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时空三千年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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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基本上,不只是这个城市如此,在这个世代中,每一个地方都是同样情形。”

    牛顿幽幽地说道。

    “但是,这种贫富生活并不是绝对的。像现在掌权的苏家,他们的先祖就来自这样的贫民区,推翻了原先的统治者。而这个世代就在这种永远动汤的状况下一直持续着。”

    “所以,这其实就像是公元前古中国的战国时代,是吗?”

    雷葛新随口问道。

    牛顿悄无声息。

    “牛顿,”雷葛新再一次问道。

    “对不对?”

    “嘘!噤声!”

    牛顿低声道。

    “不太对劲。”

    街道的另一端出现了几名男子,此刻正阴沈地向雷葛新的方向走近。

    几名男子的年纪都在二三十岁上下,身上的衣物并不光鲜,却从衣缝中露出强健的肌肉。

    为首那人的个头极高,脸上有愤愤不平之色。

    “走过去,没事的。”

    牛顿说道。

    雷葛新昂然迎着来人走过去,那几名年轻男子只是兀自站在人行道上冷眼盯视,也没来为难他。

    雷葛新好奇地打量这几个男人,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不满的复杂神情。

    “林远天,进了苏家,就忘了旧兄弟了是吗?”

    当前那名高壮男子嘎声说道。

    雷葛新诧异地看了看这一群人,知道这一定是附体这个远天的旧友,只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在正式入籍苏家之前,远天居然是个出身贫民区的白丁。

    在人群的身後,缓步走出一个清瘦的女孩,抬起眼来,以漠然的凄苦眼神看着雷葛新。

    雷葛新并没有停下脚步,他缓缓越过带头的男子,越过他的同伴,最後也越过那个女孩。

    突然间,一声暴喝在身後响起。

    “林远天,你真行!”

    另一名长发的矮小蚌子怒气冲冲地跑过来。

    “不认我们也就算了,难道连蝶儿你也认不得?”

    他一反手,揪住雷葛新的衣袖。

    “你飞上了枝头,看不起我们兄弟也就罢了,但是你不能对蝶儿这样!”

    雷葛新顺手一让,躲过矮个子的手势,矮个子一个收势不住,跌倒在地。

    其馀人见两人动起手来,纷纷发出怒吼声,同雷葛新的身边围拢。

    有几个人顺手抄起街上的废铁管,有一个胖子甚至掏出一把短刀。

    “砰”的一声枪响,让混乱场面陡地凝冻片刻,本来打算向雷葛新兴师问罪的男子们转头朝枪响的来处观望。

    枪声来处站着两名面色木然的黑衣中年男人,其中一人手上的高爆枪还冒着青烟。

    两名男人的身後是一部大型的嫩黄|色礼车,车窗缓缓摇下,坐在车里的居然是前一天和雷葛新玩过赌命牌局的阎静敏。

    一众的贫民区男子楞在当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名带头的高壮男子一咬牙,仍然持着铁管向雷葛新处逼近,手臂回处就要往雷葛新头上砸落。

    “哥!不要!”

    清瘦的女孩小蝶尖声大叫。

    “砰”的一声高爆枪响再度响彻众人的耳际。

    阎静敏身旁的另一名黑衣男子气定神闲地再开了一枪,将高壮男人手上的铁管击成两段。

    高壮男人持着半根断棒,圆睁双眼。

    豪华礼车的车门此刻缓缓打开,阎静敏从车内走了出来。

    今天她是一身的猎装打扮,英气中仍然是冷冷的高傲神情。

    “这一枪,是看在苏远天先生的面子上,如果你再不知好歹……”

    她清澈的大眼陡地露出杀气。

    “我瞄你的鼻子,就绝不会打中你的眼睛。”

    一众的贫民区男子在早晨的天空下仓皇撤退,脚步杂沓,一下子全数绕过街角不见踪影。

    只有那女孩小蝶仍静静地盯着雷葛新,她的哥哥拉着她的手臂,也缓步离去。

    走没几步,女孩一松手,又跑回来雷葛新的面前。

    这时,阎静敏也已经走到他们身前不远处。

    女孩凄然地看看雷葛新,又看看一身兽皮猎装,皮带环上几颗晶亮珍珠的阎静敏。

    “远天,我知道再怎麽样,我也终究只是梁上的一只小燕子,比不上别人的光采。但是,”她深吸一口气,神色坚定。

    “我只要你知道,我不怪你,真的,我一点也不怪你。”

    说完这番话,女孩便掩面转身,也在街角失去了踪影。

    而牛顿的声音又悄悄出现。

    “这是古世代常见的男女交往模式,在我们廿四世纪已经极少见到。”

    他说道。

    “还有你身边这个女人,有机会也和她尝试这类型的男女交互动作,我好做观察。”

    “察你个头!”

