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难白第13部分阅读
可能。如果多德有手枪,他为什么不开枪打死斯科蒂呢?这可比用小刀方便多了。”
“嗯哼?”马雷诺点着头,等我继续说下去。
“而且,如果他有枪,干嘛不在那儿就杀了我?他有的是机会开枪。”
“手枪的声音太大。”马雷诺拿起一根铅笔,在纸片上随便划着。“你想没想过,多德可能并不要你死?也可能不是他杀的斯科蒂?”
“可那四周围没有别人了。”我争辩着。
“你不是说有厨房的工人在那儿出现过吗?你能认出他们是谁吗?”
“我只听到他们的说话声,没看见他们的人。”
“他们是厨房里的工人,要知道,他们都有可能到那儿去。”
“说的没错。而且我也没看见是谁杀了斯科蒂。”
“你刚才说,那辆白色福特车开过来之前,你已经看不见斯科蒂了。可能在多德和他的朋友们到那以前,斯科蒂已经倒在路上了。”
“可是问隔时间那么短。”
“但确实存在这种可能。”
“刀疤对我说过一句奇怪的话。”我一边说,一边竭力回忆刀疤说的每一个字,“他说是我把这一切都搞砸了的,还说我得还他这笔账。”
“你把什么搞砸了?”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我把手臂交叉放在桌子上,头垂在上面。困倦、疲乏快把我折磨疯了。
“休息一会儿吧。”马雷诺说。
“好的。”我合上眼睛。
马雷诺翻了翻文件,我听见他把东西放回到纸箱里。然后他起身,走出这间宽大的会议厅。利昂的呼噜声变成一阵阵轻微的鼾声。
我不知道自己是真睡着了,还是在做梦,或者是继续回忆着发生过的一切。
那天晚上早些时候马雷诺带我穿过一条漫长、阴森的走廊,来到县里的认尸所。我们在门外等着,直到验尸员把斯科蒂的尸体处理好后才进去。时间已经不早了,所有白天送来的死尸都冷冻在冰箱里了。可是我还是闻到一股异味。四周的墙壁和通风管道总弥漫着这种特别的味道。
在门厅绿色荧光灯那冷冷的灯光下,马雷诺的脸被照得惨白,他不断地问我:“你没事儿吧?”
我说“还好”。其实我感觉坏极了。
停尸房巨大的门打开了,斯科蒂躺在停尸床上被推到我们眼前。车床是纤维玻璃做的,而不是垫子。值班的老头叫利普斯基,他向马雷诺打招呼:“探长,这次自己带桶了吗?”
马雷诺立刻捂住嘴巴,似乎忍不住要吐了。
“夫人,离马雷诺远点。”利普斯基提醒我说,“他可是经常这样。”
斯科蒂被裹在一张厚重的塑料布中,当利普斯基把塑料布从他脸上拿开的时候,有人上前把尸床的支架放下来,使得床微微摇晃了几下,斯科蒂的尸体也随着前后晃了晃。就好像睡梦中的人被打扰了,动了动身子似的。马雷诺终于呕吐起来,他脸色铁青,伸手想扶住点什么,却错抓住斯科蒂的腿。他的手还没来得及从嘴上拿开就昏过去了,像一只沉甸甸的袋子一样栽倒在我脚下。
我很高兴能照顾马雷诺而不再看斯科蒂的尸体,再看下去,我自己也要崩溃了。
马雷诺醒过来,十分尴尬,他嘴里嘟嘟囔囔说着对不起,开着小玩笑。
“我已经看完了吧?”他说着,坐在地板上,背紧贴着墙壁,“想看的差不多都看了吧?”
