好笑。
管家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请示:“小王爷,这六个人怎么处置?”
望北看着昏倒在床上的少年,抬了抬下巴,道:“不送回去了。拨一个院子出来给他们住,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他快到及冠之年,如今这个王爷的爵位是他的伯父追封给他的父亲的,正式说起来,他还不是王爷,只是王爷的儿子,所以众人称呼他时,才在前面加了个“小”字。但封王是迟早的事,只要他行过了及冠礼,谢之崎便会给他一个正式的封号。到了那时候,娶妻生子,替谢家繁盛香火,就成了必须履行的义务。
他想,他必须找个不成亲的理由了。
管家正指挥着人把少年搬走、换上干净被褥床单,望北忽然道:“行了,别搬了。今晚就让他留下来……服侍好了。”说到“服侍”两个字,他没来由一阵恶寒。
管家的眼珠子都快掉地上去了,搭手帮忙抬人的侍卫们也俱是一脸古怪表情。
“都下去吧,我要休息了。”望北不自然道。
管家如梦初醒,忙让人把昏睡的少年放回床上,才道:“奴才……奴才明白。”说完,就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带着人走了个干干净净,唯恐打搅自家主子“休息”。
望北哭笑不得,转头看到那少年被人胡乱地丢在床上,被子掉落到腰部以下,露出大片白玉似的肌肤,不禁又是一阵恶寒,忙拽过被子给他盖上,又从床底下的柜子里找出一点迷香,捂住那人口鼻一会儿把他彻底药晕了,以防止他半夜里起来再爬一次床。
做完这一切,他才找了件大氅出来,当做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在榻上凑合着过了一夜。
从这个晚上开始,谢小王爷断袖的名声越传越响,本来朝中还有不少大臣计划着把女儿/孙女/侄女/妹妹等塞给他,渐渐地,少了一大半了。
第二日照旧午后进宫,陪皇帝伯父在凉亭里说话。皇上早就听到了消息,像是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头似的,道:“年轻人贪玩一些,也没有什么要紧,待你及冠了,朕替你选一个漂亮又贤惠的女子成亲,马上就能收心了。”
男宠在贵族们心中的地位同玩物无异,养个娈童,不过是年轻人“贪玩”而已,等新鲜劲一过,迟早会回到生儿育女的正途上来。
望北默然无语,唤人摆开茶具,烹制例行的午后一茶。
谢之崎却抬手阻止了他,道:“不用了,子珩,朕从今之后要戒茶了。”
“为何?”望北惊道。
老皇帝迟疑了一下,才袒露了实情:“不是朕不想喝了,只因为朕从今日开始要服食仙丹了,每日一枚,炼丹的那个真人说,要戒酒,戒茶,戒烟……”
“伯父难道忘记了,史册上有多少君王死在所谓的仙丹灵药上?远的不说,三年前齐国的灵王就是因为服食金丹腹胀而死。”望北皱眉道,“子珩斗胆断言,这真人不过是打着炼丹的幌子在宫中骗吃骗喝罢了。”
这番话他早就说过,以前劝的时候,谢之崎总会现出一些犹豫之色,最后多半会放弃服食仙丹。这次老皇帝却十分不以为然,道:“那真人可不是一般人,已经活了两百多岁,样貌看起来却只有十几岁……”
望北哑然失笑,“伯父,他说他有两百多岁,您就真信了么?空口无凭的,他如何证明已经两百岁了?”
“别急,朕还没有说完那。”谢之崎丝毫没有被他打断话头的不悦,声音了全是终于找到高人了的欣喜,“真人说,因为从小服侍仙丹,养出了一副百毒不侵的身子,邪气难以入体,所以才会如此长寿。朕当时也是不信的,真人就当场让人端了好几样毒药来试验,鹤顶红、断肠散都有,眼睛都不眨地就喝下去了,足足有好几大瓶,最后却什么事都没有,到今天还好好的。”他见望北满脸的难以置信,又补充道,“那些毒药是我命人刚从御医院提出来的,不会有假,可见那真人是真有几分本事的……”
“那真人是个女子?”望北脸色苍白,颤声问道,“昨日才进宫的?”
