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人之杀人的人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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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江湖人之杀人的人
作者:风也
一个十分有趣却又奇怪的爱好——画画;一场不是误会却又成了误会的误会——误杀。这两者间本是毫无联系的,可是当着两者同时发生时,感觉就不一样了。名与利,心与机,智与谋,爱与恨,情与仇……我们年轻人的故事就是这样开始的。
正文
第一章:年轻人的过去。
楔子:
“为什么杀人?”
“人要杀我。”
“为什么要杀你?”
“不杀我,会睡不踏实。”
“睡不踏实,说明睡觉爱做梦。”
“只做噩梦。”
“做噩梦会梦到年轻人?”
“是的。”
……
年轻人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年轻人,但年轻人一定会特别轻,和鹅毛一般轻。
当风把鹅吹走时,吹走的鹅毛只会落到人身上,落到脖子上,不会被发现。
——轻轻的鹅毛,迅捷的风。
风,并不是真的风;但年轻人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年轻人。
风,是一个代号,一个组织的代号。
现在“风”已经将轻如鹅毛般的年轻人“吹”落在黑山(黑山,人名。黑,姓氏中读he,声调,四声)的脖子上,黑山也没有发现。
黑山已死,死在除夕夜。
但黑山还有一双儿女都活着,活的还很开心。
或许是因为快要过年的缘故,过年就应该多笑笑,新的一年才会顺利。
……
正月初一。
黑云山庄。
黑南,黑山的儿子。
黑南萍,黑山的女儿,比黑南小两岁。
这对儿兄妹没有披麻戴孝,愉快的在房里下棋。
黑南此时正皱着眉头,右手中、食指间夹着一枚黑棋子来回的在棋盘上晃悠,寻思着该往哪一格落子。
与他对局的黑南萍则笑的很开心,也很得意。
因为这局棋她又要赢了。
她已连赢了六局。
这一局正好是第七局。
只有她自己知道最令她开心、得意的并不是棋局的输赢。
只要她赢了这一局,就会立刻得到七千两银子。
因为她是在赌博,赌的就是棋艺的精湛——一局一千两。
——大手笔。
七千两银子已经能做很多事了。
可以盖豪宅,也可以卖漂亮、时尚的衣服,但这些她已经有了。
她住的房子很大,穿的衣服也很漂亮,她的人更是漂亮。
她要这七千两银子做什么?
她没有告诉黑南,黑南不知道。
她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黑南认输。
他输的很痛快,给钱更是痛快。
他做事一向拿得起,放得下。
更何况七千两银子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痛快的自怀里取出一叠银票,每张银票面额都是一千两,他数了七张放在桌子上。
他做事也和他数银票一样仔细,他也是一个很心细的人。
黑南萍开心的自桌上捡起银票,一张一张的数了一遍,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将银票叠好塞入怀里。
第一章:年轻人的过去。
正月初一。
夜。
亥时。
卜瞎子的占卜店铺还没有关门,他今天不算卦,他在等一个人。
他虽然是个看不见的瞎子,但他的耳朵却特别灵。
听到脚步声他就知道,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来的人是一个年轻人。
很高大,很魁梧,还很结实。
光看这结实的身板就知道——这人定是有一股蛮力。
正月里的天气还是特别的寒冷,这个年轻人却穿了一件很单薄的衣服,但这件单薄的衣服却是用上好的丝绸做的。
看来这个年轻人还是个有钱人。
年轻人已经走到卜瞎子的面前。
卜瞎子抬起头,却板着脸道:“你来了?”
年轻人道:“我来了。”
卜瞎子道:“你今天来的很早。”
年轻人道:“我是子时来的。”
卜瞎子板起的脸上突然间有了笑意。
只笑不语。
他要等的就是这个年轻人,等的就是这个将亥时说成子时的年轻人。
年轻人没有笑,像一尊石像般矗立在卜瞎子面前。
他也在等。
等子时的到来。
因为他知道这个瞎子一天只算一卦,算卦的时间就是子时。
他居然一动不动的等了一个时辰。
子时。
卜瞎子笨拙的自身前的桌子上端起一杯早已冷却的茶,浅啜一口,道:“你是我今天第一位客人。”
年轻人道:“是。”
卜瞎子道:“你要算什么卦?”