利普斯基递给他一杯可乐饮料,拿他取乐:“看完了,马雷诺?你得一辈子看下去呢。这工作就像男女间的事一样,你让它弄得一团糟,还是忍不住要做的。”
马雷诺笑着说:“什么男女的事?我不记得了。”他说着朝我看了一眼。我身边就停放着前夫的尸体。马雷诺突然脸红了。
“对不起,”他很懊恼自己的举动,“我没有别的意思。”
斯科蒂看上去就像个蜡人。我在等马雷诺回会议厅时,把脸埋在胳膊时里,尽力想忘掉斯科蒂的那张脸。
真是不可思议,我和斯科蒂有过那么长时间的交往。一开始我们常常在床上翻云覆雨,快活极了。后来,我们的爱更深刻,更耐人寻味。我们不再那么多地纠缠在一起,但爱意却丝毫没有减弱。我回过头再看那段日子,总想回忆起从什么时候起,斯科蒂开始没完没了地忙碌并对我冷淡下来。我肯定,在搬到旧金山之前,我们的感情就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了。
我想起有一个周末,当时我们刚买下旧金山那幢房子不久,我们两人一起收拾屋子。我在刮餐厅里的橡木墙围上斑斑点点的黑印。斯科蒂在地下室,不知在于什么。我们俩一个楼上,一个楼下,都各干各的,让我感觉到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极不和谐了。
斯科蒂从不喜欢动手干点什么。他是个极端完美主义者,从不满意自己做的一切。“你别下来。”他干活之前就告诉过我。他不愿意我看到他大发脾气的样子。
不过我还是下楼去了。我借口要件什么东西用用,实际上,是想和他谈谈我们这所房子的押金问题,我们已经为这房子欠了不少钱。我已经决定要和斯科蒂离婚。我们一天到晚谁都见不到谁,这样的婚姻还有什么意思呢?
那天,当我走下地下室时,到处都找不着斯科蒂。后来我听到榔头敲击的声音。我大声喊他,他竟然是从墙壁的夹层里回答我的。没错,墙的夹层里面。
他出来时,兴高采烈,手舞足蹈,表情让我琢磨不透。一个多月了,我们一直没有过性生活,斯科蒂说他太累了,不是工作让他操心,就是房子让他烦心。要么就是新卧室的窗户不好,光太刺眼。
可是那天,就在刚刚砌好的冰凉的水泥地上,我们重温了以前那种我以为早就媳灭了的热情。我们给这座新房起了名字。后来,他在我们身下的地方画了一颗红红的心。他说,要为这个完美的时刻留下点纪念。
可能我是在警察厅里睡着了,做着梦,等待马雷诺回来。可当我回忆起地下室的那一幕时,心头浮现的却是麦克的脸庞而不是斯科蒂的。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早就不认为斯科蒂是我的丈夫了。那天可真是奇怪至极。在我的记忆里,斯科蒂以前只有一次这么高兴过。那次是因为他敲定了一笔大生意。按理说在房间里干活只会弄得他烦躁不堪,到底是什么让他那天下午那么心花怒放呢?
还有一次,斯科蒂也显得十分温柔体贴,跟那次差不多。那是旧金山发生地震的那一天。地震发生的时候,他出差不在市里——他常出差。我们当时已经分居了。那天为了看凯茜和我是否安然无事,他急得乘飞机回到旧金山。
我们俩没出什么事。只是地下室的地板裂了条大口子,正好穿过那颗红心,一堵后墙也倒了,地基得再打,屋顶破了,下水道出了问题,要修复这幢房子得花费不少钱。不过比起邻居们,我们这些问题算不上严重。可斯科蒂还是飞回来,帮我们修房子。地震那晚,我们最后一次睡在一张床上。
有人亲吻我的脖子后面,我睡着了吗?真有人在抚摩我?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面前是麦克·弗林特疲惫的脸庞。
我坐了起来,问:“奥斯卡没事吧?”
“已经安顿好了。”他上上下下地在我身上查看着,从我乱蓬蓬的头发一直到靴子上撕破的小洞。然后他又温柔地抚摩着我脸颊上的青肿的瘀块儿,他的手指凉冰冰的,“想我吗?”
我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说:“斯科蒂死了。”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颤抖,“你没事吧?医生检查过吗?”
“我不需要检查什么。”我强忍住泪水,可还是禁不住哭了出来,因为我所依赖的人就在我身边,保护着我。“我得告诉凯茜这件事,我不想在电话里说。我和爸爸通过话,爸爸说小凯茜已经睡了。我想在她睡醒之前赶到伯克利。”
“你打算对她说些什么?”
