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祖宗第22部分阅读

字数:19613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臁?br/>

    6照奚没有说话,沉默地将直升机速度提升到了最大。

    二十分钟后,直升机降落在了宝海市市医院的楼顶,不知为何,离抢救室近在眼前的现在,祁玖反而跑不起来,双腿像灌铅一样沉重,更重要的,越靠近,心中的恐惧就越是喧嚣。

    乘上电梯,看着数字一个个跳着,祁玖的心里忽然有个声音拼命喊了起来:别去!逃走!逃走!

    这个声音几乎要控制了她的理智,她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这时,一只大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不算温暖的手,但也让祁玖找到了一丝勇气。

    祁玖木然地看了6照奚一眼,从打开的电梯门里跨了出去。

    抢救室的门前,虎哥靠墙呆站着,听到脚步声的立刻就抬起了头来。

    他像是想要走向祁玖,迈出一步后却又停了下来:“……老爷子在里面。”

    祁玖强迫自己走得稳健有力,装作若无其事地推开抢救室的门。

    寂寥的手术室里只有心电图机发出的声音回荡,在手术室最中央的手术台上,一个击碎祁玖所有幻想的身体静静躺着。

    祁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到手术台前的,她呆呆的看着老者,脑中一片空白。

    她无法想象,会有和浑身是血的老人相见的一天。

    像个害怕做错事的小孩一样踌躇了一会,祁玖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老者沾着鲜血的手。

    “……我回来了。”

    老者皱巴巴的手没有因为鲜血而变得湿润,那丝仿佛随时都会消散的温度是打破祁玖最后防线的残酷一击。

    “喂……不要死啊……你不是说不放心我吗?那就不要死啊……给我打起精神来……你怎么能死在我前头呢……除了你还有谁能忍受得了我?你要是死了,我可是又会流落街头……你真的放心吗?不放心吧?那就不要走,不要死……”

    对着老者的脸庞,祁玖露出一个恍惚的微笑:“……你知道吗?他们说你年纪大,熬不过今晚,他们根本不知道……你有多强大……”

    ……你有多强大,收留一个不知底细的少女,即使遭到对方毫不领情的冷言冷语,也依然为她东奔西走,为她挺身而出,为她留一盏晚归的灯,是你,让她将昏黄的灯光附上了“家”的意义……

    “……你说话啊,为什么什么都不说?说点什么吧,别这样,让我好像一个人似的……别让我一个人……好不容易……我好不容易才相信了你,你却又要丢下我……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是不是你觉得我没了你也没关系……所以才对世间没有留恋吗?我做的不够吗……我把得到的所有钱都给了你,希望你的所有愿望都得到满足,我能办到的都希望为你做到,这样还看不出来吗?不用言语说明就不明白吗?如果我承认我的软弱和感情,你就不会离开我吗?对不起……因为我害怕,因为我害怕,所以才那么和你说话,故意那么冷漠……我害怕……对不起……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早在很久以前,我就把你当——”

    “滴——”

    心电监护仪尖锐地响了起来,持续的,冰冷的警告声在封闭的手术室里不断响彻着,被打断了话语的祁玖呆呆站在手术台边,就像是雨中湿淋淋的小狗,露着无助茫然的表情。

    这股茫然持续了一阵,继而转化为无尽的愤怒,痛苦,委屈,从祁玖的眼眶中决堤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丢下了我?!”仿佛感觉不到痛觉一样,祁玖发疯似的拍打着手术台的金属边缘:“……你说会尽最大努力保护我,我努力尝试着去相信你,我相信你了啊!你却还是丢下了我!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连最后的话都不肯听完?我啊……我啊……好不容易相信了你不会抛下我啊啊啊啊啊啊!!”

    双手传来骨头好像要节节寸裂一样的剧痛,祁玖却好像没感觉似的,仍疯狂地拍打着金属边缘。

    “别这样……!”