年轻人道:“你是算卦的,你来算算我要算什么卦?”
卜瞎子笑了,笑得很奇怪。
他并不认为这个年轻人是来找茬的。
他又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笑着道:“子时三刻,鬼街城隍庙。”说完,他将茶杯放下,双手插在袖筒里,端坐在椅子上。
这就是年轻人要算的卦。
他准备去鬼街城隍庙。
三刻钟的时间已足够赶到城隍庙,所以他并不着急。
他慢慢的转过身。
就在他转过身的一刻,一位衣着华丽,眉目清秀的少女已出现在他眼前。
但这个少女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一般,径直朝卜瞎子走去。
这少女拍了拍起伏的胸脯,然后才开口道:“卜爷爷,你还记不记得我?”
卜瞎子没有开口,好像是在回忆这少女的声音。
他回忆不起来。
幸好这少女已经在提示:“十二年前,鬼街城隍庙。”
十二年前,鬼街城隍庙所发生的事江湖中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黑云山庄】的千金大小姐黑南萍正是五六岁贪玩的年纪。
她最喜欢玩的就是放风筝,而且还放的很好。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任谁也没有想到那天她的风筝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突然就断了线,于是她就偷偷的从后门溜走,去追赶这只断了线的风筝。
她没有追上,还迷了路。
女儿失踪,这对做父母来说绝对不是件好事。
黑山虽然还有儿子,但却只有这一个女儿。
黑山已急的发疯。
他发疯的冲下人大吼大叫。
一个像黑山这种身份的人,身边从不缺少智囊。
关清月不仅是他的二房姨太,也是他的智囊。
关清月让他子时去找卜瞎子,他就不会等到丑时去找姚瘸子。
他在子时找到了卜瞎子。
子时一刻他居然找到了他的掌上明珠,地点是在鬼街城隍庙。
这件事年轻人并不陌生。
但卜瞎子却好像有点儿想不起来了,他问:“你是?”
这少女竟不感到意外,嫣然笑道:“黑南萍。”
卜瞎子终于想起来了。
他点了点头,道:“原来是【黑云山庄】的大小姐。”
他又问:“你是不是来算卦的?”
黑南萍道:“是!”
卜瞎子叹了口气,道:“你来晚了。”
黑南萍道:“我是子时来的。”
卜瞎子道:“我一天只算一卦。”
黑南萍道:“你还没有算。”
卜瞎子道:“哦?”
黑南萍笑了笑,道:“刚才那位年轻人并不是找你算卦的。”
卜瞎子道:“来我这里不算卦,还会有别的事?”
黑南萍道:“有可能是向你打听事的。”
“不是。”卜瞎子道:“他是来算卦的。”
黑南萍道:“何以见得?”
卜瞎子道:“他一来就让我算——他要算什么卦。”
黑南萍道:“你算了?”
卜瞎子道:“不算他会走?”
黑南萍道:“不,你没有。”
卜瞎子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他才慢悠悠开口道:“你不是来算卦的。”
黑南萍立马就问:“不算卦我大半夜找你干什么?”
卜瞎子道:“大半夜肯定是来捣乱的。”
黑南萍居然笑了。
她笑着问:“你真的会算卦?”
卜瞎子板着脸,拒绝回答。
黑南萍又问:“那你能不能替你自己算一卦,就算算你还能活多长时间?”
卜瞎子没有算。
他从来都不会替自己算卦,更不会算自己还能活多长时间。
但他还可以猜。
他说:“让我猜猜。”
“你可要猜仔细些。”
“绝对仔细。”
“最好猜快一点。”
“绝对快。”
“是不是已经猜出来了?”
“猜出来了。”
“能活多久?”
“一定会长命百岁。”
“是吗?”
“绝对是。”
黑南萍又笑了笑,道:“你好像猜错了。”
卜瞎子肯定道:“不会错。”
“错了。”黑南萍摇头道:“错了,你猜错了。”
她又问:“你知不知道你错在哪里?”
卜瞎子不知道。
他相信自己绝不会猜错。
可是黑南萍已经替他解释:“因为你你根本就不会算卦。”
卜瞎子竟然不会算卦?
