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菜刀闯江湖第25部分阅读
魂从这凡夫俗子的躯壳中重生而起,在这难耐的极致的痛苦中,终于挨过这阴阳魂杀的交锋与恶战,迎来了重生。
海天把剑而出,白刃在喉和神剑似水一左一右,终于发出了美妙的和旋。
全身的气力仿佛都消耗殆尽一般,海天向前走了两步,踉跄。
南宫楚见此时机,突然飞身上起,朝着他还在流血的伤口,猛的一掌——
身后,另一只手掌稳稳的撑住了他,内力大成者素问,二十年来从未出手的素问,那仿佛源源不绝的内力支撑着她的儿子。
“南宫楚,你失败之处还在于——你从来都是一人,而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呦,好久不见了,姚婆婆。”血魔姬正在修剪她折断的指甲,前一秒还空无一人的大殿,此刻突然出现了那个微微驼背的年迈的身影。“稀客。”
“老太婆我很久没出门了,想不到动一动腿脚,竟然是来魔窟,真是折寿。”
“这是哪里的话,姚婆婆你是前辈,我礼让你三分,断不会对你做出什么不恭敬的事来。”血魔姬笑了笑,早已知道她这个老骨灰上门来所为何事。“可你那个办事不利的徒弟,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姚婆婆本是无喜无悲的脸上,头一遭阴了下来。血魔姬呵呵的笑了,“能让一贯中立、不问黑白的姚婆婆沉脸,我还真是担待不起。”
“的确,我们客栈从不过问武林之事,不分黑白,不分善恶,只是传话而已。”姚婆婆默默说着当初自己立下的这些规矩,此刻,一字一字,如坠子刻在心里。
不分黑白,不分善恶,真的能够做到么?这是不是她老太婆看破这个武林后一时的妄念?
可这报应,为何要报在她的徒弟身上?一个如烟,一个可儿,竟都这么样的下场。
她早就跟可儿说过,不可太过任性,要懂得收敛,因为客栈的人知道的太多了,而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总是活不长的。
一时的小聪明,一瞬的任性妄为,只会害了她。可是她不听,连最后一摸梨黄铯都没留给她这个老太婆做念想,就那么如断了线的纸鸢,倏地一下不见了。
“你究竟把可儿怎样了?”姚婆婆苍老的声音升腾起来,血魔姬哼了一声,“不懂规矩的人,自然就有应得的下场。”
“我问你,你究竟把可儿怎样了?”姚婆婆手中的拐杖在地上一敲,空荡荡的回响在魔窟大殿之上,随即而起的是血魔姬嚣张的笑声:“哈哈哈哈——姚婆婆,你想在我的地盘闹事?”
“什么叫你的地盘,当年清琊还在的时候,我站着她都不会坐着——”
“你真是老糊涂了,清琊二十年前就死了。”
“清琊是死了,但并非在二十年前。”姚婆婆突然开口说,“她跌入死人谷,腹中婴儿没有保住,但是不久后,她又生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就是继承了‘百毒谱’的女孩——你应该见过她。”
血魔姬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她心中那一只都在的疙瘩终于变成了毒瘤,那个曾经一个人闯进魔窟的身影在她眼前无限的放大——居然,居然是清琊的女儿!
这是上天在戏弄她么?
为什么如何都摆脱不掉那个影子!为何!
“我当初早就叫你调查过那个女孩!你居然骗我!”
“是我错了,客栈从不该是个不分黑白、不分善恶的地方,有人才有秘密,有秘密必然有人——是我一直错了。”姚婆婆突然转身,似乎也不再向追问可儿的下落了,血魔姬突然心中升了一股杀意。
太可怕了,姚婆婆太可怕了,她要要了她,她必须杀了她。
那是她心中全部的伤疤,全部的罪恶。
血魔姬亮出魔爪。
“喂,|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杀了我你会后悔的。”姚婆婆一边走着,一边笑着摇头,仿佛后背长了眼睛。
“不杀了你,我会更后悔。”
“老朽已病入膏肓,兴许是老天爷也觉得我知道的秘密太多了,要收了我去。你不过是早几天送我上路,人哪,凡事要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像你杀气这么重,罪孽这么多,迟早要吃苦头的——”
“别总把自己当成个活神仙,什么客栈,什么秘密,我就要叫你魂飞魄散,再也得意不起来!”