    一双手臂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她,声音的主人带着无限的沉痛强行结束了她的自虐行为。

    祁玖在6照奚的怀里挣扎,踢打,然后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铁锈样的腥味在嘴里渐渐洇开,一股带着淡淡腥味的咸流进祁玖嘴里,即使如此,身后的人还是一声不吭,铁壁一样紧紧抱着她。

    “要发泄就发泄在我身上吧,不要伤害自己。”

    祁玖不再挣扎,6照奚感觉到祁玖的牙齿慢慢从他手臂上松开了,他将祁玖转了过来,用力地拥进怀里。

    “不要怕……我在这里,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我一直在看着你……”

    6照奚的话里带有一层意义不明的深意,但此刻的祁玖已经没有精力去察觉了,她现在能感觉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和眼中无法停歇的泪水。

    我说过的,我明明下定决心了的,不去爱任何人,也不会被任何人伤害……那么为什么,我现在又会如此伤痛?

    老者的丧礼在三天以后,因为祁玖对风俗一点不懂,丧礼全程都是6照奚准备的。

    在老者的灵堂上,祁玖第一次见到她名义上的“外婆”。

    满头银丝的老妇人看着祁玖空洞无神的双眼,伤感地说:“你就是我的那个外孙女啊……”

    见祁玖的视线移到她脸色,老妇人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你的事他已经和我说过了,不论谁来问,你都是我那可怜女儿唯一的后代……当年知道真相的人已经都不在了,这件事不会暴露的,你不用担心。”

    “那个人……还是一如既往……”

    老妇人含着泪水最后望了一眼灵堂上挂着的黑白照片,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91死因

    丧礼只办了一天就结束了,认识老人的人并不多,来灵堂祭拜的大多是飞虎机械厂的职工,比起吊唁,他们的重点更在于见识公司那位从未露面,却施展雷霆手段把丰达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幕后boss”。

    不知从哪里得知到祁玖唯一亲人去世的消息,谢老头也乘飞机专门来参加了丧礼,生怕祁玖想不开,在再三安慰之后,还特意允许她多休一段时间的假,不用担心学校的事。

    入土的那天,祁玖没有去,而是接到6照奚联络的雅代为前去,雅在电话里听到老者去世的消息时,等她从刑天岛赶回宝海见到呆然没有生气的祁玖时,立刻红了眼眶,虽然她从来不在祁玖眼前哭,但总是转过身用袖子擦眼。

    祁玖除了事发当天显得疯狂,之后一直很乖巧,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吵不闹,若无其事,但她的这种乖巧,对了解祁玖的人来说,其恐惧程度不亚于看到夏桀有一天说要勤政爱民一样。

    废品店铺自事发后一直由虎哥派的人把守着,祁玖来的时候,好几个穿着西服的光头守在门口,见到祁玖,几人立即自发的9o°鞠躬后让开了大门。

    “你知道我?”祁玖神情淡淡,秀眉上扬。

    “虎哥给大家看过您的照片,以免不长眼的家伙冲撞了您。”光头鞠着躬,恭敬的回答。

    店内狼藉不已,桌椅大多倾倒,到处都散落着四散的可回收废物,祁玖抬脚刚走进店铺,门口的一滩暗红痕迹就让她的心脏感到了一阵针刺般的疼痛,她逃避地将视线转向一边,轻轻摸向墙边堆积的金属废品。

    冰凉的,没有丝毫温度,就像那天的老者。

    兜里的电话没有预兆的响起,祁玖接起后,6照奚的声音响了起来:

    “祁玖,我晚上可能赶不回来和你吃饭了,你一定要记得吃饭。”

    “没人让你陪我吃饭。”虽然和以前一样是不客气的言语,但已经听不出以前那种咄咄逼人的不友善感了,想必6照奚也发现了这点,所以能明显听出他在那头笑了:“我不会关手机,有什么事就立刻联系我。”

    挂掉电话后,祁玖走到店铺的里间,走到露着弹簧的破沙发前坐下,呆呆地看着没有打开的电视机。

    恍若昨天,她才刚逃离研究者高川的魔掌,和老者挤在这小小的一间潮湿房间里,他就坐在她现在的位置上,就着昏暗的灯光,眯着眼为她补掉落的纽扣。

    没有铺垫,没有预兆,就这么莫名其妙到可笑的突然死了。

    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宝海市那么多的人,为什么暴乱的时候偏偏就老者死了?为什么就非他不可?