他自己都觉得这是件很好笑的事。
他笑了,开怀大笑。
黑南萍也笑了:“你确实应该好好笑笑,因为这本是件很好笑的事。”
卜瞎子很久都没有止住笑,道:“不错,的确是件很好笑的事。”
黑南萍道:“你现在不妨再猜猜,同样猜你能活多久?”
卜瞎子道:“不用猜,再猜都是长命百岁。”
黑南萍道:“我听说只有聪明人才能活的长些,但能长命百岁的聪明人却不是很多。”
卜瞎子赞同:“不错。”
黑南萍道:“但你好像不是个聪明人。”
卜瞎子道:“我不是。”
黑南萍道:“你想不想做一次聪明人?”
卜瞎子道:“怎么做?”
“聪明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该说实话,什么时候该撒谎骗人。”黑南萍道:“现在就是该说实话的时候。”
卜瞎子道:“实话让人听了会上瘾,一上瘾就会被人缠着不放。所以这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
黑南萍立刻问道:“聪明人该做什么?”
卜瞎子道“以不变应万变。”
“怎么应变?你都看不见刀已经架子你脖子上了还怎么应变?”
刀确实已经架在卜瞎子的脖子上。
七寸长的小刀。
刀在黑南萍手里。
如果旁边还有人一定会看出黑南萍想要杀人。
可惜没有。
年轻人已经在黑南萍来时就已经走了。
卜瞎子好像还不相信她会杀他。
他还能笑:“你要杀我?”
黑南萍握着刀,一个字一个字的道:“因为你不是卜瞎子。”
卜瞎子既不否认,也不承认,淡淡道:“如果你真的要杀我那就动手吧。”
黑南萍忍不住问:“你不怕死?”
卜瞎子又笑了。
他依旧肯定道:“我相信我不会死。”
他相信。
能够自信的人一定会看到希望的。
本来还不相信的黑南萍现在已经相信了。
不管这个算卦的瞎子会不会算卦,是不是真正的卜瞎子,究竟能不能长命百岁,但这个瞎子确实没有死。
他逃了。
就在黑南萍用刀去划他的脖子时,他就像是变戏法一样,一下子就不见了。
黑南萍当然不认为这是在变戏法。
变戏法岂非都是骗人的?
何况她已经知道“卜瞎子”是怎么不见的。
“卜瞎子”坐的那张椅子下有机关,机关的开启按钮就在椅子的扶手上。
她已在刀架在“卜瞎子”脖子上时就已经看得很清楚。
但她却没有揭穿。
放长线才能够钓到大鱼。
这道理在她三岁时就已明白。
她相信她放的线足够长,足够钓到这条大鱼。
……
夜寒,夜冷。
年轻人在赶往鬼街城隍庙的路上。
他身上穿着的依旧是那件很单薄,却又奢侈到了极点的衣服。
他不怕冷。
他最怕的就是没事干。
他总是认为,人活着如果没事干的话,倒不如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再找一棵歪脖子树上吊算了。
他没有上吊,因为他一直都有事干。
他是忙碌的。
他还很年轻,只有二十四岁。
年轻人就是他的名字。
这个奇怪的名字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
年丰是他的本名。
这个世上能够知道他本名的人不是很多,也不是很少。除了他的父母,村里村外的人都知道。
现在这世上却只有一个人知道他的本名。
他活着也是为了这个人。
这个人就是他妹妹。
年年丰收,年年有余。
他妹妹就叫年余。
这是个既有象征意义,又喜庆的名字。
然而这个喜庆的名字并没有给他家里带来多少喜庆。
他家里甚至穷的揭不开锅。
只要说道穷,我们首先想到的就是懒。
他不懒,但他却有一个好吃懒做的父亲;不仅好吃懒做,而且还酗酒、狂赌。
在年余两岁时,他父亲因欠下巨额赌债被债主追上门打断了两条腿。
自此之后他父亲的脾气就变得暴躁起来,经常性的摔东西,还有就是喝酒。
直到有一次喝醉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要在一个穷的连锅都揭不开的家庭里生存不是件很容易的事。
但对于一个女人而言就容易多了。
他母亲还年轻,年轻就可以改嫁。
他经常会看到自他父亲死后,张员外就隔三差五的往他家里跑。
母亲终于嫁给了张员外。
他知道张员外是个什么样的人。
枯瘦如柴的身板,深陷的瞳孔,一副病怏怏的长相,但奇怪的就是从来都没有生过病,精力一直都很旺盛。
听邻居说,张员外家里早已妻妾成群。
像张员外这种人,娶一个小妾过门是绝对不允许带孩子的。
但这次竟是个例外,他竟然允许这个新娶的小妾带上孩子。
年轻人的母亲真是开心极了,他从来都没有这样开心过,就连走在回家的路上她都在开心的笑。
但这开心的笑并没有维持多久。
一回到家他就再也笑不起来。
年轻人拒绝了她。
拒绝的理由简单而又明了——我自己有手、有脚,能够养活自己和妹妹,你走吧,我不会怪你的,这是你的自由,任何人都有追求自由的权利。
任何人都有追求自由的权利。
她追求了自己的自由。
但他毕竟还是七八岁的个孩子,怎么养活自己和妹妹?
