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难白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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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是谁。现在我们正试图弄明白她到这地方做什么事情。”他边说边将一个塑料证据袋的边缘小心地夹在写字板上。“特雷尔警官说您也许能帮我们弄明白这张单子的含义。”

    这是一张八个停留点的任务清单。第一项是玛吉;第二项是唐人街的面包店;最后一项是在洛杉矶机场等2:15的飞机。一看到那潦草的记录,我就明白了,麦克也明白了。

    “天哪!”他说。

    “阮凯?”我几乎都说不出这个名字了。凯茜能够幸免于难所带来的解脱立即转成了内疚感。“阮凯到这儿是要来看我的。”

    “她拜访你的目的是什么?”他问道。

    “我们是朋友。我想她可能要留下什么东西。也许是某种节日糖果吧!”

    “礼物?”马雷诺问道。

    “表示感激之情。”我答道。

    马雷诺向我出示了第二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像我的拇指大小的一块东西,一片包装纸凌乱地包着它,纸的一面用铅笔写着玛吉。如果这就是一份礼物,可阮凯又没有像往常一样下功夫包装得好看些。我伸手捏了捏——硬得像块石头。

    “认得出吗?”他问道。

    “认不出。”我摇摇头。

    “能想起来是什么吗?”

    “想不起来。”

    麦克侧着身子往前走了几步,说:“你为什么不让玛吉看看里面?也许会有什么发现呢!”

    马雷诺仔细地看了看麦克,然后轻微地耸耸肩:“当然可以。”

    那可真是为难他了:他得一边拿好写字板,一边费力地打开小包裹,还得小心不要撕裂包装纸。最后对我说:“伸手。”

    马雷诺将一块半透明的白玉放入我的手中。这是一块刻成舞女形状的白玉。她像在逗弄人,胸膛裸露,笑容迷人,一条腿抬着,似乎想要在飞行中平衡身体。

    “想起了什么吗?”马雷诺问道。

    “是的,有一点印象了。昨天在一个博物馆目录中我看到了类似的东西。在我看来就像越南寺院的舞蹈者——人们称之为阿普萨洛斯。”

    麦克将我的手握成杯状,然后抬起以便看得更清楚,随后只说了一句:“真可爱!”

    马雷诺盯着麦克,说:“我还不知道您的姓名呢!”

    “弗林特,麦克·弗林特。”

    “您同死者有什么关系?”

    “她给我倒过一次茶。”麦克的目光从小雕像移到马雷诺瘦骨鳞峋的脸上,“您认为这次枪击是怎么发生的?”

    “第一眼看去,像是驾车射击的或是一颗流弹,”马雷诺说道,“也许是,也许不是。很多人有枪,很多人用枪——特别是今年这个时候。知道死者有可能牵涉进什么事吗?”

    “阮凯。”我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因为马雷诺称之为死者令我有些不快——她有名有姓。我向马雷诺讲述了阮凯家的房子所遭受的袭击,向他拼写了包贡的名字。我的大衣口袋中一直放着那辆白色汽车牌照的照片,我把照片也给了他。我对他讲了阮凯和萨姆所拥有的餐馆和他们的四个赶到城里过年的孩子。还讲了我怎么通过我的前夫结识了她。讲到这时,我有些失态。

    马雷诺停了一会儿让我恢复常态,然后问道:“为什么一个餐馆老板需要一位像斯科蒂·麦戈温那样有权威的大律师呢?”

    “因为这世界很复杂,每个人都需要有人引路。”

    可怜的阮凯。我感到了沉重的打击。此时,麦克又在拍我的后背了。

    “请您想一想阮凯是怎么活过来的——在她到美国之前她一直生活在一个战火连天的地方。而现在她就这样死了,是因为走出公共汽车吗?”

    麦克和马雷诺此时都在唠叨着老一套:这就是命!你永远不知道何时会死去。所幸的是,至少她没受罪。

    在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时,马雷诺停下来让我慢慢恢复过来,但他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像鹰一样,不肯把小黑眼睛从我俩身上挪开片刻。我暗自想:一位好警探,是个好男人。沉寂片刻后,他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问:“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很正常!”

