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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星海的成绩不仅仅是好,而是相当突出,连军区附中都不敢要他,他小学一毕业就被顾政委给送进了省重点里。
严正原以为顾星海可以就这样走上一条和伙伴们都不一样的路,没有硝烟战火和担惊受怕,他的小北只需要无忧无虑地开心玩耍就好。
如果不是因为顾天南的牺牲,这一切都不会落到顾星海的肩膀上。
严正叹了口气,手掌垫在脑袋底下。他蹙起眉头,一瞬间完全没有了睡意。
顾星海的头发还没干透,他在夜风中打了个哆嗦,手下的力度也大了起来。
顾星海已经顾不上会不会吵醒严立军那个阎罗王,他“砰砰”地拍着窗户,喊道:“严正!我快冻死了,快点儿救我!”
严正这次听清了,并且他很确定这不是他的幻觉。
严正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利索地翻身下床跑到窗边,整个过程估计连一秒钟都没有用到。
严正“哗啦”一声拉开窗户,手直接伸出去搂住了顾星海的腰。
严正皱着眉瞪他,骂道:“你他妈有病吧,不能先给我打个电话吗?!”
顾星海冲他吐吐舌头,借着他的力往前一跃,扑进屋里的同时也扑进了他的怀里。
严正一把抱住顾星海,在惯性的作用下往后退了好几步,两个人直接跌倒在严正的床上。
顾星海一翻身就从严正身上下来了,他们肩膀贴着肩膀,并排躺在床上。
顾星海指了指倾斜着的屋顶,说:“小时候我还特羡慕你住在阁楼这个房间,没事儿就要蹭过来跟你睡。现在这么一看才发现原来屋顶这么矮啊,我胳膊再长一点感觉就快碰到了。”
严正偏过头看他,幽幽地说:“你当自己是路飞吗?你举个扫把棍都不一定能碰到。”
顾星海翻了个白眼,两脚左右一蹬,把鞋蹬掉,然后就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严正的被窝。
顾星海冲他招招手,说:“快过来,给你小北哥哥暖暖。”
严正冷着脸瞥他一眼,骂道:“滚蛋。你是谁哥哥?”
严正冷哼一声,掀开被角躺进去,双腿夹住顾星海冰凉的脚,顺便把顾星海的手也给裹进自己怀里。
顾星海坏心眼地掐了掐严正的胸肌,笑着说:“一个月没见,你身材又变好了啊。”
不知道是不是顾星海的指尖太冰,严正顿时浑身蹿过一阵激灵,从后颈到腰窝的肌肉尽数绷紧了。
严正攥紧顾星海的手腕,不让他乱动,说道:“快点睡觉,明天我还要早起跑武装。”
“有没有搞错?!都已经放暑假了哎!”顾星海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鼻头懊恼地皱了起来,“严叔叔也太恐怖了吧,放假还不让你好好休息一下。”
“我爸不一直都是这样嘛,越是放假越严厉。”严正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幽幽地问,“顾小北,挨练的又不是你,你激动什么?”
“我……”顾星海顿时卡了壳,他咽了口唾沫,“我心疼我发小,不行吗?”
严正闭着眼,勾起唇角笑了一下,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又问道:“只是发小吗?嗯?”
顾星海刹那间想起来他大晚上跑过来找严正的原因,那个问题和严正此刻的问题有联系吗?而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是怎样的?会是同一个吗?
顾星海内心一瞬间又变得乱糟糟的,他烦闷地在严正怀里扭了扭,最后实在有点气不过,直接揪着严正的脸把人给揪醒了。
顾星海说:“你先别睡觉,我问你个事儿!”
严正睁开眼看他,眼底一片清明,明显是根本就没睡着过。
严正挑眉点点头,好整以暇地看着顾星海。
顾星海和严正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之间太熟悉了,甚至谈不上任何的秘密,对方所有的糗事和成长经历都能一一细数出来。
可后来念了中学,学业忙起来再加上两个人又不在同一所学校,渐渐地能感受到对方的生活中有了新的朋友圈,这挺让人难过的。起码在严正心里堵了块大石头,顾星海也同样不好受。
顾星海垂下眼睛,声音里有一丝不痛快,他说:“严正,别人看我们依然是哥俩儿好,但你说实话,我们是不是开始渐行渐远了?”
“没有,我们不可能渐行渐远。”严正摇摇头,“我只是不想再和你只做发小了。”
“什么意思?”顾星海抬眼看着他。
严正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他说:“我下午问你的问题有答案了吗?讨厌的对立面是什么?”
顾星海问:“是喜欢吗?”
严正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将两个人都蒙进被子里。
在完全彻底的黑暗中,严正问顾星海:“不要问我,你想清楚了,这是你的答案吗?”
顾星海的手被严正攥着,他觉得自己的手背和手心都出了汗,湿漉漉的,像是下一秒就要融化了一般。
顾星海张开嘴喘了口气,但吸进肺里的全是滚烫的触感,他说:“我他妈的太讨厌你了,严贝贝!”
