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满唐(大唐女法医)第1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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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泻千里。

    之后,桑辰的脑总算找回了一丝清明。方才的一幕幕,如潮水般涌来。

    他猛地推开身上的人,连连向后退,却发觉自己身上一丝不挂,脸色顿时涨如猪肝,颤抖着手,捡起地上湿嗒嗒的衣物。

    杜江离亦恢复清醒,低头看见自己如此放荡的样,忍不住低呼了一声,想找衣物,却见桑辰就在不远处,遂不敢随便乱动,只能缩成一团。

    秋风掠过,将那点残存的暧昧扫净,只留下两只偷腥之后的猫儿,互相尴尬着。

    桑辰看着缩成一团的杜江离,心中某块地方被狠狠地揪痛,也顾不上穿衣物,立刻找了包袱从里面寻了件干净的衣物给她披上。

    “呜……”杜江离抱住他,放声哭了出来。

    “娘,在下,在下明天便去杜府下聘。”桑辰手忙脚乱地道。

    杜江离窝在他胸口,呜咽道:“你明天出得去再说。”

    桑辰不知道杜江离哭,却并不是因为“”,她一方面觉得自己不要脸了,身为良家女,竟然干出这种放荡的事情,另一面,又觉得自己果然有魄力,竟真的做了。她内心既羞愧又激动,因此眼泪的成分也相当复杂。

    第8章番外二桑辰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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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背过身,各自默默地穿了衣物,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对不起。”杜江离道。

    “是,是在下应该向娘赔礼才是。”桑辰羞愧得无地自容,他还记得,自己摸了人家的身体,“在下出去便会去杜府求亲。”

    杜江离神色黯然,果然,如刘青松所言,一旦有了肌肤之亲,桑辰必然会负起责任,可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桑辰是一旦认定了某些事情,便至死不回头的人。便如他认定自己与崔氏没有任何关系,不管崔氏如何般放低姿态,他二十年如一日的这么认为;便如他心里认定自己一辈喜欢冉颜,所以不管世事如何变迁,他都会坚定不移的相信自己永远喜欢她。

    但是,他不懂,倘若人真能如此,又何来心不由己之说?

    “或许我错了。”杜江离喃喃道。她不该有更多的奢求,就这样一辈等着他,不也很好?至少比从前好,前世只能面对漫无尽头地等待,而今生还能偶尔看看他。

    是她贪心了,想拥有更多。

    “是在下的错。”桑辰垂着脑袋,固执地道。

    杜江离偏过头看他,月光下,他俊逸的面容上还有些许未曾退去的潮红,令人心动。

    “长安非先生不嫁的女有许多,先生为何独独对我纵容?”杜江离笑问道。

    唐朝女的奔放,杜江离不如远甚。桑辰看似温和,可一旦触及底线,便只讲礼法不讲情面,多少人来投怀送抱,桑辰都义正词严地拒绝,并且将人家骂得狗血淋头,哭着离开。只有杜江离来寻他时,他会落荒而逃。

    杜江离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袖帮他擦了擦头上汗,“先生要不要再去河里洗一遍?”

    桑辰心里想躲开,身体却定在那里未动,任由她擦拭。

    “你不知道,我以前做过一个梦。梦里我嫁人了,我的夫君是一个威武的大将军,保家卫国。我常常想象他的模样,掰着指头算他何时才能从战场归来。后来朝廷派人来告诉我,他战死了。我伤心欲绝,但也觉得很骄傲。”杜江离屈膝而坐,脸抵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看向桑辰,“我不忍他曝尸荒野,便带着家仆去战场捡。我听旁人说,早已经是断肢残骸了,况我从未见过他,但不知怎的,我就相信只要我看见他,一定能认出来哪怕是断肢残骸。”

    “后来呢?”桑辰听杜江离说话,暂时忘记了方才的尴尬,抬头看着她。

    “后来我失足掉下山崖,掉在你脚下了,嘿嘿。”杜江离知道这有些荒谬,但事情的确是这么发生的。

    杜江离见桑辰满脸迷茫,嬉笑道:“我第一眼见到你,便觉得我找到他了。”

    很奇妙的感觉,明明桑辰只是一个书生,杜江离却觉得这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有时候,她很怀疑是不是自己看上他,才故意寻个借口,纵容自己缠上他。

