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宫声第60部分阅读
身子一直不好奶水却极其充足每日里女儿都是吃饱了方才沉沉睡去婢仆无不啧啧称奇。轻轻捏了捏女儿的脸蛋听到那咯吱咯吱的笑声沉香的脸上不禁充满了母性的光辉一双手轻轻摇了起来。旁边的两个侍女见此情景不禁全都凑上前来笑着逗弄了孩子一阵其中一个便满脸羡慕地道:“沉香姐上次梁姑娘诊治的时候说。香染的骨格很好长大了之后可能是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女呢!”
“我才不想她当什么美女!”沉香却嗔怒地啐了一口旋即眉开眼笑地道更新最快“我只希望她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就好我又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她若是真地国色天香将来未必有好日子过。红颜祸水虽说都是那些男人瞎掰出来的但红颜薄命的例子却多得很……”
她忽然止住了话头猛地想到了自己身上。她算不得什么出众地美女但还不是同样薄命?就是豫如生就了一幅妩媚风流的身段。同样也只能在那漠漠深宫过一辈子甚至连自己地儿子都见不到。想来她还算是幸运的至少她还有香染!
见沉香一下子沉默了下来两个侍女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懊恼之色。萧馥之所以调她们来这里服侍正是看中了她们聪明灵巧能说会道所以可以开解一下沉香如今看来这个目的是很难达到了。见襁褓中的孩子渐渐合上了眼睛沉沉睡去两人便向旁边的两个仆妇打了个手势。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房间。
沉香抬起头地时候房间中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再看看臂弯中睡得香甜的女儿。她的面上先是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旋即又怅惘了起来。她自知身份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宫女。虽然崔夙为她出了籍。但并不代表着她就有资格享受如今这样的待遇。崔夙能够如此待她自然是念着旧情可是。他日女儿长大并不代表着一切能够一如往昔。
就是长公主府以后也必定会多上一位驸马谁知道将来如何?
“香染你是愿意呆在这长公主府还是愿意和娘出去过苦日子?”对着熟睡的女儿沉香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嘟囔道“娘也不想你受苦可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可是我如今这样的身子……长公主是个好人可我实在不愿意连累她!”
忽然她听到前头一阵响动顿时本能地开口喝道:“谁谁在外头?”
很快一个身穿灰衣地人影就掀起门帘进来很是恭谨地一弯腰道:“沉香姑娘长公主命我送一些柑子过来。”
沉香打量了一眼那人见他一身府中下人的常用服饰心头先是一松但很快就感到有些不对劲——内外有别的规矩在这府中早就因为萧馥地出现而渐渐废弃了男仆进内院也不是什么稀罕事问题是她如今分明在养息之中这柑子就算再好她也是不能用的。
见那灰衣仆人小心翼翼地把一篮柑子放在桌子上一个个地往外捡再瞥见那双手她忽然心中一动待要开口喝问猛地又止住了口径直用惊疑不定地目光打量着那人。许久那身影终于和她记忆中地那个身影重合了起来一时让她脸色大变。
“你……你……”
在她颤抖的声音中那灰衣男子终于抬起了头忽然疾步冲上前来一把抓住了沉香地肩头嗫嚅了好半晌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而沉香原想挣脱了那双大手却因为臂弯中尚躺着女儿不敢有大动作想要大声呼救心中却又似乎堵着什么最后只得狠狠一口唾在那人面上。
“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沉香!”
秦达几乎动用了手下的所有力量方才潜入这里他深知倘若此行一暴露那么千辛万苦培养起来的整个情报网就可能被连根拔起然而感情以及利益的双重诱惑仍然让他选择了冒险。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一点在朝廷对北疆情况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可以变成一颗重大的砝码。只要处理得好别说取大哥之位而代之就是重新得到父亲的位置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而且他居然有了一个女儿!