说着,血魔姬已经朝着她扑了过去,姚婆婆一闪,转过身眼睛闪烁的看着她:
“喂,我还知道一个秘密呢。”
“你又想骗谁?”
“算了,你便这样杀了我吧。”姚婆婆索性闭上了眼,“来吧。”
血魔姬迟疑了片刻,“不,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杀你,但是我不会放你走,我要把你跑进水牢,让毒虫叮你咬你,让你受尽苦头,看你还敢不敢在我面前倚老卖老。”
“随便。”姚婆婆,“只怕连毒虫都会嫌老朽皮糙肉厚,不好吃了。”
看着姚婆婆愈发冷静的被押了下去,血魔姬开始琢磨起来——
她还知道一个秘密?是什么秘密呢?
是故弄玄虚,还是……
后来,当沧海一众抱着可儿的尸体在水牢深处找到奄奄一息的姚婆婆时,姚婆婆只是看了看已经先她一步走了的可儿。
“我为这孩子报了仇了。”
“血魔姬已经逃走了。”
“我们客栈是不见刀剑的江湖,我们杀人的武器,是秘密。”姚婆婆目光微垂,“生为这秘密,死也为这秘密。只是有些秘密能救人——”
姚婆婆看了看可儿用生命换来的最后的秘密,终于得意的笑了,“——还有些秘密,能够杀人。”
姚婆婆的秘密,就是南宫仁的下落——
他在某个山头喂秃鹫去了。
南宫仁啊……老朽本打算日头下山前去放你下来,可惜你的娘亲把老朽投进了水牢。
将来黄泉路上,若是见到她一面,别忘了将这秘密,替老朽转告你娘。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争取完结。嗷。
66
66、活着
一脚踏破焦土,半个长空都是夕阳烧红的惨烈。连乌鸦都不敢停留的荒村,此刻却有了血的气味。
海天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鼻子一吸,心里一沉。
是这里,没错了,就是这里。
沧海将捆得跟个种子似的钟庸医往地上那么一踢。“滚去看看是不是这里?”
钟善德吞了口口水,这哪里还有当年他见到的那个小村子的半分模样?当年鸡犬相闻、桃花满树,当年酒香四溢、笑语欢声。如今已成荒土一缕。
唯有村口的大槐树,已是烧的不成体统的树干上,重新抽了枝桠,显得格外娇嫩,还有些当年的痕迹。
钟善德想说是,也不敢轻易说是,身后一群凶神恶煞的人,个个都目露凶光,恨不能将他剁成八块。如若说错了一个字,怕是立即就有好几件神器对着他了。
这是个重要的地方,也是个不能轻易说出口的地方。
南宫楚被阴阳魂杀的戾气所伤,元气大损,怕是就逃到了这里。
血魔姬被随后杀来的钟无圣一行人追杀的弃宫而逃,怕也是逃到了这里。
可儿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血的秘密,指向的也是这里——
这里,有一色,有血蛊,有不可预知的力量,也有曾经无可挽回的悲剧。
如同命运回转,多年之后,这寂静的村落再次迎来了权力之巅的搏杀,只为了一句话——
阴年阴年阴时阴刻。
如同古老的诅咒,卷走了沉甸甸的生命。
“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朱离提着凤凰弩走上前,蹲在地上,搓了一把地上已经烧得十几年都寸土不生的荒土,“究竟是怎样的仇恨,能如此狠绝?”