他有健康的身体,牛一般的力气,他可以上山打柴。
他自己都觉得他天生就是块打柴的料,不仅力气大,身手也快,百十斤重的柴他一天可以去镇上贩卖五六趟。
但年余却从小体弱多病,又见不得风。
病情一日日的恶化。
五六趟的贩卖生意已变成了十几趟,十几趟回来已是深夜时分。
他太累,累的快要喘不过气。
但他还在坚持,只要还能有一口气喘,他就要将这口气喘到最后。
可惜他没有喘到最后。
因为有一次在他打柴回来时,原本躺在病床上的年余却不见了。
床上留了张纸条,和一把用牛皮革包裹着的软剑,另外还有十两银子。
剑是好剑,纸是好纸。
纸上还有字——我是风,你妹妹由我照顾会过得很好,你只要拿上床上的剑和银子买一身夜行衣去杀了你母亲所嫁的张员外,我可以让你一个月见你妹妹一次。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杀了张员外。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他也见到了他的妹妹。
“风”很守信用。
鬼街,城隍庙。
他已经走在去见年余的路上。
他相信卜瞎子不会骗他。
他已经有三个月没有见到年余了,因为他杀黑山就整整用了三个月时间。
黑山已死在他的剑下。
这次他成功的完成了“风”交给他的任务。
他很开心。
他相信只要一到鬼街城隍庙就能很快的见到年余,年余也一定在迫不及待的等着见他。
一想到年余一见面就喊他“哥哥”,他浑身上下就像是突然打了鸡血一样跑的更快了。
鬼街,城隍庙。
没有鬼,更没有人。
破败的庙宇,萧瑟的风吹个不停。
他没有见到年余。
难道是卜瞎子在骗他?
他相信卜瞎子绝对不会骗他。
第二章:惨叫。
因为卜瞎子同样也在“风”手底下做事。
每次完成任务后他都会去见卜瞎子,卜瞎子都会和这次一样给他指示。
一定会有指示。
他相信。
所以他直接走进了城隍庙。
没有人,一个都没有。
庙里布满了蜘蛛网,蜘蛛还在网上吐着丝,庙里的布置显得古老而陈旧。
但神龛前的蒲团却是新的。
有人来过。
难道“风”骗了他?
年余会不会已有了什么不测?
为什么风要骗他?
他没有再想下去。
他突然转过了身。
在他转过身的时候,他的右手里已多了把三尺七寸长的软剑。
剑已被他抖的笔直。
他出剑的速度绝对是最快的。
他的剑绝对不会指向空气。
他的剑指的是一个人。
黑衣人。
全身上下都是黑的,只有一双眼睛裸露在外。
身上穿的衣服不仅漆黑,而且还很贴身。
笔挺修长的腿、纤细的腰肢、高耸的胸脯。
是个女人。
她的声音更是动听的宛如天籁。
她第一句话就说:“我叫步伊雪。”
“是‘风’让我来的。”
这是她说的第二句话,也是最重要的一句。
年轻人只说了三个字:“我知道。”
步伊雪很妩媚的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最怕的就是没事干,现在我来了,你很快就会有事干了。”
年轻人道:“错了。”
步伊雪突然顿住了笑,道:“哦?”
年轻人道:“我现在还有事干。”
步伊雪怔了怔,忍不住道:“什么事?”
年轻人看着自己的剑,冷冷道:“杀你。”
步伊雪立刻问道:“你要杀我?难道你不知道我是‘风’派来的?”