他颤抖地伸出双手想去抱一抱襁褓中的孩子却被沉香一把打掉了手。看着那个犹如护犊的母山羊一般警惕多疑的女子他只得讪讪地缩回双手无可奈何地解释道:“沉香难道时至今日你还不能原谅我么?若是我真的想害你早在当日抓到你的时候就可以……沉香我承认先前确实利用过你但是那都是不得已的。原谅我哪怕看在女儿的面上你难道想让她一直没有爹爹么?”
最后一句话成了压垮沉香的最后一根稻草没错她可以没有丈夫但是香染却不能没有爹爹。尽管面前的这个男人曾经残忍地夺去了她最宝贵的东西但是究其根本那也是她自愿的。倘若他死了香染就会没有父亲……
望着满脸真挚的秦达尽管知道那也许又是一张假面具但她最终还是用苦涩的声音开口问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第四卷日落碧山庐第三十六章如此高人
虽说和素缳说过要尽快回宫但是崔夙却只是传令让刘成封闭整条朱雀大街并没有立刻进击的打算。她就犹如当初的范志明拥有整个侍卫亲军司的数万军马足够控制整个京城但是那个人很有可能比当初的李隆运更加疯狂。倘若他丧心病狂起来在禁宫烧一把火那么转眼就是天下震动的结局。
除此之外文官中间原本就存在对她并非十分心服的人。倘若事情闹大这些人再跟着起哄就算她能够弹压局面也必定会闹得无法收场。所以直接用武力解决固然是最简单的法子但并非所有局面都是可以用快刀斩乱麻解决的。
此时此刻她打量着面前的胡庸心中盘算着该怎么开口。这个人既然是梁若的师傅那么也就应该是徐莹的师傅。宫中朝中这么多人她勉强可以看透大多数但惟有一个徐莹她自始至终就从来没有看透过。而现如今老天把这样的一个人送到了她的面前可不是天数使然?
沉吟良久她索性直截了当地问道:“胡先生徐尚宫跟着太皇太后已经数十年了不久之前太皇太后更是让她辅佐于我可谓是信任有加。可是我从来不明白她究竟想要干什么你是否能够为我解惑?”
胡庸的脸上露出了很是古怪的神色此时此刻外头夕阳的余晖照在了他的脸上那鲜红鲜红的颜色衬出了几分诡异而黑色的窗架斑驳影子和那红色交错隐现更是让那张脸变得犹如恶鬼一般更新最快他忽然向后退了一步恰恰脱离了那尚有几分热力地阳光。退到了阴影之中。
“长公主阿莹这个人向来有几分偏执谁劝都未必听。就是我也不知道她某些行动的真正用意。只不过她不比常人。不是我夸口三步一计计计得中。虽说偏好于行险但这行险往往是有价值的更何况……”
他说着便两手一摊:“我相信她做什么事都不会一个人。必定有一个值得信赖地盟友。”忽然他停住了话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崔夙的双眸看了许久这才问道“长公主可否赐告宫中究竟生了什么事?”
宫中究竟生了什么这一点直到现在崔夙自己也不是十分了然。而且胡庸究竟值不值得信任该不该告诉他事实。她始终有些犹豫不决。正当她准备随便找个由头敷衍过去地时候对面的胡庸忽然道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长公主大约不知道我今年已经六十岁了。这研习医道的人总归有点其他本事。所以我看上去还年轻些。”
胡庸仿佛对崔夙的惊愕眼神浑然不觉面上地笑容多少带上了那么几分苦涩:“当初之所以收阿莹当徒弟。不过是看着那个小宫女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灵气。而那个时候。我是宫中的太医令先帝刚刚登基数年。而太皇太后也还没有正位中宫。可以说那些娘娘为了那把椅子可谓是使尽浑身解数。”
“最后的结果长公主应该知道太皇太后赢了。曾经风光一时的梁贤妃病故朱皇后因为难产而死至于不少高门出身的嫔妃也是死的死贬的贬。这些当然不全都是自然生的事却无一不是英宗皇帝默许地。太皇太后正位中宫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阿莹成了宣德殿的尚宫而我地第一件事就是辞去太医令回归乡里。”
这些话听似普普通通但其中的重重杀机崔夙又怎会听不出来竟是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太医令官职正四品虽然算不上高但因为时常行走于宫中需得帝后信任因此往日并非一味地医术高就能够胜任这个看似懒散地中年人在当初的宫廷中是什么分量可想而知。而且他还是徐莹地师傅!