秋千闻了闻这土,“这比最猛烈的炸药都厉害,是蛊惑之火,烧了十天十夜。”
“比蛊惑之火更猛烈的,是人的欲念。”钟无圣踩着钟善德的身子一撩长袍跨了过去,“当日,南宫楚那卑鄙小人为了自己的私欲,干出那种畜生不如的事来——”
“师父。”无筝缠上老爸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冷楚寒拧着眉头走上前来,“师父,您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钟无圣沉着脸不说话,无筝扯了扯他的衣袖,钟无圣只低声说:“还叫我师父?”
“那徒儿该叫——”
无筝扯了一下冷楚寒,“叫爹。”
“爹?”
“恩。”
钟无圣就把这一声疑惑权当做是改口,冷楚寒满脸狐疑的看着这对父女,“那我究竟是——”
我真的是您的儿子么?师父?
你终于肯认我了?
冷楚寒整个人呆在那里,全身也不知是寒毒发作还是不知所谓的冷,总觉得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看着冷楚寒会错意,无筝并不在多说一句了,钟无圣也脸撇到一旁去不再多言。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足以温暖人心。
钟无圣断然想不到南宫楚的骨肉有一天会成了他的“儿子”。
一想到居然和南宫楚联姻,钟无圣就有要咽气的冲动。可如今,每当看到无筝脸上洋溢的幸福,每当看到冷楚寒眼中的澄明,每当看到这群不知天高地厚却有情有义的患难之交们,钟无圣总免不了暗叹一声:
天意。
也许,是上天安排了这样的报复。这复仇并不是血雨腥风,而是让仇人的骨肉真心的投入了他的门下,敬他,爱他,并愿意为了他的女儿付出生命。
清琊,你若泉下有知,会安慰了么?
“儿女情长这些有的没的,暂放到一边。”钟无圣心里翻滚着,面前上依旧冷艳,一扫小两口,突然间拍了拍冷楚寒的肩膀,“面前还有一场恶战,要活着,听见了么?”
——要活着,听见了么?
冷楚寒鼻子一酸,无筝默默的握紧了他的手,温暖一点点击退了他的寒意。
岁寒之毒又如何,有这样的温暖在身边,人生无憾。
“我一定不会死的,为了您,为了无筝。”冷楚寒回头看去,沧海小两口也在依依不舍,鬼谷正蹲在地上和秋千讨论着什么,而远远的,海天一个人站在大槐树下,夕阳的金红将他的身子拉得好远——
兄弟们?准备好了么?
兄弟们,我们要上路了。
亦或是黄泉万丈,亦或是九天飞歌,无论如何,路上有你,此生足矣。
入了夜的荒村格外的寂静,偶尔几只寒鸦飞过头顶,叫嚣着不知所谓的调调,在寂寞的月色总迅速的滑过,魅影无形。
海天、无筝、冷楚寒、沧海,依旧是当年闯地牢的那些人,依旧是要去拯救一色,依旧要面对那血淋淋的往事——
那时那刻,此时此刻,几乎重合在一起。
“朱离和秋千守在村子门口,以策万全,炸药已经备好,即便是千军万马,也逃不过天行宫的奇门遁甲之术!”沧海朝着他们点点头。
“不知鬼谷那边如何了。”无筝略有疑虑的说,冷楚寒握紧了她冰凉的手,“别怕,鬼谷常年追踪,懂得隐身之法,他单独行动,比起带着我们这些拖累来说,更加有力。”
“罗穆的身份不知还能隐瞒到多久,不知道鬼谷能不能找到他们。”无筝看了看冷楚寒,“这里不是林府,你也不是守卫,我们身在好似什么都烧没了的荒村,却是找不到南宫楚与血魔姬,也找不到一色,这不是很奇怪么?”