    “听到这话我很高兴。我正想请你做件很受人指责的事情,哪怕对我们这些老兽医来说也是如此。”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接着说下去,“我的工作中最艰难的一部分是通知死者的至亲。我从来无法狠下心来去做这样一次拜访。在我不得不这样做之前,我想肯定一下这消息的可靠性。如果您能亲眼确认一下死者的身份,我会十分感激的。”

    “您想让我看一下阮凯?”

    “可以吗?”

    我从来不是阮凯最好的朋友,对我来说,做一次正式的确认并不恰当。但最终我还是答应了,因为我自己也想看个究竟。

    马雷诺看着麦克,也许是想找出什么抗议,但是没找到。

    年轻警官特雷尔伸手去拿狗绳,说:“让我带鲍泽回家吧!它没必要待在这儿。”

    当麦克把狗绳递给特雷尔时,鲍泽开头有些拒绝,但最终还是夹着尾巴跟着他走了。特雷尔知道它的名字,也许鲍泽还记得这个人。

    麦克和我朝米申大街走去,马雷诺在前面开道。前行的过程令我不太舒服,我们所经之处,商店老板和邻居都尽力追问:“警察对你说什么了,玛吉?”“麦克,死者是谁呀?世道会变成什么样呢?”除了不正常的好奇心外,他们对于自己的和平与幸福受到侵扰也表示了真正的愤怒,同时还有解脱——毕竟这次死者不是他们自己或家人。我只能以摇头或边走边碰碰手作答。但毫无疑问,今天一天都会有人给我打电话或是登门造访了。

    马雷诺蹲在被盖着的尸体旁边,从脸部开始,揭起了盖尸布,他的目光不盯在尸体上,这倒很少见。近距离地接近尸体使他面色苍白,汗珠在他光秃秃的头顶上闪闪发光。与此同时,麦克右膝着地,俯下身子仔细察看着尸体。

    阮凯死的时候,看来心中并不平和:恐惧凝结在她的脸上,眼睛凸出,嘴巴张开,准备发出她永远也发不出的尖叫。也许在她感觉到子弹到来之前就死去了,但她肯定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

    我站在马雷诺身后,把他作为我和朋友尸体之间的一个缓冲。

    “毫无疑问,这就是阮凯。”我说。

    “你能肯定吗?”马雷诺问。

    “能肯定。”

    “谢谢你。”

    马雷诺走开了,背朝着我们和阮凯,忙着写一份有关我们谈话的现场报告。

    我朝麦克低语道:“你看到什么了?”

    “洞穿头颅的伤。从左眼射进,在头后部爆成了一个洞。就像史蒂夫说的那样,在被射中时,她一定正好站在公共汽车最下边的踏板上。”他又十分得体地指出,“血大都溅在了敞开着的车门上,但子弹接着穿进了车的另一侧。从那个弹孔里,我能看到亮光。子弹留下的东西也许都散落在车内。”

    我感到胃中的早餐在朝上翻动,阮凯的血、头盖骨碎片以及脑浆喷洒在车门的玻璃窗上,呼啸着掠过它的边缘,在弹洞的周围留下一个长长的深褐色框子。

    “枪手也许正在那个拐角处。”麦克边确定弹道边说,“如果是我负责这件案子,我就不会让这些商店老板聚在这儿和当地人互相交流彼此的猜测。他们在一起会导致他们的证言有许多不真实的成份。”

    这时我听到身后有不规则的呼吸声,听起来就像通风过度了。我转过身,看到一位穿着公共汽车驾驶员蓝制服的男子紧紧抓住公用电线杆,那制服是南加利福尼亚高速市际公共交通局发的。他的眼睛朝向阮凯被盖着的尸体,但看起来眼神却不知在什么地方。如果说黑人把白人看作是一个幽灵,那么他的神态就是如此。

    “你没事吧?”我边问边朝他走去。他的衬衣口袋上刺绣着的名字是“利昂”。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利昂几乎喘不过气来讲话。

    “是你开的这辆车吗?”我问道。

    他在点头表示肯定时,眼中已是泪光闪闪:“我被拦劫过七次了,脸上挨过打,背上被刺伤过。我呕吐的次数比我想计算的次数还多。但自我从越南回来后,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事。”他加上了一个音节,vi—et—nay—ya,将一个单词化成了一幅交织着痛苦和愤怒的图画。

    “是很残忍。”麦克走近了一些,“就你所见,这事是怎么发生的?”