    坐了不知多久,祁玖再迈出店铺门时,天空已经黑了下来,蓝黑色的天空颇有风雨欲来的意味,光头的大汉带着询问的眼神向她走来,她轻轻摆了摆手,坐上停在店铺门前的回收车。

    没有使用者的它,如今也只是废铁一块。

    方向盘下方有一个抽屉,是祁玖留给老者放小东西的地方,本只是随手打开了它,没想到祁玖却在里面看见了一封放得端端正正的信。

    封面上,大大地写着祁玖的名字。

    祁玖没有看过老者的字,但看到字迹的一瞬,祁玖就有种不知缘由的断定——这是老者留给她的。

    内心有种对未知的害怕,手却飞快地拿出了里面的信纸,怀着震惊的心情,祁玖看完了整封信。

    老者在信里说,他检查出了肝癌,已经是晚期了,这封信是以防万一的时候留给祁玖的。

    其中对祁玖的嘱咐和建议占据了大部分,剩下的几乎都是些琐碎小事的处理,直到看到最后一段,祁玖的眼泪失控般地汹涌而出。

    “我死了,世上再没有人会知道你和高川的联系,一想到这样,我就觉得我的死亡并不是没有意义。你是个倔强的孩子,谢谢你陪伴我这个垂死的老人走过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希望我的存在也能让你心中的伤口稍微愈合,孩子,学着接受别人吧,不是每个人都会给你伤害。”

    祁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老者在见到虎哥和警察时会露出过分警惕的神情,可是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连谢谢二字都无法传达了。

    擦干泪水,祁玖将信件原样放回抽屉,不知何时,雨已经打湿了整个窗外。

    祁玖从车上走下,立即有光头大汉打着伞小跑来遮到她头顶。

    “叫小虎子来。”祁玖说完,转身走回店铺。

    二十分钟,虎哥从门外走了进来,他一走到祁玖面前,就自觉地跪了下去。

    事情发生后,虽然他一直想找机会向祁玖请罪,但祁玖并不给他机会说话,直到刚刚,一得知被召见的消息,他就冒雨飞速赶来了,因为太心急,虽然打着雨伞,但身上还是几乎都湿透了。

    “说吧,怎么回事。”祁玖神情冷漠地垂眼望着他。

    “老爷子不喜欢身边有人跟着,所以我派去的人都是在暗中保护,加上新增派的人手,老爷子身边一共有四人保护他的安全。那天因为下着雨,老爷子是在店铺里面散的粥,排队的流民把整个店门都挡完了,因为这种事几乎每天都发生,所以我们的人并没有引起警惕。这时,整条街都马蚤动起来,从港口那方跑来很多惊慌失措的人,喊着‘联合军打来了’,场面立刻就混乱了起来,当他们看见领粥的流民忽然全涌入到了店铺时就觉得不好,立刻赶去,却被慌乱逃跑的人群阻挡在外……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流民们带着店内的东西逃跑却无能无力,等终于到了店铺时,却发现老爷子已经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了……这四人保护老爷子不力,我已经将他们关起来了,还有我……全都静待您的处置。”

    “找到凶手了吗?”

    虎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沙哑地说:“……没有。”

    “……你说什么?!”祁玖怒极反笑,下一秒,一个铁皮罐头就砸在了虎哥的额头上,不知道是被哪里的铁片割到了,一股鲜血从虎哥的额头流了下来,骇人的遮住了他的半边脸颊。

    虎哥的头砰一声重重磕在地面上,怆声道:“老爷子身上不仅有许多抓伤和殴打导致的淤青,就连造成失血过多的刀伤,创口也是不同大小!祁玖,对老爷子动了手的,不止一人啊——!!”

    92真相

    虎哥心惊肉跳地跪了许久,头上都没有任何动静,他忍不住抬起脸往上看去,只见祁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脸上愤怒和震惊交织。

    “你说……他身上还有淤青和抓伤?创口也不止一种?”祁玖突然爆发,揪住虎哥的头发往前一扯:“这种事为什么不早说?!”