    但她现在当真后悔,这件事情,把似乎桑辰逼到了绝境上,他或许会一辈活在自责与痛苦之中。

    “其实……”杜江离凑近桑辰,压低声音道:“我根本就不是杜家娘。”

    桑辰愣了一下。

    “我是这山上的一只狐狸,你可听说过,狐狸活了一年,便可以化身为人?”杜江离本来想说孤魂野鬼,但怕把他给吓晕了。好歹狐狸是个活物。

    “骗人。”桑辰不信。

    “我若是人,怎么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不死?”杜江离认真道。

    桑辰瞅着她,半信半疑地道:“真的?”

    “真的,而且我过几天就要走了,我喜欢你,所以想让你送我回来。”杜江离握住他的手,道:“我是狐狸又不是娘,所以摸一摸又没什么关系,半个月前,我还看你摸了兔呢。”

    “可是兔不是娘。”桑辰皱眉,感受手心里柔软的小手,心中纠结那这究竟算不算占了她的便宜?

    “我就是看你摸了兔,所以嫉妒。”杜江离得寸进尺地钻进他怀里,“我还看见你还抱了兔。”

    桑辰低头,看见杜江离鼓着腮,一副吃醋的样,当真很像可爱的小狐狸,道:“我曾经在一本杂记里看过,说狐狸可以变成丨人。”

    说着,目光落在她鼓鼓的胸脯上,连忙别开头,“你还是变成狐狸吧。”

    “我自己变不了。”杜江离想了想,“你亲我一下,我就能变,不信你试试。”

    桑辰将信将疑,心觉得杜江离没有理由要骗他,便低下头,蜻蜓点水地沾了一下她的唇,瞪大眼睛看着她,半晌道:“怎么没……”

    话音未落,后颈一痛,人忽然晕了过去。

    “真单纯。”杜江离微微一笑,仔细帮他把身上的衣物穿好,然后背起他往回走,“沉死了。”

    她边走着,边道:“郎君,我已经走投无了,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我自作孽不可活,自己毁了自己的,不过我不后悔……起初,我总觉得上苍待我薄,但今晚过后,我觉得很满足。”

    杜江离前世的父亲是提刑官,父亲去各地断案时,她总喜欢偷偷跟着到处跑。每每杜父想起了都后怕,既然难以阻止,便请人教了她一些防身的功夫。恰巧杜江离用的这个身体,本就会武,体力不错,所以背着桑辰没有丝毫问题。

    将桑辰悄悄送回屋,杜江离小心地清理她留下的痕迹,换上自己的衣物后,写了一封诀别信,翻墙进了寺院。

    惊动起满寺的僧侣,亲手将信交给了慈恩寺的方丈,托他交给杜氏。

    寺院不便留女客,方丈便将杜江离暂时安置在寺旁平时接待香客的地方。

    下半夜的时候,杜江离偷偷溜了出去,返回山林里。

    在她与桑辰之前待过的水边坐了许久,才往山上去。她其实认得这里的,这身体的原主,常常在此处游玩,她脑海里也有些印象。

    爬到山顶的时候,东方已经显出一丝光线。

    崖上山风猎猎,杜江离仔细回忆了一下,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已经交代好,所有痕迹都抹除,除了刘青松,不会有人知道她今晚和桑辰在一起。

    第9章番外二桑辰篇(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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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江离趴在崖边,看着朦胧晨光中,下面如海的松树林,皱起了眉头。

    她虽然把今晚和桑辰在一起的事情遮掩住了,但回去也无法交代自己消失的这一夜究竟去了哪里,她用了旁人的人体,却把人家名声毁的一片狼藉,纵然不至于被浸猪笼什么的,可她觉得自己注定是要遭天谴。

    回杜府,势必要嫁给别人。杜氏不可能一辈把她留在府里,这不仅仅要遭人戳脊梁骨,也是触犯唐律的,杜府能把她留至今日,实在已经是恩赐了。

    逃?大唐的户籍管制很严格,不可能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倘若不想回去嫁给别人,她如今只有个出,要么从这崖上跳下去一了了,要么翻过这座山,去清音庵剃出家,再不然就找个深山老林里藏着,了此余生。

    跳下去倒是干脆,可万一桑辰知道实情,他会不会伤心?会不会一辈内疚?