    “我没看到。那位小个子女士,她向我要一张转车车票,我就给了她一张。然后她就走向车门,准备下车。我转向了另一条路,分开我左边拥上来的人。你知道,就是要找出停车的地方。我看到了这样一个地方,就打信号。乘客一离开,我就准备开车走了。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啪’的一声,扭过头一看,她已经倒下了。刚开始,我还以为她在踏板上摔倒了,接着我看到了许多血!”

    利昂用拇指和食指捏起裤子上的一块,让我们看溅在上边的一块褐色斑点。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他吸进一口气,苍白的脸变成了亮红色,“这就是那位女士的血!”

    我担心他会昏过去。他这么一个大个子男人,如果昏过去,我可架不住他。但是他用衣袖擦了把脸,镇定了下来,然后长长地吸了口气,冲我笑了笑。

    他对我说:“我知道你。你是凯茜的妈妈。”

    我警觉起来,问:“你怎么认识凯茜的?”

    “她一直坐我的车。她现在怎么样?”

    “她现在很好。”我有些狼狈。她是怎么遵守我那“不准同陌生人交谈”的规定的?

    “她现在还跳舞,是吗?”他接着问。

    “还跳舞。”

    “她得到了那场演出中她想要的——也就是她试演的那个角色了吗?”

    “我不知道她是否如愿以偿,但她确实演了一个角色。”

    “很好,希望她能过得好。我对芭蕾舞没太大的兴趣,可我以前从未见到过一位大约6英尺高的女芭蕾舞演员。也许我该去看看她了。”

    “那就请去吧。一位舞蹈演员需要一位观众。”

    “你女儿很为你感到自豪。”利昂微笑道,看起来像位劫后余生者。“那些是你拍的电影吗?她总是告诉我什么时候能在电视上看到它们。我最喜欢那部关于老人的电影,也就是那部《老年独处》。我看完那部电影后,每逢单日就给我妈妈打电话。”

    我想我也许有些脸红了。长期以来,我一直将在摄像机面前度过的岁月视作我不得不经受的炼狱。我不喜欢被陌生人认出,因为这使我感到惊恐。

    “很高兴碰到你,利昂。”我伸出手,“我是玛吉,这是麦克。”

    我们三个人在匆忙之间就成了老朋友。当马雷诺记起我们的时候,利昂正告诉麦克有时候我如何同凯茜拉开一段距离,跟在她后面,确信她安全地登上公共汽车。马雷诺递给我一份手写的现场报告,让我先核对一下是否正确,然后在上面签上我的名字。

    麦克站在我身后,目光掠过我的肩头,告诉我要做一些更正——名字不应简称为玛格丽特,写姓名起首字母要有变化,在马雷诺所写的最后一个字同我的签名之间不要留下空地方。

    待我把写字板递给马雷诺后,他又在“其他在场人员”一项中列上了克莱顿·特雷尔,利昂·威廉斯和麦克·弗林特。他写完弗林特中的“特”之后,停了一下笔,想了些什么。他的手漫不经心地伸到后面——我想那也许是为了帮助记忆——抓住一些零落地搭在衣领上的头发,扎成马尾巴型。然后,他慢慢地扭转头,用鹰似的黑眼睛盯住麦克,问道:“职业?”

    “公务员,快退休的公务员。”麦克答道。

    “年龄?”马雷诺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在指控麦克。

    “现场报告上要填上每位出现在街上的人的年龄吗?我看没必要。”

    “你很年轻,不会就快退休了。”马雷诺说道。

    麦克将一只手放在他粗犷的脸颊上,说:“我够老的了。你什么时候可以退休?”

    “两年前就退休了,”马雷诺突然变得可爱起来,就像一位同事,一位穿蓝衣服的兄长。他比麦克干的时间还长。“我已经在我的职位上干了27年。你呢?”