    “我……我以为你看到了……”虎哥惊恐地说。

    祁玖一把甩开虎哥,深呼吸两次后目光骇人的看着虎哥:“会是丰达干的吗?”

    冰冷凶戾的目光落在虎哥身上,他相信,如果他在这里说是,下一秒祁玖就会冲出去把丰达那群龟孙子皮剥下来做地毯。

    “我觉得……应该不是。”虎哥小心翼翼地看着祁玖脸色:“在丧礼之前你的身份都没有暴露,就算丰达想要寻仇,也该找到我身上,不可能会找到老爷子。况且丰达现在自己都四分五裂了,恐怕没有空闲对我们动手。”

    祁玖并没有对此作评论,她冰冷地盯了虎哥半晌,直盯得虎哥后背完全被冷汗打湿,才慢慢地说:“刘虎。”

    听到祁玖叫他的全名,虎哥心里全凉了,绝望像潮水般袭来。

    “以前你的确替我省了不少心,但是功不能抵过……你有思想准备了吗?”

    “是……”虎哥带着绝望的面容,突然,他猛地抬起头,眼里迸发出有力的光芒:“祁玖,看在过去我为你做事的份上,能不能请你替我照顾张茂德,我没有孩子,他是我唯一的亲人,虽然我以前尽干丧尽天良的事,但我刘虎发誓,张茂德什么都没做过!求你让他平安的活下去!”

    “……”祁玖良久没有说话,片刻后露出了惨淡的微笑:“你求错人了,我什么人都保护不了……”

    “我只有这么一个请求!求你了,不然我死都不会瞑目的!”

    虎哥不断把头磕向地面,砰砰砰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着,虎哥头上的血也一滴一滴掉在了地面。

    不知磕了到底多少个响头,虎哥视野里眩晕发白,也不知道是撞击还是失血的后果,他撑在地上的手微微颤抖,像是随时都要倒下一样。

    在晕过去之前,头顶终于传来了祁玖的声音:“我记着了。”

    仅仅是这么一句不算是承诺的承诺,虎哥就像如获新生一样感激地看向祁玖:“谢谢!谢谢了!”

    “后事也交代好了,那就听着……当日在现场的流民,就算只找到一个,也给我带到面前来。你的时间,只有两小时,如果这都办不到,那就没有怨言的去死吧。”

    这是虎哥一生里听到过的最动听的言语,他不敢相信把人命当蜉蝣的祁玖会再次给他机会,不由瞠目结舌的愣在那里。

    “……不满意这个决定?”祁玖背对着他,只有声音能听出不耐烦来。

    虎哥一个激灵,从地上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连脸上的血都来不及擦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祁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再次给予虎哥生机,也许虎哥会误以为是他的真情流露让祁玖动了不忍之心,但实际上在这之前,祁玖一开始就决定这么做了。

    若是从前的祁玖,就算不夺走刘虎的性命,肯定也会把他像垃圾一样丢弃,若是从前的祁玖,一定会说着“杂鱼就是杂鱼”,一边把人打入泥潭。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改变呢?祁玖也不清楚,但是她能察觉到自己正在发生改变,陌生的自己让她感到不安,但是此刻,她还不想扼杀这种改变。

    刘虎召集了全部人手,包括机械厂正在工作的工人,所有能动用的人力都被他投入到了这场两小时的时间竞赛中,甚至他自己都顶着一脑袋的血突入流民聚集的城郊,抓着一个个衣衫破烂的流民恐吓逼问。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在无数次的一无所获后,终于有一个年轻的女性流民惊慌地回答:“我……我在那里……”

    看了一眼所剩无几的时间,虎哥一把抓住流民的手腕:“马上跟我走!”

