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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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没用力,玉足一点便有这般威力,想必是听不惯船内小姐们说话的世外高人,给一点惩罚,所以他也只敢口头上装傻讨点便宜。

    手摇船到前面一条水道就从旁支划走了,慢慢离开大船的视线,手摇船的船家这才笑起来:“姑娘看上去知书达理,脾气却是不小。我没有什么地方开罪了姑娘吧?别一会儿将我踹入水里。”

    那姑娘就似没有听见一般继续翻书,一字一句还读的相当认真。

    十五里街正是这位姑娘要到的地方,姑娘给了船家一些铜钱就下了船,往十五里街内行去。

    行了一半便开始淅淅沥沥地落雨,姑娘没带伞,躲到一边的茶馆避雨。

    她早就该想到,早些时候眸辰说了这姑苏城春雨繁急,说来就来,就算是艳阳高照也能落雨,让她还是带着伞比较好。但她出来的时候丝毫没有要落雨的迹象,是真忘记这种小事了。

    茶馆正中杵着一盘日光柱,看看时辰已然不早,再晚下去要错过报考的时间了。

    这雨就像是调皮的小孩,人越是心急它就越是下得大下得急,好让人离不去。

    姑娘往身上瞧了瞧,今日穿的这身新衣裳恐怕是要保不住了。

    她已作势要冲入雨中。

    “姑娘心急?”一个甜甜的声音从她身边响起,她回身一看,见一把伞已横在她面前。

    “小女子卖伞,三十文钱一把。”

    姑娘看着眼前卖伞女子的脸庞,一时间竟忘记借伞。

    “怎么?姑娘是嫌贵?哎……这大雨也不知会下到什么年岁,百搭了姑娘这一身金缕玉衣啊。”

    姑娘这才如梦方醒,开口说道:“三十文是吗……可是我只剩二十文了。”

    卖伞的女子听见她的声音,方才狡黠的笑容顿时不见,像是大白天着了鬼一般。

    “二十文?二十文就二十文吧……”半晌,卖伞女子才幽幽地说道。

    姑娘把三十文钱放到卖伞女子的手里,撑了伞就走。她走入雨中只行了几步就往回望,问那卖伞女子:“你一直都在十五里街卖伞吗?”

    女子点点头。

    “我回头会把剩下的十文钱送回来给你。我叫安沐,住在七里街安府。若是在下忘记送钱,姑娘可以来安府索要。”

    女子没理会她,继续向茶馆里躲雨的人推荐她的伞。

    安沐回到安府时谁叫她她都不应答,眸辰正把今晚晚膳都摆上桌,看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吓了一跳。

    “小姐,你怎么了?怎么这幅模样?不是得了风寒吧?”眸辰上前,发现安沐身上倒是干干净净,手中凭空多出的一把伞还在滴水,应该是没淋着。可是这春雨有些凉快过头,怕是夹着风一同来袭,让小姐不舒服了。

    “没事。”安沐好半天才回神,拿着伞就要往里屋走去。

    “哎哎,小姐,伞还湿着呢,你拿给我,我去门口放着。就要吃饭了,你还回房么?”经眸辰这么一提醒安沐才反应过来,但还是把伞握在手中道,

    “我把伞放到屋里去,一会儿就出来吃饭。”

    安沐去房内待了半天,眸辰左等她不出来,右等她还不出来……眼看饭菜就要凉了,眸辰才去敲她的门。

    “小姐,书先放到一边吧,吃饭要紧。一会儿饭菜冷了该不好入口了。”眸辰知道一年一度的全国大考即将到来,小姐废寝忘食地习书,希望能在大考中一举摘下状元的头衔。

    可是这不吃饭可不好办,回头怎么跟老爷夫人交代啊?

    敲门声一直响着,安沐却是充耳不闻。

    她把油纸伞横在桌上,趴在一旁细细凝望。

    缘分这种东西,一旦黏上了就难脱身了。

    红尘轮回几番,你依旧会遇见那个你注定要遇见的人,逃不掉。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的姑苏城算是借用,漏洞百出,经不起考据。请考据党手下留情

    正文49醋意浓

    第二日,安沐没有乖乖在家习书,眸辰一早去她房内想要帮她洗漱梳妆时,屋内已经没了人影。

    “哎,小姐真是胡闹,都要参加大考了,还整天往外跑……万一被老爷夫人知道了,又该挨骂了!”