只是照胡庸的话看来似乎他并不知道那个人的事情。崔夙犹豫了老半天忽然想到自己身边连一个智囊都没有陈申如今都还在东宫之中一时不觉露出了苦笑。权衡了许久她终于低声道:“太皇太后已经过世了。”
“是么?”
胡庸只是微微一皱眉头但并没有如崔夙所料露出多少惊诧的情绪。就在崔夙心中怀疑越来越深的时候他忽然道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长公主和太皇太后的感情想必应该是极深的?”崔夙愕然点头正想追问的时候却只见胡庸转过了身子面上露出了很是神秘的表情:“长公主既然跟着太皇太后多年应当知道她的神机妙算就不用我多嗦了。我这个人没有阿莹的脑子其他的用场派不上但要说是下药……”
下药……崔夙没来由想起昔日田菁当作玩笑说过的一件往事似乎是禁卫一营数百人齐齐拉肚子的事。据她所说那是徐莹为了试验自己的医术而下了药。如今听胡庸这么说敢情这一切都是胡庸这个师傅教的!
她几乎是三言两语摆脱了胡庸狼狈地退出了房间。她很怀疑要是和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再呆下去是不是会一时气急败坏砸了东西。好容易在院子里舒了一口气旁边忽然蹑手蹑脚上来了一个仆人。
“长公主沉香姑娘递话过来说是让您有空过去一趟她有极要紧的话说。”
沉香?崔夙这才想起此番回来竟没有去看沉香但听到后头顿时一愣——沉香并不是那种管事的人所谓的极要紧的事似乎更是无从说起除非……她猛地想到一个可能立刻吩咐人去知会一声刘宇轩等到人来了便匆匆往沉香的那个小院而去。
等她从沉香口中得知了秦达带来的讯息时竟是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她万万没有想到就在她的心思渐渐集中在了宫中的时候忽然又传来了北边的消息。
而且秦达通过沉香传来的意思她究竟该不该相信?这样一个曾经辜负了她信任的人能否再次使用?看着面色憔悴的沉香她不禁有些犹豫了。
第四卷日落碧山庐第三十七章名相无双
“鲁相牡鸡司晨原本就不是国之佳兆如此下去如何得了!”
“没错如今民间人心惶惶倘若相爷再不出面只怕是局势越来越乱这大吴数百年江山可不能毁在妇人手中!”
“老师当断不断反受其害啊!”
鲁府书房之中几个或年轻或年老的人全都脸色涨得通红一个最年轻的官员甚至站了起来慷慨激昂地道:“当初太皇太后执政毕竟还是有前例可循的但是崔夙不过是外姓赐封长公主就已经是违反了成例如今还让她一个小丫头监国难道我大吴就没有男儿了么?老师身为左相应当重振朝纲……”
“够了!”
鲁豫非一再忍耐见这群门生弟子愈不像话顿时再也难掩心中的不耐烦当头怒喝了一声。他这一声吼下去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刚刚那个说话的官员更是满脸尴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当初太皇太后下旨进封宁宣郡主为宁国公主的时候你们都干什么去了?下旨进封宁国公主为镇国公主的时候你们又干什么去了?下旨长公主监国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任何一个人站出来反对?那个时候贪生怕死如今却一个个叫嚣着什么祖宗成例难道祖宗成例如何就是你们说了算的不成?”
一番雷霆万钧的话说完鲁豫非却依旧难以平息心头怒火索性把这些天来郁结于心的所有脾气都泄了出来:“你们既然一个个都是男子汉大丈夫当初宫变的时候怎么没有一个站出来叩阙请见怎么没有一个站出来据理力争?缩头乌龟当得倒是痛快更新最快如今看到局势不稳了想站出来替你们的主子说话了指望我不知道是不是!”