    雷葛新忍不住脱口骂道。

    一出口才想起身边还有个阎静敏,此刻她正圆睁着大眼睛,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自言自语的表情。

    雷葛新也不去理她,一转身便往回头路走。

    阎静敏追上他。

    “喂!”

    她叫道。

    “喂!”

    雷葛新站定,以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想和你聊聊,到我车上去,有空吗?”

    阎静敏以挑战性的眼神问道。

    “或者是说,有这个胆子吗?”

    牛顿这时又突然插进口来。

    “去看看,说不定会发现有趣的资讯。”

    “我会去,但是休想我会帮你找男女关系的资讯!”

    雷葛新低声道,看见阎静敏又盯着他看,连忙点点头。

    “好啊!”

    阎静敏的神情极度惊讶。

    “上我的车,你真的肯?”

    “可以。”

    最後,雷葛新这样简洁地说道。

    上了阎静敏的车後,她一直毫不掩饰地凝视着雷葛新。

    而雷葛新也不以为忤,只是好奇地打量车内摆设,有时凝神细看窗外的街景。

    阎静敏的嫩黄|色礼车驶出贫民区,再度回到繁华的大街,开往城西的阎家势力范围,最後,在一栋大楼的顶楼停机坪上了一具垂直起落飞行器。

    雷葛新毫不犹豫便跳了上去,坐在阎静敏的身旁。

    在巨大的猎猎风声夹杂引擎声中,飞行器起飞,雷葛新想起在古装电影中,廿世纪人常用的直升机大概就是这类型的工具。

    苏氏城逐渐在脚下变得渺小,原来,在城邦的外围是大片的荒原和沼泽,一条

    绵延深远的山脉横陈在地平线的西端。

    牛顿此时则在雷葛新的耳旁分析眼前所见的一切。

    “在这样的权力结构下,城市外围的开发变得几近不可能,因为城市的统治者不会容许子民脱离可以监控的范围。”

    牛顿说道。

    “但是,虽然处於不同的时空,基本上,这个世代的生活模式和我们的遮蔽幕却很类似,都无法尽情享受整个地球的自然资源。我们的灾祸来自超人战争,他们的却来自本身的生存结构出了问题。”

    雷葛新忘情地看着辽阔的荒原,野生的动物在平野上奔驰。

    “不过,和我们的世界不同的是,这个时代的动物却快乐得多,人们花了太多精神在自相残杀上,反而造就了野生动物的天堂乐园。”

    牛顿有点啼笑皆非地说道。

    从飞行器中的玻璃窗望下去,一群野马在平野上奔驰。

    雷葛新一转头,打算换个角度来看那群野马,却看见阎静敏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柔和。

    “你到底是什麽人?”

    阎静敏的声音夹杂在引擎声中透现出柔和的气氛。

    “我收集了所有有关於你的资料,但是,上面却没有一样符合我自己亲眼看到的。”

    “我是林远天。”

    雷葛新顺畅地撒谎说道。

    “正确来说,你现在应该叫做苏远天。你是大企业集团苏氏子弟和欢场女子所生的私生子,是苏远竹、苏远兰的异母兄弟。从小在废都长大,没有受过一般教育,但是因为打起架来十分凶狠,在废都街上倒也小有名声。”

    “你知道得倒比我详细。”

    雷葛新由衷地说道。

    “但是,我却完全看不透你这个人。”

    阎静敏说道。

    “赌命那天,我算准你只是虚张声势,想不到却栽在你的手中。後来,你有开枪杀我的机会,却放过了杀掉你亲兄弟的仇人。难道,你真的知道我那柄枪里其实没有子弹的吗?”