    如果将一个人刻到骨头里,死后一切皆归尘土,却独剩白骨……是绝不肯让他有半分伤心的。她离开,本就是不想让桑辰纠结挣扎,活在痛苦之中,倘若选择死这条,还不如去让桑辰提亲。

    该何去何从?

    杜江离从崖边退了回来,靠在一株两人合抱的树干上闭眼休息。

    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些年如枯井一般的日。

    她前世嫁人之前,尚且能时常任性地随父亲出门,嫁人之后,便要恪守妇道,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能用绣花打发时间,家中一堆姑婆妯娌的烦心事,委屈无人诉,日枯燥无趣,比出家为尼还不如。

    她等候夫君年。说起来也不算长,人生有一二十个年,可是对于苦苦等候、不知是否有明天的人来说,每一刻都是煎熬。只年,便如过了十年一般。她每天都会从睡梦中惊醒,害怕天一亮便有朝廷的人来传夫君的死讯。

    可惜终究没能逃过……

    相比之下,与桑辰这四年显得幸福的多,至少时不时能与他玩我追你逃的游戏。未来的选择,仿佛还握在她的手中,这是上苍的眷顾啊!

    晨光洒遍山林,杜江离被睡意席卷。

    朦胧中,似乎听见哗哗的大雨声。

    “夫人!夫人!”一女焦急地呼唤声夹杂在雨中。

    杜江离微微张开眼,看见一张熟悉的脸上满是焦急,喃喃道:“绿浮?”

    “吓坏奴婢了,夫人晕过去,发起了高烧,亏得昨日碰上此地县爷家的小衙内,给了几帖药。”绿浮一双丹凤眼中噙着泪,用帕拭了拭,伸手扶起杜江离,“原本是想带您一同回县,但您服了药后便退烧了,那衙内恰是弱冠的年纪,奴婢怕传出去于夫人名声有碍,便请他捎带一程,在这个破庙里避避风雨。”

    “眼下是何年月?”杜江离由她扶着,坐靠在石台边。

    绿浮顿了一下,道:“宋绍兴十一年,八月十四。”绿浮微惊道:“呀,明日便是中秋了呢。”

    杜江离有些发怔,“让我独自静静。”

    绿浮担忧地望着她,却还是点了点头。

    杜江离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看见旁边有一洼浅浅的积水,微微挪动身体。

    水中映照出一张美丽的面容,烟眉入鬓,长而明亮的眼眸,修眉婵娟,尾端微微上翘,只要明眸稍稍流转,便是一番无可比拟的风流韵致。

    这是……她自己的脸。

    殿的另一边,十几名家仆正在围在另一个火堆旁。

    外面雨中忽然传来马蹄声,十几名家仆立刻摸起身边的剑,全神戒备起来。

    马蹄声在殿前停下,紧接着门口光线一暗,六七名身穿盔甲的人冲了进来,一名身着铜甲的魁梧男人随之走入,他头戴盔甲,面上裹着白绢,看不清容貌。

    家仆们见这打扮是大宋军队,便稍稍放松了一些,都纷纷起身走到杜江离那边,将杜江离挡了起来。

    几个人未曾占了那空的火堆,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气氛有些肃然。

    杜江离透过缝隙看着对面那如雕像一般的男人,目光游移到那位着铜甲的将领身上时,不由睁大眼睛。

    桑先生……

    杜江离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将军,我们怎么办?”其中一人忽然出声问道:“圣上连下十二道圣旨召岳将军回朝,怕是凶多吉少。”

    这件事情,并不是秘密。

    将军目光冷峻,眉头紧锁,许久才道:“雨停再议。”

    “桑随远。”杜江离声音哽咽。

    那将军怔了一下,转头看过来。目光越过十几名家仆,只见一名绝色女,满身狼狈地噙泪望着他。

    他看杜江离梳着妇人髻,便道:“夫人识得某?”