严正低沉地笑,问道:“说完了?”
顾星海叹气,又补了一句,“可我又是个口是心非的人,真完蛋。”
严正却没急着去承认或是否认,他一脚踹开被子,伸手按亮了台灯,让顾星海认真地看清自己的眼睛。
严正小时候相当调皮,爬司令员家的核桃树,揪参谋长家鸡屁股的毛,反正所有的混蛋事儿他都干了个遍,童年时期的严正可以说是上山下海无蛋不捣的小烦人精了。
他谁的话都不听,惹急了还敢抡着王八拳跟一米八八的壮汉干架,唯独顾星海一个人能收拾住他。
只要顾星海一出现,严正脸上立马挂上天真无害的笑容,跑着去找他的北北玩儿。
后来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严立军的阎罗王本色就显露出来了。他刚做到团长的位子,再没机会去训练场上带兵,便把他所有的铁血手腕都放到了自己儿子身上,怎么狠怎么来,那架势仿佛要把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豆丁练成军中铁脊梁。
严正就在严立军的操练下变了个性,没两年就沉稳起来了,言谈举止中带着一股傲气,尤其是眼神,一记眼刀甩过来,谁都不敢继续拿他当个孩子看待。
严正拉着顾星海坐起身,他找了件自己的外套扔给顾星海,说:“穿上。”
顾星海还惦记着严正的回复,他赖在床头不动弹,问道:“讨厌的对立面到底是不是喜欢?”
严正已经穿好了鞋,他走过来把衣服套在顾星海头上,“出去走走,等一会儿我告诉你答案。”
整个大院都已经进入了沉睡的状态,路灯昏暗,不远处的营房门前能看到三三两两亮起的荧光点,应该是哨兵腰间的对讲机。
严正拽着顾星海在路上漫无目的地溜达,从首长小院绕到机关楼,接着又晃悠到训练场。
严正一路上都没说话,顾星海觉得他明摆着是在拖延时间。
顾星海问:“严正,你什么意思?耍我呢?”
严正在冬青树丛旁停下,再往里就是400米障碍的训练场了,他转过身看着顾星海,“小北,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总在这儿看天南哥跑障碍吗?”
顾星海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他抿起嘴,沉默了良久才说道:“顾天南这个名字,不能提的。”
顾天南曾经是顾家的全部骄傲,他也是侦察大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中队长,他长得好能力又强,男孩子把他当偶像,女孩子把他当梦中情人,整个院子里没有不崇拜他的。
顾星海更是凭着顾天南的关系,在一堆小屁孩儿中称王称霸。
那时顾星海还叫顾海北,他们一群小孩儿才比冬青树丛高那么一点点,从幼儿园放了学就围在训练场外面,欢呼雀跃地看顾天南搞训练。
但严正是个小心眼的人,只要顾星海给自己哥哥拍手叫好,他一定下巴冲天冷哼一声,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将来一定比顾天南更厉害。
然而没能等到将来让他和顾天南一决高下,意外就发生了。
三年前在一次驻外大使馆安保任务中,顾天南壮烈牺牲,年仅二十七岁。
从那以后顾天南就成了顾家,乃至整个师部不能提起的一个名字。
严正并不觉得犯了忌讳,他拉着顾星海跨过冬青树丛,直直站在了迷彩墙前。
严正说:“小北,你还记得茜茜阿姨什么时候给你改的名字吗?”
顾星海点点头,说:“我哥葬礼后的第二天。”
严正后退两步,借着助跑的力,他手攀着迷彩墙,脚一蹬,直接骑坐在了墙上。
严正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星海,月光似乎是从他的身后倾泻下来,他面容掩在阴影里,目光看不真切。
“阿姨不仅给你改了名,还带着你搬出大院,和这里的生活斩断联系,除了放假的时候,我基本都见不到你。”严正说,“但阿姨没错,你必须好好活着,小北。”
顾星海仰头去看他,迷彩墙不过两米来高,可他却陡然觉得严正离他特别遥远。
顾星海朝严正伸出手,说道:“严正,你今天很奇怪,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严正碰了碰他的指尖,却没像先前那样把他拉上来,“我下午去找你,其实是想跟你告别。”
“告别?”顾星海指尖一顿,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什么意思?”
严正淡淡地说:“我打算当兵去了,去七团。”
“严正!你瞎说什么呢?七团可是在藏区腹地,你这是要找死去吗?!你哪儿能受得了?!”顾星海急了,抱着严正的腿晃了晃,“你高中毕业后按部就班地去读子女班,在军校里面混几年,直接从副连职往上干,不就行了。”
严正摇摇头,他问顾星海:“那么你呢?顾小北,你又瞒着我干了什么?”
顾星海哑口无言,他垂下眼睛,眼神躲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