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衣第2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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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了,时日不多,但是谁知道她能活几年,也许眨眼就去世,也许还能活一二十年,无法想象儿子离开自己身边一二十年,那时候物是人非,还有什么意义。一二十年不在身边成长,儿子真的还会叫她娘吗?

    “等我儿子回来,看你还拿什么跟我倔!”李氏在门口愤怒大吼,气匆匆的离开了。

    秋娘在门里抱着儿子微笑,是啊,等孙璟瑜回来,还不知道他能不能坚持到底。到底是他娘,秋娘明白不能将孙璟瑜看的太决断狠心,兴许他娘只要说几句话,最后孩子还是的给婆婆抱走。

    可是,即便结果最后无法改变,此时此刻,她依然坚持自己的决心,尽力去反抗了,也不会后悔。

    相比秋娘一身的悲伤,李氏那儿一肚子怒火,看着外面的太阳,琢磨着儿子还要好久才能回家,想到此处不由怒极攻心,她在家里受媳妇这等对待,身边竟无一人替她说话。秋娘心里委屈,李氏心里也委屈。李嫣然和两个仆人站在旁边连杯茶都不倒给她,太欺负人了。

    李氏越想越是孤立无援,竟然气愤的哭了起来。

    小玲胆怯的望着李嫣然,希望李嫣然给个吩咐。

    李嫣然却当没看见的掉头回自己房,奶娘见状也跟着走了。

    李嫣然边走边小声说:“这老夫人真是顽固,着实可气。幸好不是我婆婆。”

    “就是,小姐你别参合进去。”

    “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等姐夫回来再说。”

    “是啊。”

    李嫣然带着仆人躲回房了,却谁都不知道屋外头的李氏因为怒极攻心而晕了过去。

    个人都小心翼翼的躲避着婆媳二人的战场,等小玲硬着头皮走出堂屋,却赫然发现李氏晕倒在地上,而此时距离黄昏已然近了。

    小玲的尖叫让屋中人整个惊醒,随即是一阵兵荒马乱。

    秋娘被李嫣然焦急的喊了出来,听说李氏晕了,秋娘心中一寒,苦笑着让人去喊大夫。李氏是被自己气晕的,这一点无论无何摆脱不了。她抱着儿子的手,不由得开始酸涩起来。

    熬到夕阳下山后,孙璟瑜二人回来了。

    “娘你怎么呢?”孙璟瑜惊讶的来到李氏床前,李氏刚才醒来一会,浑身没甚力气,一见孙璟瑜便开始流泪,泪水打湿了衣襟,也让孙璟瑜心中难受起来。

    李氏呜咽道:“我还能怎么,还不是被你媳妇气的……有了媳妇没了娘,都不替我说话……”说着又开始哭。

    孙璟瑜蹙眉,他一回来就知道秋娘和母亲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是没想到娘会气晕。

    “我这个奶奶,想带孙儿一起回家抚养几年而已,她竟然百般不乐意,还跟我大吵大闹,我带孙儿她有何不放心,偏生将我说的没良心似地,真是不像话,我今日要是被气死了就算了,省的我醒来还要继续受气!”

    孙璟瑜苦笑不已:“娘的心意我懂,你好生歇息,其他事别操心。”

    孙璟瑜在房里找到秋娘时,一句话都没说。

    秋娘才将儿子哄睡着,见孙璟瑜进来沉默不言,便陪着静坐了许久,过后才慢慢道:“你不用说什么,婆婆想要如何,都随她好了。”

    李氏就算是再讨厌的婆婆,也是护爱孙子的奶奶。

    秋娘就算是再乖巧的媳妇,也只是媳妇而已。

    她可以暂时和儿子分开,却不能为了什么和孙璟瑜闹翻天。

    作者有话要说:《穿越庶女难为》朋友的种田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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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朋友帮忙做的歌曲哦~~歌词好喜欢~~嘎嘎~~是男生唱的……哈哈

    《青萝衣》

    原曲:《花间梦事》

    填词:雪色沙椤

    演唱:墨涵

    后期:sur

    监制:林洛溪

    出品人:林洛溪

    出品:“墨吟天下”原创古风音乐制作

    初遇那天,她布衣浅妆

    娥眉染黛色,明眸荡漾

    初见那眼,他书生意扬

    翩翩少年,青衫朗朗

    看,孤灯下素手试添香

    舞,飞针如凤荷露自芬芳

    忽槐花满庭,晨昏几度情长

    不复是竹马弄青梅

    却说又到一年秋凉

    (间奏)