    家仆们见他认了身份,纷纷面露喜色,为的管事连忙道:“真是将军,我们是桑府的啊,这位是老夫人年前给您新娶的夫人。”

    什么时候娶的夫人?竟然没有同他商量?桑辰想问,但目光与杜江离相对,却是未曾说出口。

    他将面上的白绢拉下,露出俊朗的面容。

    杜江离拨开家仆的阻挡,微微踉跄地跑过去,不由分说地伸手抱住他,放声哭了出来,“呜呜,奴家听说郎君战死,便来捡尸骨,未曾想竟是捡着活的。”

    此刻忽然涌来的幸福,让她不知所措,有些胡言乱语。

    被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女人突然抱住,桑辰略有些尴尬,但想到这是他的夫人,心中不由一暖,伸手拍了拍她的背,露出一丝生疏的温柔。

    众人怔怔地看了片刻,才想起来避嫌,连忙背过身去。

    外面大雨愈大,天色阴沉,哗哗的雨声以及抱着的冰冷铠甲,都让杜江离觉得这是场美梦,可她希望,时光永远停在这一点。

    瞬间,也是天长地久。

    杜江离哭的脑袋发晕,渐渐失去意识。

    不知沉睡了多久。

    耳边听见一个略显冷漠的女声,“桑随远,拿出你挡箭时的那种魄力,接受一个人那么难吗!”

    那声音缓了缓,道:“你能够对我淡下心思,对杜娘产生情愫,我真心替你高兴,你固执地认为自己对我的感情是一生一世,只有伤人伤己而已,有什么好处?我告诉你,倘若那样,我非但不会觉得内疚,我还看不起你!”

    “在下……”桑辰声音怯怯。

    冉颜恨得牙痒痒,看见他这副受惊兔的模样,她就脑袋发胀,“摸着你的良心说,你喜不喜欢她,要不要娶她!”

    第10章番外二桑辰篇(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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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江离睁开眼睛,透过一层薄薄的纱帐,最先看见的并不是桑辰,而是那一袭紫衣。

    只有一张侧脸,却令她觉得熟悉莫名。

    她瞬也不瞬地看着,莫名地有一种想拨开纱帐的冲动。

    “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冉颜说罢,便拨开帘进来。

    四目相对。

    杜江离睁大眼睛,满眼震惊——那张面容,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居然……是她自己!

    冉颜亦有些发怔,在山顶找到杜江离的时候,她只觉得是陌生人,而此刻却是觉得分外亲切。

    还是冉颜先反应过来,问道:“杜娘感觉如何?”

    杜江离抚平思绪,道:“没有大碍。夫人是……”

    “我叫冉颜,我夫君是襄武侯萧颂。”冉颜在榻前跪坐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把了把脉,“倒无大碍了。一个桑随远,何至于轻生?杜娘大好的年华不如做些更有意义的事,莫负青春。”

    原来是桑辰倾慕的那个女。

    原本杜江离心里有些难受,可是看着冉颜的样貌,却吃不起醋来。

    她怎么看都觉得像是在照镜,有一瞬间,她都忘记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容貌了,觉得桑辰恋慕冉颜,其实与恋慕自己并没有多少分别。

    杜江离收回神思,叹息道:“我原也不是想跳崖,只是这些日,我总觉得恍恍惚惚,梦与现实都那么真实,有些辨不大清楚。”

    杜江离挣扎着要起来,却被冉颜制止。

    她便老老实实地躺着,笑道:“我方才做了一个梦,梦里圆满了,现实也圆满了,忽然之间什么事情都能放下,可……我如今这光景,还能做什么呢?”

    “桑辰把事情都说了,既然你情我愿,他便应该娶你才是。”冉颜虽然并不是那么保守的人,但杜江离这个情形,与桑辰成亲是走出窘境的最好办法。

    “在下即刻便去杜府提亲。”桑辰好不容插上话。

    说完,正准备转身,便听杜江离和冉颜异口同声地道:“站住!”