    眸辰这替小姐急呢,却又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走到外面一瞧,这天色估计又得落雨,不知道小姐带了伞没有。

    安沐自然是没有带伞,那日买的油纸伞放在家中,又招了手摇船去了十五里街。

    十五里街是姑苏城内最热闹的地方,不仅衙门在这里,各种小商贩和店家都在这里安营扎寨,天气晴好时踏入十五里街的街口就能听见络绎不绝的吆喝声。

    今日安沐着了一身翠花小衫,里面青色长裙一衬,腰间还挂着一个装书的小口袋,一看便知是读书人。

    因十五里街里有大考的报考点,这几日除了商贩之外最是读书人多。安沐走在十五里街,看报考的学生们多为男性,像她这样的姑娘家也不是没有,只是依旧占少数。

    在街里走了好几个来回也没看见卖伞的姑娘,手中攥的那十文钱越来越觉得碍事,安沐便把那钱装到了口袋里去。

    走到那日躲雨的茶楼,安沐也觉得累了,便坐到二楼去饮茶。她挑选了一个靠窗边的位置,想来这里也是十五里街进进出出的必经之路,只要那姑娘路过,她就能瞧见的。

    茶楼里正有戏曲演出,安沐平日并不爱听那昆曲,但今日往这儿一坐,想到卖伞姑娘,平息了多年的念头又在心头翻涌,那昆曲竟也听到心上去了。

    只是卖伞姑娘一直都没出现。

    也是,艳阳高照,她如何会出来卖伞?

    安沐一直坐到日落时分也未等到卖伞姑娘的出现,手中的书翻来覆去地看也没看进一个字去,只好作罢,站起身走到岸边小墩,抬手招船。

    刚抬起手就有冰凉的雨滴滴在她的手背上,安沐还没来得及看,雨点就淅淅沥沥往下砸了。

    安沐只觉得这两天走背字,分明都有伞,可是出门看天气晴好就没带,一没带伞就挨雨淋,这到底是怎样的际遇啊。

    安沐用袖子遮住脑袋,正想要奔回十五里街躲雨,一艘小船摇到她的面前,船上坐着一位姑娘,怀中拿着好几把伞,对着安沐笑道:“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姑娘,今日又遇见你了,你又没带伞。”

    安沐站在雨中,等了许久的人忽然出现,倒有些不真实了。

    卖伞姑娘看她傻愣愣淋雨的样子不禁好笑,向她招招手:“妹妹,且上船来,雨那么大你也不怕生病么?”

    “可是这船……”安沐自然知道,姑苏城里这些手摇船都是一人一艘,上了船就给钱,给了钱之后船家就不能再让别的客人上来了。

    卖伞姑娘娇笑:“就说你呆头呆脑,读书读傻了么?就算是我的船你也能上,又不收你银子。”

    安沐踏上船,谢过卖伞姑娘,顺道把十文钱给换了。

    “你还真回来还钱了?”卖伞姑娘叹息,“妹妹,你心眼太实了,这一把伞本身不过十文钱,上次落急雨,我当然是趁机抬价赚一笔了,你给了二十文本都可以买两把伞了,没想到你还真回来再贴钱?”

    安沐一边挥去身上的雨水一边有点局促地说道:“我没想过你会抬价买伞,只想着你卖伞不易,我不能欠着你的。”

    卖伞姑娘也不说话,就笑。

    安沐盯着她的脸庞看,问她笑什么。

    卖伞姑娘说:“你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安沐试探地问道:“故人?我和她很像吗?”

    “的确像,死心眼的感觉都很像。”

    “……原来我死心眼么。”安沐似乎对自己有了全新的认知。

    卖伞姑娘问她要去哪儿可以带她一程,安沐说姑苏城内水道四通八达,从哪儿走都能到目的地,而且她们现在在主干道上,随意走走也无碍。

    卖伞姑娘笑道:“读书人快要大考了,还有这般闲情逸致?”