“婉转地告诉她真相,你说好吗?”
“很好,别直接告诉她,慢慢说。”他亲亲我的头,“谁去给琳达打电话呢?”
“马雷诺说他去。我想,从警察局那儿听到恶讯总比从前妻那儿听到好一些,是不是?”
“我想没有什么好办法来通知别人一条坏消息。斯科蒂还有家人吗?”
“没有了,”我说,“就我们两个。这个该死的斯科蒂,他到底惹上什么麻烦了?他为什么把我们也拉进去?”
“什么时候你想清楚,再告诉我吧!”麦克转身对马雷诺说:“现在我可以把玛吉带回去了吗?”
“如果你和她待在一起,这样也行。我们还没有找到嫌疑犯。谁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呢?”
“这事完了以后,我们马上去订票。”麦克说,“玛吉得到伯克利那儿去。”
马雷诺点点头,表示同意:“告诉我怎么和你们联系。”
“放心吧,我们会告诉你的。”
马雷诺拥抱了我,算是最后的告别,这种方式对这样一位铁石心肠的老警察来说,似乎不大谐调。他叮嘱我:“多保重。”
我们走的时候没叫醒利昂,睡在椅子上比他在空荡荡的单身公寓里还好些。
我们把轿车停在停车位上,这时仪表盘上的时钟正指向凌晨。
麦克打了个哈欠,说:“我们可以睡上几个钟头了。”
我们朝家里走去的时候,我对麦克说:“佩德罗是个冒牌的艺术家。他赚钱全凭脑子里的鬼主意。”
“那钱是什么地方来的呢?”
“我也正在想,”我说,“佩德罗身上带了一大笔现金,谁给他的呢?”
“也许是他赚的。”麦克打开后门。
“那他为什么不存在银行里?难道他平常总是用现钱付账而不开支票?难道他会把一大笔钱塞在袜子里,又在每一个伸手可及的口袋里放上一点钞票?”
“如果他一直穿着外衣,钱就不会出问题。”
“如果他一直存在银行里钱也不会出问题。”我打开厨房灯。“可是他根本不是什么艺术家,他是个骗子。那些钱是他用来做诱饵的,他本想钓上几条小鱼小虾就行了,没成想钓到了一条大鲨鱼。”
“佩德罗真是个钓鱼好手,嗯?我们干嘛谈他谈个不休呢?”
“我正在谈斯科蒂。”我握住麦克的手臂,恳求他:“我要你带我去一个地方,趁现在我们还没离开这地方。”
------------------
24
威斯敏斯特老旧的教堂在阴沉的天空下看起来黑乎乎的。天下着蒙蒙细雨,远处不时传来狗吠。
我拨开门闩,推开了后院的门。
“现在决定不去敲门还来得及,”麦克说,“没必要非要今晚就让然知道,反正他明天早晨就该知道了。”
“但也许明天早上就迟了呢!”
刚一走进车库,小埃里克就哭了起来。
麦克看着我,好像终于被说服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抢到我前面去敲门。
拉尔夫·然从门后盯着我们看,带着睡意的眼中透出一丝警觉,直到他认出是我才松了一口气,但仍然显得很迷惘。
“麦戈温小姐。”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暗的房间,带上门后走了出来。我们挤在狭小的屋檐下,尽量不让雨水淋着。
“很抱歉这时打搅你。”我向麦克介绍了拉尔夫,然后说:“我想你或许能够帮助我。”
他伸出两只手并鞠躬表示同意。
我递给他一张斯科蒂的快照:“认识他吗?”
他把照片举到灯下端详了许久后说:“过去认识。”
“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然上下打量着我,一脸怀疑的表情:“你是麦戈温女士吗?”