    冉颜看了杜江离一眼,闭口不言。杜江离道:“我早已将事情交代好,此次离家出走与你并无干系,你现在去提亲,岂不是不打自招?我……我回府去求母亲向你提亲。”

    “那不是一样?”桑辰是二,但不笨。

    “我给她留过书信,说是出家云游。回府之后我求她纵容最后一回,便说,倘若你不同意,我日后便由她做主配人家,但若不给我这次机会,我直接去剃。”杜江离不得不逼赵夫人一次。

    赵夫人虽然性刚硬,但对自己的儿女好,甚至有些溺爱的嫌疑。而且,倘若杜江离真能嫁给桑辰,对杜氏有利无弊,她只需掩人耳目偷偷探问一下桑辰的意思,也不至于丢脸。

    赵夫人虽然被夺了命妇等级,却也不是一般人胆敢嘲笑的,更何况,杜如晦虽已去世多年,但他为大唐殚精竭虑,一世清名尚且能庇荫杜氏。

    “母亲。”一个小小的鹅黄铯身影跑了进来,扑进冉颜怀里。

    冉颜摸了摸她脑袋,“做什么去了?怎的浑身是汗?”

    “不是汗,小哥抓青蛙放在盆里,把水弄洒了,耶耶正揍他呢。”弱弱奶声奶气的,口齿却很清晰,“母亲,你去救救小哥吧。”

    冉颜皱眉,“又是你怂恿他去抓青蛙了?”

    弱弱歪着脑袋,怯怯地问道:“母亲,什么是怂恿?”

    “问你阿耶去。”冉颜扶额,向杜江离介绍道:“这是我女儿。”

    “令爱真是伶俐,招人喜欢。”杜江离微笑着看向弱弱。

    “你病了吗?”弱弱从冉颜怀里爬出来,到杜江离面前,在无人反应过来之前,抱着她的脸便亲了一口,“痛痛跑掉。”

    冉颜和杜江离都被她的动作弄的一怔。

    少顷,冉颜才朝杜江离微微一笑道:“我先出去一下。”

    杜江离道:“夫人请便。”

    冉颜抱起弱弱,走出房间,心中奇怪,弱弱很少见生人,有些胆小,唯一一次大胆是对苏伏,这本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但冉颜心里对杜江离的感觉很妙,不禁问:“弱弱,告诉母亲,为何会亲亲那位娘?”

    弱弱支吾了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小孩做事,大都凭得感觉,哪里会有什么理由,或许是与杜江离有缘吧。

    出了一道拱门,冉颜加快了脚步。弱弱身体一直没有寻常孩好,杜江离是感冒发烧,说不定便会传染给她,冉颜不想女儿受那份罪,便先在药房里取了一粒预防感冒的药丸给弱弱服下,立刻写了方,让晚绿去熬药。

    那边,房内只剩下桑辰和杜江离。

    桑辰在帐外,有些局促,不知道是该走该留。

    “先生先回去吧,待我稍好一些便回府。”杜江离神思恍惚,方才……似乎说到要与桑辰成亲了。

    桑辰犹豫了半晌,道:“那在下先告辞了。”

    走出门外,却迟迟未曾离开。他一直怯弱,却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可是在面对这段感情,他觉得左右都不是,一方面觉得自己不应该会变心,一方面又觉得对杜江离的感情,与当初对冉颜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是,他不怕杜江离。

    仿佛只是将这份情,转移到了杜江离身上。

    呆站了半晌,桑辰才告辞,不知不觉走去了刘青松的府邸。

    刘青松今日轮休,正躺在吊床上翘着二郎腿享受美婢的按摩伺候,有人通报桑辰来了,才起来穿了屐鞋迎出去,“稀客呀!得道高僧终于出山了?”

    桑辰脸一红,施了一礼。

    两人坐定之后,桑辰吞吞吐吐地将与杜江离的事情说了出来,一脸迷茫地问刘青松道:“在下该怎么办?”

    “什么该怎么办,你得对人家负责啊!”刘青松插了一块水果塞进嘴里,道:“真不明白你怎么想的,冉颜分明对你没有任何男女之情,个孩都满地跑了,说不定肚里又有了小四小五小六,你犯得着给她守身如玉吗?活着累不累啊你?”

    刘青松见他垂着脑袋,咽下嘴里的东西,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显然佛家讲求的是守心,你连心都没守住,守身有什么意思?非得让人鄙视你。”

    “在下正是鄙视自己没守住心。”桑辰闷闷地道。

    这才是症结所在,比起那些心还没叛变,身就已经出轨的男人,桑辰恰恰相反。他求得一生一世一双人,可那个喜爱的女和别人一生一世去了,他严厉地要求自己对男女之情死心,即便动了情,也要求自己绝不背叛曾经的那份感情。

    “有些情如流星一闪而过,有些情像聚沙成塔,有些情是一眼万年……谁能预料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感情?谁有能保证一辈始终如一?”刘青松以四十五仰角的明媚忧伤缓缓说罢,猛然一拍几,啧道:“你觉不觉得,我真是有才华了?”