    安沐脱口而出:“只是想和春水姑娘多待一会儿。”说完马上惊觉说错了话,见春水的表情瞬息万变,一时间安沐只想扇自己俩耳光。

    “原来如此。”春水了然地笑,“小鬼头主意多,连我的名字也打听好了。哎,看来我这辈子是没男人缘了。”

    雨点拍在船顶,响成一片。水面上春风习来暖意阵阵,甚是舒服。

    安沐和春水都不说话,但春水的脸庞上挂着笑意却是一时半会都没有消去的。

    没错,安沐正是当年的宋漫贞。

    当初她和春水决裂,请求姐姐宋漫郡带她去找墓山先生换颜,现在这幅模样及不上曾经皮囊一半美艳,但却是盖头换脸任谁也无法再瞧出她就是宋家三小姐。

    只是这容颜易改,声音却是无法改变,故第一次见到春水的时候,一开口便让春水惊讶了。

    大概春水没有想过宋漫贞回换颜,只当是这姑娘的声音和宋漫贞太过相似。天底下姑娘那么多,且都是青春年少,声音要是相似起来也没有什么好惊诧。想通这点之后春水便坦然许多。

    手摇船慢慢前行,雨也一时半会没有想要停止的意思。到了霞光路口,船家便对春水说:“姑娘,到了。”

    春水收拾了雨伞对安沐说:“我到了,若你还想要继续消磨时光的话这艘船就归你了。对了,可以跟船家砍价的,他们对外都说三十文游遍整条主干道,你可以砍到十五文绝对没问题。”

    安沐摇头:“我也没想要消磨时光,我也要回家去了……”

    “还真是专程送钱来的?”

    安沐点头。

    春水笑道:“真是乖巧,有机会姐姐请你喝茶。”

    安沐追问:“有机会是什么时候?”

    春水皱眉:“有这般迫不及待?可惜今日晚些时候我还要去摆摊卖货,不能配你一起玩儿了。”

    安沐坚持道:“我也不想玩儿。姐姐不是要摆摊?我可以帮你忙。”

    “摆摊很辛苦,一站就要一晚上,不是你们这些读书的小孩愿意做的事情。”

    “姐姐,我习武的,就算单腿站立也能站两个时辰纹丝不动!”

    看安沐意志坚定要和自己一起,春水露出的笑容更加狡猾:“怎么?这么想和我厮混?”

    安沐看着她比江南雨景还要柔美的脸,点了点头。

    春水抱着伞从船上踏到岸边,很明显的瘸拐动作让安沐不注意都不行。

    春水这个举动相当的刻意,就像是要她看清楚她的残疾。

    春水站在岸边:“现在还要来和我厮混吗?”

    安沐……就是宋漫贞,从船里望上去,见夜夜思念之人正在眼前,栩栩如生,就如同每个梦境里梦到的她一样。

    无法否认,虽然一心想要忘记她,但却无法真的忘记。

    当年春水重回乾沐青的怀抱,这其中必然有什么隐情。宋漫贞知道春水不是朝三暮四的人,这是她一直都知道的事。可是无论如何,春水就是选择了离开她,让宋漫贞心灰意冷的是春水的不坚持。

    但三年过去了,这无数个日日夜夜中宋漫贞也有反思,当初春水为什么会离开她。

    当年的她无知懵懂,脾气倔强又容易动怒,并不是一个能够让人幸福的人。

    这些年来,朝廷一直在通缉她们宋府之人,她换颜之后随着几名家眷四处漂泊,渐渐也平静了心思,学会了更多待人接物的道理,也能理解当时的自己无法给春水带来幸福,就算最后没有人为的破坏,她也无法和春水走到最后。

    宋漫贞只想高中状元,一鸣惊人,成为万众瞩目之人,到时候若还能和春水重逢,那定会待她如掌上明珠。

    只是重逢有些过早,宋漫贞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但春水根本不明其中的玄机,只是对着她笑。这笑容带

    正文50瞧美人

    十五里街不愧为姑苏城内最繁华的商街,这雨一散,人就涌了上来,正是摆摊卖货的好时机。

    春水去一家食品店里喝老板打了招呼,搬出一个木架子和照明灯笼,把她的小零碎首饰一摆就吆喝了起来。

    摆摊这事,对于宋漫贞来说的确是纸上谈兵。她读书习武向来都很优秀,虽然父母都是生意人,但她却从来没有做过生意,一有人上来询问她就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春水看这孩子笨拙的模样就让她在一边递一下货就好。