    丹桂凝霞,喜花烛洞房

    琴瑟共合鸣,转眼自离乡

    轻帆棹影,遥遥两相望

    临别偏执手,心寄锦囊

    夜,冷凄清梦中灯火月昏黄

    念,漫漫寂寥思君可无恙

    失意却踌躇

    吹不尽杏花落轩窗

    日日远眺杨柳垂堤

    转身忽见扁舟归航

    (间奏)

    绵绵细雨,映春波荷塘

    且一笔淡彩,勾勒美人妆

    微微风暖,看白鹭两行

    执银剪裁布,巧手成裳

    盼,转眼间三年又是三年长

    送,十里离亭半曲陌上桑

    终衣锦还乡

    含笑染一身桂花香

    从今后便与君相伴

    不羡神仙不羡鸳鸯

    人世春秋,数岁月悠长

    终相濡以沫,作低吟浅唱

    冬雪初融,又槐花满堂

    回首唤儿女成双

    正文55永春知县

    55永春知县

    秋娘不过一句话而已,夹杂着很多叹息和无奈妥协。孙璟瑜微惊,看着秋娘恍恍惚惚的神色,心中百般滋味,一个是妻子,一个是母亲,为了年幼的儿子,孙璟瑜处在中间,竟觉得比考进士还难。

    但是孙璟瑜扪心自问,他这个做爹的也希望儿子留在身边,尽管儿子尚小,不能教导他如何学习,可是自己的孩子,在自己眼前成长总要放心许多。

    孙璟瑜苦笑着,叹息一声走出门。

    再次来到李氏床边,李氏已经睡着了。孙璟瑜静静坐着,昏暗的灯火在静默中慢慢闪烁,斑驳的光忽明忽暗映照在李氏的面容上,孙璟瑜呆呆看着,才发现他不过上京两年而已,母亲已经比当初离别时消瘦苍老了很多,皱纹深深,两鬓斑白,此时似疲惫的沉睡中,然眼角还残留着干枯的泪痕。

    女人都是水做的,不论风华正好的丰腴女子,还是韶华已逝的干瘪妪妇。她有她想落泪的辛苦,她有她想哭泣的辛酸。年轻与否,年迈与否,泪水注定就比男人的多。很多微不足道的理由,在男人看来根本不懂。

    孙璟瑜是这两个女人的靠山,他不愿意看见任何一个人哭泣。

    他从懂事起,记忆中母亲哭了很多次,仔细想想,似乎每次都与他有关。小时候生病了母亲守在床前哭,他第一次写出文章被夫子夸赞,母亲笑着哭。因他读书刻苦而日渐消瘦心疼的哭。老夫子去世时,母亲因为请不起新的夫子,父亲又不愿意问兄弟借钱而急得对父亲大闹大哭。梨花家退亲后的那一年,母亲更是偷偷哭了很多次。但是母亲每次哭后,都咬紧牙关度过了难关,最后总能尽力给他最好的生活条件。不管他做什么,母亲都依着他护着他,有母亲操持的那个孙家,就是全为他孙璟瑜一个人而度日的家。孙璟瑜此时还心中透亮,母亲当然一心爱着他,但是他从始至终所知道的唯一可以回报的方法,似乎就是高中进士,不单单为了光宗耀祖,更是为了给多年来辛苦的母亲一个交代。

    母亲给他所有支持,也成了他那些年最大的动力和压力。

    孙璟瑜不由反过去想,在母亲眼里只有他这个二儿子,如今他却已经离开母亲上京,母亲当年寄予在他身上的所有期盼都已达成。那如今的母亲,心中是否还寄予着别的期望。或许她已经在他离开家乡之后,感觉担子轻了,心也无所寄托的空虚了。

    人总要抱着希望而活,儿子的出生,或许就是母亲唯一的期望。

    这几个月里看着母亲对儿子的爱护,就像看到当年母亲如何对待自己。

    或许她老人家,已经将所有爱转移给了这个孙子。那份多年的执着,让人感动又让人无话可说,孙璟瑜觉得哭笑不得。

    对着眼前的老人,根本无法开口。

    她作为母亲,偏心了一辈子。两个女儿,大儿子,小儿子,全都及不上一个孙璟瑜。

    那颗心偏着偏着已经成了执念,孙女,孙儿,都不及一个孙致谦。

    孙璟瑜闭着眼睛暗叹,根本不用开口,用这世上所有言语,都不可能说服母亲。

    他和秋娘作为孩子的父母,想要亲自抚养儿子,却好像已经成了从这位老人手里抢走唯一的心灵寄托。

    小玲端着熬好的药走进屋来,孙璟瑜小心喊醒李氏,端着药碗喂她喝完,李氏便清醒了。

    一看清眼面前的人是孙璟瑜,李氏的眼泪就哗啦啦掉,呜咽哭道:“璟瑜,你可要帮着娘,娘说什么都要把孙儿带回去,不然娘死了都不放心。”