“嗯,是昨晚才住进道观里的一个女真人。你如何知道的?”
望北闭了闭眼,稳定了自己的情绪,才下定决心般说:“那真人,或许是我从前认得的一个故人。”
谢之崎沉吟道:“故人?那就奇怪了。妙云真人说她从小跟在师父身边,在深山中的道观里长大,这还是她头一回下山,如何能与你碰过面?”
望北慢慢道:“是不是,召她过来见一见就知晓了。若真是我认得的那个人,她此番就是欺君之罪。”
谢之崎捋着花白胡须考虑一番,道:“也对,来人,去道观中把妙云真人唤来。”
这天正好淅淅沥沥地下着春雨,宫人手持宽大的油纸伞,替身着宽大道袍的女子遮着雨,将她引至御花园中心的凉亭前。
花园里春光灿烂,花影缭乱,望北看着那把大伞低低地挡着她的面容,分花拂柳地一路逶迤而来,呼吸不知不觉间屏住了。
宫人将人带进亭中,便收了伞,躬身退下了。
“妙云见过陛下、小王爷。”道姑打扮的女子从容地拜了一拜。
谢小王爷手一抖,差些把手边的果盘打翻了。
果然是她!
她的头发又长了,三千青丝一丝不苟地束在道冠里,脸上素面朝天的没有画一点妆,窈窕的身段都被一袭宽大的道袍裹着。但就是如此朴素的装扮,也掩盖不了她身上因为年轻而散发出的活力。五年过去,算一算她大约应当有二十四五了。同年纪的女子,正常情况下都已经嫁人生子,开始显出疲态和老态,她却仍旧朝气蓬勃,恍如仍旧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他在心中冷笑,看起来,她这几年过得很好么。
皇帝探询地望向侄子:“她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么?”
望北情绪莫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问道:“你认得我么?”
石桌底下他攥着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道姑没有直视他的眼睛,似是谦卑的样子,低头回答谢小王爷的问话:“妙云从小在山里长大,山野粗人一个,又怎会认识小王爷这样的贵人。”
望北拳头无力地松开,胸中血气却开始激烈地乱窜。他勉力维持住面上的平静神色,也是一笑:“说的也是,既然真人没见过我,我自然也是没有见过真人的了。伯父,是我记错了。”
八〇、暴走的十八
谢之崎笑道:“子珩,你多虑了。哪里会有这么多骗子呢?这世上,还是有高人的。”他转头问妙云,“真人,可曾把今日的仙丹带来了?”
妙云道:“回陛下,仙丹尚在炉中炼制,还需一个时辰,届时妙云会遣道童送来。”
谢之崎点点头,又问:“服仙丹时,必须要戒酒戒茶么?能不能稍许喝一些……朕如今茶瘾就犯了,难受得很。”
妙云敛眉道:“万万不可,酒、烟、茶中有与仙丹相克之物,破一点戒,都会让仙丹的药效前功尽弃。”
老皇帝微微颔首,虽然遗憾,也只能按照她说的忌口。望北挑了挑眉,问道:“烟酒伤身,戒一戒倒还情有可原;不知这延年益寿的茶,与身体有何损伤?”