“不错,斯科蒂·麦戈温是我的前夫,他昨天晚上被杀了。”
“什么?被杀了?”然听罢尖叫一声,禁不住向后退了一步,“所以你就来找我,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你知道的至少比我多。”我说,“我真的很需要得到你的帮助,能不能给我讲一下斯科蒂的事情。”
然沉吟了许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讲述:“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斯科蒂是我们的中间人,我不记得他在越南的具体官职了,但有很多年的时间,我们都是利用他来秘密地把博物馆的展品从越南转移到欧洲。”
“他当时是美国使馆文化参赞和合法顾问。”我又问,“‘我们’指的是你和包贡吗?”
“是的,还有我们的同伙们。”
“阮凯和米丹吗?”
“还有其他人,只是米丹并不经常参加,我想他只是希望我们的收集品能得到妥善保存。他是一个非常理想化的人,他对我们整个行动的参与只限于安全地把这些珍品送到瑞士银行的保险箱。我们其他人并不反对在各地卖出一些物品以换取钱财。整个销售由斯科蒂安排,这样资金和那些艺术品的转移就不会追查到我们的头上来了。”
“他给你们的价钱公道吗?”
然微微一笑:“我们是窃贼呀,还能指望什么呢?”
我递给他一张照片,那是我第一次来他家后不久在高速公路上拍到的:一辆白色福特车,上面有三个乘客。“认识他们中的人吗?”
“我已经告诉你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儿啦,”他用手指着照片上的多德,“但他竟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副老样子。他原名叫施坦梅茨。麦戈温夫人,他对你丈夫是很忠实的。他对你丈夫的销售形式从不做任何抱怨。”
“他对斯科蒂很忠实吗?”
“简直就像对待自己的亲兄弟一样。”
麦克轻轻握了握我的胳臂:“把你想知道的查清楚。”
“还有一件事情,然先生。能不能把你那份岘港博物馆的目录借给我看一看。”
“当然可以。”
“你还能记得起目录上有哪一件已经被卖掉,有哪一件已经被送到瑞士银行的保险箱安全保存起来了吗?”
“我尽力而为吧!”
我们乘坐的飞机穿过了正席卷圣巴巴拉地区的风暴北部的边缘,这是从洛杉矶起飞的第一架航班,7点钟就到了旧金山。降落的时候,天空晴朗,阳光明媚,蔚蓝蔚蓝的。
7点半钟,我们已经乘出租车到了我家门口。
这个早晨的天气属于典型的旧金山的冬日——空气清新而干冷。从前门廊,我们可以毫无阻碍地浏览到马里纳区屋顶的轮廓,它纵贯整个海湾,一直延伸至水那边圣萨利托的山脚下。橙红色的金门桥为一碧如洗的蔚蓝的天空加上了明快的一笔。
我禁不住停下脚步,想要用心记住这些过去十分熟悉的景物,我突然担心以后再也不能巨细无遗地欣赏今天这样的美景。
“这就是事件开始的地方。”我对麦克说,“从有人想买房子开始。”
麦克斯叔叔从前门出来了:“你父亲改变了凯茜的主意,他们刚刚离开了伯克利。”
我拥抱了他然后说:“谢谢你。”
“我的小宝贝可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不止一件,麦克斯叔叔,我想我们得去那儿一趟。”
麦克斯又拥抱了麦克,麦克默默地接受了。
我径直走进了房子,下楼直奔储藏室。
麦克斯问我:“我们下来找什么东西?”
“如果我没猜锗的话,是被藏起来的珍宝。”
“太有意思了,这些东西是谁的?”
“这正是个大问题,麦克斯叔叔。”我一边开着储藏室的灯一边说,“让我们先找一下,如果那些东西确实是在这里,那我们可就得为它的主人而大伤脑筋了。”
在我们存放野营工具的木橱里,我发现了我们用来砍木柴的长柄斧子。我突然想起了那天我发现斯科蒂一个人在墙的里面,于是我开始顺着嵌板用斧子柄的头敲。终于,有的地方的墙板敲上去传出“咚咚”的声音。我的天啊!原来斯科蒂做了一面假墙。除非有人亲自参与了这面墙的制作,否则发现它的秘密真是太困难了。
“某个地方一定有入口。”我沉吟到,“斯科蒂肯定没时间每次想进去时都卸下一整面墙。”
“在哪里?”麦克斯一边摸着木头一边好奇地问。
“我可没功夫为这费神了。”我把斧子递给麦克,“是你做点儿好事还是我先来?”