    “还是我自己来吧,小妹妹。”春水笑咪咪地对她说。

    宋漫贞撇撇嘴:“我才不小,已经廿十了。”

    “你们这些富贵人家的小姐啊总是长不大的样子。”

    “你……有认识很多富贵人家的小姐吗?”宋漫贞试探地问道。

    三年的时间,宋漫贞想通了一些事情,她很怀念春水,但也觉得此生要再见到春水也是一件很渺茫的事情。

    但现在春水就站在她面前,却当她是陌生人,因为宋漫贞换了一副面孔。

    这些都还是其次,当年她们宋家起兵造反却被朝廷君击溃,宋漫郡杀尉御使、引战乱所犯下的罪足够抄满门诛九族了。宋漫贞换了面孔、爹娘隐居深山偶尔才冒险出来看看女儿,宋府上下所有人都各奔东西躲避灾祸,而眸辰却是一心跟在宋漫贞身边想要照顾她。

    宋漫贞不知道宋漫郡在哪里,她的行踪相当飘忽,就算是最亲近的家人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宋漫贞知道朝廷一直在重金悬赏捉拿她,她已经成为当朝最大的敌人。宋漫贞有些可怜宋漫郡,她可还有复仇的那一日?

    而她对春水做过什么,宋漫贞有问过她,只是她不想说的话谁也撬不开她的唇。但以她对宋漫郡的了解,春水肯定吃亏了……

    这些年也有寻觅过春水,但都无果。

    人如此的渺小,一旦重新投入到人海之中,想要探听到她的消息却是不易。

    如今她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孑然一身,宋漫贞无法不去想象一种可能性。

    春水笑得很自然:“是呀,别看我这样,其实奴家还真认识几位富家小姐呢。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宋漫贞追问。

    春水撤了一□:“小姑娘,我发现你也太猴急了吧。为什么对我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宋漫贞知道春水又在逗她,心甘情愿给她逗:“因为,姐姐长得漂亮,我第一眼见到就喜欢得紧。”

    春水也不羞:“所以我说你们这些富家小姐就是靠不住,这嘴里好听话儿一句接一句的,也不知道哪句才是真心?”

    就在这当口,突然一阵整齐的口号声响起,数十名官兵由远及近整齐行来。他们穿着统一的墨色盔甲、墨色头盔,手中持长枪腰间还挎着利刃,一齐走来,甚是威武。

    他们气势恢宏的巡街暂时打算了春水和宋漫贞的对话。春水似乎也是刻意要转换话题,望着官兵的背影说道:“看来皇上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啦,虽然三年前击退了叛军,现在依旧装作耽于酒色,可这还不是皇城呢就整天巡街,分明就是胆小鬼嘛。”

    无论春水说什么宋漫贞都要接:“你居然说当今皇上是胆小鬼?你可知罪?”

    春水瞥她一眼甚是不屑:“那又如何?若不是他,我的人生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我不恨他可要恨谁?”

    “你……”

    “如今,已是舒昌十二年。”

    春水的神情变得很低落,目光凝在前方不知在看什么想什么。有人过来询问她小发簪怎么卖她也没吭声,还是宋漫贞随意喊了个价钱,卖出二十文钱。

    “富家小姐,哼哼,五文钱的小玩意儿给你卖出二十文,够厉害的。”春水见那客人走了,对宋漫贞说道。

    宋漫贞惊了一下,开口就要把人叫回来。春水在她腰间掐了一把:“说你笨你还真笨给我看。卖都卖了,人家觉得值这价钱就让她买个开心吧,还叫什么叫。”

    “可是……”

    春水不再搭理她,继续卖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三年时光太匆忙,未待在春水的身边,有些不适应她的改变。

    有一些细小的变化在春水的身上显露,她的确有些不一样了。

    春水短短一生,经历过的事宋漫贞无法身临其境,但却能理解而心痛。

    不管春水有什么改变,宋漫贞想要重新回到她的身边……那些误会,也想要解开。

    只是现在她的身份若是暴露,不仅是自己有危险,还将连累家人。现在并不是坦诚相对的最佳时机。

    一直站了近两个时辰春水才有收摊的意思。宋漫贞扶了扶腰,的确有些累。

    “不是武林高手么?才这么一会儿就累了?”春水问道。

    “难道你不累吗?”