    “再有65天,我就干满25年了。”

    “麦克·弗林特,哈?”马雷诺龇着牙,咧开嘴笑了,仔细地把麦克看了个遍。“洛杉矶警察局。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想做点什么贡献吗?弗林特警长?”

    “是的,只有一件事——抓住那个家伙!”麦克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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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

    “今天你是不是必须带奥斯卡到特罗纳?”在我们往家走时,突然下起了雨,刺骨的风吹着雨点,猛烈地打在我们背上。

    “越快越好。爸爸这样的表现也只能撑这么长时间了。”麦克答道。

    “但他近期表现不错,麦克。多一天并没有区别,是不是?”

    “当他想喝酒时,多一分钟也是太长。你不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麦克甩手遮住眼睛,不知道是想挡住雨水还是想挡住我。

    “如果你能等到我和马雷诺的事完了,我仍想和你一起去。他说只需要几个小时。”

    “现在已经太晚了!今天上午我就应该不做别的,而是先出去。”他看了看表,“在周五晚上要爸爸保持干净太困难了。”

    事实确实如此。我不知道奥斯卡是何时溜出去狂喝豪饮的,我们回到家时,他已是一身酒气了。

    “麦克,孩子。”奥斯卡在早餐时还是那么地安静,此时已恢复了生气。“在另一间屋里发生了点小意外。但你不用担心,我会收拾好的。嘿,宝贝,麦克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常去的那家酒店?好地方!那真是个好地方!是不是,麦克?”

    “非要等警察把你关起来,你才会老实。”麦克瞥了一眼我的工作室,叹息了一声,关上了门。“你在哪儿弄到钱喝酒的,爸爸?”

    奥斯卡皱了皱眉,说:“我的钱包一定是丢在哪儿了。我到那里面去找,但那该死的钱包就是不露面——虽说我在那小女孩的梳妆台上面找到一些我的钱。真不知道它是怎样跑上楼的——一定是在我睡觉时跑上去的!”

    如果麦克是位刺客的话,奥斯卡这时一定没命了。麦克紧握拳头,朝后退了退,退出能击打到奥斯卡的范围:“你到凯茜的房间去了?”

    “我是去了,因为有人把我的钱放在那儿了。”

    “你拿了多少?”

    奥斯卡腿脚晃悠,极力保持着平衡,同时摸索着想取出前面口袋中的钱。最后他拿出一叠美钞和一些零钱,说:“就剩这么多了。麦克,你把我剩下的钱放哪儿了?我想出去一会儿,去看几个朋友。我身上一点零花钱都没有。能给我一些吗?接济我一下?”

    “外面正在下雨,爸爸。我准备开车带你。你为什么不去洗把脸,准备出去呢?”

    “谢谢你,孩子!你能帮我,真是太好了!”奥斯卡拖着脚步朝楼下洗手间走去,“我很快就完事。”

    麦克十分懊恼。奥斯卡一离开房间他就开始查看椅子和沙发坐垫下面。麦克边找边说:“我很抱歉。问一问凯茜,爸爸从她屋中拿了多少钱,我会还给她的。”

    在椅子下,他发现了一瓶藏在枕头后面的未开封的野火鸡酒。麦克将瓶子递给我,然后俯下身子朝沙发底下摸去。“为了找钱,他把整个工作室都搞得乱糟糟的,但我想他总不至于把什么东西都弄坏。你想上楼看看凯茜屋中有什么东西被搞坏了吗?天啊!我真不能相信他的手能伸到这里。”

    麦克的胳膊比奥斯卡的长一些,但他还是不得不尽量伸长了手臂才取出第二瓶野火鸡酒。这瓶酒已下去了一半。我想也许是因为我们进来使他吃了一惊,然后他就将酒瓶踢到那儿去的。

    麦克又一次说道:“我很抱歉!”

    “这并不是你的错,麦克。”

    他看了看屋子四周,也许是在寻找可以藏东西的地方:“你知道凯茜在她屋中放了多少钱吗?”