“还是你先来吧!”他说。
“那好,你们靠后站点儿。”我挥起斧头向墙上砍去。
嵌板裂开了,我继续挥斧猛砍,直到砍出一个足够大的洞孔。通过这个洞孔。可以看到斯科蒂放置的四个大橱柜,它们放在原来那面墙的旁边,高及屋顶。斯科蒂这个做事力求完美的家伙,他太会伪装了。
麦克从我手中接过斧子,用尖头把嵌板的夹层撬出。斯科蒂设计的小间很狭窄,仅够从里边打开橱柜的门。
“我早就说过,斯科蒂和佩德罗一样,”我说,“他恨不得把那些来路不正的钱藏在袜子里。”
“佩德罗是谁?”麦克斯叔叔问。
“是个死了的傻瓜。”我回答道。
麦克斯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给我讲讲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从一开始传出有人要买房子的消息,坏事就开始了。最令我奇怪的是,要买这房子的是斯科蒂自己。我一直都没有想到事情的线索,直到后来,我终于得知斯科蒂曾是那些专门窃取博物馆文物的窃贼的心腹。你自己想想看,斯科蒂怎么可以放心把这个满是赃物的贮藏室交给别人照看呢?”
麦克斯沉吟了一会儿:“难道斯科蒂从来就不相信任何人吗?”
“不错,”我说,“他就把东西藏到这儿,藏到自己家里的地窖里,我们分手后他仍然把东西留在了这里。这首先是因为他无法安全地把东西运走;另外,他也认为我会永远在这里住下去。他并不担心他的东西会被发现,只有那次地震,还记得吗?那次他还特地包了一架飞机赶回来。”
麦克斯搓着双手说:“哦,我模模糊糊想起来了,那次你妈妈还在想你们会不会和好呢?”
“斯科蒂想和好的不是我,”我说,“是那些偷窃来的赃物。”
麦克在一边插话道:“你是准备看看里边有什么呢?还是就这么一直聊下去?”
“我不敢看,”我说,“还是你来吧!”
所有的柜门上都是挂锁,有三个橱柜上的挂锁是开着的,只有第四个橱柜是锁着的。
麦克走到门的左边,保持一定距离,伸手打开了这些柜子。
在第一个柜子的架子上,并没有什么光彩夺目的财宝。柜子里除了空空如也的木头盒子,一簇簇包着的稻草和被撕成碎片的黄铯包装纸外,一无所有。
第二个柜子还算是给人一点希望。架子用儿童鞋的盒子紧紧包着,就是台湾制造的那种廉价童鞋。麦克用手撑住一只,一把将盖子掀到了一边。
盒子里装满了硬纸夹子,每个夹子看上去都像一块口香糖那么大。麦克皱起了眉头:“该死的,他捣什么鬼?”
麦克斯叔叔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小纸夹打开,从里面取出一片极小极薄的金叶子给我们看:“这个是越南金‘皮阿斯特’。”
除了美元,黄金是越南商人惟一承认的硬通货,现在仍然是。
“所有这些盒子能值多少?”麦克好奇地问。
“这点儿是小意思,”麦克斯叔叔说,“这所有盒子里的金叶子换一条像样的项链都不够,这点儿藏货只能算垃圾。”
我们终于在第三个壁柜有了有价值的发现,尽管这些发现几乎并不是我所期待着的。这是一些寺院小工艺品:老旧的银币、半透明的玉刻护身符,还有一些铜壶和镐镶金柄的短剑,巨大的、切割粗糙的石头上嵌着大片价值亿元的宝石——可能是红宝石和蓝宝石,或许这就是那个时代的镜子,到底是干什么用的我也说不准。
最宝贵的发现是一打贴着金邮票的胶纸,那是真正的古代艺术品,绝对值得为之付出生命。
我把手伸向一只木制的珠宝箱,感觉到箱底堆满了纸条,我的食指触到一个有些尖利的东西。拿出来一看,那是一个磨光的铜盒子,有录像带的盒子那么大,盒盖上的雕刻图案几乎已经快磨没了。怀着满心的期望,我掀起了盖子。
盒子用红色的丝线联结着,老旧的只剩下磨得光秃秃的一束束。黑色的木头上刻出八个孔,有六个孔里面放着拇指般大小的翡翠小人像,每个小人都持不同的跳舞的姿势,就像寺庙里的舞者。我很清楚失掉的那两个玉像在哪里:有一个在阮凯的皮包里,那上面还写着我的名字,还有一个在南帕萨德纳警署的证物柜里,正呼吸着鲑鱼腥咸的气息。
我把盒子递给麦克看:“你会不会为这东西去死?”