咣当——
他怒气冲冲地将旁边地一个茶盏拂落在地。旋即声色俱厉地喝道:“我还没有老我这双眼睛还没有瞎!别以为我明哲保身什么都看不到。你们和谁走得近我还看得出来!太皇太后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贬能杀还怕几个区区不管事的亲王?告诉那几位王爷要是他们不珍惜头上地大好六阳魁我不在意禀告太皇太后。让他们到阴曹地府去尝一尝至尊的滋味!”
如此一席分量极重地话下去在座一帮子人顿时坐不住了纷纷面色白地起身告退颇有几分丧家之犬的味道。等到人全都走了鲁豫非方才露出了十万分疲惫的表情颓然倒在了椅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是他很久以来就想说的话只是一直都憋在心里无从出口。人都是有私心的从他当初出仕地那一天起。就期待着君明臣贤能够君臣相得地度过这一辈子。可惜他的运气终究还是不太好。英宗皇帝很早就身体不佳他那时候还远远够不上高官之列。君明臣贤更是一种奢望。然而。他却遇到了太皇太后。
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作为宰相面对群臣时的满足——当然伴随着这种满足的还有沉甸甸的责任。太皇太后的那句话他自始至终铭记在心。所谓权力是需要负责的。地位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就犹如寻常小官若有疏失不过是被贬但若是宰相个不好就有可能掉脑袋而换作君王若是真的有摔下来地那一天只怕更是祸及无数。
太皇太后是女人但那种高瞻远瞩就是一般英伟男儿也不能及。甚至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即使被时人誉为英主的先先帝英宗皇帝在某些地方尚不及太皇太后。兴许有一句暗地里流传很广地话说得好英宗皇帝最大的政绩不是因为他铲除了帝室根基上地毒瘤而是因为他立了陈云慕为中宫皇后。
所以即使太皇太后两次废帝即使先帝李隆运死得不明不白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太皇太后地决断。即使是太皇太后史无前例地封了崔夙作镇国公主甚至令其监国他也从来没有任何异议。然而如今的局势太诡异太奇怪了尤其是上次那个暗中来见他地黑衣人说的话更是让他每每想起就觉得汗毛根直竖更不用说他珍藏着的那样东西了。
应付这些鼠目寸光的人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三两下的功夫相形之下反而是刚刚宫里传来的消息最为令人担忧——内宫九门忽然全部封闭!而在此之后侍卫亲军司更是出动了大批人马直接封闭了朱雀大街。
这一系列的举动无不表明宫中再次出事了!
怎么办?他这个朝廷相应该怎么办?陈诚安那个老家伙往日苦心孤诣地谋求权势如今终于成了左相偏偏却得了失语症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有鲁王李隆昌上窜下跳了这么久怎么说疯了就疯了说死了就死了?
乱套了一切都已经乱套了!来来回回踱了许久的步子他却依旧心下难安最后只得出声叫来了一个心腹家仆。
“可有长公主的消息?”
那家仆嗫嚅了好半晌最后终于说道:“小人刚刚得来消息说是长公主去了鲁王府后来似乎又赶往长公主府去了。”
鲁豫非闻言大怒:“如此大事为何不早些前来报我?”
那家仆少有看见主子如此暴怒的表情竟是吓得膝盖一软情不自禁地跪了下来:“相爷息怒只因为这消息刚刚来小的听说相爷正在会客不敢打扰……”
“就算天塌了也应该先报我知道!”鲁豫非厉声打断了那家仆的话狠狠瞪了他许久最终一字一句地道“倘若无事便罢倘若因为你的延误出了什么大事我必定不会饶你!滚!”
见那家仆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鲁豫非只觉心头异常烦躁。反反复复思虑良久他便到门前查看了一下竟是亲手上了门闩这才回身走到书架前挪动了好几本书之后捧出了一个不起眼的黄木匣子。
这里头的东西他一直都没有看过只因为那人的吩咐太过骇人。如今时刻非常他究竟该不该打开来看一看哪怕是一眼?