    “不会太多的。”

    麦克的脸红了,他举着那瓶像短棍似的瓶子:“我根本不该带他到这儿来。”

    “那能带他到哪儿呢?宝贝。”

    “我常想把他保释出来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他转身与我拉开了距离,“也许我应该顺其自然。”

    “你的想法是最好的。”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我最好去帮爸爸把东西收拾一下。”

    我把野火鸡酒倒进厨房的水槽中,为他们准备了一份午餐和一瓶咖啡。在他们去沙漠的路上,麦克是不会带奥斯卡到餐馆的,那可太冒险了。

    奥斯卡飞快地坐到麦克的汽车的乘客席上,显得很高兴。他破旧的衣箱平放在后座上。几件换洗的衣服是他仅有的财产了。他所能拿到的值点钱的东西都会“丢失”,然后消失在当铺的窗户里。

    我朝奥斯卡道别:“祝您旅途愉快,奥斯卡。请帮我照顾好麦克。”

    “放心好了,宝贝。你不能和我们一同走真是太不幸了。孩子,我们会给自己找乐的。”

    我亲了亲他的脸颊,他则乘机捏了一下我的臀部。我希望麦克没有看到。他不需要再多一个牢马蚤来抱怨他父亲了。

    麦克搂着我说:“午夜之前不要找我。如果你和马雷诺有什么麻烦,就找我的伙计塞西尔。”

    我说我会的。

    他答应给我打电话,答应在雨中小心开车,还答应不再因奥斯卡的缺点去责怪自己。

    邻居们开始往我家打电话了。在麦克离开之前就有四个人打电话进来了,还有六个人在我和马雷诺探长会见之前打了电话。我告诉他们同一个答案:没有人看到开枪的人,但警察们正在寻找一辆白色的福特车。车手的眼睛淡蓝,穿着黑色的船员式短衣。

    会见的时刻快到了,我带上几盘采访录像带,和阿洛一起驾车赶往南帕萨德纳警察局。这个警察局只有一处小小的建筑,离凶杀现场只有一个街区。阿洛开口讲话之前,马雷诺看来并不太喜欢在警察局里有这样一个计划外的小聚会。

    阿洛从公文包中拿出几张计算机打印纸,放在马雷诺面前,说:“真是奇怪!玛吉觉得有人在跟踪她,就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查了查汽车牌号,但那辆福特的车牌完全是伪造的,毫无结果。”

    他从那叠纸中抽出一张说:“但是玛吉给我的那姓名有些线索。”

    “这姓名也是假的,阿洛。”我伸手去拿那张纸,“在过去的那些年中,很多人称自己为埃尔伍德·多德。这只是詹姆斯·斯图尔特拍的电影中的一个人物。”

    当我观看手中的面部相片时,阿洛恰当地露出了沾沾自喜的笑容,似乎已成功地戳穿了一个纸牌把戏。“玛吉,那就是你见到的人,是不是?”

    e·p·多德,看起来比他昨天坐在车顶灯下年轻一些。照片很清晰,既有正面像又有侧面像。照片的下面有一行字,写着“城市警察,伦敦”。

    马雷诺咬着下嘴唇,研究着面部照片:“这就是和你说话的那名男子?”

    “看起来像他。”我说,我拿出我在高速路上所拍的快照,找出面部最清晰的一张,把它放在面部照片旁边:他们令人惊奇地相似,“他是谁,阿洛?”

    “让·克洛德·施坦梅茨。非法运送古董的走私者。他是中东、亚洲的盗墓者和市场之间联系的主要人物。需要罗马帝国的硬币吗?或是叙利亚大理石雕刻?他能找到这些东西,将它们偷运出所属国,并给你提供将它们带回家所需的各种文件。”

    “我很惊奇他居然还在国内,”阿洛说道,“联邦调查局正在通缉他。其他许多机构也要抓他。如果他肯抛头露面,那就一定在进行什么重大事情。”

    我告诉了他有关越南帆港丢失的收集品和一周之前阮凯家所遭受的入侵。我边讲话边扫视了一下阿洛从国际刑警组织那儿获得的档案。

    有好几个国家都在通缉施坦梅茨,从怀疑他涉嫌偷窃到涉嫌谋杀。马利布的吉梯博物馆的展品中现在有一件公元前15世纪的雅典青铜器。希腊因施坦梅茨将其偷运出国而缺席判了他叛国罪。施坦梅茨一直被判有各种罪行,但从来没有被抓住过。