妙云笑道:“并非伤身,只是茶与仙丹中的一味药材相克了。”
“哦,敢问是哪一味药材?”望北追根究底地问道。
“自然是……”妙云笑容一滞,迟疑了。
望北冷嗤了一声。谎话最经不起细问,迟早会出纰漏。
妙云顿了一顿,才道:“这仙丹的配方,是师父传下来的独门秘籍,妙云曾在祖师爷灵位前发过毒誓不对外人道的。”她福了福身子,“小王爷恕罪。”
谢之崎已经是完全信任她了,理解地说:“朕明白,要是仙丹的配方外泄的话,仙丹也就不是仙丹了。”
望北忽然道:“如此看来,真人的确是修为深厚的高人了。倒是子珩不知天高地厚,唐突了。”
妙云眼中讶异之色一闪即逝,正待要回应什么,却听到望北又对谢之崎道:“难得侄儿遇上一回真正的高人,不知伯父舍不舍得把妙云真人借我两天?关于修道养生,侄儿也有一些见解,望能邀真人到我府上仔细探讨。”
时下道教正兴,贵族也有不少入教修道的,说道论道更是稀松平常。望北很少向伯父要求什么东西,偶尔要邀人论道,谢之崎哪有不点头的道理?他甚至连妙云的意见也没有征询,直接就做出了安排:“这有何不可?真人你待会儿就跟着子珩去罢,他从小天赋异禀,博闻强识,读过不少道教典籍,你们定有不少话题可探讨。”
妙云一怔,看向望北,正巧后者也正把目光投向她。感受到对方眼神中的挑衅,她深深低下头,“那,妙云就请小王爷多指教了。”
出宫的时候,他目不斜视的往外走,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俱是各怀心思,闷不做声。
宫人来引路,把他们带到王府的马车前。车夫打开车厢的门,摆上垫脚的凳子。望北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淡淡道:“真人请先上车。”
她望了他一眼,低下头,抬脚上了马车。他却没有跟着进来,车厢门阖上,她听到他的声音对车夫道:“我亲自来驾车,你退下。”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自从他回了谢家,就一样一样地拾了回来,御车自然不在话下。
鞭子一扬,马车缓缓地动了。
她一个人坐在马车里,听到外面巡视的侍卫整队走过的声音,宫门口处门卫放行的声音,马蹄敲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大街上热闹的买卖吆喝声……她知道,这已经是出了宫了。
车外的人声渐渐少了,连马蹄声也变得沉闷起来。她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瞧了一眼,发现马车已经出了城,在一条泥泞的土路上面跋涉。王府何时建在如此僻静的地方了?她心里疑惑,却没有多问。
过了一刻钟,马车停了。车外人声彻底断绝,只余下濛濛细雨打在车厢上的微弱沙沙声,以及不远处淙淙的流水声。附近应当是有一条河罢。
她撩起车帘一角,看见的是望北僵直的背影。他手里执着马鞭,一动不动地坐着,细雨已经润湿了他的外袍。
“十……小王爷。”徐辰低声唤道,“外面……”
她想说外面的雨越来越密了,让他进来先避避雨。然而他却误会了她的意思,打断她的话道:“不认得这是什么地方,是不是?没关系,我来告诉你。”
他并没有回头,慢条斯理地道:“你右手边这条河,唤作投醪河。春秋时越王句践出师伐吴,越国百姓献上醪酒祝旗开得胜,越王便把酒投入这河中,与将士迎流同饮,此后果然击溃吴军,痛雪前耻。”
她不知他为何突然给她介绍起这些典故来,但那声音中的阴冷,让她突然说不出话来。
“越国的人从来不会轻易饶了伤害过他们的人,几百年来从没有变过。他们最擅长忍辱负重,只等着有一天找到机会,给对方致命一击。”他仿佛事不关己一样评价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止不住的寒意从她心底涌上来:“你……”
“今日下雨,等闲没人到湿滑的河边来,河水又较平日里涨了不少。”他回过头看她,眼眸幽深,“这正是天赐的杀人良机,不是么?杀了人之后,只要轻轻往河里一推,便了无踪迹了。”
杀人,他不是头一次了。
“你要杀了我?”徐辰怔了怔,忽然笑起来,“平白无故少了一个人,你怎么跟陛下交代呢?”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他侧过脸,沉静的目光注视着雨中的投醪河,“我曾经想,要是你不回来,我们俩之间恩怨就算了;但你偏偏想方设法出现在我眼前,提醒我是多么的……恨你。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把我玩弄在鼓掌间,你很得意是不是?想看我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样子是不是?对不住,让你失望了。”
徐辰看着他褪去稚气的脸,轻轻道了一声:“对不起。”顿了顿,又低声说,“我无意让你难过,这次回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晚了。”他冷笑道,“事到如今,你再如何解释,也是没有用了。”
“不,我必须说。”她急切地道,“要杀我,先听我说完行不行……”
他却不耐烦听她辩解了,猛地起身跨入马车中,一把扼住了她的咽喉!
