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腐长篇小说:旱码头第2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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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意志,这也不符合轮岗的有关精神。人事倘若再不动的话,真会出问题的;其次,经过路山近一段时间的折腾,暴露出来一些问题,条件应该说是具备一些了,是到了该撤的撤、该换的换的时候了。

    近一段时期以来,地区频频召开地委委员会和地委委员扩大会议,集中研究如何在换届和人事调整中扩大民主,加快推进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步伐。郝智在扩大会上做了一个内容全新的报告,这是他经过长时间的学习研究和深思熟虑的成果,这份报告在《路山日报》上全文刊登,无疑在犹如一滩死水的路山干部队伍里掀起了波涛。

    郝智的报告首先提出要改进政绩考核,全面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改进政绩考核体制,不仅要使考核本身更加科学、准确、合理,更重要的是要全面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引导、规范干部的施政行为。一是增加有关人文、社会经济和可持续发展等方面的指标,调整政绩考核体系,将城乡统筹、农村人均收入和就业、社会保障等纳入考核体系。二是建立全新的评估体系,取消单纯的gdp考核,代之是以四项新指标:地方经济的综合实力、群众生产生活条件的改善情况、社会发展和环境保护的改善情况、政府职能转变和行政效能的进步状况。其次,采取多种形式进行“民评官”,把它作为官员评价活动中一个重要的部分,人民群众满意与否,是检验一个地方施政水平的重要标准,将打破“官评官”的传统干部政绩考核方式,这一条将作为今后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一个重要方向。第三,在这次换届中搞几个试点,实施差额推荐、差额考察、差额酝酿、差额票决的“四差”选任制度,这样可以有效地制约领导干部的封官许愿权,堵住个别干部跑官要官路,便于形成以德才取人、靠公论选人、凭实绩用人的用人导向。将在三分之一的乡镇实行“公推公选”、“民推竞选”等选人模式,采取个人自荐、群众推荐和组织推荐相结合的办法,通过考核、考试、面试、演讲、答辩等程序,公开进行有关党政领导干部候选人预选,再依法举行选举或任命。第四,强化集体决策,全面推行票决制。实行票决制,把重要干部任用的决策权收归常委会和全委会,充分发挥党委集体领导的作用,有利于克服少数人甚至个别人说了算的现象。

    郝智强调,必须加强对各级领导干部特别是一把手的监督,加强经济审计特别是“一把手的审计”和“问责制度”的落实,推动引咎辞职,为“下”找到新思路。在重大安全事故和责任事件中“负有责任”的人必须受到追究。其追究范围将从生产事故多发部门向其他领域和部门(尤其是权力部门)推进,党政机关、公检法司、企事业单位等皆可“问责”,一些无所作为的“太平官”也会被罢官去职。

    快五年了,郝智稳坐钓鱼船,就是不开舟。没想到他的舟一开,简直成了快艇。人们议论纷纷,大多数人认为国家政治人事制度的改革都举步维艰,一个地处内陆的贫困地区,竟搞出这样的花招,进行如此力度的改革,能行得通吗?嗤之以鼻的怀疑者不少,蠢蠢欲动者也有之,更多的人只是在观望和等待,看郝智的这出戏怎么演下去。

    其实,郝智这样做也不是空|岤来风。近一段时间,他看到中央领导经常进行集体学习,还请知名大学的学者教授讲课,而且学习范围越来越宽泛而深刻,由过去仅仅学习经济、国际关系到现在学习研究历史、提高执政能力,这样的转变绝对不是偶然的。民主已成为一种不可阻挡的历史潮流,作为执政党更应该在顺应潮流中总结自己,在深化改革中发展壮大自己。而他的这些思考也正是政治体制改革和加强执政党执政能力在基层的一个重要体现。