“奇怪,但是这却讲的通。如果那么容易就找到了,才会是陷阱。”
这边三个人讨论得热火朝天,那边海天一个人对着斗大的月亮一句话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突然想起从前,想起也是在这样的屋顶,想起了他和一色。
那时他什么都不懂,是他把一色亲手推给了林老妖,他永远会记得一色的眼神——
不是怨恨,而是终结。
仿佛一条逃生的路,走了好远,还是回到了原点。
她求死,因为恋生,所以求死。因为不想再有人为她的生而死,所以挣扎了那么久,还是选择了死。
是他,是他们,将她从自我放逐的深渊一把拉回来,牢牢保住。
是他,是他们,让她明白了,可以活下去,一定会活下去。
他给了她希望,他不能让她失望。
猪猪,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等到我。
“她怎么样了?”
“不吃不喝好几天了。”
血魔姬冷眼看了看那早已没了人样子的一色,“管不了那么多了,阴时明日就到,活祭血蛊。”
“功力大增,把整个武林握于股长之中指日可待。”负责看管一色的魔窟手下毕恭毕敬的说,这么多年来,血魔姬在这个荒村挖掘地下密室,又派了她们这些亲信常年看管,为的就是这一刻——
精心培养了十几年的血蛊终于要成形了,从此,魔窟又将是当年二分天下时的盛景。
“吃饭还是要吃的,不要影响了血蛊的成色。”一个语气阴沉的男人走进地室,一色的耳朵抖了抖,听不清字字句句,那声音却犹如魔咒,听上去那样的熟悉。
他在,十几年前的那场浩劫,他在。
他一直躲在人后,因为他需要一个光鲜的外衣。
南宫楚。
南宫楚。
南宫楚——
猛地,那手脚都被钉在墙上的一色猛烈的颤抖起来,仿佛是抑制不住周身的愤怒,下人见状冲上前去塞入她口中一团破布。
“不必多此一举,她不会自杀的,这丫头惜命的很,要是有自杀的勇气,也不会在魔窟白活了那么多年。”血魔姬鄙夷的说着。
自杀的勇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死多么轻而易举,活着多么艰难。
本是说好了不再轻易流眼泪,可一色依旧忍不住湿了眼。
原来世人都是这么看她的么?看她是一个没有骨气苟且偷生的女人!看她是一个为了活下去不惜认贼作父、背弃亲族的女人!看她是一个不肯死的女人——
“活着,是一件好事。”
那个人的声音,依旧呆呆的,就响在她的耳边。
活着,我会活着等你,我会活着等到你的。
一色吐出了那块脏布,气若游丝。
“我要吃饭,我要吃十全大补面汤。”
又昏睡了几个时辰,吃的不知什么,好歹身子有些暖意,终于又感到了伤口的疼痛。
以为在魔窟收了那么多严刑拷打,什么都能挺过去了,没想到最后这一遭,依旧疼的想哭。
门静静的推开了,一个黑影几乎悄无声息的靠近,陌生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那男人有一双魔一眼的眼睛。
她见过他的,魔眼罗穆,南宫楚的走犬。
“你来干什么?”
一色瞟了他一眼,罗穆凑上来,舔了舔她脸上已经干了的淡淡的血迹,这个动作让一色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突然感觉到一种温热,他竟然——
在吻她?!
一色狠狠咬了他一口!
就是这么个当下,门一脚被踢开,当空一脚揣在了他的脊梁骨上,男人被直直的踢到墙上去,撞了个头破血流。
“下作的狗东西,居然背着我。”南宫楚一把抓起他的头发,“你来做什么?”
“我——我想——”
“你想喝血?”
罗穆沉默不语,就像只狗,那眼无神的很。
一色别过头去,不去看他们,只听见一阵拳打脚踢,男人的惨叫响彻在狭小的密室里。
“背叛我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最后一脚踢碎了他的骨头,一色心里一抖,看着那男人慢慢的滑座在地牢的墙角,被随后进来的魔窟的人拖了出去。
“还是你带人有方。”南宫楚对那门口立着的血魔姬说,女人的□回荡着。
久久。
那笑声是不断回闪在一色脑海里的梦魇,多少次,当着笑声挥之不去的时候,她希望能够解脱——
要是能够解脱,该有多好。
此时此刻,她终于能解脱了,看着那男人被拖拽着出去,一色眼再一次忍不住湿了,口里是一颗小小的药丸,坚硬糖衣里面是剧毒。
她只需要一个最简单的动作,就可以解脱了。
这是罗穆拼死送给她的最后的解脱。
“如果来不及,就自我了断吧。总好过祸害人间。”
他的话匆促而粗鲁,却最是实话。兴许,她从不该这样坚持活着?也或者,有多少人希望她从来就是个死人?