年轻人不答反问:“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聪明人?”
“圣人。”
步伊雪没有考虑。
“错了。”
年轻人道:“因为圣人不肯装糊涂。”
步伊雪道:“你认为不肯装糊涂的聪明人就不是聪明人?”
年轻人拒绝回答。
步伊雪道:“我从来不喜欢装糊涂。”
“我也不喜欢。”年轻人道:“所以如果你想活下去,就必须找一个能够让你活下去的理由。”
她的理由就是先笑了笑,然后又笑着自头顶取下她蒙在头上的面罩。
年轻人根本就不去看她,他只看自己的剑。
他知道她肯定不会只是想笑笑,不会只想让他看看她的长相。
她肯定会有一个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因为她一点武功都没有。
她果然有理由。
“我知道你想杀我,我知道你很久没有见到年余,我也知道你一定是在担心年余会有什么不测。”
她问他:“我说的对不对?”
“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年余要是有了什么不测,你一定不会再活下去,所以你就想杀了我。”
她又冷冷的接着道:“杀了我你等于就是个死人,因为‘风’是无孔不入的风。”
她说的是实话。
但听在年轻人耳中全都是废话。
“我只想知道她是生是死?”
生,就是活生生;死,就是死翘翘。
步伊雪非常了解。
“活生生。”
“恭喜你。”年轻人道:“恭喜你可以活下去了。”
步伊雪道:“同喜。”
年轻人不懂。
步伊雪就解释:“恭喜你不用去杀人了,你说这是不是件喜事?”
她都替他感到开心。
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她希望能够看到他开心的笑一笑。
他要是能开心笑一笑,她的计划就成功了。
所以她已经忍不住先笑了。
可惜他没有笑。
他一直都没有去看她,一直都在看着他的剑。
他的剑从不会指向空气,他的剑指的只有人。
她终于沉不住气了:“你知不知道用剑指着一个美女是件多煞风景的事?”
年轻人道:“我的剑只指一种人。”
步伊雪道:“男人?”
年轻人道“死人,将要死的人”
步伊雪道:“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年轻人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所以我才为难了。”
步伊雪觉得这并不是一件为难的事。
除了“风”没有人能比她更了解眼前这个男人。
她早有了对策,这个对策也是“风”告诉她的。
她问:“如果站在你眼前的是你的亲人,你还会不会用剑指着她?”
年轻人道:“可惜你不是。”
步伊雪道:“的确不是。”
年轻人道:“所以你如果还想活下去,就该想一个不要让我为难的法子。”
步伊雪道:“我可不可以成为你的亲人?”
年轻人道:“除了嫁给我之外我还可以认你做干妹妹,你选一个?”
步伊雪道:“我选择嫁给你。”
年轻人道:“你想得真周到。”
她本来就想得很周到,所以她开始得意了,一得意她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年轻人这次竟然看着她笑。
她特别爱笑。
爱笑的女人大多数都不会长得太丑,否则她就笑不起来了。
她长得不丑。
她知道她是美女。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是个美女。
年轻人在看这个美女。
这个美女也在看着他。
她并没有停止笑。
她知道她笑的时候比不笑要美丽的多。
她喜欢笑,当着男人笑。
笑,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但如果笑的时间太长的话就显得没意思了。
一个人笑能有什么意思?
她终于停止了笑。
就在她笑停止的时候,年轻人就说:“如果你真的认为你想得很周到,那就想错了。”
“我知道。”
她真的知道:“我知道你是一个杀手,杀手只能无情不该有感情。”
年轻人没有表情,一丝都没有。
“但人都是有感情的。”
年轻人没有说话。
他不能反对她这句话。
步伊雪看着他道:“要让一个杀手变得无情就只有先给他一段感情,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年轻人只是听着。
“你明白了吗?”
她在问他。
怎样的感情才算得上是刻骨铭心?
失去,永远失去。
年轻人明白。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这是‘风’让你来的目的?”
步伊雪道:“是。”
年轻人道:“是‘风’让你这样说的?”
步伊雪道:“是。”
年轻人道:“你认为你会成功?”
步伊雪道:“‘风’不喜欢失败。”
年轻人道:“我要去哪里?”
步伊雪道:“去离这里最近的青楼。”
年轻人道:“为什么要去青楼?”