    在他苦思冥想究竟该从哪里入手时,廖菁打来电话兴奋地说,最近她以“竖着红旗形象,干着黑旗勾当”为标题,写了揭露禾塔青年民兵治山营的内参报道,引起中央高层的重视,已有两名政治局委员做了重要批示。文章深刻反映了青年营成立这么多年来,如何由一面治理黄土高原的旗帜,蜕变成一个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组织,问题写得比较透彻和具体,把他们掠夺资源非法开采煤矿,捏造无中生有的项目来套取国家资金,对严重的矿难事件欺上瞒下等等都逐一进行了披露,同时,分析了这样性质的治山营能长期存在的原因,就是有黑后台在撑腰壮胆,这些后台不是受到蒙蔽,而是直接参与进去,胆大妄为,一手遮天。

    鉴于廖菁揭露的问题属于惊心动魄的事实,而且涉及面比较广,新华社经过再三权衡、慎之又慎之后,发在仅供中央政治局委员才能看的内参上。阅读面不大但影响大、效果好,很快就有了批示,中央安排了审计工作组准备介入调查。

    廖菁还透露,自从九八洪水后中央审计出水利部挪用大江大河治理资金建设楼堂馆所后,中央对专项资金使用过程的监督管理工作力度加大,工作的重点由过去监督各级财政拨付和使用情况,转向现在的深入揭露腐败、促进政府部门权力制约方面。近两年出现的集体腐败案件大多和利用国家专项资金进行腐败活动有直接的关系,此事也引起全国人大的高度重视,每年的人代会上审计这个词成了代表们使用频率最多的词之一。中央高层也早已下定决心要掀起一场审计风暴。据说,国家审计署已先后派出多个工作组进驻到许多部委,还有更多的各地审计办事处人员将交叉分赴各地展开审计。审计人员的工作有一个特点,就是往往瞄准一个项目,从拨款单位开始调查,从中寻找突破口,沿着这条主线顺藤摸瓜,发现线索后继续深入。就像有人说的,他们从神经末梢动手,直到五脏六腑,真正是灵魂深处闹革命。

    《旱码头》五十四?(2)

    按照这样的思路,审计工作组到省里后一头扎进农口部门,没费什么工夫,就发现省林业局有一笔50多万的款项来自于永川县林业局,其支出用途是赴美国考察。县里给省里资助出国,显然很不正常。审计人员向有关财务经办人问讯得知,这笔款是省局技术人员给永川县里搞过病虫害防治技术咨询后得到的报酬。咨询报酬?他们似乎知道里面的奥秘,不动声色地立即组织了30多人,秘密到了永川,顺着这条线索展开调查。

    事实上,庞大的审计官员一到省里,受到审计的部门就给地市县打了招呼,要求下面紧急行动起来,对专项资金使用情况进行一次自我检查,以更好地配合人家的工作。这样的招呼显然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各级基层领导心领神会,马上开始了行动。永川县农、林、水、牧和农业发展办公室都接到省里类似的通知,他们都用一副仓皇的样子给潘东方汇报,这样的状况搞得潘东方更为紧张,马上想到自己一手操办用于推地的那200万。按照大家的要求,县里召开了所有涉及农业项目单位参加的紧急会议,听完大家关于专项资金的执行情况汇报,潘东方更加感到问题的严重性,最后总结时他提出了几条应对措施。先是强调在这次审计中,各有关部门和单位一定要站在讲政治、促进经济发展的高度给予重视。为此,大家必须明确按照省里的要求,尽快进行自查初验,实行分工负责制度,全面落实领导,如果哪个部门、单位出了问题,那里的领导就必须提出辞职,还要承担官僚主义责任,如果问题落到个人头上,一律按照党纪国法严肃处理。

    冠冕堂皇地讲过后,他期待地说,我们都是当地人,现在可以关起门来说话,这次审计是全国性的,好像是一场大的风暴,要是哪个单位和部门真正出了问题,可对谁也不是什么好事啊。所以,县里希望大家一定要树立全局意识,精心做好审计前的准备工作。至于这个工作怎么做,大家都是行家里手,就不用我说了。最后希望各部门和单位要精诚团结,密切协作,求大同,存小异,携起手来共渡审计检查难关,以促进我县经济持续有效健康发展。