    接着翻下去,我就回到了文件的第一部分——施坦梅茨的早期经历。1969年,他应征入伍美国军队,然后——就是在这里我被吸引住了——在美国国际发展中心担任一名东南亚问题专家。斯科蒂就曾在该机构的赞助下在越甫旅行了两次。谁都知道这个机构是中央情报局及其他一些恶毒的活动集团的一个前沿组织。

    我站了起来,踱着方步。“这说明阮凯及其朋友和这个施坦梅茨之间有某种关系,他也许代理着那笔他们从岘港博物馆中偷出的宝物——如果那是他做的话。但是为什么他四处跟踪我呢?我怎么可能有他想要的东西呢?”

    “他没提出什么要求吗?”马雷诺问。

    “没有。他似乎以吓唬我为乐。”

    “你同博物馆的惟一联系就是那位牺牲品——阮夫人,是吗?”

    在我准备回答之前,我不得不仔细考虑一下这问题。很多时候,我愿意放弃一切来换得我的前夫从这个星球上消失。我从不诅咒他,只是希望他能离开,远远地、远远地离开。这是一个好机会,而我又不能让自己提到他。

    电视新闻摘要里会有这样一段话:“著名律师,制片人玛吉·麦戈温的前夫和他十多岁的女儿一起出现在这里。他被怀疑涉嫌一桩残忍的谋杀案。”

    没办法。我在该行业待了很长时间,清楚地知道如何演这出戏。当你的面孔成为一个新闻时,成为五、六和十一这三个频道的重头戏时,会给凯茜所带来的痛苦。

    我决不能告诉马雷诺有关斯科蒂的情况。我甚至不愿建议他打电话给阮凯的家庭律师,因为这有可能给他提供一个间接的切入点。我不想把斯科蒂扯进来,完全是为了凯茜着想。我只是耸耸肩,说:“据我所知,是这样的。”

    我爸爸说在百分之七十八的情况下我都会改变计划,我想他说的数字未免高了些,尽管他研究过那些我改了不止一次的计划。本来,我接受了斯科蒂的邀请,准备在周五晚上与之共进晚餐,然后决定和麦克一同去沙漠。而最终我却是待在家中同马雷诺谈话。改变计划期间,我也从未打电话取消同斯科蒂的聚会。到7点时,我们仍在交谈,但我觉得我应该遵守和斯科蒂的这次约定。

    我对马雷诺说道:“马雷诺警长,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施坦梅茨知道我女儿的学校在哪儿,而且知道我女儿长得什么样。如果我去接她,恐怕施坦梅茨会做出什么事。您能帮我一下吗?”

    马雷诺爽快地答道:“我们会去接她的。放心好了!你想让我们把她接回家吗?”

    “对凯茜来说,家并不安全。凯茜这个周末想去旧金山,现在正是时候。”

    通过麦克斯叔叔办公室的人帮助,我找到了我父亲。他和麦克斯正在西好莱坞的一家文物书店,就《哈克·费恩》的一个早期版本讨价还价。

    “是不是你母亲让你找我的?”爸爸问道。

    “当然不是了。您怎么会这样想?”

    “在你打传呼之前一分钟,我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我们的往来账户上还有多少钱。她不愿告诉我。”

    “我需要您帮忙,爸爸。昨晚我家附近发生了枪击事件,他们正在追查那些人。在事态恢复平静之前,我想将凯茜送出这个城市。现在我正处于保护之中。答应我!”

    爸爸说:“也请答应我吧!在这种情形下,我希望我的小女孩也能离开那个城市,直到事态恢复平静。我希望你能同凯茜一同来。”

    “我在等麦克回来。明天我会去看您的。”

    “百分之七十八的情况下……”

    “我明天会去看您的,不管有什么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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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

    阮凯的守灵开始了,虽然她本人并不在场。州验尸官在验尸之前不愿让人领走她的尸体。需用一个星期,验尸官告诉阮凯的丈夫萨姆,也许是两个星期。守灵的人们立即开始行动了:新年期间的暴力致死使得死者特别难以进入另一个世界,使得死者家庭特别脆弱。