    “不知道,”雷葛新坦然说道。

    “是後来才知道的。”

    阎静敏仔细看着他的神情,良久,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真的不了解你,苏远天,”阎静敏悄然地微笑。

    “就连现在你说的话,我也分不出真假。见过你之後,我一直在想,‘这个人是真正的光明磊落呢,还是可怕的演员?’,你说,你是哪一种人?”

    雷葛新无所谓地耸耸肩,表示不置可否。

    “从我开始插手阎家的事务以来,见过许许多多的狡诈人物,但是,会让我连续打乱布局,不知所措的人,你算是第一个。”

    她悠然地说道。

    “赌局完後那把枪是一次,而你会答应上我的车则是另一次。知道吗?在废都那儿,我随时都可以杀了你,只是你这个人太让我好奇了,而且,你对那个女孩的深情也很感动人,所以找才决定和你好好谈谈。”

    本来雷葛新是无言以对的,但是牛顿却在一旁嘟嘟嚷嚷地出意见。

    “问她为什麽,为什麽她会觉得你不理那女孩是件令人感动的事?”

    於是,雷葛新有点无奈地间了静敏这一个问题。

    “为什麽,你会觉得我和那女孩的事很感动人?”

    “因为我从资料上知道,那女孩是你在废都从小到大的恋人,你会对她假装视而不见,当然不是因为看不起她,而是不愿将她带入豪门的争战漩涡…………啊!那是什麽?”

    雷葛新顺着阎静敏惊讶的目光往窗外一看,看见在地平线彼端森林中冒出浓浓的黑烟。

    阎静敏将脸凑近雷葛新,两人的面颊相距极近,连她身上的鸢草花香都可以闻到。

    “虽然说我是真的看见森林大火了,可是,即便是最没江湖经验的小混也知道这种打断交谈的惊讶举动暗藏着无限杀机,”她轻轻地以舌头舐舐红唇,看着窗外的野火。

    “可是,为什麽你又这样随随便便就转过头去呢?难道不怕我改变主意,杀了你吗?”

    “为什麽你总是要讲那些杀来杀去的事呢?”

    雷葛新皱眉道。

    “难道世上没有比那更重要的事了吗?”

    阎静敏不再理他,只是迳自注意着冒出浓烟的地点。

    她向驾驶员交待了几句,向起火点更飞近了些。

    那是一埸中型的森林火灾,在山腰急速地延烧。

    从阎静敏关心的程度看来,这片森林应该是阎氏的产业。

    她拿出飞行器内的通话器,按开了挈钮,略事犹疑,又将它关掉,几经考虑,又想打开通话器,按开挈钮的手指微微颤抖,额上微冒冷汗,却始终按不下去。

    雷葛新将她的神情动作全看在眼里,悠然地说道。

    “机关算尽太聪明。做与不做之间,就是一个难解的谜题。”

    静敏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麽?”

    她冷然说道。

    “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吗?”

    “如果不去救的话,氏会平白损失许多的林产,”雷葛新说道。

    “但是如果救了火,也许後果会更加严重。因为野火本就是自然界中生生不息的一个重大关键,死亡原本就是重生的开始。现在的问题在於,是要保住短期的利益控制火势,或是让大自然以她的方式继续生养下一个百年的森林,对不对?”

    阎静敏楞楞地看着雷葛新在机舱中侃侃而谈,身後的背景有森林大火的浓烟弥漫。

    “寒带林木中,有许多杉科、松科植物的果都非常的坚硬,必须仰赖森林大火的热度才能爆开,完成繁衍的工作。古代着名的美利坚黄石公园管理处也曾面临过这样的两难局面,後来还是让大自然决定一切的生存方式。”

    “什麽……什麽黄石公园?”

    阎静敏喃喃地问道。

    此刻雷葛新才想到在这个时空世界里也许不曾出现过他的资料库中列有详尽细节的古美利坚黄石国家公园。

    “只是一个例子,至於名称,那并不重要。”

    最後,雷葛新含糊地把话题这样带过。

    阎静敏思索良久,终於还是没按开通话器,任由一地的野火在大地上焚烧。

    一株树龄上百年的杉树陡地翻倒,发出毕剥的震天巨响。

    这一霎那,雷葛新心中突地涌现远古中国诗人的“春风”古诗。

    “野火烧不尽,”他喃喃地自语。

    “春风吹又生……”

    阎静敏以手支颐,也不知不觉地随他覆诵一次。

    “你到底是什麽样的一个人?”