    为了给大家鼓足信心,会议还特意邀请县审计局局长和审计事务所主任参加,请他们给大家当场讲解审计工作的一般规律和特点,在哪些方面容易出现问题等。其实,审计局长并不愿意这样,但他是县里任命的干部,不听县里的安排那就是不想当局长了。会后,审计局几乎所有的业务人员都派到农业部门帮助进行自查初验。当然,好多账务现在就是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重新做出来了。

    会议结束后,县委宣传部主办的《永川报》在头版头条位置发了这次会议的消息,标题是“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项目建设管理,我县积极准备迎接国家专项资金审计”。文章中引用了潘东方的话,说会议强调各有关部门和单位一定要精诚团结,密切协作,求大同,存小异,携起手来共渡审计检查难关,以促进我县经济持续有效地健康发展。这样的报道一出,立马引起一片哗然。潘东方把总编叫到办公室里就是一通臭骂,直说记者脑子里进了水,难道你总编的脑子里也进水了吗?我在会上都说这是关住门的话,你们却白纸黑字地全登了出来,等于是在给我公开曝光啊!对于这样的会议报道,总编从来不认为会出什么问题,加上发稿时,刚喝得有点高,直到报纸送出去后接到一些领导的电话,他才知道出了问题,马上组织人员到各机关单位收缴,这样一来报纸更加畅销了,报纸没收回来几份,却还出现了大量的复印件。现在被潘县长骂得狗血喷头,这事哪里敢说?

    《旱码头》五十五?(1)

    国家审计署从广东特派办抽调来30多人秘密下到永川开始工作。为了不受到干扰,他们分成小组驻扎在路山宾馆,对外的身份都是商人,有准备开广州本田汽车4s专卖店的,也有收购狗肉的。他们到当地的汽车租赁公司,租赁了五辆桑塔纳、捷达这样档次不高的小轿车,先头行动小组由副处长老钟带领赶到永川后,直接插到县财政局农财所,想从50多万咨询费入手查起。

    老钟是个土生土长的广东人,但却长得人高马大的,经常走南闯北,普通话说得也很地道。他们几个找到所长,出示自己的工作证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所长看起来很为难的样子,说县里有规定,看我们的账务必须经过县委和政府的批准。老钟说,你可看好了,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的,只要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单位,我们就有权力查看任何账务。所长还是很为难地说自己只认县里的领导,所以必须要向上请示。无奈,老钟只得等待请示结果。

    仅十几分钟时间,潘东方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紧握住钟副处长的手,热情地说,欢迎上级领导远道而来检查工作,作为地方政府我们有义务配合好你们的工作。说着,他指示财政局长和所长,不论钟处长他们有什么要求,必须全部满足。同时潘东方还张罗安排住所。见情况已是如此,老钟乘上卫生间之机,向在路山坐镇指挥的领导请示,为了稳住县里,领导同意老钟他们四人服从县里的安排,住进永川县宾馆,而且马上叫送他们的车悄悄回来,不能暴露另外的人。老钟收了电话,在表示同意潘东方的建议的同时,还提出本行业有八条戒令包括绝不参加吃请、不上娱乐场所、不准给房间里放置水果和香烟等,希望地方上能给予配合。潘东方知道他们的纪律非常严明,现在接受安排住所已算是给县里面子了,至于以后,事在人为嘛!他点头同意说,一切请便,只要不耽误大家的工作,怎么都可以。

    其实,潘东方早知道这些审计官员来无影去无踪的很难对付,所以在上次的会议上就做出明确规定,不管审计人员到哪里,必须在先稳住他们的同时,立即通知县里领导,力争在第一时间融入他们的工作中。所以审计官员在财政局一露面,潘东方就开始介入工作,他相信审计人员毕竟也是人啊,心也是肉长的,也有七情六欲,处得时间长了,高抬贵手的事情就有可能。