    “我习惯了。好吧,看在你陪了我的一晚上的份上,我请你吃点东西吧。走!”

    夜晚的姑苏城依旧美丽,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气质,连吃的东西都显得格外精致。

    宋漫贞来十五里街的次数并不多,入夜时分还在此处的机会就更少了——平时眸辰早早就催她回家,她也乖乖听话回家读书。

    只是今夜有春水在身侧,想要放肆一把,回去迟些……也没关系吧?

    春水说十五里街的街头有一条小巷子,里面有一位漂亮的卖酒姑娘每夜都会在那里卖自家酿的酒。

    “那姑娘似乎是塞外女子,却能说汉语,还说得很流利。要了亲命的是那姑娘是当真漂亮。”春水握着拳颤抖道,“看一眼真是教人魂飞魄散都甘心,我一直在想着如何把她拐去我家,一刻。”

    宋漫贞傻眼:“你……”

    春水拍她手臂:“都是同道中人,有什么好害羞的?不用隐瞒,看我这么乐于分享你也应该知足了。只是我这瘸子,人家定是看不上眼的。你去瞧瞧,说不定能帮上我忙。”

    “……”宋漫贞没想到会有这种事,难道要帮春水勾女人?这叫什么事?

    不过宋漫贞还真想去瞧瞧到底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春水这般牵挂,能比春水还美吗?春水又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外向的兴趣?

    帮忙是肯定不会的,但搞点破坏宋漫贞还是有这个能力。

    正文51坐大腿

    这的确是一条酒巷,站在巷子口宋漫贞就能感觉酒气从深幽的巷子里飘出来,只闻上一闻,便有一番醉意了。

    跟着春水一路往巷子里走去,别看从巷子口往里看里面似乎只是一条平常的黑巷,但越往里走越是灯火通明。这巷子两边都是平民住家,在家挨过了严冬之后,春日傍晚开始住户们纷纷搬出了桌子凳子架在门口,摆出黑锅蒸笼,亮一手祖传绝活儿。

    巷子里热闹,又是小吃又是小炒,越往里走人越多,叫喊声也愈发地大,热闹,走到一半的路程宋漫贞都开始侧身才能穿过。

    “这么晚了,这里居然还有这么多人。”宋漫贞有些惊讶。

    春水回身望她想跟她说话,却被一群嬉闹的小孩挤散了去。

    好不容易再挨近,春水直接拉住宋漫贞的手说道:“听你口音不像是姑苏人士,自然是以为十五里外街便是姑苏城内最繁华之所在。其实不然,姑苏城内十五里街岁是繁茂,但那都是外地人游览之处,真正想要吃到地道又便宜的姑苏菜,还是得来巷子里吃。”

    宋漫贞个头比春水高出不少,却让她牵着钻来钻去,一路引导,这模样颇有一种被大姐姐引导之感。

    宋漫贞听春水这么说,算了算自己来姑苏城已有两年却每日都在家中百~万\小!说,不然就是往私塾跑,连朋友都未曾交过一位,更别说是来这曲幽深巷中一尝当地风味,想想自己每日抱书而啃,却荒废了外面的世界,真是对不住自己大好青春。

    春水见她不说话,忽然一激灵:“哎呀我真是犯傻了,你这种千金小姐哪里会往这种穷酸地方钻呢?要去也是去三层茶馆,听听昆曲,品品美食,就算三块不够塞牙缝的黄金糕要卖一两银子,你们也是眉头不皱啊。”

    宋漫贞咳嗽一声——春水形容的还真是很贴切。

    春水见她羞赧时的小动作都令她熟悉,一时晃神心中发酸,但很快就回过神来。

    “不过今夜让姐姐带着你好吃好玩儿去,怎样?你家可有门禁?”

    宋漫贞刻意要强调自己已不是小孩:“就算有门禁也于我无碍。”

    “就算喝酒也无碍?”