“我懒得为这玩意儿过一条小马路。”
麦克斯从架子底下推出一个大概16英尺长12英尺宽的木箱子,上面用模板刻着“越南共和国银行”的字佯。麦克斯用斧子的一头将盖子撬开,我和麦克扒着他的肩膀往里看。
“哦!”麦克吃了一惊。
“我猜这是包贡。”我说。
盒子里装满了洁净的白骨,最上面是一个光秃秃、龇牙咧嘴的人的头盖骨。
“什么都别动,”麦克说,“我这就去叫本地的警察来。”
他转身走向楼梯,突然僵在了那里。事情来得很突兀,我和麦克斯都回过头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米丹站在地窖上面,手里随随便便地握着一支很脏的9毫米自动手枪:“如果你要不想出什么事的话,就站在那里别动。”
他漫不经心地挥舞着手中的枪,这让我感到十分恐惧。出于本能,我情不自禁地用手搂住麦克的腰,手滑到他的茄克后面。他伸出双臂抱住我。这时,我的手触到了他背后的手枪的皮套,我松开了皮套的夹环,把小手枪拔了出来。
麦克收回一只手,我迅速将枪柄送向他张开的手掌心。他轻轻吻了我的面颊,并没有急于从我这里接过手枪,而是又将手臂垂到米丹看得见的地方。
我主动和米丹搭腔:“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可得感谢你那个办事极讲效率的助手芬吉小姐,这两天她可真帮了我不少忙,是她让我知道了你们在哪儿。”他邪恶地笑着,继续道,“你知道吗?从你让我待在酒店房间里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认定了我们是朋友,正是她亲口告诉我关于你的消息,包括你昨晚和谁在哪里共进的晚餐。”
光线开始变得昏暗了。我问:“你昨晚是待在饭店的吗?”
“这样可以使我免受牵连。”
“多德一直疯狂地找我,他以为杀斯科蒂的凶手是我,”我说,“但实际上杀人真凶是你。”
米丹的枪口向上抬了一抬,指着我的眼睛,麦克的手禁不住抽搐了一下,这下可被米丹看在了眼里。
他不耐烦地指着麦克:“你,警官先生,我得看看你手里有什么。”
麦克没有向我看一眼,慢慢地抬起了他的手。我做出胆怯的样子,溜到麦克的身后,好像是要把他当做一堵避风的墙。在他身子的遮掩下,我把枪插到我的腰带上,用我棉制的男式上衣挡了起来。
“警官,别站在玛吉那儿,转过身来。”
麦克照他说的做了,米丹拍了拍他的身子:“警官身上不带武器吗?”
“飞机上不许可。”麦克说。
“那好极了。”米丹说。
麦克转过身又站在我身边,他的手触了触我茄克下面的枪柄,确信枪还在那儿。
米丹又挥舞着他的手枪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你能帮我把这些收藏品包起来以便装船,对此我将非常感谢,我有辆卡车等在门外。”
麦克斯握紧了手中的斧子柄。
“你可以拿走一切,米丹,把不需要的东西扔掉吧,”我说,“你并不需要那手枪。”
米丹走过来检查我们的发现,我们找到的所有东西部放在架子边。摸着翡翠跳舞人像,他得意地笑了。但他并没有忘了我们的存在。
“剩下的在哪儿?”米丹盘问道。
“我们没有开最后一个橱柜的钥匙,”我说,“其余的都在你面前。”
“那里面一定还有更多。”米丹用贪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那个橱柜,然后他又直直地盯着我,气冲冲他说,“在我来之前,你一定把许多东西从这儿运走了。快说,把那些东西运到哪里去了?”