    老钟和三个同事的工作完全处在明处,即使如此,在审查农财所账务时他们还是发现有很明显经过处理的痕迹,显然这些账有许多是新做出来的。但不管拨付单和凭证怎么做,资金的大多数流向都无法改变。叫人感到奇怪的是,这些大量的资金都流到禾塔镇和该镇的青年治山营。一个镇能有这么多的项目?老钟的脑海里画了个大问号。这些账务看起来做得比较高明,但漏洞还是很多,这也印证了那句老话,莫伸手,伸手必被捉。在轻而易举中他们找到了突破口,这是一笔由农业发展办公室安排给禾塔镇后沟村的700多万吊庄移民项目款,作为项目管理单位,农发办既没有资金文件,也没有工程验收报告,仅凭县农财所一纸文件,700多万就下拨出去。老钟马上把这个信息发回到领导那里。

    接到信息后,领导又指示特派员带领另外一组人马秘密到了禾塔镇,为了不暴露身份,他们开着当地牌照的破旧车辆,还在当地人才市场上雇用了几个不同身份的人,为的是他们讲当地话方便工作。沿着颠簸起伏的山路,他们边走边问,行走了两个小时,前面突然没有了车行的道路。疑惑中,过来几辆毛驴车,问了赶车的人方知沿着一米多宽的驴车道还要行七八里地才能到后沟村。此时已是午饭时分,大家拿出矿泉水、面包和煮鸡蛋算是对付了一顿,然后向绵绵的大山深处走去。当地那几名临时人员原以为这些广东人不会走山路,说不定到后来还要他们搀扶,谁知人家走起来身轻如燕。见他们惊讶,就有人说,我们广东人的身体一点也不比你们北方人差呀!没见过许多世界冠军都是广东人吗?连举重项目也是我们广东人在独领风马蚤。大家这样说笑着,步履变得更轻盈了,很快看见散落在半山腰上的窑洞。特派员感到很诧异,吊庄移民那是村庄进行整体搬迁,怎么刚搬迁不久,这些窑洞却清一色都破破烂烂的?再看地形,支离破碎,根本就没有统一规划过,后沟村肯定不是这里。但再往前看,已到了沟掌,剩下的就是几条羊肠小道。

    于是,一行人随便向一个院落走去,老远看到当院放置的那两盘有多年历史的石碾和石磨,更是说明了这些窑洞的久远。窑洞门口挂满了火红的辣椒串,再远处就是用柳椽搭起的粮仓,金黄|色的玉米一层层整齐地码放着,昭示了今秋又是一个丰收年。特派员刚要推开低矮的门,就听到里面有人喊了一声“上”,一只半人高的大狗呼啸着就要往外猛扑,于是门“啪”的又被关上。随行的老高对大家说,这里除了搞计划生育的来,大概一年四季也见不到再有生人来了。老高直喊,老乡,快开门,我们是地区贸易公司收购绿豆的。里面的主家这才把狗吆喝住。一个壮年汉子走出来问:今年的绿豆是啥价?听老高说一等品是两块八时,汉子满脸堆笑请他们进到了院子里,那只狗还在张牙舞爪地喊叫,只是被一条铁链拴得动弹不得。

    《旱码头》五十五?(2)

    看到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太太呆坐在门口晒太阳,特派员便上前和颜悦色地用普通话向她问好,老人翻了几下白眼却无动于衷。老高用当地话说了,老太太还是一副爱理不理的神情。汉子不好意思地说,老太太叫公家人给哄怕了,也整怕了,所以就记恨你们外面来的人。前几年的时候,镇里来人征求大家的意见说,这山大沟深的生活生产不便,政府准备给钱叫我们全村搬到川道里,虽说故土难离,但毕竟到生活条件好的地方,大家都很愿意,高兴中家家户户还签了字画了押,可几年过去了,说的那事情又成了一根〖〗毛,早不知一风刮到哪里去了。

    “你们村有多少户人家?”特派员问道。当得知是有三百多户时,他的心里明白了,因为国家是按照户数,以每户两万元的定额给移民进行补助的,三百多户刚好就是700多万。虽然这样很清楚了,但他还是不放心,继续追问这几年难道就没有一户人家搬迁走的?汉子说搬是搬了不少,但与政府无关,都是人家自己搬到了外地,有的进了永川城,有的到了路山,听说还有几家在省城里捡垃圾发了财。