    话都说这份上了,孙璟瑜心里发苦,做爹娘的养育儿子有什么不放心,其实这道理李氏懂,只是她无法舍弃执念。

    孙璟瑜勉强微笑,柔声安慰:“娘好生歇息吧,身体好了再回京,孩子你一起带回去,不过娘不能硬撑,要是那小子太调皮,你可不要累坏自己的身体。”

    李氏闻言一喜,又激动的眼泪啪啪直掉,“我养我自己孙子怕什么累,幸好你有良心,娘真怕你听你那媳妇的。”

    “秋娘很舍不得孩子,不过她也不想我为难,所以就答应了。”

    李氏一愣:“还算她有心……”李氏轻哼,转念又继续道:“放心吧,以后我每年会带孩子来你们这住阵子,总不能让孩子不记得爹娘。”

    孙璟瑜心中一喜:“那样再好不过,我和秋娘就是怕孩子长久不在身边,到时候心里没有我们……”

    李氏呵呵一笑,安抚道:“哪有那样没心没肺的孩子,我会好好照顾他。”心道她是孩子的奶奶,但是绝对不会让孩子心里没有父母,不然以后孙璟瑜老了,儿子不孝顺,那就太作孽了。

    孙璟瑜又道:“娘不要太宠溺他,读书成才是很艰辛的路,娇贵的孩子根本没出息。京城里王公贵族朝廷重员众多,可是没出息的纨绔公子哥都是那些人的后代,教导孩子要慎重。”

    李氏严肃道:“我能教出你这样的儿子,断然不会让你儿子变成那等混小子,你大可放心。”

    “恩,那我就放心了。”孙璟瑜轻松一笑。

    李氏点头,还不忘叮嘱一句:“璟瑜你和秋娘还年轻得很,加把劲,多生几个儿子最好,儿孙多才是福气。”

    孙璟瑜哈哈一笑:“希望如此,娘你歇着,我去百~万\小!说了。”

    “去吧。”

    见孙璟瑜走了,李氏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她知道儿子来这里是有话要说,但是她也料到儿子不会忤逆自己。她自己养出的儿子再了解不过。或许儿子心里也很无奈,但是她有她的坚持。

    她已经老了,孙璟瑜上京后,她老得更快。仿佛一辈子的精力都在孙璟瑜入京后慢慢消退老去,明明身边有儿子有女儿有孙女有孙儿,还有老伴。可是她每日早晨醒来,就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去努力做些什么,心里空了,很寂寞。

    直到传来孙子出生的消息,她才再一次活了过来。那份喜悦亦如当年,她生下孙璟瑜,她望着孙璟瑜成长的那份喜悦,起来。

    她根本没有想过空手而归,那是不可能的事儿。就算让别人不喜,她也不会放弃。

    秋娘冷静了许多,打定主意后就再也不消伤心流泪。如果她和婆婆是一场战争,她只能投白旗。因为她连发动战争的胆量都没有。为了不失去更多,所以要主动示弱。

    看到孙璟瑜回来秋娘也没说什么,她已经躺上床,望着儿子天真的睡颜不由露出由衷的幸福微笑。小家伙很贪吃,睡着了还要咂嘴巴,啃小手。四肢如青蛙一样大展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稍微不注意,他就将小手伸出被子外,踢掉被子一角,扭动着身子变成横睡。小小身子要占据很大床位才罢休。若是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身边没人,那一定会大哭不止,尿床了会感到不适,垮着脸哼哼唧唧。早晨五更天一定会醒来,不哭不闹。但是会自己在被子里玩耍,跳马蚤一样踢着小腿,挥着两手去打秋娘的脸,抓秋娘的头发,秋娘迷糊愤怒的望他一眼,他会高兴的咯咯直笑,小嘴巴咧开的笑容,会让你再也无法生气。投降认输陪他早早起床穿衣,小家伙会乐得手舞足蹈,抱出屋外去看早晨的霞光,和路边的小鸡小鸭嬉戏,成了每日必定的习性。

    精神十足,调皮捣乱的小家伙,跟安静的女儿们不同,他永远充满活力。

    秋娘抱孩子的时间没有李氏多,但是她很清楚,已经逐渐懂事的小家伙更喜欢娘亲,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认生,只要娘亲抱才舒服。秋娘亲他,他会很开心的笑。小家伙身体不舒服流鼻涕时爱哭爱闹,那时候谁也别想从秋娘怀里将他抱走,离开秋娘的怀里他会委屈的掉眼泪,孙璟瑜好几次笑说这小家伙是个特爱撒娇的儿子。