    我试图在酒店里和米丹取得联系,因为我觉得他在从电视上得知这消息之前就应该了解他表妹碰到了什么事。他的房间里毫无回声,也不在酒店的餐厅、酒吧或是咖啡店里,甚至理发师也没见到他。我并不为他担心——几乎没人知道如何与他联络,但我还是问麦克的伙伴塞西尔·伦弗鲁,是否愿意派人查看一下。塞西尔答应亲自走一趟。

    阿洛驱车带我去阮凯在圣玛利诺的家。那里又增加了警卫,这次还有许多穿制服的警察在站岗,而且任何人不得驾车穿过大门。阿洛让我在门前下车,等着我出示带照片的身份证明,让一位便装保安人员手持金属探测器对我及我带的礼物进行扫描。

    “麦戈温小姐。”阮凯的长子肖恩戴着白色的穆斯林悼念头巾,站在门口迎接我,并很正式地鞠了躬。

    肖恩上中学时我就认识他了。现在他即将修完工商管理学硕士,准备进军家庭商业:餐馆和酒类商店。尽管那天晚上他很忧伤,我还是能从他身上看出那个和凯茜打水汽球仗的活泼小男孩的形象。

    他对我说:“我父亲看到您将会很高兴的。”

    “他现在怎么样?”

    “他现在很安静。我想他也许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都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我会想念你母亲的。她非常爱你。”

    “她经常夸您。”肖恩接过我所带来的花和水果篮,犹豫了一下,问,“您看到她了?”

    “是的。”

    “那是怎么……”他竭力保持镇定,但还是没有把话问完就卡住了。

    “事情发生得很快,肖恩。”我拍拍他的胳膊,“她没感到什么痛苦。我看到她时,警察已经用布把她盖了起来,在旁边庄重地保护着她。她看起来很高贵。”

    他点点头,尽管我并不知道自己是否回答得恰如其分。

    肖恩带我进入起居室,里面大约有三十多位朋友、亲属和商业伙伴在那里忙得团团转。在过去的日子里,他们大都与我很熟悉了。空气中充满了焚香的烟,同时还播放着寺庙诵经磁带。

    靠着近处的一面墙设了一张祭坛,上面堆满了供品,大部分是水果篮和花篮。肖恩将我带来的篮子放在它们中间。我带来的还有一个由阮凯称之为鸡蛋花组成的花环,我也将它放了上去。我还带来了一张加框的阮凯的照片,这是我十几年前拍的。但我没将它拿出来,因为他们已经在祭坛上放了一张大大的阮凯的正式画像。

    我在肖恩的带领下朝这幅肖像鞠躬——阮凯在平日总能找到令人发笑的事情,可她的这幅以前由摄影室制作出来的黑白相片却勾画出了一个有着坚毅面孔、黑头发僵硬得像位男侍应生的阮凯。阮凯自己肯定也会对这幅相片大笑不已的。在向她鞠躬时,我默默地提醒那些她所相信的神灵:这是一位真正的好女人,你们应该接受她。

    萨姆看起来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他像个机器人似地伸手抓住我的手,鞠了一躬,说:“感谢您能来这里和我们一起为凯祈祷,玛吉。”

    “凯一直是我的好朋友。”

    肖恩又鞠了一躬。

    我对萨姆说:“我希望您能收下这张凯的照片。我记得她就是这样的。”这张照片是一张非常活泼可爱的阮凯的彩色特写,开朗的笑容更显出她那又平又白的牙齿和黑眼睛里的淘气劲。

    萨姆隔着玻璃抚摩着那张照片,泪光中透出笑容,说:“我以前从来没见到过这张照片,拍摄得真好。”

    “这是我几年前拍的,就在缪尔红杉树林那儿。当时斯科蒂和我刚分手,我很伤心。有一天凯飞到我那里,告诉我她是一位朋友,而不是公共财产。我们一同到红杉树林中散步,在那里拍下了这张照片。我觉得它真实地记录下了阮凯的神态。”