    为了核实汉子的话,他们又走了几家,所见所闻,情况大体和汉子家差不多。显然,吊庄移民没有搞,投资却找不到去向,看来问题出在了镇上,或者是那个青年营里。这时,老钟那边又有了新的进展,他十分吃惊地汇报说,永川县很不简单,十几年里几乎国家所有的农业项目资金他们都拿到了,而这些资金差不多全部投到禾塔青年营里去了,如此巨额资金究竟干了什么?其中问题肯定很大。特派员觉得是到了该出山的时候了。

    特派员他们在镇上一家私人旅店安顿好后,开始和青年营正式接触。这个营的情况他们在省里就有耳闻,但走进去看到的豪华的程度,还是叫见过世面的审计官员们大吃一惊。营长梁军的办公室足有150平方米,仅那张雕龙刻凤的红木办公桌就有10多个平方米,是他们见过的最大的桌子,就是几个人坐在上面打牌也没有问题。办公室里装修得金碧辉煌,材料一看都是进口的。特派员在卫生间里看到,那些水龙头也是镀金的正宗香港名牌,他们当年在办理海关的案子时才开过眼,没想到竟落户到这穷乡僻壤的北方乡下!如此腐化的生活叫他们知道这里肯定有大鱼。

    梁军对他们的到来显得很从容,听说已经住在镇上小店里后,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说,同志们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工作,事有事在,但大家的生活也要安排好啊!说着指使人帮忙去给他们搬家。特派员直摆手说,我们广东人只要能冲澡就成,那边店里条件也不错,24小时供应热水。见他们如此,梁军若有所思的,脸上更不高兴了。他叫来一位年龄在40岁左右的女会计说,把账本拿过来,请人家去查。特派员忙说,还是我们到会计那里去。

    县农财所的账务都乱七八糟的,这里的账混乱得更是可想而知,经费不分年度,也看不到跨年度怎么结转,多少个项目经费缠到一起,简直粘成了一团糨糊,但那笔给省林业局的咨询费却做得很漂亮,煞有介事的还有税务票据,显然是林业局专门给打过招呼补做的。紧张地工作了三天,特派员手下这些精兵强将还是理不出头绪,而在他们每人跟前围绕着端茶递水的几名漂亮女子更是搅得他们心烦。梁军当时介绍说,这些女子都是他们营里的财务人员,但问起财务的事情,她们都是一问三不知,只会用娇滴滴的声音在撒娇。

    在青年营里审计人员互相不能说什么,真害怕如此复杂的地方,保不住在哪里就安置了窃听装置。晚上回到住的小店,他们都分析情况,研究对策。这天晚上,面对一团乱麻,特派员给大家分析说,我们已经查清楚的咨询费做得很漂亮,而其他的却是一塌糊涂,从中我们是不是得到这样的启示,账务里面的混乱是他们有意为之的。大家一想还真是这个事情,故意把账搞乱,那说明这是彻头彻尾的一本假账,而真账必定在某个地方隐藏着。特派员说,这几天里我到处走了走,和群众了解了许多的情况,几年前镇上开过一个庆祝青年营成立十五周年的大会,其气派和豪华简直不敢想象。我们是不是要求把这次会议的账找出来,从这里打开突破口?

    第二天一大早,以账务看得头晕眼花为由,特派员提出请会计陪他去散步,而其他人则继续接受那些漂亮的、讲一口好听的普通话的女子们的热情服务。散了一会儿步,特派员就将会计带到了小店里,严肃地问起那次庆典的账务问题,会计装模作样反问你说的是什么会议?我们没有开过大型会议呀。话是这样说的,但可以看得出她的内心很紧张。特派员严肃地说,就是庆祝你们青年营成立十五周年的会议。见她还是不说,特派员厉声告诉他,这是我的特权,只要你是财务人员,就必须接受我的询问和配合我们的工作。女会计哪见过这样的阵势呀,支支吾吾起来,特派员连忙乘胜追击,说其实我早知道你们现在拿出来的是一本假账。知道吗,这是犯罪的行为。他还准备苦口婆心地再做一些解释,谁知女会计“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过了半晌她终于说,自己早就不想当这个会计了,因为那些账早把自己吓得死过几次,知道迟早会出事的,可身不由己想不干都不成了。她答应给审计人员提供真实账务,但要保密。特派员说,这样的事情我们做得多了,我们会讲策略的,肯定不会把你牵连进去的。