    “只要姐姐愿意,安沐愿一醉到天明。”

    春水摇袖遮脸,笑得开怀。

    “哎哟这是从哪里来的小鬼头,当真让我开心。好吧,看在你这般可爱的份上,我也不去顾及你的身份,出来玩便是要图个开心,至于你回家怎么跟你爹娘解释我可就管不了了,我只管今夜让你不醉不归。”

    也不知谁在吹起顿角,敲起鼓点,一群红衣舞者从窄窄的巷子里鱼贯而出。

    宋漫贞被春水摁在墙上为舞者让路,那乐曲之声由远及近,到达她身旁时更是让她热血。

    春水的手臂横在她的胸前,真对着舞者笑。有位美丽的红衣舞者对春水抛了个媚眼,顿时让周围的男人们炸开锅。

    “你们认识?!”等舞者远去,乐曲之声依旧轰然,宋漫贞贴着春水的耳边大声问道。

    “不认识!”春水也大声回应。

    “那她为什么对你抛媚眼!”

    “大概是因为我漂亮!想要勾引我吧!”春水笑得欢畅,丝毫没有顾虑的开心模样让宋漫贞心驰神往。

    这样的春水仿佛回到多年之前,第一次在烟柳巷见到她的那个春水。没有烦恼,没有忧愁,有的只是魅惑的笑容和不问天地的从容……

    将“宋漫贞”从生命里拔除之后的春水依旧活出了本性,或者说更加的放纵。而这样的她让宋漫贞更加的痴迷。

    是否要再回到她的身边?

    如果回到她的身边,她是否还会像现在这般快乐?

    宋漫贞暂时没有答案,于是不敢冒险。

    虽然这巷子里菜香浓郁,但却丝毫盖不住最深处的酒香。那香气就像是一缕勾魂青烟,无形之中勾人前往。

    春水拉着宋漫贞来到酒铺前,瞧那已经人满为患,男女皆有,小小的酒铺里面已然挤满了人,外面也摆设着许多破旧矮桌矮凳,划拳聊天的人比比皆是,热闹不凡。

    “缇拉!”春水提高声音对着一个窈窕女子打招呼,那女子着一身水蓝色长裙正与客人攀谈,听见春水的召唤回身对她微笑。

    “春水,今日你来得真迟。”缇拉向她们走来,宋漫贞却略微有些失望。这位春水口中的绝色女子竟与想象中不同,没有那惊人美貌,不如春水绝美,声音娇嫩但长相颇有些老气,不知春水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向外人说这位老板娘美艳不凡的。

    “虽来得迟了,却给你带来一位金主。”春水得意地向缇拉介绍宋漫贞,“你瞧,这位姑娘,单是这身衣衫就能买下你店里所有的酒了。”

    宋漫贞被春水这么一说不免窘迫,而缇拉却是笑眯眯地拉过宋漫贞说道:“这些都是小事,有朋友来自当好好照应。这位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安沐。”

    “安姑娘,你且跟我进来,里面有包房,别让这些粗汉子扰了姑娘的兴致。”

    宋漫贞有些明白春水为什么喜欢缇拉,缇拉虽然不算绝世美人,但她有种让人舒服的气质,就算是第一次见面她也会让人觉得很舒服,很亲切。

    缇拉带宋漫贞和春水走到酒铺内,没想到这简陋的酒铺内部还设有雅座包房。

    包房临水,有一个大大的沿河露台。把门一关,外面的喧闹远离,只剩这姑苏护城河的宁静。

    缇拉让她们俩先坐着,她去拿酒菜。

    露台只剩宋漫贞和春水二人,春水也不知从哪里拿了一把圆纸扇,坐在露台边望着河水摇扇。

    “怎么样?”

    宋漫贞正和春水一同沉浸在难得的清净之中,春水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问题,让宋漫贞不知所以。

    “嗯?什么怎么样?”

    “老板娘啊,是不是很美?”

    宋漫贞不知该怎么说,不想让春水尴尬也不想说谎,只是对她笑了一下。

    “怎么,看你不是很满意?哎哟,你要求太高了,我可是觊觎她很久而不得,唉唉唉……”

    看春水这般失望,宋漫贞也不知为何脱口而出:“若是你真喜欢她,我……我看看有什么法子帮你勾到她?”

    先前想要搞破坏的打算被春水两声叹息就消失到天边去了,一心只想要满足春水的所有的愿望。

    “帮我勾到她?哈哈哈,小姑娘你真是有趣得紧,你还当真了?”春水把扇子一合道,“奴家已有同行之人,这世间别的女子即便再美,我也只是怀着欣赏之情,顶多讨些便宜。”

    “你……你已经有,喜欢的人?”宋漫贞的语气过于冲动,但话说到这份上她不能不激动,“是谁?”