    桑辰抿唇沉默半晌,才道:“献梁夫人说的有道理,在下该拿出些魄力来,做个敢作敢当的大丈夫!”

    说罢便爬起来匆匆告辞。

    刘青松这厢刚起身,便有侍婢跑进来道:“郎君,夫人要生了!”

    “不是在睡觉吗!”刘青松急急忙忙往后院窜,边跑便吼道:“叫稳婆,烧热水,准备饭食、参汤!”

    这厢兵荒马乱,桑辰下定决心之后,便跑去东市买澄泥,准备烧砚台。

    半个月后,等杜江离要出家这件事情稍稍淡下来一些,赵夫人便借着去拜佛之机,果然私下找桑辰探问了此事,桑辰一口应下,并言过几日去府上提亲。

    于是,贞观十九年秋末的某日早晨,更鼓刚刚响过。

    黑蒙蒙之中,便见一广袖宽袍的青年背着大包袱去敲了杜府的门。

    大门一开,青年满头大汗地道:“在下是来提亲的。”

    门房吃了一惊,“先生莫要胡说,我家娘早就定了亲,婚期都定了。”

    桑辰如遭雷劈,头脑嗡嗡。

    门房见他一表人才,又似乎深受打击的模样,不禁心生同情,“先生还是快走吧,莫等天亮被人瞧见。”

    桑辰愣半晌才想起来问道:“此处可是杜如晦杜相的旧宅?”

    那门房恍然大悟,热心道:“先生走错地方了,杜相的旧宅在东边,出了巷向左拐,到了个丁字口向右拐,往前走十余丈,再左拐,第一个门便是。”

    桑辰听的头脑发晕,还是道了谢,嘀咕道:“左右左,左右左……”

    他念念叨叨地走了半天,才想起来,哪儿是东啊?

    “就知道你会迷。”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桑辰松了口气,转身看见杜江离戴着幂篱,身后跟着一个家仆,一个侍婢,连忙凑了过去,“娘。”

    “你带了什么?”杜江离看着他身后的大包袱,不禁好奇道。

    “在下做了几十方澄泥砚……还有在下这些年的所有积蓄,来聘娶娘。”桑辰道。

    “听说你当初也是背着澄泥砚去冉氏求亲,你包袱里的有没有比上次多?”

    “一样多……”桑辰羞愧道。

    杜江离道:“砚底下有字?”

    桑辰诧异,“娘如何知道?”

    杜江离沉吟道:“我以前有一方……嗯,我做梦梦到的,以后你要都做没有字的,我来写字。”

    “娘要写什么?”桑辰问。

    “……”

    “娘?”

    “嗯?”

    “刻什么?”

    “……”

    “娘。”

    “不告诉你。”

    “在下不是想问那个,在下是想问,娘真是狐狸吗?”

    “你才是狐狸!”

    ……

    东方破晓,金色晨光笼罩整个长安城,将两人迎着阳光往东走,影在身后拉得很长。

    第11章番外三萧九篇——萧颂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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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萧氏的嫡,在族中排行第九。

    从我记事起,便随着我那睿智的祖母,冷眼旁观内宅中那些精彩绝伦的“表演”,那些或因贪欲,或为生存,人心的丑恶暴露无遗。

    我童年的大部分时光,所见所闻便是如此丑陋肮脏,我想挣脱,想逃离,所以少年时期尽叛逆。

    也许正是因为看多了女人可怕的一面,我从内心深处便隐隐排斥与女人有过甚的接触。

    记得,有一次我发现父亲的妾室与一名管事关系暧昧。刘青松与我打赌,他说倘若给这两人一个隐秘的接触空间,这小妾定然守不住身。我不信,毕竟我萧氏族规家法严厉,且我父亲也是具威严之人,那小妾即便再倾心他人,也应不敢红杏出墙。

    然而,当我设了一个局,这两人不知不觉跳进去之后,居然真如刘青松所说,我亲眼看一场活春宫。

    后来父亲发现此事,怒火冲天地鸩杀了那名小妾,将我拖至祠堂动了家法。

    我恨他,竟因为一个贱婢对自己的嫡亲儿动手!