    《旱码头》五十五?(3)

    特派员演了一出戏便把账给弄了出来。他找到梁军,说:“查了几天我们发现账务做得还是蛮好的,其他的也没有什么问题,主要是有一笔会议费支出了800多万,简直不可思议,所以还请你们进行合理的解释。”

    “800多万?没有那么多,一定是搞错了,这群混蛋!”梁军一着急骂了出来,因为他知道这次会议花费了400多万元,本来感到是个问题,所以才做了假账,现在假账做得比真的还凭空多出400万,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找来女会计,在梁的臭骂里,她胆怯地说道,原来的那账是对的。

    “啊!你们还有账啊?梁营长,这就成大问题了,做假账欺骗组织,这可是违法的事情啊。亡羊补牢现在还为时未晚,赶快拿出来吧。”

    梁军的头脑也发木了,只是感到400万总比800万少得多,就叫会计把账拿了出来,而这才真是拔出萝卜带出了泥,青年营里一串串事情从此逐渐开始浮现出来。

    如果不是白纸黑字的在账面上摆着,无论如何特派员他们也不敢相信,一次在乡镇里召开的会议,前后竟然真的花费了400万元。这还不包括会前宾馆装修和建海鲜养殖场等相关费用,连同这些,恐怕已达到千万元之巨。

    梁军在接受询问时,结结巴巴地做着解释,越说越乱,实在理不出头绪,更不知仅仅经自己之手竟签发出一千多万内容五花八门的费用!以前因为有梁怀念顶着,胆大妄为的他们从来只顾潇洒花钱,不计什么后果,现在面对面地和审计官员算账,方才感觉这样花钱真的有些过分了。几年前那场会议的场景,情不自禁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青年营成立十五周年庆祝大会,是在青年营这面红旗能否继续打下去的争论的背景下召开的。当时,省里有一个国务院准备表彰的名额,在推荐候选单位时,省委黄书记像往常那样提出了青年营,却得到肖琦的坚决反对。肖琦认为在走向市场经济的今天,像青年营这样的典型没有示范带头作用,反而起到了负面影响,因此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现在我们应该考虑的是如何把这个典型推向市场、或者说取消这个典型的问题。

    肖琦的强烈反对得到了另外几名常委的支持,省里最后推荐了另外一个单位上报国务院,而消息传到梁怀念的耳朵后,他雷霆大发,马上召集潘东方和他们梁氏家族成员聚集禾塔商量对策。梁少华说,经常看电视里西方国家的那些首脑们,一有事就到处去开会,今天是在雷克雅未克召开首脑峰会,明天又到戴维营举行午餐会,后天又到克林顿的家乡小石城进行会晤,很潇洒地在会议中就把问题解决了。听到这样的启示,梁怀念直说还是少华有头脑,我们也乘青年营成立十五周年之机,隆重举行系列活动,召开庆祝大会。这完全是给我们扬名的活动,但凭大家的智慧还很不够,所以必须到外面请策划班子,活动一定要搞得大气、大方、大度,充分展示十五年来我们的成就。

    按照梁怀念的部署,梁少华到北京找到一个著名的策划机构,据说前不久香港回归活动中有许多内容就是他们给策划的,又经过这个公司的介绍,联系好一家在京城里也颇有名气的演艺公司,他们根据青年营的活动时间,在电脑上查询了一阵子,当场就敲定这个时段有空当的十来个当红大腕级演员。自然,这些演出的费用十分昂贵。演艺公司用一副鄙夷的神态报出价格后,梁少华一口答应,倒叫公司老板怀疑他是不是个大骗子,这样的价格就是到东南沿海,对方也是进行讨价还价的,一个听也没听说过的西部小地方,竟有如此气魄,咋能不叫人家怀疑呢。