    “我儿子这么聪明,以后肯定不会忘记我。”秋娘忽然梦呓似地出声。

    孙璟瑜抬头温柔一笑,点头:“你说傻话,你是他亲娘,他怎么可能忘记你。”

    “没错。”秋娘笑着亲了儿子一口。

    “别担心,娘每年会带儿子来住一阵子。”

    “哦。”秋娘低应。

    孙璟瑜起身,慢慢走到秋娘身边,抱着她的腰亲昵道:“这次是我对不起你,连我都舍不得孩子离开,你是母亲,心里有多难受我都了解。”

    秋娘淡淡一笑,却有气无力:“没有办法的事僵持下去也没用,你能体谅我的心情,我总算有点所得。”

    秋娘低垂的侧颜美丽却虚弱,孙璟瑜心中一疼,俯身在她眼角落下一吻:“我能孝顺我娘的时日已经不多,与你和孩子们还有大半辈子,日后我会好好补偿。”

    秋娘微微一笑,没一会就睡了。

    孙璟瑜说的话她能信,孙璟瑜对两个女儿很好,一直都在尽职当一个爹,两个小丫头也喜欢在孙璟瑜闲暇时缠着他玩。入京这么久孙璟瑜对她也挺好,一心读书和家庭,从未提过其他的想法。

    唯有李氏的事,秋娘心知肚明。李氏不是别人,是孙璟瑜的娘,她身为媳妇,拿什么去争。

    亲身母亲在儿女心里总是占据很重要的位置,秋娘甚至想过,若是母亲还活着,而母亲和孙璟瑜发生争执,她会偏谁……那时候根本不是谁对谁错那么简单的事,无关对错,只与感情有关。也许她会对孙璟瑜说:我娘老了,你让着她一点好不好……

    事情想通了就很简单,一切不过一个忍字,忍耐几年就海阔天空一片蔚蓝。

    她年轻,有时间去忍,李氏老了,拼不过光阴似箭。

    或许一切退路只是自我安慰的理由而已。

    但是这样,又未尝不可去尝试。

    李氏没几天就痊愈了,孙璟瑜夫妇亲自送她和孩子上船,对随行的人千叮咛万嘱咐,最终,再多不舍都随着船只渐行渐远。

    船只渐渐消失在远方的那一刻,秋娘伏在孙璟瑜肩头哭湿了衣襟。

    李嫣然和吕秋明站在后方,见秋娘哭泣不止,李嫣然也泪水满眶,对吕秋明哽咽道:“你们男人都狠心,姐夫孝顺母亲当然没错,可是阿姐太可怜了,母子分离,连小谦都好可怜,他方才一直在哭。你怎么不帮帮阿姐了,你如果去说,姐夫一定会听你的建议,伯娘也会顾及你。”

    吕秋明面无表奇怪的望着前方水面,很久没有说话。

    李嫣然生气的锤了他几下。

    吕秋明又将视线放在孙璟瑜和秋娘身上,慢慢道:“对我和阿姐而言,伯娘不仅仅是她婆婆那样简单。”

    “恩?”李嫣然不解的望着吕秋明。

    吕秋明温柔一笑:“嫣然,如果没有这位老太太,我和阿姐早就饿死了。”

    李嫣然一愣。

    “她是个心地挺好的老太太,对我们,特别对我,有救命之恩。”

    “无论如何,是我欠孙家的恩情。”

    李嫣然默默垂下头,悄悄抓紧了吕秋明的手。

    李氏一走,又到一年寒冬时节。

    少了儿子,家中冷清许多,秋娘开始为过年繁忙,心中的酸痛思念便被埋进了心里。过年那日,一家人去灵泉寺上香还愿,这是入京来的第三个年。

    年过一开春,孙璟瑜和吕秋明便没日没夜的为前程奔波起来,读书备试,送礼走访,家中三两天来客,名帖信笺也越收越多。

    这一奔波就是大半年,二人的前程总算有了去处。二人都清楚不可能一起留在翰林院,之后考虑再三,孙璟瑜主动请求离京,在徐老爷的帮助下,最后的去处定为鸟语花香人杰地灵的泉州永春县任知县一职。

    吕秋明本意是想留在翰林院,徐老爷却道他太过年轻需要积累资历,便为他谋了京城邻县的知县。对此吕秋明也没有不满,他很清楚徐老爷并不是敷衍他,而是事实就是那样,他的确太年轻了,没有说服人的资历。

    “啊,我们要分开了……”李嫣然得知消息很伤心,她还没长大,她也怕人少太寂寞。可是现实无法改变,这一天总会来临。

    秋娘摸摸她的头,安抚道:“你呀,以后什么要学会自己做主,我娘死得早,家里也没个能帮你分担的,所以日后你就是吕家的女主子,秋明要靠你照顾。等你们都大一点,还要自己养孩子,这些很快都会来临,你要有准备。”