    她的声音在野火的焚烧声中显得空汤汤。

    “你还有什麽事是我不了解的?”

    “你呢?”

    雷葛新反问道。

    “一个大企业的头头怎麽会对这种自然生态之事有兴趣?换成别人,也许火早就扑灭了,怎会去管生态如何平衡一事?”

    “别小看我,我有两个自然学的博士学位,”阎静敏嫣然笑道。

    “如果不是生在阎家,我应该会是个很烦人的环保工作者。”

    “那为什麽不乾脆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呢?”

    阎静敏静静地看他,摇摇头。

    “坐在豪门之家,有许多事不是你想做就可以去做的,”她遥望天边,神情寂寞。

    “想要放开一切,追求自己的理想需要很大的智慧。我没那种决心,你们家的苏远琴也没有,听说苏远琴有一个比他更出色的弟弟远鹤,也许这个人有这样的大智慧,因为他就在这附近的小山上耕田为生,从来没涉足过家族的事业。”

    “我听说过你和我们家族中的一个人订过婚,但却在婚礼上出了事,”雷喜新问道。

    “你恨我们的家族吗?”

    “我杀了你的亲兄弟苏远竹,你恨我吗?”

    雷葛新摇摇头。

    “我也不恨你们,阎家和苏家的子弟在少年时代有很多人是蛮要好的朋友、同学。我和苏远琴还曾经同过班,小时候的感情还不错。而你那个弟弟远兰小时候是个爱哭鬼,却最喜欢听我爸爸说故事。只是,一旦两方家族成了仇人,就再也没什麽选择的馀地了。这是我们这种家族的宿命安排,没有一个人逃得过。”

    飞行器这时飞过了一个小小山坡,几间木头搭建的简陋小屋,一旁开垦出美丽的翠绿梯田。

    飞行器在田园上空徘徊几圈,在田园旁一株大樟树底下,有个人正悠闲地卧在石上吹着悠长的牧笛。

    见到雷葛新和阎静敏的飞行器低空掠过,微笑向他们扬扬手。

    “喂!”

    阎静敏探出头去,大笑叫道。

    “母鸡生蛋了没?”

    阳光下,那人走出树荫,露出灿然的微笑。

    “我改天再来和你喝酒!”

    静敏向他招手,笑得非常开心。

    坐进机舱後,静敏显得非常愉悦。

    “他就是阎苏两代唯一不愿接掌家族事业的苏远鹤,”静敏说道。

    “我知道苏家千方百计要他回家族帮忙,可是他从来没答应过。”

    雷葛新望着她,露出神秘的微笑。

    因为牛顿此刻在他耳际说了几句话。

    “我的一个朋友说过,”雷葛新说道。

    “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富贵浮云,白驹过隙。”

    “我没办法就这样离开,”阎静敏深深一吸气,神色又恢复了先前的冷傲。

    “我还有责任未了。”

    “有许多人,在世的时候觉得没了他们世界就无法运转,”雷葛新沈静地说道。

    “但是,花一样的开,潮汐一样的起落,这些人早已化为黄土,可是,我们还是一样的过着日子。”

    “我们不谈这些了,好不好?”

    阎静敏柔声说道。

    “认识了你,再想想远鹤,再想想我们两家的过去,我决定要和你们好好把事情摊开来谈一谈,不要再打打杀杀了,好不好?所以,请你回去转告安爷爷,说阎家的小静想把两家人聚起来,好好谈谈。”

    “好,我会转告的。”

    雷葛新颔首。

    “安爷爷一定知道,我是个说了算话的人,而且我是诚心要和你们和好,所以请你们也用同样的善意回应。谈的时间,地点由两家的家长决定。”

    飞行器飞回苏氏城时已近黄昏时分。

    暮色中,雷葛新走出飞行器,一旁的保镳与司机已经将礼车车门打开。

    他朝礼车的方向走去,却听见阎静敏在身後叫了他一声。

    “喂!”

    她高瘦的身子在飞行器的螺旋桨风中显得单薄,长发随风飘汤,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连声再见也不说?”