第四卷日落碧山庐第三十八章推心置腹
“鲁豫非求见?”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崔夙本能地皱了皱眉。原因很简单朝中那么多大臣她看得多了打交道得也多了但惟有鲁豫非这个人她一直都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想笼络无从笼络起想排斥无从排斥起。最最重要的是她无法弄清这个人究竟需要什么。
不同于陈诚安的执著于权势鲁豫非看上去很恬淡即使是在荣升左相成为名副其实的朝廷第一人的时候他也一直保持着虚怀若谷的姿态因此从上至下大多数官员都服他。若是算鲁党大约朝中有几乎四分之一的官员可以归进去或是同乡或是同门或是门生弟子。总而言之如此一个人如此一组盘根错节的势力绝对不是能够轻易撼动的。“请鲁相到这里来!”
虽说不知道鲁豫非的来意但崔夙还是开口吩咐了一声。不多时萧馥便亲自引着鲁豫非到了这里旋即奉上两杯香茗后便知机地躬身退去。
轻轻呷了一口杯中香茗崔夙忖度良久也没有猜着鲁豫非的用意只得开口问道:“鲁相急着到这里找我不知所为何事?难道不能等到我回宣政殿再说么?”
鲁豫非定睛看了崔夙良久面上的笑容忽然敛去无踪:“长公主无缘无故封了朱雀大街难道不怕百姓有议论么?”
这种淡定中却显得咄咄逼人的语调让崔夙心头一阵不舒服正想强打精神反驳回去她猛地感到一阵难言的悸动到了口边的话忽然变成了另一句:“鲁相倘若我不封朱雀大街更新最快只怕明日街头便有无数流言蜚语只怕明天便有莫名其妙的旨意颁下。你是朝廷相应当知道孰轻孰重。”
这一席话听似含含糊糊。其实却清清楚楚表明了一个意思。自从进屋子以后便一直神态自若地鲁豫非终于勃然色变手中的茶盏险些不稳。颤抖着将茶盏搁在了旁边。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旋即沉声问道:“长公主我再次问一句太皇太后……”
“鲁相不必明知故问了!”
“这不可能!”
鲁豫非终于低吼了一声旋即难以抑制地站起身来。又急又快地在室内走了几步忽然一个旋身面对着崔夙用一种极其低哑的语调问道:“那么先前地事情都是太皇太后安排好的?若是如此如今地情形又是怎么回事?李隆昌已经死了楚王还在外头放眼天下还有谁会作乱?那些个王爷虽说个个都对皇位虎视眈眈但要说真正的本事。没有一个是济事的。长公主时至今日可否赐告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天之内两度被人问了这个问题。崔夙不禁露出了苦涩的笑容。怎么回事……她自己也想知道那是怎么回事!若是普通的乱臣贼子也就罢了倘若那个人真地是她的父亲。那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如今知道这件事的人虽然不多。但是崔夙更知道若是一再隐瞒。以后的事情只怕越难以收拾。思来想去她便索性把张年说的事情兜了出来连带把素缳受伤的事情约摸提了提最后便看着鲁豫非道:“我自幼是随养父母长大稍稍有了记忆便由田尚宫带进了宫是太皇太后教我知书达理如今忽然冒出来如此一个人……”
昔日旧事鲁豫非恰恰是知情者之一只是一直缄默不语罢了。如今听得崔夙这么一说他早就想起了那个曾经被人誉为陈家之秀的人。谁也没想到事情会急转直下展到那样的结局曾经有一次无意中在太皇太后面前提起的时候他亲眼看到很少露出软弱表情地太皇太后深深叹了一口气面上很是怅惘。
这或许是一个让那个人付出沉重代价的错误但是作为晋国长公主的母亲太皇太后难道不是受伤最深地那个?英宗皇帝虽然被人称为英主可在这件事上头恰恰是那位故去已久的先先帝犯地错误最大。
他止住了自己地胡思乱想定了定神之后便重新坐了下来:“长公主如此说我却心中有数了。想当年宫中禁卫曾经有不少陈家旧人如今都处于颇高的位置。陈相虽然是陈家地家主但那些人恰恰是他无法控制的。我原本以为自从那两位去世之后他们必定是听命于太后想不到那个人的怨念如此之深……只不过这一切大概都在太皇太后的意料之中。崔夙心头一震虽然也猜想过徐莹的举动必定有其用意但她还是没有往太皇太后身上猜。见鲁豫非郑而重之地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黄木匣子她再也难掩脸上惊愕之色只能直直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这是前几日我奉旨住在外朝明水堂的时候某人给我带来的东西说是太皇太后所赐并嘱我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转交给长公主。”
明水堂三个字立刻激起了崔夙的所有记忆她又怎会忘记正是那个太皇太后雷霆万钧现身之后的夜晚太皇太后就故去了。她一直在身边陪着一直握着那只从温热变为冰凉的手甚至连痛哭流涕都无法办到。甚至在之后的几天她只能戴着面具出现在人前装出一幅极其失意的模样。
然而就是那个时候太皇太后居然已经做出了布置!