    萨姆眼中又泛起了泪光,但他微笑起来:“生命何其短暂,还是不要对过去念念不忘为好。你愿为我妻子点几支香吗?”他递给我三支香,帮我在香烛上点燃。

    又有客人来了,我只好找借口离开,以便萨姆能去迎接他们。我注意到我待在他家期间,他一直将阮凯在缪尔红杉林的那张照片紧紧地贴在胸前。

    屋中既热又不透风。我不能肯定可以在这儿待多久,或是该在多大程度上应酬别人。一位穿制服的女佣托着饮料从人群中穿过。我拿了一杯酒,给自己鼓劲,随后四处张望,试图在斯科蒂的同事中找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玛吉,亲爱的。”这令我恐惧的声音出自希拉·雷伯恩之口,她是斯科蒂的法律合伙人的妻子。“你收到我的信了吗?昨天下午我给你打了个电话。昨晚莫尔蒂和我同一位你认识的人一块吃饭。当他说到你在镇上时,我就许愿,让我们能聚在一起,你知道这用了多长时间吗?”

    “嗨,希拉。”

    我们礼节性地贴了一下脸颊。在一问由整洁的亚洲妇女经管的房间,高个子希拉就像卡通画中的一匹强健的母马:阔大、火红的头发,笨重的平底鞋,胸口开得很低的深绿色套装,垫肩一目了然。她这身装束更适合于出现在一个老年歌舞女郎的聚会上。希拉——五旬节目主持人的女儿,说这是在弥补失去的时光。

    她俯下身子冲我耳语:“我简直不能相信。你看到她了?可怕吗?”

    “感觉并不好,但总比看到一位陌生人要好。”

    “她正要去看你,很奇怪,是吗?”

    我纠正道:“是可怕,而不是奇怪。你是怎么知道凯的消息的?”

    “萨姆打电话给斯科蒂,斯科蒂又打电话给莫尔蒂。他们本打算今天一块吃午饭。然后,很自然地明天我们就会同往常一样来参加盛大宴会。但是,现在全完了。”就在这时,她可能觉得我一定会因没被邀请参加宴会而有受轻视的感觉,就试图强调些什么:“你幸好能脱身。你知道这些宴会多令人厌烦。男人们都在谈论自己的本行。”此时她意识到自己又犯了同样的错误,而且冒犯了死者,脸不由得红了。她从我手中拿过酒杯,一口喝完,说:“噢,见鬼!”

    “你怎么样,希拉?”

    “变老了,亲爱的。没有更聪明,只是更老了。”

    我轻轻地笑了笑,问:“莫尔蒂在哪儿?”

    “他和斯科蒂都在莫尔蒂的办公室,有点急事或别的什么事。待会儿他们到这儿来。”

    “要多久?”

    她看看表,说:“噢,我不知道,亲爱的。但如果你不想遇到什么讨厌鬼,最好快点告辞。之后他还有场晚宴要参加,所以我想他很快就会完事。”

    “斯科蒂吓不着我。”我没提我也是晚宴所涉及到的人之一。

    “祝你走运,但为什么要冒险卷入那么多事呢?我们可不想把守灵变成一场拳击比赛。可怜的萨姆已经忙不过来了。”

    “如果周围有人,斯科蒂就不会挑起事端。”

    “那就是你的事了。”她冲女佣打个招呼,从托盘中取了两杯酒,然后递给我一杯。

    我将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酒杯,说:“为凯干杯吧!也许她正安静地歇息着。”

    “为凯干杯。”

    我们的话题转到了希拉的儿子——现在是大学里的新生和凯茜身上,她说我看起来面色苍白,我则说她看起来气色很好。我忙于我的工作,她则忙于她的慈善事业。但之后便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寂。我因和她很熟悉而不愿让她生气,但又不至于亲密得可以谈论很私人的事情。我从未提及麦克,尽管我确信她不用我说就一定从别人的闲活中得知了。我觉得自己是那帮老家伙午餐闲聊时取笑的对象,但麦克不是。

    希拉喝完了第三杯酒,说,“小小的通知请来了这么多人,是不是?”

    屋子被塞得严严实实的,人们三三两两地排成一列,川流不息地走进这间屋子。我觉得是道别的时候了。

    “带我出去吧。”我拉着希拉的胳膊说。走之前,我同萨姆和他的儿子们一一道别,并许诺周未过后回来为阮凯守夜。

    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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