    祁玖坐在房间里静静地看着时钟,还有七分钟,指针就将指向九点,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外面本应该依然热闹,现在却万籁俱静,好像迈入了世界的终章一般。

    随着战争的进行,抢劫在白天也变得常见,带着食物走在街上更是考验运气的时候,更不要说夜晚,流莺光明正大的站在昏黄的路灯下,黑暗的巷口里躲藏着兜售毒品的男人,每天早上都会发现不少死于凶杀的尸体,而凶手依然逍遥法外。

    也许战乱的时候绝大部分产业都会受到严重打击,但军火业是例外,飞虎机械厂的销售一片长红,在大部分人失业饿肚子的时候,飞虎机械厂的员工依然领着丰厚的福利。

    也许是这样,她才再给了虎哥一次机会,并不是她心软了,而是从利益出发,她这样说服自己。

    正当她考虑是否将时钟调慢五分钟时,虎哥汗流浃背的从外面冲了进来,他身上扛着一个对他又踢又打的年轻女性。

    碰的一声,虎哥把女性扔到了地上,喘着粗气说:“我……我带来了,那天她在现场。”

    祁玖看着瑟瑟发抖退到角落的年轻女性,面无表情地问:“你还记得这里吗?”

    也许是在路上就遭到了虎哥的恐吓,现在被虎哥恶狠狠地一瞪后,年轻女性哇的哭了出来。

    虎哥额头青筋暴跳,拼命按捺下暴打流民一顿的冲动。

    “别吵了……要把你的眼球挖出来才会好好说话吗?”祁玖疲惫地扶额。

    年轻女性一下就止了哭泣,泪汪汪地看着祁玖。

    “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你记得这里吗?”祁玖说。

    “知……知道。”年轻女性抽噎着回答:“有位老爷爷每天都在这外面免费发吃的……”

    “那你领过吗?”

    “领过……以前每天都来领。”

    “那……为什么你现在没有来了呢?”祁玖脸上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戾意让年轻女性全身颤抖,还来不及思考身体就瘫软在地:“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坐在沙发上的祁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把你看到的一丝不漏的告诉我。”

    “净净……我那天一如往常去领粥,本来好好的排着队,突然队伍就混乱了起来……大家都说联合军的战机打过来了,我、我很害怕,想逃跑……队伍前面的人开始抢老爷爷的粥,老爷爷挡在粥桶前教训他们,却被推到了地上……我觉得这样不对,想上去阻止他们,但是队伍后面的人全冲到了我前面,我还以为他们和我一样是去帮老爷爷的,没想到,没想到——哇——!!”

    年轻女性一开了头,不用祁玖再问,自己汪汪大哭着一股脑倒了出来:“他们好坏,他们好坏呀!老爷爷给我们饭吃,不让我们饿死,他们还抢老爷爷的东西,老爷爷爬起来去拦他们,他们就拿刀捅老爷爷!呜呜,呜呜,真的不是我啊,我还挡在老爷爷身上,被打了好多地方呢!”她哭哭啼啼地把四肢上的淤青一一指给祁玖看,最后蹬着腿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不要杀我呀,老爷爷死了我也很伤心啊!净净都好多天没有饭吃了,我好想老爷爷啊,哇——哇——”

    “所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蓄意谋杀?”在流民孩童般的大哭声中,祁玖怔怔地呢喃道。

    “要派人去抓参与的行凶者吗?”虽然虎哥觉得当日的流民很可能已经不在宝海了,但他还是主动提了出来。

    祁玖恍若未闻,呆然了一会,起身向外走去。

    93抹杀

    虎哥急急忙忙地追在祁玖身后:“你要去哪里?”

    祁玖没有答话就一头扎进了雨幕,虎哥慌忙拿起门边竖着滴水的雨伞追了出去,他一边将伞打在祁玖头上,一边说:“你要做什么?有事吩咐我去办就行了,你回去店……酒店里休息吧。”

    他举着伞追在祁玖身边,瓢泼大雨像忘关的水龙头一样把他冲得浑身湿透,偌大个伞面,没半点遮在他身上。

    祁玖忽然停下脚步,慢慢地转头看向虎哥。

    好不容易不再被无视了,虎哥还没来得及心下一喜,一股寒气就从心脏处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祁玖的眼里没有任何温度,这双时常装着嘲讽、冷意,喜怒一目了然的眼睛现在仅仅只是一对冰冷的黑玻璃珠,空洞,寂灭,毫无生气……就像,仅仅是洋娃娃脸上装饰的玻璃球。

    “……”