    但是越疼,我的头脑便越是清醒,所以我嘲笑他:你自己没本事看住自己女人的心,做了王八,所以恼羞成怒拿我撒气?以为这样就可以找回颜面吗!

    他气得险些背过气,手下越发不留情。

    他一生耿直,但在这件事情上,我瞧不起他。

    因为此事,我们之间的父关系闹到僵到了互不相容的地步。

    那段时间也是少年心性,既记恨他因个妾而对我动手,又看不起他用这种办法掩饰自己的羞恼,所以还带伤卧榻,便屡屡将他气得七窍生烟。

    终于,他暴怒了,我伤还未痊愈,便将我扔到了战场上做兵卒。

    我知道他就是那样的冲动又暴躁的脾气,这么做更多是一时之气,但依旧无法原谅,也不想自己的一生被这样的一个人安排,所以我在军营里拼了命的努力。

    随着在战场上杀的人越来越多,我的心,也越发静了。

    我知道祖母和母亲都派人暗中对我照拂,但毕竟山高水远,我作为一名兵卒还是吃了许多苦头,我一步步向上,官至六昭武校尉,前光明。

    这时家里逼我成亲,婚事是早就定下的。

    我厌恶那些在内宅争斗中浸大的女人,然而出身注定不能容我按照意愿选择,况且把人家耽误到十八岁,也该负责任。

    谁想这一回长安,便没能再返回边关。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新娘竟在迎亲回来的上死了。此事惊动了大理寺,然而查来查去也未曾有什么结果。

    我与杜娘从未见过面,亦未曾拜堂,更谈不上什么情分,但好歹也算我半个妻了,岂能容忍她在我眼皮底下枉死?

    于是我留在长安,求了刑部的官职。我虽不欲依靠家族力量,但也明白,自从我出生那天起,身上便已经被烙上了标记,官途注定要比庶身要平坦许多倍,所以不想做自欺欺人的事。

    一方面因为家族原因,一方面也因为我在戍边时立下的累累军功,我被顺利地分到了刑部,一开始便是正六官员。

    未曾想,我确是有些破案的天赋。可遗憾的是,刚开始确实破案经验不足,加上凶手作案干净利,我花费了两年都不曾找到蛛丝马迹。

    可因为破了不少案,我的官位越来越高,也因此见识的官场丑陋越多。

    这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我不过是从一个火堆跳到了炼狱。抽身?自从我踏入官场的那一刻,身上便背起了家族的荣耀,我们萧氏,从没有这么怂的男儿。

    兰陵的族中挂了萧氏历代高官的画像,他们无不是权倾朝野,我知道,年之后,能在萧氏挂起画像,对每一个萧氏孙来说是最好的归宿,亦是我最好的归宿。

    可是,我无法如父亲那样刚直,倘若有件事情,我明明知道有许多更好的办法,我为何时时刻刻要拿着自己身家性命去硬碰?

    官场之上,父狭相逢,我与他依旧是水火不容。

    某天,我亲眼看着他在大殿上同魏征扭打起来,那时候我心头涌现的不是嘲讽,也不是鄙夷,竟然是动容,是心疼。

    父亲被贬官离开长安,我亲自去送行了。但我知道他是一个很讲究颜面的人,我不想他觉得在自己儿面前失去尊严,因此只在城楼上目送。

    自那次以后,我的官途莫名的更加顺当,不可否认,我能够年纪轻轻便坐上刑部侍郎,与我父亲被贬官有这莫大的关系,那位九五至尊对父亲愧疚,也依旧尊敬。

    圣上更曾经评价他: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为官如此,父亲无疑是成功的,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认同了他。

    因此即便后来我们依旧因为政见不合轻易便打起来,但我多半不会再挡,不过是区区几拳几脚,我受下便是了。为了抚平杜家痛失爱女的伤,家里两年未曾再提我的婚事,我正好落得自在。