这世上,有多少人希望她活下来呢?
她闭上眼,看见了小溪里摸雨的无筝,月华之下她的身影像是个仙子。还有和她剑与鞭子交错而过的冷楚寒,桃花深处那次水|乳|交融的继承仪式,大抵是他们灵魂最接近的一次了吧?还有沧海坐在船头,笑着说,嫂子,然后被一脚踢进了水里。还有鬼谷,有小红,有可儿——
还有村里的婆婆,阿黑哥,爹,娘。
好多人,在她面前,笑着。
她能看见他们为她而哭泣,为她僵硬的尸体而哭泣。
最后,总是到了最后,那个人挥着菜刀,在那一间小客栈的后厨,朝着她微微一笑,说,要不我赔你一盘猪大肠?
活着何其艰难,我却铤而走险,因为我知道,活着是我能给你们,给你,唯一的回报。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我写悲壮的戏特别有手感。
这不代表我是个后妈。
【啦啦啦啦啦啦~~~~~~~~】
67
67、选择
血魔姬和南宫楚共饮还魂,这是他们的第二杯,等到阴时阴刻,活祭一色后,取出第三杯饮下,功力便会百倍的增长——
到时再无人可抵。
“明日一到,天下既定。你有何打算?”南宫楚难得如此温柔一次,抬手挽了挽她的头发。血魔姬知道这是因为她多年来保管“容器”有功,在他此般危急关头起了大作用,这才怜悯她一次罢了。
“我只想救出我的儿。”血魔姬话音刚落,就感到南宫楚手微微一抖。
“难道你不想么?他可是你唯一的儿子!”血魔姬盯着他,南宫楚收回了手,目光悠长又耐人寻味,“我当然也想。”
只是比起我自己的千秋霸业,这还要退居其次。
况且,我南宫楚又如何能让世人知道我的儿子并不是冷家的后代,而是和你这个魔女所生的?恐怕,收拾完了那些早该死却没有死的家伙们,还有一个棘手的人要对付了……
南宫楚继而温柔的对着血魔姬笑,“我记得你仿佛说过,还魂既是灵药,亦是剧毒,是药还是毒,全凭运气,不知你我运气是不是足够?”
“根本不是什么运气,是用量多少。”血魔姬摇晃了一下手中的血盏,“一杯是灵药,两杯就是剧毒——无论是药还是毒,都会让人功力猛进,只是,灵药会延年益寿,剧毒却是自我毁灭。”
“哦?那么说来,这还魂就好比情爱,点到为止是妙事,爱的太多太炽烈,也会误事——”
血魔姬打量着他,说:“冷小刁就是贪杯,而我,浅尝辄止,便是活到现在,对不对?”
南宫楚环过这女人,笑而不语。
“你就不想问问——那第三杯是如何么?”
“第三杯又是如何?”南宫楚的话飘在这空空的地下洞岤,血魔姬的话飘散耳旁,“至阴之时,血蛊最盛。若活祭则为灵药,若亡尸即为剧毒。”
“也就是说——放血的时候,若一色还是活着的,就会铸成还魂灵药——若是她死了,便是剧毒了?”
“没错,”血魔姬舒展了一下紫色的长甲,银光闪过脸颊,眸子时而深不见底,时而又浮于表面,“所以她不能死,得给她生的贪念。”
“她有么?”
“过去我曾以为,她不死是因为恐惧和憎恨;如今我才明白了,她不死是因为她心中还有爱和希望——而这两者,恰恰是女人最不能信的,不是么?”