“我过去从没见过这些东西,我没把它们拿走。”我说。
“那它们都到哪儿去了?”
“根据我的猜测,”我说,“在这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它被用来换了房子和汽车,被用来开了几家生意,偿还了一部分债务,这里就是剩下的全部。”
“什么?房子和汽车?”米丹心神狂乱,歇斯底里,他拾起一个空盒子又扔到地上,左手的枪在房子里指来指去,“就为了换房子和汽车,就为了这些废物,就可以卖掉我们的民族,我们的人民的珍贵遗产吗?”
麦克平静他说:“小心你手里的枪,留神别走火。”
米丹不再四处挥舞手枪,僵直地把枪举在身前,他的脸仍然因为兴奋而泛红,但整个人平静下来。
我说:“一直到昨天晚上,我都没有意识到这里会藏有什么东西。要不然的话,我早就把它交给官方的权威机构了。”
“那你认为什么是权威机构呢?是你们的政府还是越南政府?现在我可要把一切都带走了。快说,最后那几个门的钥匙在哪里?”
“你那儿也会不安全了。”多德用q38手枪指着米丹的胸口,一字一字他说着从洗衣间走下楼梯。他看上去很糟糕,右臂绑着三角带,脸上的伤口和我一样,刚结了红色的疤。
“米丹,”多德用一种努力控制着的慢慢的声音说,“把你的枪放到第一个橱柜里,然后关上柜门。”
他用枪指着米丹,这使得米丹不得不乖乖地照他说的办。我们都为身边少了一个米丹这样的威胁而松了一口气,可是多德无异于是另一个炸药包。
麦克斯碰了碰我的手,压低声音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我瞥了一眼手表。天啊,凯茜和父亲随时都可能会来。无论这里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卷进来。
麦克对多德说:“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我是刚刚过世不久的斯科蒂·麦戈温先生的商业伙伴。”多德向我略点头示意,“我要向你表示歉意,我刚才听到米丹这头蠢驴的话了,你是无辜的。我一直都以为是你杀了斯科蒂,还琢磨了好长时间认定阮凯是你杀的,以为不可能是别人。现在我终于知道真凶了,米丹,我真应该在1975年就一枪打死你,你搅乱我的全盘计划。”
“你过去一直跟踪我和我女儿。”我说。
“是斯科蒂要我照顾你和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多德说,“他和阮凯一直都在担心这个米丹会从中作梗,他自然有原因为此而担忧。”
“那为什么阮凯还叫我去找米丹?”我不明白。
“你把这该死的工作完成得相当好,我们派了一个自己人进去,但他哪儿也没去,因为人们总是谈及你。”多德傲然笑了,“我们不是有一段时间让你忙着南下吗?斯科蒂需要一些时间,阮凯同意给他点儿时间,她甚至让你去找寻一个死人。”
“斯科蒂需要时间做什么?”我问。
多德用手指着房间那边的橱柜:“你看见这些柜子吗?我们得为此做出安排。”
“做出什么安排?我们可以让你在十分钟内把这些东西包好拿上楼去。你何必为这么几样工艺制品而小题大作呢?”
“这些破烂玩意只是蒙人的表面文章,它们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填箱子的罢了。”这个变态的混蛋对我的话报之一笑,“麦戈温夫人,你为什么不去打开那些锁着的门,看看有什么呢?”