望北的手很大,仅用一只就卡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当年他命都快丢了,却换来她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仇恨占据了他的心,一腔真情被她戏耍至斯,他只觉得得怒火快把他烧成齑粉了。
徐辰被他掐得眼珠子差点凸出眼眶,下意识地便挥拳击中了他的小腹,打得他闷哼一声,手上劲道不由松了些。她再击他手肘麻筋,另一手顺势抓住他的大臂,一用劲,把他的手别在了背上。
打架方面,谢小王爷力气虽大,技术却不过关,明显不是她的对手。也不知她用了什么巧劲,居然把比她高了一个头的男人牢牢地揿住了。
“我有话要说!”她按住他吼道,“算是遗言,行不行!”
这种情况下,望北还有的选择么?她的“遗言”,他不听也得听了。他闷闷地道:“你说。”
徐辰松了手,咳了几声,去了喉部的不适感,才道:“别杀你伯父,不然你会死得很惨。”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她急道:“真的,听我一句劝,别给你伯父下毒,不然……”她突然语塞了,迟疑半晌,才说,“不然,你也知道的,弑君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八一、某某的情话
马车外雨声潺潺,又急又密地打在车顶上。
他静默半晌,再开口,却仍旧是阴沉的声音:“说完了么?”
“你相信我,我这回没有骗你……”她不知道该怎样说才能让他信服,头一次发现自己的语言是如此苍白无力。
望北无动于衷的眸子直对着她的眼睛:“说完了遗言,就该上路了。”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固执,她忽然明白了,同一个人,以前肯听她的劝,放弃对徐老爷的复仇,是因为他心里有她;如今她算什么呢?如他所说的,他恨她还来不及,为什么要听她的劝?
她笑得很苦,“我明白了。”
徐辰把包得严严实实的领子拉低了一些,露出修长而脆弱的脖颈,闭上眼道:“动手罢。只希望我这个将死之人的话,你能听进去一些。”
她一脸慷慨赴死的悲壮表情,他却嗤道:“别装样子赚怜悯了。你肯束手就死?待会儿我真掐你了,你铁定又要还手。”
“我绝不还手。”徐辰苦笑,她的信用值大概是跌至负数了,她说什么他都不信。低头想了想,她道,“你要是不放心,尽可以把我的手缚起来。”
他眯起眼睛,意味不明地一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望北挑开车帘子,伸手出去,一把拽下马车外用来装饰的垂绦。那一把五彩的丝绦约莫四尺长,被雨水打湿了,用来捆她,已经足够结实。
徐辰垂下眼,自动自发地把双手并在一处,递到他眼前。
“把手背到身后去。”他横眉道。
怕她手捆在身前还能反抗?好好,满足你。徐辰也不争辩,默默地照他说的把手别在了身后,背对他跪坐着。
手腕被握住抓了起来,很快丝织物一圈圈地缠上了她的手,绕得很紧,最后猛地绳结一抽——
“嘶……”手腕被勒得太紧,她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冷气。
望北沾染着雨水的手指触到了她的颈子,在那细腻的肌肤上一点一点地摩挲着,像是在探索能让她迅速毙命的死岤。
徐辰被那湿凉的触感一激,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忽然想起了一样东西。
她稍稍侧过脸,还没有张嘴,便被望北低沉的声音截去了话头:“后悔了,想要求饶?”