    李嫣然抹抹眼泪,点头道:“阿姐说的我会好好努力,阿姐也是要照顾好自己,还有团团和圆圆。”

    “恩,阿姐就不用你操心了,记得常给我们写信。”

    “那是一定。”

    泉州在鱼米之乡,是个很养人的好地方。那里的女子心灵手巧,美丽温柔,泉州刺绣更是闻名古今。

    秋娘得知那样一个地方时,心中很是喜悦。

    当一家人终于踏上永春的土地时,秋娘更是笃定了心中的想法,这是个让人身心舒缓的好地方。

    大女儿也到了入学的年纪,秋娘一门心思便扑到教导女儿们身上,对此孙璟瑜也很赞许,直言说此地的女子多才艺,德行好。连街上卖菜的老妪都进退有礼,温柔和气。

    如今孙璟瑜任知县,一家人住在府衙内,府衙宽广,庭院别致,比在京城时还要舒适许多倍。秋娘甚至想一辈子都住在这儿便好了。

    在泉州安顿下来不久,收到吕秋明二人写来的信笺。信中说他们过得很好,府衙宽阔,因此李嫣然写信邀请母亲李夫人去居住云云。

    秋娘回信催他们夫妻二人快点生孩子。

    秋娘有时看着居住的府衙,也有萌生将李氏和儿子接来常住的心思,但是想到同在屋檐下,恐怕日子不好过。

    儿子如今两岁多了,会说话会走路,秋娘很想他。

    孙璟瑜之前一直忙着奔波,如今在永春安定下来,也有了想见儿子的心思,便在给家里写信时说了出来。不久之后家里回信,称有了方便的船就会让李氏带儿子过来居住一阵子,对此秋娘日日期盼。

    可是左等右等了几个月,丝毫不见李氏到来。秋娘日日惶急,生怕他们在路上遇到什么事。

    幸好不多日接到来信,信中说孙铁锤生病,李氏走不开,因此今年恐怕来不了。

    孙璟瑜和秋娘松口气又提口气,担心孙铁锤的身体。

    之后又过了两个月,家里再次来信,信中急道李氏重病,恐怕命不久矣。

    孙璟瑜大惊失色,秋娘也脸色一变,猜测道:“恐怕是公公生病,婆婆费心照料他才会劳累成疾。”

    孙璟瑜握着信笺久久不语,盯着命不久矣一身沉重。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56回家奔丧

    56回家奔丧

    孙璟瑜繁忙公务又操心家中父母身体,几日光阴便憔悴了许多。

    秋娘不由出言安慰:“公婆身体一向很好,估计没什么大碍,你别太过操心。”

    孙璟瑜点点头,又埋头于公事之中,如今他为一方父母官,满心热情和抱负,上任以来从不曾偷闲犒劳自己。此时即便得知父母病重,重任在身也无法回家在近前守候。

    秋娘送来温好的热茶便静静离开书房,她知道孙璟瑜心里沉重,但是她也明白身为父母官不能说走就走,只怕再次回家,就是谁人先去之时……

    秋娘回房,陪大女儿看了会书,一片心思却无法平静下来。

    “娘,你怎不说话呢?这个字念什么你还没告诉我。”大女儿挥着手叫醒秋娘。

    秋娘尴尬一笑,抱着小女儿的手又紧了紧,慢慢道:“娘在想你爷爷奶奶……和弟弟。”

    大女儿放下书,小手撑着下巴,歪头看着一脸恍惚的秋娘,懵懂道:“娘有多想爷爷奶奶和弟弟?”

    秋娘失笑:“说了你也不懂。”

    大女儿吐吐舌头,天真道:“我就不想奶奶,奶奶凶,吓人。我也不想弟弟,弟弟没妹妹乖,不听我的话,讨厌。”

    秋娘莞尔:“你还记得弟弟长啥样?弟弟太小,怎么会晓得听姐姐的话。”

    团团不悦的嘟嘴反驳:“我当然记得弟弟长啥样,弟弟长得丑,不跟我说话,我逗他玩儿,他却对我哭,讨厌。”

    “呵呵呵。”秋娘被女儿逗乐了,抚着女儿的头无奈说:“一定是你捏他的脸才哭,你是姐姐,不可以欺负他。”

    “是这样吗?弟弟又不住在这里,我可没有欺负他哟。”团团正色道,又跳上椅子抱起书认认真真的读起来。

    秋娘温柔的看着两个女儿,轻声呢喃道:“一家人要和和气气,做姐姐的应当照顾妹妹和弟弟。”

    团团点着小脑袋,微微不悦的戳着书说:“娘你还没告诉我这个字念什么?”