    与此同时,青年营宾馆的装修工程开始动工,本来这个宾馆才投入使用两年多,平时也没有什么人入住,所以设施还是比较新的,但为了迎接这次会议,他们全部进行了拆除,还从省里找来了一个颇有名气的装修公司,所有的材料也都是从省城里进来的,据说是当今最好的装修材料。其他不说,光那个卫生间马桶里冲水洗屁股的装置,就花费了十几万。

    为了改善会议伙食,他们还专门到青岛请来了养殖专家,建起了海鲜养殖场。仅从青岛调来的海鲜还嫌品种单一,又用飞机空运来澳洲大龙虾、南海肉蟹和马来西亚深海鲍鱼等。这些做派叫青岛来的专家也连连咋舌,不住地说,这里不愧是个旱码头,内地的人耍起气派来,我们沿海的人甘拜下风。

    为了使主要嘉宾届时能参加会议,梁怀念亲自到北京和省里邀请,中将老头倒是二话没说,省委黄书记却不那么干脆,只是答应到时候看时间是否安排过来。军区里的领导都是爽快答应的。除了那些大领导、首长外,会议正式召开的前几天,许多与会人员早就提前入住了,直到结束后还乐不思蜀,不愿意离去。既然都是客人,青年营也就随他们去了。

    参加会议的人员,只要一报到就能得到一个大礼包,万里马皮包里装的是皮尔·卡丹衬衫,高级电动剃须刀,还有一款外型精巧、样子新颖、有300万像素的松下数码照相机,总价值足有五六千元。礼包准备了300多个,较早来的演员们看着东西眼热,就有人大胆前去报到,果然人家二话没说送了一份礼品,演员们一传,五十多人全消失了大城市人的矜持和斯文,都拥挤到报到处去抢礼包,梁军准备去阻止,梁少华却制止说,自己最喜欢看这些平时高不可攀的人物现在的讨吃样。不过,他为了找到快感,礼包却没有准备这么多,会还没开礼包都快发放完了,情急之中,梁少华决定暂时停止发放,把不多的礼包留给后面报到的重要人士,至于其他没拿到礼包的开会者,先把名字作个登记,尽快调来补发,实在不行就折成|人民币发了。后来,也没人再去买礼品,直接把五千块装在信封里发了,许多拿到礼包的人又后悔自己下手太早。其实,礼包只是一个方面,仅给首长的秘书们送东芝笔记本电脑一次就是12台,还给有些人报销了几万元的吃饭、娱乐发票。

    《旱码头》五十五?(4)

    会议在青年营的礼堂举行,其场面的浩大和豪华叫见多识广的那些北京来的演员们都目瞪口呆。当青年营最大的功臣——中将宣布庆祝大会开始时,在一百一十五支唢呐的齐声吹奏下,从全区各县租来的三千只鸽子傲然飞向蓝天。

    会议议程十分简单,先是按照职位介绍来宾,官越大下面的掌声自然是越热烈,嘉宾里省军级干部倒是来了好几个,但省委黄书记的缺席多少叫梁怀念感到有些沮丧。随后梁军介绍了青年营的发展史和取得的辉煌业迹。接着是宣读贺信贺电,这也是花钱买来的好话,最后就是梁怀念代表地委、行署给中将老头佩带终身荣誉奖章。老头一辈子戎马生涯,得到的奖章胸前都挂不完,但这样的奖章还是第一次。这枚奖章是用纯金制作的,裸牌的重量就足足有400克。