    雷葛新走过去,伸出手。

    阎静敏不轻不重地握了他的手,一眨眼,却冷不防在他的脸颊上印了一个吻。

    “再见,希望很快再见到你。”

    她嫣然一笑,就在保镳的簇拥下离去。

    而雷葛新静静地伫立风中,脸上唇印处还有一丝水气蒸发的凉意。

    “那个就是传说中的吻,是吗?”

    牛顿在回程很高兴地说道。

    “真是难得的资讯,听说古时候还有所谓的深吻、长吻、舌吻、吻哪!”

    在廿四世纪的社会中,因为人口极度的凋零,生育早已不再仰赖并不稳定的男女交往之上,而改由人种承局选出合直染色体配成新生命。

    也因为虚拟科技的盛行,实质的肉体接触早已几近绝迹,甚至已被渲染为不洁行为。

    “你实在太聒噪了,别来烦我!”

    雷葛新没好气地说道。

    苏氏集团的总裁苏子安乍听雷葛新传回的讯息後,神色极度地惊讶。

    老人沈吟良久,很欣慰她笑笑。

    “如果能在订出下一任接班人之前和阎家和解,我就能更心安理得退休了。如果这次能够有圆满的结束,远天,我会考虑让你接我的位子,因为,能让那个顽固如石头的阎家小静主动提出和解,你是第一人,”然而,老人脸上却接着流露出忧虑的表情。

    “但是我担心远琴他们会有意见。所以,我希望你别把阎家小静要你传话这件事说出去,在家族会议之前,要完全不动声色。”

    雷葛新点点头。

    “没事的话,我先退下了。”

    临走之前,老人苏子安又叫住雷葛新。

    “远天,”老人赞许地远望着他。

    “干得好。”

    办公室的厚重木门缓缓关上。

    可是,在门後的老人脸上却陡地露出阴狠的沈思神情。

    “那个老人不是什麽好东西,要小心。”

    牛顿说道。

    “他的思想波有很强的压抑倾向,说话不尽诚实。”

    雷葛新按下他的居处楼号,走入电梯。

    “要脱离这个世界了吗?”

    他问道。

    “有没有任何核酸警队的力场出现?”

    “没有,”牛顿简短地回答。

    “我已经查过四周的水态、火态以及空气,没有他们的力场迹象。”

    “话又说回来,他们是怎样追踪到我们的?”

    雷葛新问道。

    “如果你说的网状时间理论成立,他们怎麽有办法在无数的世界中找到我们?

    而且我记得你说过,要寻找一个特定的世界,甚至回到曾去的时空都是非常不可能的事,机率几近为零。“

    “我想,我的这种说法要修正一下。基本上,要进入一个特定世界的确很难,但是如果要进入一个曾经去过的世界,以转态生化警察的能力而言,并不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那,他们怎麽办到的?”

    “详细状况我还不清楚,不过依照以前的经验看来,他们一定又动用了时光局的生物电探知仪。

    而且我们在时空间穿梭时会留下轨迹,我猜想,他们现在正从上一个世界‘桃源’不停地试不同的时空,错了,再回到原点重新再来一次。“

    “真累。”

    雷葛新叹口气说道。

    “别搞错了,他们越累,我们越有脱逃的机会。”

    牛顿说道。

    “现在我们暂时没有问题,而且,如果他们接近的话,我也会察觉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留在这个世界观察到他们的家族接班会议结束,因为我对这个世界的结构非常有兴趣。现在,我打算再次游离出去找找别的资料。”

    “随你。”

    雷葛新耸耸肩,打开自己的房门。

    第二天一大早,雷葛新便被急促的呼叫铃吵醒。

    苏氏家族的大家长苏子安将所有子弟群集至总部,宣布将在当日由二代子弟出面和阎家展开和平会谈。

    会中老人并且和阎静敏以影像通讯器材取得联系,由阎静敏本人做下录影纪录,保证这次会谈的诚意。

    “我阎静敏,以本人的生命及名誉为证,”阎静敏在显示幕上郑重地表示。

    “这次会谈阎家有绝对的诚意与贵家族言归於好。”

    出乎意料之外,以苏远琴为首的二代子弟们没有明显的反对迹象,只是问了老人几个相关细节,便纷纷告退。

    “远琴他们答应的话,我也就放心了,因为按照规矩,在这样的录影纪录下,表示家小静绝不会在会议中弄鬼,否则她就不再有立足之地,”苏子安告诉雷葛新道。

    “你在会议桌上要和远琴多多合作,这样的会议不会一次就完,但是,如果你表现出色的话,我也比较容易让你接班。”