南宫楚低声笑起来。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那帮臭虫般的小杂碎们,还在他成王之路上不多不少的贡献了一笔。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还有话向那没断气的小子嘱咐。”
“鬼眼罗穆?”血魔姬无奈的笑了笑,“你果然信不过任何人。”
“因为我本人就是最大的骗子。”南宫楚一撩袍子起身,“因而才能做到,我负天下人,天下人不负我。”
南宫楚来到关押罗穆的地方,他最忠心的狗已经被他一脚踹成重伤。
“罗穆,你跟了我很多年。”南宫楚慢慢的开口说,“我即便是信不过自己的儿子,也信得过你——如若这世上还有一人可信,那便是你。”
“……宫主……”
“可惜——这世上我一人都不信,一人——都不——”南宫楚说罢便提起了那已经站立不起的躯壳,论起拳头便是几记猛拳,拳拳击中要害,丝毫不留情面。
两杯还魂下肚,正是试验一下功力的好时候。南宫楚越发的狂虐起来,罗穆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碎了一般,脑子重重的撞在墙上,几乎要晕厥。
“这样就昏了。”
南宫楚明明知道他还有意识,却故意这样说,血魔姬像事先说好的那样出现在门口,懒洋洋的说,“那是自然,你两轮还魂下去,功力少说已经涨了十倍,一拳下去顶你过去十拳。”
“可惜我不能动用太多内力,否则这剧毒就会入了我的经脉,伤了我的身。”
“再等等吧,喝了第三杯,便是最后一杯,剧毒又会变成灵药,只是一定要保重取血的时候一色那小妮子还活着,她若是死了,放出的血,便解不了你我现在身上的毒。”
血魔姬说完此番话,朝着南宫楚点了点头,南宫楚大手一挥,“来人,把他扔入水沟。”
“可——”下人刚要提醒他水沟会联通到出口,就被南宫楚一个凌厉的眼神给吓得不敢说话。
血魔姬一旁冷声说道:“还不快去。”
南宫楚看着奄奄一息的罗穆被拖下去,微微勾起了嘴角。
“如若他真是忠心的,你岂不是白白演了一出戏?”血魔姬扫了他一眼,南宫楚转身说,“可如若他真是间隙,必定会把这消息传出去,这样小臭虫们就会来,一色就暂且死不了——”
输了,不过是一条狗命。赢了,却是我千秋霸业。
值当。
一切皆有因果,万般纠缠,结果不过还是一样。
一切皆有因果,万般纠缠,结果不过还是一样。
鬼谷在一处废弃多时的古井中打捞上来奄奄一息的罗穆时,也是这般的心情。当初他杀死了恩师时,鬼谷便立誓叫他不得好死,这话经历过此般种种,竟以这样的方式应验了。
“你不要说话,我把你送出去。”
“来……来……来不及了——天——天就要——亮了。”罗穆气若游丝,紧紧抓住鬼谷的手,他从未和鬼谷解释一句,鬼谷却早已猜到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一个为了血海深仇不惜认贼作父潜伏多年的人。
一个真正懂得隐忍二字的人。
“古井深处,有一处密道,通往地下暗室。”罗穆猛吸了一口气,“……他们都在——”
鬼谷用力抱起他,他的骨头已经碎成几段了,在他怀中好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孩。即便是南宫楚,也不可能伤他若此啊?!
难不成,他已经喝了一色的血?
鬼谷心头一沉。
“记……得——一色她必需……死。”罗穆留下这一句,便是歪着头断了气。蜷曲得已经有些变形的身子,突然间仿佛失去了全部的重量。
只留下了一句不清不楚的遗言:
一色,她必需死。
无论原因为何,他拼死带出这一句话,哪怕多年来的埋伏都成为泡影,那么这句话,一定是对的。
月下,黑影笼着每个人,鬼谷终于回来了,带回了一个入口和这么一句话。这句话在海天、在冷楚寒、在无筝、在沧海脸上如恍惚而过的幻影般,笼着一层淡淡的不知滋味的颜色。
“鬼谷,你说什么?”沧海低头笑了笑,转而捉紧了他的衣襟,“你知不知道你他娘的究竟在说什么!”