    〖jp2〗走出礼堂后,代表们统一乘坐豪华大巴车,沿着山路行了十多分钟就登上青年营营部上面的制高点,制高点上还修了一个瞭望哨,代表们排队依次登上,在十几个身高1〖kg-3/4〗70米以上、穿着唐装、挽着发髻的漂亮女子的问好声中,接过她们递来的30倍军用望远镜放眼望去,连绵的大山都是绿油油的,大家为这里已提前实现了山川秀美的宏伟目标感到欣慰。其实,这个参观点是潘东方精心选择的,它只是这座山的制高点,附近别的山都比这里高,所以规划造林时,就站在这里进行指挥,一片片地消灭了荒山。如果到了山那边,仍然是赤裸的。制高点上还有更奇的地方,当年青年营选择好这块地方作为参观点后,大家就动了心思,在这里盖点啥样的建筑?有人提议修座表现青年营战天斗地精神的雕塑,也有人提出建一座纪念堂,里面竖立一块大碑。这些提议梁怀念都予以彻底否定。后来不知从什么地方得到了灵感,他决定在制高点上修建“三老殿”,即毛主席、周总理和朱总司令三人的殿堂。于是,他们请来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的学生塑像,建筑采用古建筑风格,红墙绿瓦,古色古香。正殿是毛主席的坐像,比真人大一倍还多,老人家慈祥可亲,神采奕奕;正殿的东西两侧分别塑的是周和朱,两人都是和真人一样大小的站立塑像,炯炯有神,很是精彩。“三老殿”建起后,香火很旺,烟雾袅袅的,成为当地一道亮丽的风景线。〖jp〗

    青年营的庆祝会开得非常成功,三天里与会人员吃着山珍海味、洗桑拿、唱卡拉ok、晚上还看着在京城里才能看到的演出、和几个大腕名角近距离接触,灯红酒绿,其乐融融。

    本来,镇里安排晚会在露天地里演出,他们还搭起了一个大舞台,谁知道演员们来了以后看到这样现代化的礼堂,就不愿意到露天里去演,还找到外面音响不好、干扰太大的理由。青年营里有了阳春白雪,可老百姓却看不到,镇里为了安抚群众,就四处寻找请剧团来,刚好有一个叫“南方歌舞团”的也寻声来到禾塔镇,一拍即合马上登了台,这个下里巴人的草台班子十分大胆,还没演过三个节目,姑娘们就脱得只剩下三个点了,据说等到了深夜清理未成年人后就一脱到底。

    如此铺张地红火一场后,仅食宿、车辆、纪念品和演出费用就花去近400万元,加上装修、办养殖场的费用,一共可达1000万,原来预算的300万现在仅够四分之一,于是潘东方和梁诠山商量把刚拨来的700余万后沟村吊庄移民款全部挪过来开支,至于移民,等以后有资金了再想办法解决。这一等就是几年,等得已没人再记得这个事情了。现在真是平地里的一声雷,叫梁军独自去吞这颗苦果。他感到很是委屈,于是,他给特派员认真讲述庆祝活动的重要性,虽然这次开支大了点,但由于得到领导的理解和支持,青年营从此后摆脱了过去以农业和山水综合治理为重点的这个中心,开始转向养殖加工、煤炭开采等多元化发展的轨道,使青年营在市场经济面前处于不败之地。

    特派员听完他的叙述和解释后,笑眯眯地不置可否,他感觉这笑是绵里藏针,一时更叫他的心感到不安。

    梁军把青年营的情况汇报给潘东方和梁少华,因为害怕遭到他们的臭骂,便隐瞒了自己把真账本交给审计官员的事情。

    潘东方早开始不安起来,最令他紧张的还是流到榆树滩的那200万元,这可是近年来拨出去的退耕还林款。他们几个在一起合计寻找解决的办法。梁少华说,自己试了好几次,可这些审计官员还真他妈的是铁面无私的钦差大臣,别说再怎么深入进行操作了,连请他们吃顿饭也不给面子。

    请吃饭的事,潘东方也试过,因为那些人的活动根本不需要地方配合,从食宿到行走一律是自己安排,饭是自己买的,车是自己租的,他们悄悄到了哪里,随便把那个“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特派工作证”一亮,所有的单位就必须无条件地配合他们的工作。那天在县财政局,他以一个地方父母官的身份和审计人员见了面,总算是给了自己面子,但寒暄还没几分钟人家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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