“没有,我只是想提醒你。”她背对着他,语气平静地道,“我的脖子上还戴着你的玉佩,你先拿下来罢,省得待会儿连尸身一起丢进河里去了。”
他气息一窒,顿了顿,一把扯松她的领口,寻到一条细细的红线,扯住拉出来,果然是那块玉玦。都说玉越戴越通透,这块玉玦较之五年前莹润了不少,想是有人将它日夜贴身煨在胸口的缘故。
望北握着那块仍旧带着她体温的玉佩,许久没有动作。
“拿不下来么?”她侧过头,指点道,“绳子上有个活结,一抽就能松开的。或者直接拽下来也行,这红绳不怎么牢靠——唔……”
她善意的提醒被他凶狠的吻给打断了。
他扳住她的肩膀,从她的身侧撞上她的嘴唇——那速度和力道,只能用“撞”字来形容了。牙齿和牙齿猝不及防地一碰,发出“磕”的一声响,紧接着一条蛮横的舌头就硬闯了进来,在她的口中胡乱扫动。
唇上很痛,应当是被磕破皮了。唇舌完全被占据,他的肆虐让血腥味直冲大脑。徐辰本能地便要咬紧牙关,可他根本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单手卡住了她的下颚,让她不得不张着嘴,全数承受下了他疯狂的亲吻。
五年里他的身形长了许多,双臂一紧,已经能让她轻而易举地陷在他怀里了。
他气势颇强悍,动作却是很青涩,还没有学会在接吻时换气,只知道屏着息,不断变化角度追逐她柔软的舌头。徐辰起初还觉得恼怒,看到眼皮底下憋得通红的脸,忽然又觉得哭笑不得了。
不知他亲了多久,脸色都开始发紫了,却还是不肯放开她。徐辰勾住他的舌头,用力一咬,他皱了皱眉头,嘴上不管不顾地仍旧没有放过她,只是托着她后脑勺的手劲道松了些。
她瞅准这松懈的机会,头往后撤开些,再往前重重一碰,终于把他的脑袋撞开了。
望北大口大口地喘息,因为气体急速涌入胸中而剧烈地咳了起来。然而他气都没有喘顺,又把脸压了过来。
“你是想同归于尽吗?!”徐辰用力别过脸。她的舌头已经麻了,说话间有些大舌头,“你棱(冷)静些,十八!”
这些年里,有人叫他子珩,有人叫他小王爷,有人叫他大东家,昨日也有人叫他望北,唯独再也没有人唤他“十八”——这个既带着甜蜜回忆,又携着深刻伤痛的称呼。
他卡住她的下颚,强迫她直视他赤红的眼睛,颤声道:“冷静不了,我快疯了!不管是把你捧在手心里当宝,还是给你脸色看,你都毫不在乎,要杀你你还伸手给我绑!你服个软,求个饶,说几句好话会怎样?!终归你没有把我放在眼里,爱也好恨也好,从始至终我就跟个傻子似的一头热,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透过这些嘶喊的字句,悲哀地宣泄出来。
曾经他有个机会能够彻底放下她,但终究舍不得。那碗药水送到他唇边,他浅尝了一口,就知道里面被动了手脚。拈花笑要连服三天,每一日,当着谢之崎的面他都咽了下去,待他走了之后,再扣着自己的喉咙偷偷吐了。
明知今后会痛苦,还是任这情愫像毒一样留在心上。他自作自受,活该不是么?