    刘虎握着伞的手抖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一退后,雨水就顺着伞边浇到了祁玖身上。

    “对不起!”虎哥魂飞魄散地将伞重新打回祁玖头顶。

    “……你在怕什么?”祁玖的声音凉得同这瓢泼大雨没什么两样,虎哥僵着全身,无法抑制在祁玖注视下几欲颤抖的身体。

    他曾经以为这辈子不会再遇见比祁玖更狠更可怕的人,现在他才体会到什么是究极的恐怖。

    比强大且不受道德约束的疯子更可怕的是同样强大,不受约束,还没有情感的疯子。

    在祁玖的注视下,刘虎就像被掐住了脖子般呼吸困难,那双眼瞳就像寂灭的黑洞一样,正是因为什么都感觉不到,所以才有种随时会被杀的错觉。

    “刚刚那个人,问她想要什么,尽量满足她,然后……我想一个人呆着,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再跟来了。”

    祁玖漠然的扫了虎哥一眼,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幕。

    空无一人寂静的大路上,只有暴雨砸的噼啪响,整条街没有一个亮着的路灯,天上只有从乌云里露着隐隐一角的月亮散发着淡红色的光泽。

    没有光,无论走到哪里,前方都是一片漆黑,就像等着吞噬的怪兽巨口。

    雨水接连不断地从脸上流下,祁玖却感觉不到,不,不止雨水,她真的踩在了地面上吗?她真的还有在呼吸吗?她真的还活着吗?

    不,这些都无所谓。

    ……都无所谓?那么什么才有所谓?这世界还有什么有所谓?

    都无所谓,这纸片一样无聊的世界。

    那么为什么还要活着?既然这么无趣,为什么还要活着?为了什么才活着?

    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了……祁玖的脑袋里,就像有无数钻头在往外钻洞一般,有一瞬间,她连自己是谁都快想不起来了。

    “哈哈哈!快看我找到了什么,一个迷路的小妞!”

    祁玖狠狠揪着自己头发的手被人抓住,野蛮地拉扯向一方,祁玖踉跄几步,就被强行带进了小巷,小巷的上方被两边的居民楼雨棚遮挡,拦截了暴雨的落下。

    “我先上!我先上!”

    “滚开!上次就他妈是你第一个,这次该换老子了!”

    “吵什么吵!这是我发现的,等老子爽完了才该你们!”

    习惯了小巷昏暗的光线后,祁玖发现自己被一群脏兮兮,瘦得跟排骨似的颓废青年们包围了。

    他们的视线宛若实质,就像一条条恶心的大舌头在祁玖身上舔来舔去。

    “哈哈哈哈哈……”在众多滛邪的目光下,祁玖低着头竟然笑了起来。

    这就是老人赔上性命要帮助的人类啊。

    贪婪,虚伪,卑鄙,懒惰,背信弃义,自私自利,两面三刀,忘恩负义——

    老人一心想要帮助这些落难的人们,最后却把命都丢在他们手里,他毫无意义的死了,死得如此愚蠢,可笑,悲哀。

    “你,你笑什么!?”有个猥琐的小个子男人底气不足地发火道。

    祁玖慢慢抬起头来,她咧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你说呢?”

    头顶的月光照亮了她脸上的阴影,流民们看清了她的样子。

    短暂的窒息般的寂静后,几声惨叫爆发在人群里。

    “鬼啊!”

    打湿的刘海不足以遮盖祁玖的额头,在月光下,祁玖的脸犹如鬼魅,一半如天使,一半如魔鬼。

    就算没有镜子,祁玖也知道自己此刻有多么可怕。

    她无动于衷地拨了拨自己的刘海,勉强将其盖住。

    “妈的,打死这个怪物!”那个把祁玖拉扯来的男人怒吼道,接着,几乎一半的流民都掏出了手枪。

    ——凌晨的大路,突然被接连不断响彻的枪声笼罩了。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所到之处,无不是横着染血的尸体,没有伤者,因为——

    “咳……咳,不要杀我,不……”一个胸部中了弹的男人正痉挛着朝后蠕动,就算只有一点,他也想远离这个无法战胜的怪物。

    祁玖漠然的一枪打在他头上,结束了他的生命。

    因为抹杀不需要幸存者。

    在她身后,长长一条宽阔的小巷里,倒满了一动不动的尸体,鲜血在地上汇成了一片海洋,祁玖穿着短靴走在路上,甚至能踩出水声。

    “滋……滋……”