    春水觉得好笑:“说了你也不认识啊。”

    “……说不定呢!”

    春水凝着宋漫贞的脸庞片刻,调笑的表情黯了去,眼睛微眯,似乎在思索一件十分紧要的事情。

    “小姑娘,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觉得你很熟悉,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而你……你是否之前就认得我?”

    宋漫贞没想到她会突然这样说,脑中飞快旋转,突然问出了一个问题。

    “春水姑娘,你喜欢的人,是否就是你这位故人?”

    春水听了之后大笑:“小姑娘又占我便宜。”

    “能否告诉我?这对我很重要。”

    出乎宋漫贞的意料,春水一屁股坐到了她的腿上,勾住她的脖子说道:“有多重要,说与姐姐听听。”

    “你……你不是有喜欢之人了么?你这是……”宋漫贞被她这么一闹,真有些不好意思,扭开头不敢瞧她。

    “哎,那负心人不在我身边,正是欢闹最佳时机。”

    “你不是,只怀着欣赏之情吗?”

    “顶多讨些便宜啊。看你这么喜欢我……”春水的唇在宋漫贞的耳边轻轻拂过,“我就稍微满足你一下。”

    正文52技重施

    春水都在宋漫贞的大腿上坐稳当了,这时缇拉进来了,一手抱着一坛酒一手端着小菜,见到这场景很识趣地微笑又关门要走。

    “老板娘请留步!”宋漫贞赶紧叫住她,“既然来了何须再走?正是……嗯,正是良辰美景饮酒赏月的大好时机,我觊觎那美酒多时,快快让我来品尝一番!”

    宋漫贞都有些语无伦次,她只想化解和春水之间的尴尬。

    她不知道为什么春水会对一个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这般热情,遥想当年努力接近她多次换来的还是一同下览子的冷淡,现在的春水让她觉得有些陌生和害怕。

    缇拉看看春水,见春水并未从宋漫贞的腿上下来。

    “无碍,你一同来吧。”春水反而将脸颊贴到宋漫贞的脸上磨蹭,说话的腔调都暖了起来,“若是不介意,今夜咱们就来闹一次三人行,未尝不可啊。”

    缇拉把酒菜放到桌上,无奈道:“你又胡闹,若是被柳公子知道,非得喝醋不成。”

    听到“柳公子”这三个字宋漫贞一下惊醒:柳公子?这世间和春水攀得上关系姓柳还是“公子”的……莫非不是柳语堂?

    宋漫贞在哪儿浑身冰凉,春水的腿也架到她身上去了,环着她脖子的手臂收紧,整个人赖在她怀里:“那死没良心的整天忙忙忙地不挨家,我就算出去寻花问柳又如何?这是我的自由,反正我还未嫁给他,他管不着我。”

    缇拉不再说话,只是含着笑意摆碗筷。宋漫贞凝着地面半天才开口:“春水姑娘,你既已有柳公子,就该一心一意,不必再有什么风流之事。”她小心地将春水放到地上,起身道,“今夜承蒙姑娘款待,小女子身体不适,先行归家。”

    “怎么了,之前是谁说为了奴家不醉不归的?”春水像是没骨头一样,从宋漫贞的怀里下来又卧到岸边的露台上去了。

    “那是我有眼无珠,不知姑娘已有心上人。”宋漫贞的话中憋了一口气。

    “呵呵呵……”春水摇着扇子,“现在知道也不迟。”

    宋漫贞夺门而出,缇拉叫了她两声她也未应。

    宋漫贞一走,春水的笑容就垮了下去,手中的扇子也摇不动了。

    缇拉走到她身边叹气:“这下你开心了?”