步伊雪道:“因为青楼里有惨叫。”
年轻人道:“听到惨叫声我就要去杀人?”
步伊雪道:“不是杀人,是救人。”
年轻人道:“救谁?”
步伊雪道:“当然是救发出惨叫的人。”
年轻人道:“女人?”
步伊雪道:“美女。”
年轻人道:“什么时候?”
步伊雪道:“我走后三个时辰。”
年轻人道:“你什么时候走?”
步伊雪道:“现在就走。”
年轻人又看着自己的剑,冷笑道:“你怎么走?”
步伊雪道:“当然是用脚走。”
年轻人道:“死人是不会走路的。”
步伊雪道:“还有活人替她走。”
年轻人道:“女人?”
步伊雪道:“美女。”
年轻人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他才叹了口气,道:“你可以走了。”
步伊雪没有回头。
即使杀了她还有别人替她走,同样是和她一样的女人。
他并非无情。
如果他无情怎么会杀一个人要用三个月?
更何况他并不是真的想要杀她。
他如果要杀一个人,这个人若不是他最想要杀的就是“风”指定让他杀的。
“风”很了解他。
一个人能够足够的了解你,这个人不是敌人就是朋友。
“风”既不是他的朋友,也不是他的敌人。
但“风”却有能力让年余活下去。
他只有在这间破败的庙宇里等上三个时辰。
他没有选择。
……
【小红楼】的生意并不像它的名字一样小红,而是大红大紫。
这里之所以能大红大紫是因为这里有女人,漂亮的女人。
有漂亮女人的地方一定会有男人,各种各样的男人。
当然也有很有魅力的男人。
万桥就是一个特别有魅力的男人。
他的魅力不是他猪一样的大肚子,也不是他肥头圆耳的长相,而是他的一双手。
他手里有钱。
老板娘正好需要钱。
所以他们就成了最好的朋友。
老板娘虽然已年过四十,但看起来仍像是二十岁刚出嫁的姑娘一般。
绸缎般光滑的肌肤、蒲柳的腰肢、令男人犯罪的胸。
她懂得为自己投资。
所以她活的很开心。
她今天看起来更开心了。
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比得上天上掉馅饼更令人开心?
她今天就捡到了馅饼。
这个馅饼不是万桥,是一个女人。
一个能令万桥开心的女人。
万桥在走到楼梯口时就已经看出来她好像很开心。
他不需要问她为什么这么开心。
他相信她一定会说的。
她果然说了:“万爷今天有福了。”
万桥挺着大肚子,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道:“是不是老板娘今晚打算……”
他的话并不需要说完,老板娘也一定会懂。
老板娘赔笑道:“万爷说笑了,像我这样的庸脂俗粉哪能够资格伺候万爷。”
万桥道:“我没有说笑,今晚我正有此意。”
老板娘道:“万爷要是见到她之后还能有这样的想法,我一定从你。”
万桥道:“这可是你说的。”
老板娘道:“就怕万爷到时对我提不起兴趣。”
万桥开心的笑了。
他并不是一个随便就能改变主意的人。
这是他做生意的成功之处。
他的手已经搂住了老板娘那蒲柳的腰肢。
……
年轻人已足足等了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可以发生很多事,也可以改变很多事。
他一点都没有变。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衣服也干净整洁的像是刚从裁缝店里拿出来。
他最后只是笑了笑,一种很自信而又兴奋的笑。
他虽不是那种特别虚伪的男人,但他毕竟还是一个男人。
杀手的生涯让他不能像同龄人一样娶妻生子,却使他越来越寂寞。
他杀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救过人。
这次他决定不管这个在青楼里惨叫的人是谁他都要救,更何况他已经隐约知道这个人就是步伊雪,不可能是别人。
只有步伊雪这样的人才会让他救,只有步伊雪这样的人才会让他在这个时候喜欢上他。
爱笑的女人岂非也是最讨男人喜欢的?
他当然也知道在他开始喜欢上她时她就会离开她。
这样他会不会很伤心?
被情伤透心的人是不是正是无情的人?