    秋娘温和道:“这个字念‘家’,一家人的家。”

    “原来如此,为什么这个‘嫁’和‘家’一样,嫁也是家吗?”

    秋娘一愣,不由扑哧一笑,摇头又点头,斟酌了一会才解说道:“此‘嫁’为嫁人的嫁,世间女子生在娘家,长大了便嫁入婆家……嫁,也为家。”

    团团迷茫的望着秋娘:“娘你说什么我都糊涂了,我要去问爹!爹最厉害了!”说着也不等秋娘阻拦,跳下椅子便跑出了门。

    秋娘无奈的看着团团跑走,抱着小女儿宁静出神。

    女人从嫁人那一刻起,便多了一个家,多了一对父母,多了一起生活的家人。

    一家人,本来无仇无怨,一家人,本当相亲相系。

    秋娘回想第一次见到李氏和孙铁锤的光景,那时候,那对于她而言陌生无比的夫妻,正值壮年……孙铁锤人高马大,看面相憨厚可靠。李氏生的不俏皮,一脸朗气笑容却让人安心。只一眼,那时才十三的她便觉得心里有了希望,直觉那对夫妻不是恶人。她记得自己怯生生的低着头,紧紧牵着幼弟的手立于夫妻两眼前,她在心中祈愿,祈愿这是一对心地善良的夫妻。老天似乎听到她的心声,那对夫妻笑容满面的接纳了她们姐弟二人,之后回到孙家。

    点点滴滴的时光不知不觉里逝去,如今她以为人母,当年那对夫妻,已经年华老去。看她的眼神再也不是当年那样温和,不知何时起在她眼瞳中映照着的李氏,已经成了刻薄的面相。最初的那份美好,早就从彼此之间消散云烟之间。

    父母病重消息得来不久,接踵而来的却是一家之主,孙铁锤去世的噩耗。

    孙璟瑜只听清父亲老去几字,手中的茶盏便碎了满地。一旁的秋娘顿时红了眼睛,孙璟瑜却有几分不可置信,强忍心中悲痛对堂弟孙诚实道:“我爹他……是何时过世?”

    孙诚实紧张道:“叔叔他老人家于上月二十夜里子时过世……第二日大海哥便差我来泉州……叔叔他老人家的尸首搁在屋里,买了冰保着……”

    孙璟瑜听到尸首二字仿佛这才回神,是啊,人死了就是一具尸体而已……离家前还身体安康的父亲,竟然无缘见最后一面。

    才四年多光阴而已,竟然是生死两别。

    孙璟瑜沉默不言,孙诚实也不敢多说话。在他这个乡下小子眼里,孙璟瑜这个堂哥就是了不起的官老爷,他何时与官老爷离得如此相近过。小时候本就与孙璟瑜接触不多,如今见了一身官服的堂哥更是倍感压力。临行前大海哥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加紧步伐去泉州报丧,孙诚实没日没夜的赶路,身心疲惫,进屋来连口水还没喝上。

    秋娘早见孙诚实一身风尘仆仆,可见路途辛苦,抹抹眼泪忙让丫鬟端茶与他,独自走到孙璟瑜跟前安慰道:“璟瑜,公公已经先去,你莫太伤心,赶紧准备丁忧回乡。”

    孙璟瑜回神无精打采的点头:“秋娘好好招呼诚实,我去找师爷。”

    “恩。你去吧。”

    望着孙璟瑜离去,秋娘叹口气,对丫鬟道:“赶紧去备些饭菜,先上些点心。诚实,你先歇歇,你哥待会回来。”

    丫鬟很快端来点心,孙诚实不客气的大吃起来,秋娘失笑,慢慢问:“公公去世,家里可有人安排?”

    孙诚实含糊点头:“有的,我爹娘,还有几个叔叔伯伯,大海哥他们都在家里忙。”

    “哦,那就好,小虎子在外地做生意,可回家了?”

    “小虎没回家,不过也派人去报丧了。”

    “我婆婆身体可好?先前信中说她身体不好,近日可有好转?”