    因着大理寺没有查出线,又传杜氏自幼体弱,所以只当她是寿命该尽了,可我不信,所以在刑部时一直坚持不懈地去查此案,两年之后,家里说亲时,我依旧拒绝。

    长安人只道我是痴情,杜家也因此对我印象佳。

    只有刘青松那个家伙,曾一幽怨地问我是不是爱上他了,所以才不愿娶妻。

    我笑说:我还不至于这么自暴自弃。

    因着名声大好,在杜氏亡后的第四年,家里很容易便为我定下了一门看起来不错的婚事。对方是范阳卢氏家的嫡女,年十六。

    我是个正常男人,或许对于男女之事开窍得比较晚,但此时我的确想娶妻了,所以便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

    对这次成亲,我还是抱有一定期待的。

    我小心防备,顺利地迎回了新娘,拜堂之后正欲去宴厅,却得知长安城郊发生了一起重大抢劫案,被挟持的人是当朝官员的家眷,刑部不敢有闪失。无奈另外一位侍郎回家乡奔父丧,我只得暂时顶替上。卢氏却也深明大义,劝我办正事要紧。

    只花了天便将案告破,圣上还打趣我,是否急着回家入洞房。

    可惜,当我带着欢喜的心情回到家中,洗漱之后,侍婢却慌慌张张地跑来告诉我,卢氏没气了!

    新房里还带着喜气,而榻上的女早已经脸色青白,胸膛没有起伏。

    依旧没有线,卢氏就和杜氏一样,那么莫名其妙地就死了。

    之后的几年里,我一直在暗中查此事,然而找到的一丝线竟然指向大伯母,只是我一直不曾找到实据能够证明人确实是她杀的。

    或许因此,我一腔怒火无处可撒,办案的手段显得越发冷酷暴力、毫不容情。

    我对女人才产生的兴趣,仿佛在看见卢氏死状的那一刻便熄灭了,我认为既然保护不了,我根本不配占有她们的身心。

    而这段时间里,我也看清楚了长安那些女人的真面目。她们曾经似乎对我很是爱慕,可终究没有爱慕到不顾性命的地步,都生怕被我克死。

    对于这样的女人,我也不屑碰触。

    倒是也有那么些不怕死的请了媒婆来说亲,可惜不是寡妇就是夜叉,母亲一次雷霆大怒便没人敢随便塞这些过来,可我也彻底地无人问津了。

    四年里,有人说我的周围方圆五丈恐怕连一只母蚊都没有,而我对此也兴致缺缺。

    直到我至苏州追捕苏期,才遇上第一个能引起我兴趣的女。

    当时我能够确定苏期就在那马车上,我甚至打算不顾车内人的死活也要抓住他,可是那个被挟持的女,声音居然如此平静,不带丝毫情绪。

    恰我带的人也多折损在苏期剑下,没有一定把握能抓住他,片刻的衡量,我决定放手这次机会。

    我猜测出她的身份,便特地去探访,想知道她究竟是被挟持,还是与苏期一伙的。

    苏州那个雨天,她是这些年里第一个靠近我的女。

    我不否认,十七娘的容貌很吸引我,然而越接触越是发觉她性很有意思。

    我虽然很少接触女人,但并不代表我不了解,相反,我看得比大多数男人都清楚。

    她是冉氏的嫡女,也算出身世家,身上却无一丝世家女的娇气,目光显得有些呆板,我却能感受到她的诚实。

    我知道冉十郎认识我,因此故意出现在他面前,想看看这娘知道我是长安鬼见愁之后,会不会像别人一样吓得花容失色。

    可是再见面,她依旧是那呆板的目光,木然的表情,可我觉得那样的她,实在是天地间难寻的美丽。

    仿佛我的一切都不能让她有多情绪,但她的所作所为却让我十分震惊。当我看着她熟练解剖尸体时,特地打探了她的经历。

    听得越多,对她的兴趣便越加浓厚。

    在苏州的日,我寻着机会便想去找她。

    但高兴的日总是显得短暂,我不得不回长安述职。

    当我尝试到和十七娘在一起时的乐趣,再回归枯燥的生活,竟难以适应,几乎每天都会想到她,忍不住想知道她都在做些什么。因此,派人去了苏州,每隔一段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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