    中午过後,苏氏子弟陆续抵达两方的会议场所:城南杜氏大楼顶层。

    雷葛新到的时候,苏远琴等人早已在会议厅中,正交头接耳地说些什麽,见到雷葛新出现,便陡地停口不说,只各自看着手上的资料。

    过了不久,阎家子弟也在静敏的带领下出现。

    为首的阎静敏一身火红打扮,神情高傲,她环视了苏氏子弟一周,眼光见到雷葛新时,矜持的表情略为松弛,露出亲近的笑容,可是那笑容霎眼即逝,一行人走近会议桌坐定。

    由这次会议的公证人,城南杜氏的长老杜云风揭开会谈的序幕。

    一般来说,双方会谈的气氛尚称融洽,偶有意见不合之处也总是有一方会退上几步接受。

    阎静敏秀眉微蹙,彷佛在思索些什麽难解的问题。

    她看了看苏氏兄弟们轻松的神情,又看了看自己氏子弟众人的表情。

    “不对劲,”牛顿的声音不知道从何而来,悄然出现在雷葛新的耳旁。

    “阎氏那些人大部分都有心跳加速、汗水流出的徵象,除了那个女人之外,几乎每一个人都偷眼看过时间。”

    雷葛新不安地转头四顾,有几个苏氏子弟注意到他的动作,微感诧异。

    阎静敏也注意到了他的不安,眼神微带询问。

    寂静的会议室中,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响起了一阵嗡嗡的低鸣,但是那声音太过低沈,除了牛顿之外,没有人注意到。

    “有事情发生,一定有。”

    牛顿很肯定地说道。

    “你自己小心了。”

    突然之间,阎氏子弟不约而同站起身来,往四下翻滚。

    “中!”

    其中几人人声叫喊,纷纷到墙边,连静敏也被其中一人拦腰抱住,狼狈地翻身落地。

    “磅”的一声巨响,阎氏席次的背面墙上整片崩垮下来,扬起烟硝味极重的烟尘,从烟尘中闪身走出三名持着重型连发枪械的蒙面人,指住苏氏子弟。

    苏远琴丝毫没有惊讶表情,彷佛眼下的状况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住手!”

    阎静敏从地上爬起来,挡在三名枪手的面前。

    “你们是什麽人,胆敢在我们的会议场上放肆?”

    回过头来,又向阎氏子弟中一人大声问道。

    “这是谁出的主意?明知道我用生命和名誉保了他们的安全,为什麽这麽大的主意也没和我商量?”

    苏远琴无视於三柄横陈於前的高爆枪械,举起双手悠然地“啪啪”地鼓掌。

    “好安排,好计谋,”他朗声说道。

    “牺牲小静一个人,可以换苏氏十来个,果然是笔好生意。只是,要玩,你们还差得远了。”

    一阵垂直飞行器的螺旋桨声由远而近,落地窗上出现偌大的阴影,紧接着,高速的连发机炮声响起,巨大的落地窗应声粉碎,窗外凌空停峙着一部巨型的战斗飞行器,黝黑的炮管冷冷地注视着一室的狼藉,氏子弟脸色惨白,那三名杀手也颓然将高爆枪械放下。

    从飞行器中垂下一条一条的钢索,几名黄衣人俐落地汤进室内。

    苏远琴从其中一人手上接过一柄短枪。

    “杜爷爷,今天不是我们下手大辣,您也看见了,是阎家不给我们活路走。”

    他神色轻松地对公证人杜老这样说道,随即脸上闪过一阵杀气,回身一枪,一名阎氏子弟胸部中枪,应声倒地。

    阎氏子弟纷纷长声惨呼,不住後退,缩到墙角。

    静敏一闪身,张开双手,挡在他们的面前。

    “不关他们的事!”

    阎静敏的长发已经散开,声音凄厉。

    “杀了我就好,别为难他们!”

    雷葛新见情势不妙,连忙走到苏远琴的身旁,急声道。

    “别杀他们,有什麽事大夥好好说!”