她用颤抖的手触摸到了那个匣子随即又闪电般地缩了回去面上露出了毅然决然的表情:“鲁相此物既然是太皇太后所赐还请你善加保管好。如今远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也不需要这样东西。宫中哪怕有变我也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平息下去。总而言之太皇太后托付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鲁豫非呆了老半晌面前的崔夙似乎和记忆中那个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人影重叠了。紧握着那个黄木匣子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其收回了袖中旋即深深躬身一礼:“长公主但请放手去做我其他的事帮不上忙但至少保证后院不会起火!”
第四卷日落碧山庐第三十九章隐忍不发
得到长公主府送出来的讯息秦达忍不住一阵兴奋。要知道北疆那个情形他多半是回不去了——父亲如今虽说养伤但具体情况究竟如何却没有说得清楚他大哥那个人是一朝权在手翻脸不认人的典型他若是回去十有八九连性命都保不住。既然如此就惟有在京城打开一条路子了。
“沉香终究还是你最可靠!”
秦达轻轻在嘴里嘟囔了一句旋即便打开门召来一群属下详详细细地嘱咐了一番随后带着两个心腹匆匆出门。他当然知道此行风险不小但是在如今这种当口他只能好好赌一次否则若是这样东躲西藏过一辈子他纵使死了也不甘心。
约定的地点是当初素缳去取帐册的那座荒宅进门的时候他特意把两个随从留在了外头随后才肃容走了进去。远远的他望见一个身穿月白长袍的女子站在居中的槐树下连忙加快了脚步然而不等他疾步上前一道寒光倏然闪过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柄长剑已经是架在了颈项上。
认出了那个面带寒霜的男子秦达立刻松了一口气神态自若地拱拱手道:“刘大人今次我是真心实意向长公主禀明一切。若是别有所图我就不会单身一个人到这里来。倘若你不信我那么就请动手我决不会退避半步!”
沉香的事情刘宇轩听崔夙提起过因此对秦达这种卑鄙举动很是不齿。此时此刻见对方一幅坦然面对的样子他原本坚定的信念不禁有些动摇但旋即冷笑了一声:“长公主昔日对你何等信任更新最快你却干出了那样的事情如今还奢谈什么信任?”
“刘大哥让他过来!”
听到崔夙地这声吩咐。刘宇轩方才回剑归鞘不动声色地退到了崔夙身边。一只手却始终按在剑柄上目光更是紧紧锁定了秦达仿佛一有异动就会立刻出手。
自打秦达现身开始崔夙就在一直打量着这个人。当初留下的那六名侍卫中论机敏干练。秦达是最最优秀的那一个无论是太皇太后遇刺一案中地沉着谦逊还是后头诸事中表现出的素质都让她极为赞赏。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地是自己居然看走了眼。
“你让沉香带话说想要见我如今我已经来了你若是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虽然这话异常冷淡但秦达早有心理准备因此不慌不忙地躬身一礼。旋即将日前刚刚得到的北疆情报叙述了一遍。见崔夙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愕之色他自知得计又火上浇油地补充道:“据我所知。楚王已经离了北疆大营正在赶回京城的路上。家父昔日有不臣之举。我并不否认。也并不赞同无奈家兄在中间多有挑拨。所以我才铸成大错。长公主秦家世代忠良此事若是传扬开去秦家列祖列宗也是面上无光所以我愿意将功赎罪还请长公主给我这个机会。”
将功赎罪么……崔夙不自觉地在心里苦笑了一声竟是满心地苦涩。别人都以为北疆是危局是死局不耗费巨大的代价是不可能解决地然而在李明泽的手中却不过花费了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就手到擒来。若是让朝中那些大臣得知这一情况谁知道会有多大的反响?