    身上到处都溅着血的祁玖身上,断断续续有几道电光在闪烁,因为它,祁玖才能毫发无伤的走到这一步,没想到根据q2改良的能量盾竟然会用在这里。

    小巷也走到了尽头,一堵高高的水泥墙切断了退路,四五个衣不蔽体的妇女崩溃地尖叫着不断蜷缩着挤在一起,她们怀里的婴儿就像在配合她们一样也在高声嚎哭着。

    “不要杀我们!不要杀我们!我们没有害你,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啊!天啊!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救我们……”

    祁玖一步步走到她们面前,漠然的举起了手枪。

    人类这个种族的存在就是错误。

    忽然,一声悲痛的呼喊随着奔跑声传来。

    “祁玖!”

    祁玖认出了这个声音,她迟疑了一瞬,还是关闭了能量盾的防御。

    “住手!别继续下去了!”6照奚用力握住祁玖的手腕,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手腕流了过来。

    祁玖漠然地看了6照奚一眼,抖开他的手。

    “……不要妨碍我,否则连你一起杀。”

    “祁玖,别这样,我知道你很难过——”

    6照奚眼里闪过一丝痛苦,再次向祁玖伸出手来,但这次,电光在他接近的瞬间就骤亮了,一道白烟从他手上升起,6照奚的吃痛声还没完全发出就被他咬紧牙关咽了下去。

    “让开。”祁玖冷冷看着脸上全是冷汗的6照奚。

    数秒的视线对峙后,6照奚捂着伤手站到了几名女人身前。

    他抿着唇,眼也不眨地看着祁玖,目光坚毅,带着淡淡温柔:“你要杀的话……就杀吧。”

    94信念

    “你在威胁我?”祁玖冷笑着,把枪口对准6照奚:“你以为我不敢?”

    6照奚挡在瑟瑟发抖挤在一起的几个妇女身前,什么也没有说,一双平静无波的漆黑眼眸就像是看穿了祁玖的虚张声势一样。

    两人无声的对峙许久,深夜的小巷中,只有婴儿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在响荡。

    “吵死了——!!”

    祁玖捂着耳朵,神色痛苦地大声叫道。

    “对不起……对不起……”抱着孩子的流民一边哭着一边去摇怀里的婴儿,但婴孩的哭声没有因此减弱。

    “祁玖,收手吧,她们不是伤害你的人。”6照奚悲伤地看着祁玖,深邃无尽的黑色眼眸里就像蕴藏着秋日里寂寥的大海,海面上正吹起无声的涟漪。

    “她们伤害的不是我……是外公。肮脏的人类……为了眼前的一点利益就可以杀死一直帮助他们的人。”祁玖死死盯着6照奚,咬着牙说。“人类已经没救了,这个种族已经没救了……”

    “你的外公也是人类。”6照奚淡淡说。“你也是。难道你也要把你外公也一起抹除吗?”

    “他已经死了!”祁玖叫道。

    “可这世上还存在许多像你外公一样的人,他们也在尽力帮助他人,你也要把他们一起杀掉?”6照奚看着祁玖:“……就像那些人为了私欲杀死你外公一样?”

    “闭嘴!”

    一颗子弹擦着6照奚的黑发飞了过去打在墙上,引来妇女们的又一声尖叫,而6照奚眉头都没动一下,依然不动如山地看着祁玖。

    “如果你是在为你外公报仇,那么就用你外公的方式来处理事情,想想如果是他的话,这时候会怎么做。如果你只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那么……开枪杀了我。”

    祁玖直直看着6照奚的双眼,她不敢相信,那里面竟没有一丝动摇。

    “——为什么连你都要袒护这些人?!”祁玖后退一步,尖叫道:“就是因为这些肮脏丑恶的人类,外公才死了!死得那么惨!死在自己相信的人们手下!!我一想到外公死前的心情,我就恨不得让他们全部死光!”