我走到麦克斯身边,从他手中拿过斧子,麦克不放心地跟着我。
“哦,不必了,她是个能干的女人。”多德用枪指着麦克说,“她可以把一切料理好的。”
我把斧子的尖端伸进门上的铁扣用力撬,把全身的重量用力往下压,这样试了三次,锁终于掉了,我打开了最后一扇门。
看到的东西并不令我感到特别震惊,这是四个木制的箱子。形式就像是刚才我身边那具放着骸骨的木柜。箱子并不特别大,但很沉。放箱子的架子虽然很牢固,但都被压得下陷了。每个箱子都模印着“越南共和国银行”的字样。
“天啊!不!”米丹尖叫着,他不顾一切地冲向箱子企图打开其中一个。他的手指被钉子划破,在擦眼泪时血粘到了脸上,对此,他毫无反应,他已经神志不清了,终于瘫倒在地上,用近乎于哀求的口气问多德:“不是这些!求求你告诉我,那些象牙呢?那些金银财宝呢?”
“大部分都在南中国海的海底,”多德说,“我们1975年就将那些东西放在那里了,你一定还记得我们让你浪费宝贵的驳船空间放一些又老又破的壶的事儿吧?告诉你,傻瓜,那些是足赤的黄金啊!”
“但是包贡带走了货物,”米丹拒绝相信这个事实,“根据报道,他通过海关检查了。”
“他确实是这么做的,为了使船上的货物看上去合法,我们放了足够的壶在箱子里面,箱子底下放满金条。”多德轻抚着一个木箱子,“这是我和斯科蒂给包贡的,也可能是那一批剩下的。”
“你一定已经看出我遇到的麻烦了吧?”多德叹息道,“关键是如何找到将这些东西转移的办法,再藏匿起来。这可不像我可以随意租一辆汽车。可悲的是,没有了斯科蒂,我对下一步该做什么真有点束手无策了。”
我指着地上打开的盒子:“这是包贡吗?”
多德点点头:“可怜的傻瓜。”
“阮凯知道他死了吗?”
“哦,当然,她为包贡举行了最后的仪式,亲手将他的骸骨放到盒子里,还为他烧香祷告。”
“谁杀了他?”麦克问。
多德耸耸肩,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现在不是已经无关紧要了吗?”
我不喜欢这种音调,我意识到他话中的意味——我们每个人都别想再走出地窖了。从麦克眼神的变幻中我知道他与我的想法一样。
斧子仍然在我的手里,麦克走近我,假装要看清楚米丹打开的那个箱子里的金叶子,却乘机把手伸到我的腰后,抓住了枪柄。
“这些东西值多少钱?”麦克透过眼镜睁大眼睛问。
多德又耸耸肩:“还不少吧!”
“那我猜你要在这里待上一会儿了,”麦克向他咧嘴笑笑,“我们每个人都帮不上你什么忙,不如让我们上楼出去好好吃顿午餐。你不知道,从昨天晚餐后到现在,我只吃了一包飞机上的花生米。我想,在码头餐厅里好好吃一顿是个好主意,然后我们出去散散步或者去看场电影,保证你有足够的时间忙自己的事。”
“我几乎要同意了,”多德笑着说,“看,你们都是些不错的人,我和麦戈温夫人有一个不太好的开始,我对此感到抱歉。我想如果我们能够重新认识,我们可以相处得很好。我们每一个人都想出去好好吃一顿晚餐,但你知道,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麦克斯以前曾经做过法律诉讼人,他向前走了一步:“根据我看到的和听到的,这儿只有米丹一个人犯了法。玛吉,我说错了吗?”
“不,”我说,“在我看来不是。”
“你没有理由为多德先生定罪,是因为人身威胁吗?”
“是因为他不让我们出去吃饭,我快要饿死了。”
麦克斯又转向麦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有一件,我要开车押米丹去本地的警局,我好像已经看到了他如实供认在丹佛的科罗拉多谋杀了依恩·斯科蒂·麦戈温。”
“你们这些人都很有趣。”多德看来不会放我们走。
“妈妈,”我听到凯茜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你在哪里?”
我们都僵住了,我的头脑中一片空白,几乎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在这个骤然的间歇中,米丹行动了,他大叫着:“你们这群混蛋。”冲向他放那支肮脏的9毫米手枪的地方。
在这一瞬间,多德抬起枪,想在视线中找到米丹,我用斧子柄将米丹绊倒,他头朝下在混凝土地板上滚了几滚,多德的枪管上下左右移动瞄准。当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