太皇太后皇家分明有如此人才你为何不肯干脆立他为帝?
她在心里重重质问了一句却知道这个问题如今已经再没有答案。望着秦达看似平静的眼睛她却知道中间隐藏了太多的欲望和追求更知道对方的用意并非简简单单的将功赎罪那么简单然而现如今这样一个人她却仍旧是需要的。
不为别地只为了李明泽她也必得用这个人不可。到目前为止她从北疆得到的消息除了田菁第一次的私信之外就只有一份描述北疆战火地文书除此之外别无它物。而秦达却对北疆生的一应事宜廖若指掌足可见另有渠道。“就算你真地愿意将功赎罪如今这种时候你能做什么?”
秦达被这直截了当地语气噎得一愣见崔夙炯炯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地眼睛他不禁感到背上热。但此时此刻他完全没有退避的余地因此咬咬牙一横心道:“不瞒长公主在北边到京城的所以驿站上都有我的暗线除此之外就是宫内昔日我爹也曾经送进去了几个人。虽然未必处于高位却都是能够派得上用场的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一顿仿佛在权衡什么利弊足足过了许久他方才又补充了一句:“我爹当初曾经说过楚王生性不甘于人下他日必定大放异彩所以曾经想在他身边安插人却似乎被识破了那人也最终自杀。虽说如此但我爹直没有放弃过楚王府的几个管事中便有我家的人如果他回来和府中联络我必定会得到消息。”
果真是居心不良居然能把手伸得那么长!
虽然心头怒极但崔夙还是硬生生按捺了下来。倒不是完全因为秦达是沉香女儿的父亲而是因为如今这个时候李明泽回京会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而她甚至不知道李明泽志在何处。忽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当初让李明泽用太皇太后手诏去调动城外军马的情形心中倏然一惊。
以李明泽的聪明不会再用她当初那一招吧?他能够在北疆那种地方布下自己的势力那么在侍卫亲军司中插下钉子就太容易了到时候只要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一瞬间她只觉得背心冰冷整个人几乎麻木了。一个激灵回过了神之后她几乎没功夫理会站在面前的秦达提起裙子便往外头飞奔而去。
这个节骨眼上已经耽误不起时间了。若是她能早知道这消息也许还能预先做好布置如今竟是得看运气如何。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她如此痛恨自己的木知木觉也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她如此痛恨自己所处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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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日落碧山庐第四十章别有用心
自打换了荣庆执掌南大营之后上上下下的兵卒就没有不服的。一来是这位曾经是厢都指挥使二来则是当初其他三位厢都指挥使全都被免了职麾下军官也大多撤换因此荣庆这新官上任之后立刻就是整肃军纪外加立威很快就把自己的权威竖了起来。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统领是怎么来的一改最初大大咧咧的脾气做事异常谨慎。数日前听说他的老上司劳明诺成了兵部侍郎他原本想派人送上贺礼去没奈何却遇到了几桩事情绊住了竟是拖延了下来。
这一日他命人备办好了各色礼物思来想去却仍旧觉得不够贵重人情不到不禁在那里坐着出神。要知道劳明诺当初能够做到南大营统领的位置并非靠着岳父林华的荫庇而是有真才实学的。他在劳明诺手底下那几年很是学了一些与人打交道的本事不再一味是只懂战场拼杀的丘八爷。
“送书……不妥这不是诅咒人家赌的时候输钱么?送金银……他家里压根不缺。送珠宝……他家娘子是头等彪悍的指不定还会编排些别的名堂出来。唉到底该送什么是好!”来来回回在房间中走了好几圈荣庆猛地想到劳明诺的妻子即将生产顿时猛地一拍双手旋即从抽屉里翻出来一样东西。不是别的却是一个精致的金质长命锁。这东西原本没有什么稀奇只是不像一般寻寻常常的锁片中间却是空的一按机簧就能打开前头的暗门竟是一个设计精巧地香球。他当初无意中得到这个玩意更新最快无奈家里的孩子早就大了因此一直搁在那里不曾动弹想不到这回还能派上用处。
“总算是齐了……”他郑而重之地找出一个匣子装了。旋即扯开喉咙大叫了一声:“来人!”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亲兵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躬身等待吩咐。荣庆把好几样盒子一一指给他看了又将早就写好的帖子交给了他口中却仍旧不忘嘱咐:“见了劳大人别忘了问候一声就说军中地兄弟都等着他。哪天有空一起来喝酒!”