“不是。”徐辰忽然挪动膝盖,正脸对着他,“你不是一头热。”
她跪直身子,努力去够他的唇,却因为身高的原因还是差了那么一些,只好用唇瓣一遍遍轻柔拂过他的下颚,抚慰他紧绷的神经。
望北的身体却愈加僵直了,垂着眼睛看她紧贴着的脸。
“你不是想听听好话么?”双手被绑在身后,难以维持平衡,她大半个身子都倚在了他的胸口,喃喃地道,“什么算是好话呢?我想想……情话算不算?嗯,我喜欢你,虽然你这小混蛋又闷马蚤又固执,偶尔还很臭屁,可我就是见了鬼一样对你牵肠挂肚的……”
他面上寒冰渐消,就算她说谎哄他,他也愿意骗自己相信,但却对那个“小混蛋”的称呼耿耿于怀,“我不小了。”
“别不服气,你在我眼里还小得很。”徐辰轻轻一啃他的下巴,松开唇,侧脸靠在他的肩膀上,笑道,“我比你大了两百多岁呢。”
笑着笑着,她掉下泪来。
八二、命运的诅咒
“你胡说什么?”他蹙眉道。
“很荒诞是不是……”她眼前模糊一片,泪腺跟出了问题一样不停地分泌液体,“……我百毒不侵,当年受了那么重的伤也能迅速痊愈,你不觉得奇怪么?”
她的眼泪落在他的肩头,他慌慌张张地抬袖擦了,不确定地猜测道:“你天生体质奇异?或者你小时候真的服过什么仙丹……”
“你信么?连我自己都不信。”她含着泪笑了,“我骗人的,连这身道袍都是艾叔帮我弄来的。我百毒不侵,只是因为有人想让我长生不死地活着。活着,就能让我受无穷无尽的痛苦。”
“谁要报复你?”
她没有立刻回答,突然发起抖来,声音微颤,一反常态地恳求他:“十八……抱着我。”
望北听到那个称呼心中一恸,但还是默不作声地抱紧了她。
她侧脸枕在他宽厚的怀里,安稳地被他抱着,才低低地道:“曾经有一段,我以杀人为生,手上沾了许多人的血。有个人,临死的时候对我下了诅咒……”
他低下头,惊诧问道:“你是杀手么?”难怪她身手这么好。
“不是,我没有做过违反律法的事情。”她立刻否认道,过了一会儿,又犹豫着说,“真要说起来,是一种介于杀手和侩子手之间的职业罢,简而言之,就是奉政府……官府的命杀人。然后,在一次任务里面,我被人诅咒了。”
望北听天方夜谭一样,第一次听她说起这些隐秘的往事。他想了想,质疑道:“如果你真是奉命杀人,那人不该咒你,该咒给你下令的人。”
“可动手的人是我,那人才不管谁给我下的令,他看到的人只是我。”她道。
“好吧。”他勉强接受了她的解释,追着问道,“诅咒你什么了?”
她低声道:“他咒我不死不灭,永世都在别离的痛苦里煎熬。”
望北手臂紧了紧,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就为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诅咒,你当初才扔下我?!要不是你自己执意要走,那人死都死了,难道还能变成鬼把你绑走么?辰辰,你编借口也要编得像一点!”
“没骗你。”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为何真相反而像是谎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你知道,这个诅咒是怎样实现的吗?”
“你说。”他强压下火气。
她苦笑着,道:“说来其实很简单,就是不停地穿越。”
每次等她对别人动了真情,想要留下来好好过日子的时候,便会被送到另外一个世界。
六年之前,她在那个山坡下面醒来,第一句话,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靠,又穿了。”
从第一次开始穿越算起,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已经有两百二十多年了。这两百多年里她遇到过交心的朋友,拜过严厉的师父,收养过无家可归的小姑娘,也被有些智障的女人收养过……
上一次,她才起了为养母养老送终的念头,便被从养母身边带走,从民国时期到了这个架空的年代。因为那个诅咒,她被迫不停地穿越,每一次都是时间和空间的双重距离,永远也回不去的距离。釜底抽薪的分别带给她的,是撕扯得血淋淋的伤口。
也曾想过,如果没有与其他人发生关联的话,或许能安安稳稳地在一个地方长久住下去,但人是群居动物,独自在深山中住了十几年,她快要疯了,只好下山走进人群里。靠近人群,却又会无可奈何地重复既定的命运……
她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起初没有对他说实话。寻死并不是为了穿越回去,只是为了结束这个痛苦的轮回。
他目瞪口呆地听着,半天没有说话。
“害怕了么?”她凄凉地笑起来,勉强调侃道,“你抱着的这个人,是活了两百多岁的老不死呢,能当你的太太太太……不知道太多少辈的祖母了。”
望北从震惊中回神,手臂一收:“管你是老不死还是妖精,你便是哪路神仙,我也要收了你。”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很快便从她的话里推导出了一些事,“当年你离开我,也是因为对某个人动情,才被送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了么?”