    春水翻过身对着缇拉:“你说,我运势怎么这般好?送走一枚无知少女又来一枚。哎呀,一定是我长得太美,老天爷也嫉妒我不让我安生啊。”

    缇拉继续叹道:“但我看这孩子和之前那几位不同,不是想要甩些银两就走人了。”

    春水摁着胃部:“你别说这种事,听着我恶心。”

    “好啦,这酒菜我都端来了,你把人气走了,现在你自己来吃吧。”

    春水扭着身子走过来,刚拿起筷子缇拉又问:“说起来,柳公子是真有一段时日未来了。”

    “什么公子,柳语堂分明就是个女人!”春水费劲起把酒坛搬起来在空中摇摇晃晃差点把酒给洒了,缇拉单手拎过酒坛道为她们倒酒:

    “我也早怀疑她是个女人了,长得那般倾国容貌,若是个男人,整日在军中,恐怕早也……”

    春水扑哧一声笑起来,点着缇拉的鼻尖:“你呀你,尽想这些龙阳之事,快些找到自己的乘龙快婿才是要紧事吧?”

    “你都不急,我急什么?哎,你说你每次都让给我用柳公子来做挡箭牌,若是柳公子知道,也要开心死了吧?”

    “她?”春水的指尖点在自己的唇上,回想柳语堂那一副万年不变的愁容就觉得倒胃口,“你还是放过我吧,只要看她一眼我就觉得又将破国,这小老百姓的日子又没得过了……哎。算了,不说她,快些喝酒快些吃肉,今朝有酒今朝醉!”

    缇拉望着春水:“姑娘倒是像男子一般爽快。”

    “不爽快又能如何?”春水忽地冷笑,“这世间不是我负你就是你负我,何必去计较?没人值得付真心。”

    “可是……宋小姐呢?”缇拉突然提到这个名字,让春水愣住了。

    “宋小姐也不值得你付真心吗?”

    “漫贞……”春水一口喝下三碗酒,手一松,酒碗摔到地上。

    “漫贞,我爱她。”春水呵呵地笑,“只可惜,在我被她姐姐软禁侮辱之时,她却为了躲避战祸逃离了故乡。说起来,我春水青楼出身,身子本就不干净,那宋漫郡要怎么对我我一咬牙忍了就是,只要漫贞她能好好活着。对啊,话就是这般说的,可惜,当我被困宋府被宋漫郡玩弄却还惦记着她的安危之时,她呢?她一声不响为了保命已经远走他乡了……哈哈哈,缇拉,蠢吗?你看我这个样子还挺可笑吧?当年若不是乾沐青,我可能已经被宋漫郡玩死了。乾沐青救我两次,她这个人情我才是无论如何都还不清了……而漫贞,让我忘了她。”

    春水迷迷糊糊地说完这些话就倒在桌上,她喝得太急,本身酒量就不好酒劲一上来登时就扛不住了。

    缇拉将她扶起来到里屋休息去。

    每次提到宋漫贞,春水都是这么几句,几年来没变过。

    春水直言不讳更是让缇拉心疼,她没想到世间会有这么薄情之人,而那薄情之人还被春水遇见了……

    世事难料,一场欢喜一场空。

    这话印证到宋漫贞身上也未尝不可。

    她本以为和春水的重逢会有不同的境遇,没想到结果还是如此。

    春水真的和柳语堂在一起了?也不是不可能,柳语堂那般喜欢她,现在又在朝廷中做了大官,身份已和之前的城守不同,春水若是想要过舒坦的日子,会选择和她在一起……

    但……

    想到这里宋漫贞忽地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是啊,柳语堂已是朝廷二品大官,若是春水真的和她在一起了又何须到集市上去卖伞卖发簪?

    所以春水又是故技重施,在说谎?

    这念头一起,宋漫贞就又振作了起来,跑出屋去吃饭了。

    眸辰见小姐最近食欲一阵一阵的,有时一粒米都不吃,一吃起来一大碗饭瞬间没影儿,总觉得怪怪的。

    “小姐,你不是害了什么病吧?”眸辰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才害病呢!”

    眸辰被堵了一下,不说话了。隔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要紧事:“对了小姐,大小姐说她过两天就要来看你了。”

    “宋漫郡?她要来?”

    宋漫郡才是让宋漫贞最为头疼的所在啊!

    正文53将月心

    宋漫郡要出个门并不容易,她现在是朝廷重犯,若是被抓到那是五马分尸的命,但她偏偏还不安分,走南闯北准备东山再起。

    想必这次她又是办事路过姑苏城,想来瞧上妹妹一眼。

    宋漫贞对于宋漫郡依旧有心结,但当年为了帮她换脸,宋漫郡几乎倾尽了剩下的说有家产,墓山先生才答应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