    孙诚实叹气摇头:“婶婶她也卧病在床,虽然一直不见好转,但是也算熬了过来,这次叔叔去世,婶婶又受了不少刺激,身体日渐虚弱。”

    秋娘闻言心中一惊,想不到真的病得如此严重,如今孙铁锤去世,只怕李氏也时日不多。若孙家一下去了两老,也不知以后如何……饶是平日许多不待见李氏,此时得知噩耗,秋娘心情复杂,李氏虽然不识字,却很精明,一心为孙璟瑜着想,每年送来给孙璟瑜的钱,都是李氏一手操办。只怕以后没了李氏,大哥大嫂当家,肯定不如以前。

    李氏生病,秋娘又不得不担心留在李氏身边的儿子,大嫂儿女多,恐怕没多少心思去照顾小谦,如今一个孩子在家,也不晓得过的如何。

    “真没想到,公公走得这么早,婆婆也病了……”

    孙诚实望着秋娘欲言又止,喝口茶沉默起来。

    秋娘恍惚说:“府里有不少补品,这次一并带回去给婆婆,希望对她身体有好处。”

    “恩,那是。”

    “上回婆婆入京时身子还很好,怎么这次……”

    孙诚实轻轻一咳,结结巴巴道:“嫂子……婶婶她是……是是染了风寒一直不见好。”

    “哦?”秋娘困惑的望着孙诚实,直觉他话里有话。

    孙诚实憨憨一笑,解释道:“叔叔病重后,婶婶一直费心照料他,所以就不小心疏忽了小侄儿……”

    “小侄儿?”秋娘一惊,牟然起身道:“你是说小谦?”

    “恩……那次不小心,小侄儿落水了,当时大海哥他们不在家,所以婶婶就下水去救人,后来就一直病着不见好……”

    秋娘脑袋一嗡,满腹疑问想问,但是她必须克制,现在孙铁锤刚去世,她若一门心思只知道担心儿子,还不知道别人怎么说。

    “嫂子你放心,小侄儿已经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秋娘已经没了心思,只盼着孙璟瑜早点回来,早点上路回家。

    孙璟瑜很快安顿好一切事宜,一家人没日没夜的往家里赶路。

    走水路虽然舒坦却比陆地要缓慢许多,几人乘坐马车沿路颠簸,日月星辰马不停蹄,两个孩子叫苦不迭却只能咬紧牙关硬撑。

    以最快的步伐赶到家乡时,众人皆是满脸憔悴。

    孙大海早就安排人每日在村头渡口边候着,这会一见孙璟瑜等人从渡口下来,忙扯着嗓子哭丧起来。

    孙璟瑜一听这哭声,心中百般难受。所谓近乡情怯,何况是回来奔丧。

    秋娘牵着两女儿摸着眼泪,沉默的往孙家走去。

    一路上不少张望的村人,虽说孙家家主去世很让人难过,但是对那些村人来说生老病死太常见,何况已经死了许久,什么悲痛都淡去了,此时都满腹好奇的看着孙璟瑜一家人,毕竟好几年不见,新鲜得很。

    孙璟瑜一进屋,便涌出满屋哭声。死气沉沉的屋子让人心情更加沉重。

    早在路上秋娘等人就穿好了素服,回来便哭着跪拜许久。

    一直等着孙璟瑜归来,因此孙铁锤的尸首尚未入棺,只换了寿衣搁在祠堂,旁边有许多融化的冰水,饶是现在不是大热天,屋中也涌动着一股怪味。

    孙璟瑜伤痛后便冷静下来,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讣告办丧,早早让父亲入土为安。

    孙大海红着眼睛说:“璟瑜,讣告早就写好了,你如今已经回来便不能再拖延,我立刻让人将讣告发出去。”

    “恩,这些日辛苦大哥了。”孙璟瑜真心道,父亲明明有三个儿子,却有两个不在身边孝敬,凡事唯有大哥一人操劳,这些日大哥估计没好好合过眼。

    孙大海拍拍孙璟瑜的肩膀:“我可是老大,应当的。”

    孙璟瑜带着妻女一直跪在灵堂前,两个女儿有点害怕,但是不敢说话,穿着素服下的手偷偷抓紧秋娘,秋娘也无可奈何。不跪满一个时辰,估计外头的人会说闲话。

    孙璟瑜却没心思想其他,他愣愣看着孙铁锤的尸首,崭新的寿衣下掩盖着消瘦的身躯,孙璟瑜觉得陌生无比,印象中父亲总是有用不完的力气,高大魁梧,结实有力,走出去谁人不说孙铁锤是个大块头。此时躺在这儿的,却是一个瘦弱的干瘪老头……

    孙铁锤恍惚的跪着上前几步,轻轻掀开了盖在孙铁锤脸上的冥纸,那张脸有点熟悉有点陌生,庆幸的是面容无比安详,可见去者不苦。孙璟瑜盯着瞧了一会,眼眶又落下眼泪来。

    孙铁锤是个只会干农活的粗人,从小对他抱有很大期望,却不懂其他事物,显少与儿女们谈心相与,孙璟瑜仔细回想父亲的记忆,却只有父亲辛苦干活的身影……

    做了一辈子最苦的活,连儿子做官后都不曾停歇过一天,没有享过一天儿女的福。

    虽说那是父亲自愿,可是孙璟瑜心中却充满愧疚,幼年时他独坐书斋里苦读,每每觉得疲惫便在心中说如果现在不努力,以后考不上进士,只怕父母只能辛苦种地劳累一辈子,他想长大以后出人头地,买很大的宅子,请很多的下人,让父母再也不用辛苦。