那亲兵自然明白此中关节一一答应之后便拿起那几个盒子往外走少不得再叫上四个伴当。这老上司当了兵部侍郎南大营上下不说有光彩今后升迁或是其他都能落下不少好处可谓是人人得脸。这边人走了荣庆便长长嘘了一口气冷不丁想到了一个问题——当初如果劳明诺在南大营中楚王李明泽和那一位的事情是不是会有另一个结果。或者根本不会生?
“劳头儿不在似乎这事情也愈多了。”
他刚刚嘟囔完这一句外头就传来了一个笑声:“荣大人如今当了这么大地官。还怕事情多?要说有些人愁没事有些人愁事多。还真的是众口难调。”
话音刚落。门帘便被人挑开紧接着便走进来好些人。荣庆之第一眼便看见了居中那个笑嘻嘻的年轻人。一颗心不禁陡地提了起来——这位主儿不是传说上北疆劳军去了么怎么会忽然跑到他这南大营里头了?还有这么多人忽然进来难道守卫和他那些亲兵全都死了不成?
心中虽然异常怀疑但他在面上却不敢表露毫分打了个哈哈便连忙上前行礼。然而这腰还没弯下去对方就忽然一个托手将他扶起他再三抗拒不得索性也就直起了腰。
“不是有旨意说楚王您去了北疆劳军么?”
李明泽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道:“不过都是些小事已经解决了。”
小事!荣庆心中一突脑子中一时全都是乱七八糟的念头。身在军中他的消息总比寻常百姓和官员要灵通一些隐约也听说北疆有些不稳地倾向。在他看来太皇太后和长公主将这位楚王远远地派到北疆原本就有些出难题和配的意思谁知这一位竟轻轻巧巧地脱身回来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不禁有些惴惴不安当下便试探着问道:“楚王的意思是契丹人已经退兵了?”
“他们锐气受挫再加上内部人心不齐不退兵难道还在那里喝西北风么?”
李明泽见荣庆瞠目结舌心中不禁异常快意。就上一次和此人打交道的情况来看这是一个粗中带细的将领而且审时度势的眼光很强若是此番能够打动了对方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成功了一半。他从来就不信什么虚无缥缈的天命他就不信靠着自己地双手和脑子打拼不出一条真正的出路来。
对于李明泽的回答荣庆甚是尴尬当下不禁嘿嘿笑了两声。见两边无话可说他顿时觉得坐立不安思量再三索性直言问道:“楚王既然回来了为何不直接进城而是到我这里来?”
“进城?如今地京城能进么?”李明泽眉头一挑倏地向前进了一步“我若是不到荣大人这里来只怕就没有地方去了。我刚刚让人到城门去过十二个城门只开了一半这还不算进出城门的人全都像查捉贼似地铁定是有什么事。反正我地事情也不急干脆等两天再走免得惹出麻烦。对了夙儿……长公主这几天可曾下过什么旨令?”
一声亲昵的夙儿让荣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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