她一顿,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对不起,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
穿越之前并非没有预兆。那天晚上在余暨的客栈里,若不是一阵突然袭来的眩晕,她觉得自己过不了多久就会在少年的强烈攻势之下败下阵来。在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命运大神告诉她,你动心了,这趟旅程也该到头了。
“你对谁动情了,嗯?”望北托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他带着得意笑意的眼睛,“十八夫君那个,也是骗我的对不对?”
徐辰别开眼,窘迫不已:“明知故问……”
他俯下头缠绵地吻她,她眼角带着泪,头一次温柔地回应了他。
可是她在心底却在叹息。或许他还太年轻,不明白年龄的差距对感情的影响。他一日日地成长,她却仍旧停留在原地。五年前他们站在一起像姐弟,如今像同龄人,过个几年,可能会像兄妹,继而是父女,爷孙……到那个时候,他还能坦然地面对她么?
可事实是,在情事上,真正年轻的那个人是她。她应当知道,两个人久别重逢,她若是想要全身而退,就不该给男人一丁点的撩拨。
望北不住吮吻她的唇舌,为她配合的反应悸动不已。一用力,他把她压在马车厚厚的虎皮垫子上,反手拉下了自己的王爷袍服。
“你干什么脱衣裳?”她有点惊慌,才正演着悲叹命运的苦情戏,突然往三俗的爱情动作片上走了,这大大地出乎了她的意料。可惜手被缚住了,不然她一定会及时推开他。“我还没讲完呢,最重要的还没有说……”
他脱得上身精光,露出修长结实的肌肉,坦然道,“袍子被雨淋湿了,你要我在湿衣服里面捂着么?你讲你的,我脱我的。”
徐辰明知这是他找的借口,红着脸嗫嚅道:“那你离我远点……”
他却不依,俯身抱住她的腰,环过去握住她背后的手,低头吮吻她的颈项,心不在焉道:“你说,我听着。”
肌肤上被他用牙齿细密地轻啃慢咬,徐辰头皮发麻,声音不由自主有些飘忽:“你……你别杀你伯父……”忍耐了许久他放肆的唇舌,她还是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不由挣了挣身子,“喂,听到了没有?”
“不知所谓。”他于百忙之中抬起头,简洁地道,“我从没想过要杀他。”
她一呆,“你不是怨恨他连累了你的家人么?”
他在她的唇上一嘬,漫不经心道:“我虽然怨他,却并不恨得想杀了他。你怎么会有这个猜想?”
徐辰皱眉道:“不是猜想……”她蓦地抽了一口凉气,喝道,“别乱摸!”
她昔年的余威尚存,被她这一喝,他乖乖把手从她的道袍下面退了出来。但余威也只是“余”威,他顿了片刻,重又不怕死地冲锋陷阵,把手从她的领口处探了进去。
徐辰真正是束手无策,这才察觉到了这厮绑手的险恶用心。趁着他理智尚存的时候,她急急喊道:“两年之后你会因为弑君的罪名被处死!”
望北手下一顿,道:“你如何这么肯定?”
“你不想知道我这五年穿越去了哪里了么?”她看着他,眼神中有哀痛,“我去了二十年之后。”
他停下手脚,惊疑道:“你去了二十年之后?”
“嗯。本来想要去看看你在大叔的年纪上是什么样子,但打听到的,却是你早就已经被处死了的消息。”顿了顿,她打了个寒颤,“……是凌迟,三千六百刀。”
宽阔的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