“一色,她必须死。”鬼谷面无表情,“否则我们谁都挡不住南宫楚。他已经喝了一色的血,功力大涨,只怕到至阴之时,一切都太晚了。”
“鬼谷,你若再多说一个字,我叫你成为我棍下亡魂!”沧海气得吹眉毛瞪眼睛,却被冷楚寒拦住,“其实鬼谷说的是对的,我们心里对最清楚,一色若是死了,一切都简单得多了——这一点,她自己也是明白的。”
“楚寒——”无筝转过身看着他。
“可是,她没有求死,她还在等着我们,还在等着海天——如果我们牺牲一色来换得天下太平,又有何用?”
冷楚寒一言即毕,几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先是微微勾起了唇角,继而是放声大笑,荒村之上流连的黑鸦纷纷飞起,掩住了大片的月华,顷刻之间,人世间又是一片雪亮。
“一群愚人。”鬼谷突然忍不住落泪,“我怎么会认得你们的?”
如若当初他能像他们一样,那么鬼穆是否就不会选择这条牺牲小我的复仇之路?
为何没有早些遇到他们呢?这一群傻子,这一群疯子。
这一群可以同生共死的同伴。
人们不约而同的望向了一直沉默的海天。
“海天,我们这就走了。”
“恩。”海天平静的笑着,掩埋好同伴的尸首,脚踩着无数的亡魂,头顶上是武林的安危,心中却只有一个人罢了。
“——回来后,我请你们吃面。”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两节就该是高潮了,容我好好酝酿一下。
68
68、前途
据说,人体流失二分之一血液都会死。
一色不知自己是否已经到了死亡边缘,只觉得指尖已经失去的感觉,冰冷正沿着四肢慢慢向心脏聚拢,全身只有脑袋是热的,热的要,烧得糊涂一片,分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东西南北,分不清人前的人影是真实还是虚幻。
无以复加的痛苦,深入骨髓的疼痛,慢慢流淌出身体的血液它变成了无色的——亦或是她的眼已经充血,一切都已经是惨红一片?
口中的毒药它的糖衣在慢慢的融化,依旧是又苦又甜,只要她用力的一咬,她——连同这个天下最大的阴谋,将一并消逝不见。
白茫茫一片,好清静,就像一场大雪,用空白的虚无覆盖了一切。
好干净。
这雪白之中走来他们几个人,欢声笑语。
有绝美的红衣少年,有叽叽喳喳的梨黄铯少女,有拄着拐杖的老婆婆,有肃穆无语的魔眼,有好久没见到的村里的相亲,还有她平凡的爹娘——
他们似乎在向她招手。
一色——一色——一色——
快来呀,快来我们这里。
她想要飞奔过去,却拔不动腿,一低头,双脚之下变成血池千尺,无数的恶魔在纠缠着,嚎叫着,身后,几个黑影再不断的接近,他们在说着什么,她已经听不见。
意识渐无,身子已经沉甸甸,又轻飘飘了。
最后一声冲破而来,一色,我终于找到你了。
跳入深井之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无筝嗅了嗅鼻子。
“这是——”
“就算是毒水,我们也得淌过去——”沧海催促着无筝,“大家捂住口鼻,一个挨一个,走着。”
冷楚寒转过身来牵无筝的手,两人走在最前面,沧海紧随其后,而后是海天,扫尾的是鬼谷。鱼贯钻入洞岤,狭窄的只能挤着过去,黑黝黝什么都看不见。
流水声,伴随着愈加浓烈的气味,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让人不寒而栗。
突然,头顶一阵崩塌的巨响,海天被身后的鬼谷重重的一推,扑倒在沧海背上。
“怎么了?鬼谷!”海天吼出来,许久,才在这黑暗之中听到了一声回复:“塌方了,你们继续走,我留在这里。”
“这怎么可以!”