    如今他也算出人头地,却不曾让父母享过那样的日子。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回头想去补偿,面对逝者已然不可能。

    一家人跪了许久,最后被旁人拉着劝起来。秋娘连膝盖都麻了,心里急着见儿子,回头便在屋中寻找起来。

    孙璟瑜被家中几位叔叔伯伯哥哥弟弟拉着说了好久的话,直到大嫂出来说:“二弟,你快去看看婆婆,婆婆要见你。”

    孙璟瑜忙起身前去。

    秋娘在后院找到了已经两岁多的儿子,那一刹那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离开时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如今已经会说话会跑会跳。

    家中发生什么事小孩子们不懂,孙致谦依旧天真的笑着闹着,和几个秋娘不认识的小孩子满院子嬉闹。

    陡然看到站在旁边满面泪水的秋娘,几个孩子都吓到了,忙安静下来,四散逃去。

    孙致谦也晃着胖胖的小身体追在哥哥姐姐们身后,到底年纪太小,一着急就险些摔倒,秋娘刚准备去扶,小家伙又自己稳住了,瘪嘴望着逃散的哥哥姐姐们哭道:“等……等等我……哥哥……”一边喊着一边笨拙的在后面追。

    秋娘走过去,将孩子一把抱起来。小家伙哭喊着哥哥姐姐,在秋娘怀里挣扎。

    秋娘哭的更凶,抱着孩子呜咽:“小谦,我是你娘,我是你娘啊……”

    作者有话要说:握拳星期五完结掉(不出意外的话……)--佛祖保佑……

    57全文完结

    孙致谦望着泣不成声的女人,挣扎的更加厉害。

    不一会大嫂跑来后院,见是秋娘抱着孩子哭不由松口气,慢慢走过去安慰道:“秋娘,你回来真好,这小子平时可想爹娘了,总是问我们他的爹娘在哪里。”

    秋娘呜呜点头,将孩子抱得更紧了。

    大嫂又摸摸孩子,从衣兜里掏出一块饴糖给孩子,“小谦,喊我什么?”

    小谦含住糖,立即破涕为笑,盯着大嫂道:“待伯母……”

    大嫂嬉笑:“是大伯母。小谦,你爹娘回来了,你高兴吗?看,这个就是你亲娘哦,你亲娘会对你好,天天给你买糖吃,带你玩儿。你娘可漂亮了是不是?”

    孙致谦没考虑太多,张嘴便对着秋娘喊道:“娘。”大人教他喊什么就喊什么,哪里懂得亲娘此时的心情。

    大嫂点头:“这才乖。”说着又看了看哭的不能自持的秋娘,叹气道:“这孩子很乖很聪明,秋娘你别哭了,孩子还小,你跟他多处几日,他就会缠着你了。”母子分离的心情大嫂可以体谅,这会见秋娘哭的伤心更是不免关怀。

    秋娘大力点头,抹了抹眼泪,双眸朦胧的对着儿子微笑。小家伙吃糖吃的正高兴,脸蛋鼓得跟包子似地,煞是可爱。

    李氏将儿子养的很好,小家伙胖嘟嘟的,性子也很活泼。

    一年多不见,当初丑丑的小家伙如今长得越发俊俏了,眉目清晰起来,有孙璟瑜的影子,也有秋娘的影子,甚至有点像吕秋明这个舅舅。总是无论怎么瞧,都有几分看相。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很伶俐。

    秋娘满心喜悦,温柔的抚着儿子的脑袋。

    小家伙一块糖快吃完时便巴巴的望着秋娘:“娘,你会买糖我七?”

    秋娘点头:“买,娘给你买。”

    小家伙立刻拍手笑,亲昵的将脑袋蹭在秋娘额头上,咯咯的笑道:“娘不打我屁股?”

    秋娘哑着嗓子道:“不打,小谦是个好孩子。”

    小家伙大力点头:“好孩子!我乖~~”

    “是啊,娘的小谦最乖了……”

    母子团聚万分亲昵,大嫂欣慰的笑笑,悄声离开了。孙璟瑜是块宝,孙璟瑜的儿子是块大宝,婆婆李氏处处护着这块大宝,身为哥嫂平日为这一个孩子处处小心,生怕哪里不小心让小家伙怎么了,别说婆婆会骂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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