可是为了年余他没有选择。
……
烛光摇晃着暧昧。
屋子里有张很大的床,床前有张很大的桌子。
桌子上没有菜,只有一壶陈年汾酒和三个酒杯。
酒杯已被老板娘添满。
万桥的目光早已不再老板娘身上。
他的眼睛又眯成一条缝,这条缝并不影响他看美女。
步伊雪就是美女。
美女笑得很开心。
万桥看得也很开心。
在这里最开心的就是老板娘了,只要万桥不再看她,她很快就可以抽身离开。
她不想陪这个臃肿的男人,从心底厌恶这个男人。
只要一看到他那油腻的嘴脸她就觉得恶心。
她对男人的长相非常挑剔。
但这个臃肿的男人此时已经在看着她了。
她只好递给他一杯酒,冲他笑了笑:“喝完这杯酒我就不打搅万爷的雅兴了。”
万桥接过了酒,却没有喝:“这杯酒喝不得。”
老板娘媚笑道:“我敬的酒万爷是肯定不喝的,万爷只想喝……”
万桥没有让她把话说完,很直接道:“你今晚不能走。”
老板娘红着脸,顿了顿道:“有雪儿陪你,我不好意思……”
万桥觉得她的话有趣极了,大笑:“老板娘怎么会不好意思?”
生意取得成功的人一定不会是傻子。
万桥不是傻子。
他一直都理解老板娘的意思。
他决定今天不理解一回。
老板娘却在装糊涂:“我不知道。”
万桥清了清喉咙,正色道:“你应该看得出我今晚来的目的。”
老板娘道:“我怎会看不出?万爷每次来的目的我都清楚,所以我就替万爷找到了雪儿。”
万桥终于不笑了,却没有板着脸。
他仰头喝完手里的酒,轻轻地吐出了三个字:“楚清颜。”
楚清颜正是【小红楼】里老板娘的名字。
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自己的名字,更不会对自己很讨厌的人说,尤其是万桥。
她居然不感到意外,笑着道:“万爷硬是这样只怕雪儿会不高兴的。”
万桥看着步伊雪,道:“雪儿真的会不高兴?”
步伊雪当然要点头。
她只担心万桥会坏了她的计划。
第三章:报复。
万桥没有令她失望:“既然是雪儿的意思,那么你就下去吧!”
听到这句话步伊雪心情愉快极了。
最愉快的就是楚清颜了,已经愉快的向着门口跑去。好像这里就是人间地狱,她已将陷进了地狱中。
这里就是地狱,无论谁只要来到地狱就很难逃脱。
就在她跑到门口时,身后已经传来万桥的声音:“跑那么快干什么?”
楚清颜勉强转过脸,道:“我不想打搅万爷的好事。”
万桥却在明知故问:“什么好事?”
楚清颜道:“你和雪儿的好事?”
万桥道:“我们会有好事发生?”
楚清颜道“每天都会发生。”
万桥道:“是不是每天晚上?”
楚清颜道:“白天也可以。”
万桥道:“白天我只怕没时间。”
楚清颜道:“那就用晚上睡觉的时间。”
万桥道:“晚上?”
楚清颜道:“晚上照样可以睡觉,白天照样有精神。”
万桥道:“是吗?”
楚清颜道:“有雪儿伺候着,白天还怕没精神?”
万桥道:“有理。”
楚清颜道:“那我可不敢再逗留了,要是影响到万爷我就是罪人了。”
万桥道:“的确是罪人。”
楚清颜道:“那我得赶快走。”
万桥却不让她走:“你还不能走。”
楚清颜没有应声。
万桥又说:“我还要说一句话,说完你再走不迟。”
楚清颜道:“你说。”
万桥笑了笑道:“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楚清颜明白。
万桥还在打她的主意。
楚清颜道:“这是你要说的话?”
万桥道:“已经说完了。”
“那我可真要走了。”她连门都没有关扭头就走。
从现在起她不再对他有畏惧。
……
【小红楼】当然有楼。
楼有三层。
最顶层从不接待客人。
因为楚清颜就住在最顶层。
她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
最顶层也从来没有男人上去过。
但现在却有一个男人,手里还提了一壶水走上了【小红楼】的最顶层。
是小刚。
小刚是这里的跑堂。
他以前不是跑堂。
没有人知道他以前是做什么的。
因为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连老板娘都不知道她以前是干什么的。
要在一个地方打工,老板的脾气是每一个员工都该知道的。
老板娘的脾气小刚当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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