    “你没有资格替你外公擅自做决定。”6照奚坚定有力地说,态度一反常态的强硬和不容置疑。“如果你是在为他报仇,就请用他的处理方式。”

    颀长挺拔的身影向着祁玖走了过来,祁玖身上一瞬闪现蓝色的电光,祁玖怒瞪着他:“滚开!”

    6照奚不避不退径直走到祁玖身前,没有犹豫,伸手穿过骤亮的蓝光握住了祁玖的枪管。

    电火花在6照奚的手背上弹跳着,一个一个焦黑的点出现在白净的皮肤上,6照奚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煞白,豆大的汗粒一颗接一颗在脸上出现,在兹兹兹的电流声中,他把枪口拉到了自己胸前。

    “用你外公的手来杀我……否则你和他们也没有区别。”

    祁玖定定地看着6照奚,她的眼里好像藏着一个波光粼粼的湖,可是片刻后,就像一个错觉,她的脸上只剩自嘲的笑,电光消失,手枪落到了地面。

    “……你真狡猾。”

    淡黄|色的医疗绷带一圈一圈紧紧缠绕在手上,6照奚坐在白色大床床尾认真地包裹着伤口,从手法来看,非常熟练专业。

    “真的不用医生?”祁玖穿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湿淋淋还在滴水的头发上盖着一块毛巾。

    6照奚的视线在她白袍下纤细洁白的小腿上停留了一瞬,立即又看回他的绷带:“不用了,明早医院开门后我会去的。衣服洗了吗?”

    祁玖嗯了一声:“扔进去了。”

    浴室里的自动洗衣机正在清洗祁玖那一堆染了血的衣服,当时她那浑身是血的吓人模样,要不是最后关头6照奚报上6家名号,酒店还真不会让她进来。

    祁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她抬头凝视着这张世界上最珍贵美丽的宝石丝绒,湿润微凉的夜风吹在脸上,让她眼眶有些莫名湿润。

    无边无尽的天空静谧温柔,对世间万物都一视同仁,即使是这样肮脏的她,也能被天空接受包容,无论她身在何处,只要抬头就能看见天空的温柔,她曾以为,穷尽一生,也不会遇到这样对她的人。

    可是她遇到了,但是她失去了。

    真是讽刺,因为老人,她才能鼓起勇气再相信一次,因为老人的存在,她才能尝试说服自己人性并非无药可救,可是,让她踏出这一步的老人却死在了他的善意上,还有比这更让人深刻感受到自身可笑的因果循环吗?

    她不相信命运,也不相信神明,假如这苍穹之上果真有某个人正在操纵着这一切,那也不是她的神明,而是想要摧毁她的恶魔。

    是一次次给她希望,又让她亲眼看其毁灭的刽子手。

    “……雨停了。”6照奚望着窗外。

    祁玖靠在窗边,目不转睛地望着雨后水蓝色璀璨的星空,直到身后6照奚开口:“把头吹干,小心感冒。”

    祁玖头也没回:“不要。”

    6照奚嘴边露出一抹无奈的淡笑,他朝祁玖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最起码擦干,过来。”

    祁玖回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后,走到6照奚身边,踢掉拖鞋往床上一坐,两腿一盘,一副等着服务的欠揍模样。

    6照奚从浴室里拿了一张干毛巾回来,动作温柔地按压着祁玖的长发,祁玖能感觉到他用的是两只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别用那只手。”

    “没关系,绷带防水的。”6照奚很快回答。

    听到6照奚的回答,祁玖心里微微有些不快,她自己也不知道这股不快来自何方。

    祁玖垂眼看着白色被子。“为什么你要保护那些人?”

    似乎是对祁玖的问题感到意外,身后轻柔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并不是保护他们,我想保护的是你。”

    “什么?”

    “……”6照奚一时没有说话,手却无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那抹黑发。

    他好像又看到祁玖站在大雨中收割生命的背影,她在掠夺无关人们的生命,那些毫无反抗之力倒在血泊里的人一定比任何人都绝望,但他却感受不到。

    从映入眼帘的一秒起,他就无法从祁玖身上移开视线,看着她,就好像在看一座摇摇欲坠的高塔,残破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