海天摸出菜刀,刚要朝着前方一劈,鬼谷却劈头盖脸地说:“别动!这砸下来的是机关,你若劈了它,整条暗道都会崩塌!”
“你在哪里?”沧海和海天都聚过来,在这愈加浓烈臭味的水中,摸到了鬼谷的手,却只能摸到他的上半身。
“我被石头掐住了,正好阻挡了机关完全合上。”鬼谷吐出一口气,“你们快走,救出一色,找到总机关,我便能得救。”
“不行,不能把他丢在这里!”无筝也跑过来,“我知道这味道是什么!我在百毒谱中看到过,这是一种毒药,浸泡在水中扩散,会麻痹人的神经,时间一长,鬼谷必定会昏厥,到时候功力一散,机关全部砸在身上,不死也会变成残废!”
“要不怎么说,带着女人来就是麻烦。”鬼谷解嘲的笑着说,“你们放心,我鬼谷没那么容易晕倒——再婆妈下去,天亮起来,一色被放干了血,我们只能做一对干尸了——死不瞑目。”
“你他娘的依旧嘴臭!”沧海再什么都不说了,突然将九尺亡魂塞入了他身下的巨石之中,棍子一段在鬼谷的手里。
“这是——”
“你若混到了,棍子还能盯上一段时间,我算好了方位了。”沧海紧了紧他的手,“等我们回来,棍子还给我。”
“你把兵器留给我,你怎么办?”鬼谷问出这问题后,自觉无趣,便将另一只手中的扇子塞给沧海,“我猜想你用不习惯,只当做我还与你们在一起。”
“放心,到时还你。”沧海握紧了扇子,便是将海天与无筝一推,“走了。”
海天默默在菜刀上划出一道痕来,磨得指甲都流出血。
鬼谷,我的兄弟,等我回来。
向前终于出了密道,是一处开凿出来的石洞,看样子已有几个年头了。
“看来血魔姬处心积虑好多年了。”沧海敲敲石壁,回声从好远的地方传回来,“里面还很深,估计机关不断。”
“楚寒,你跟在我后面。”无筝闪在他身前,“沧海大哥最后。”
无筝是何等聪明的女子,说的风轻云淡,用意却格外深远。将冷楚寒和海天二人护在中间,万一再生事端,这魂杀继承人的他们还可一路向前。
这话,几秒钟后便应验了,就当无筝刚刚把冷楚寒护在身后的那刻,突地四面八方飞来无数的牵着红绳的细针,沧海一个推掌将他们三人推到一侧,转身扇面一开,伸出十六根长长的银针,与那飞来的针相对,针尖对针尖,红线在空中一颤,微妙的平衡。
再一抬头,那每一根红线末尾都连着一个机关,机关一动,整个石洞就变成死岤。
“走。”沧海稳住气,不敢乱动,只怕一丝晃动,针尖错开,便是天崩地裂。
“快走。”再不敢耽误沧海一分半刻,海天一边夹起一个飞快的朝着出口跑去,就当三人前脚刚迈入出口,后面就传来轰隆隆一阵巨响,整个石洞犹如下了一场石头暴雨,扬起的尘土将几人推出了好远。
终于等到一切都恢复宁静,海天才一刀刀看在石头上,大喊着:“沧海————————”
“——哭丧什么——还活着——”沧海依旧那么顽皮,却听得出声音不复光亮,假如有九尺亡魂在手,他还能对抗一二,如今手中只有一把鬼谷扇,肯定已经被乱石砸中,埋在其中,动弹不得,却已经用尽了力气,回了这么一句。
“沧海,我们走了!”
“回见——”
海天一闭眼,仿佛还能看见当日酒楼里扛着九尺亡魂,从那二层一跃而下的莽汉,嘻嘻哈哈的一笑,天真无邪。
菜刀上再次留下一道痕迹,并列在鬼谷那道旁边。
沧海,我的兄弟,等我回来。
“应该不会太远了,气味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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