    苏远琴侧头看他,脸色温和。

    雷葛新正待开口,冷不防一记重击,被苏远琴回手一记枪托打倒在地,一霎时天旋地转。

    在痛楚中,还听得见苏远琴冷冷的声音。

    “如果不是你这白痴平白订了这场议的话,也许大家还不会弄得这麽难看,你还有脸来和我说话?”

    苏远琴转身向阎静敏说道。

    “小静,我很遗憾。但是我还是要杀你,而且今天阎家的人没有一个可以活着走出去。我没你那麽傻。”

    然後他冷静地扣下扳机。

    一个高大的人影陡地闪身挡在阎静敏的身前,子弹正中眉心,从脑後溅出的鲜血在阎静敏红色的衣裳胸前。

    “远笙,你这个笨蛋!”

    苏远琴长声大叫,几名苏氏子弟连忙过去扶住。

    曾经和阎静敏有过婚约的苏远笙身子微晃,倒在阎静敏的身前,双眼兀自圆睁。

    当年,静敏与苏远笙的婚约只是双方家族策略性的安排,两人在订婚之前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苏远笙个性本就极为沈默,苏氏子弟在订婚破裂後也从未听他提及阎静敏,最後,他却在最危险的一刻为阎静敏挡了子弹。

    然而此刻阎静敏却只是怔怔地望着雷葛新发呆。

    雷葛新缓缓从地上爬起,额上因为挨了苏远琴一记枪托鲜血直流。

    “笨蛋!”

    苏远琴望着苏远笙的身,愤愤地啐了一口。

    却仍持枪向阎静敏的方向走近。

    从落地窗攻进的黄衣人之一这时横跨牛步,挡在苏远琴的面前。

    “你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苏远琴不耐烦地说道,闪身想越过黄衣人,可是黄衣人又跨一步,仍然挡住他的去路。

    “可以撤退了,这儿我们处理就可以。”

    “任务,还没结束。”

    黄衣人冷冷说道,然後举起枪,便在苏远琴的胸口开了好几枪。

    苏远琴离开人世的时候仍然不曾意识到发生了什麽事,他盯着黄衣人的枪口,彷佛从那儿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儿时游戏常玩的肥皂泡沫。

    他踉跄她便退几步,仰天倒地,胸口开了个大洞,脸上仍带着轻松的表情。

    “杀!不留活口。”

    黄衣人冷然向其它四名黄衣人下达命令。

    於是,高爆枪口毫不留情地喷出火花,一记一记准确打入这个城市最显贵的两个家族子弟的身体。

    雷葛新在火网中伏倒在地,一迥脚将苏远琴掉落在地的短枪踢往阎静敏的身边。

    自己一个打滚,拖着身边的苏远兰躲在倒地的会议桌後方。

    子弹火网在室内交织,一颗子弹透入雷葛新的体内,灼热的痛感让他长呼出声。

    五名黄衣人一致停下火力,往雷葛新和苏远兰藏身的会议桌後方逼近。

    “怎麽办?大哥,怎麽办?”

    一向对雷葛新极为不友善的苏远兰此刻却像是个无依的小童般躲在雷葛新的身後发抖。

    突然间,一声低喝声在黄衣人身後响起。

    阎静敏一身血污,在阎氏兄弟身堆中巍巍站起,手中握着两柄短枪。

    而那就是五名黄衣人在人世所见的最後一幅景像。

    阎静敏是阎苏两家中枪法最出色的子弟之一,在黄衣人还来不及举枪之前,五发子弹便在不到半秒钟的间隙里洞穿了他们的右眼。

    然後,她的身子也突地一软,倒在地上。

    雷葛新在苏远兰的搀扶下,走到阎静敏的身旁。

    她仰躺在血泊之中,脸色有着异样的苍白美感。

    此刻她虚弱地看着雷葛新将她泡在怀中,露出凄美的笑容。

    阎静敏身上中了数枪,大量失血,有一枪直接命中心脏部位,却不知为什麽子弹没有贯穿身体。

    她抬了抬手,示意雷葛新将她左胸口的东西拿出来。

    雷葛新满手沾满了阎静敏的鲜血,探入她的胸口,拿出来一块小小的金锁片,正中央已被子弹买穿,上头镌着“苏阎静敏”四个篆字。

    “这是我和远笙订婚时的东西,原先以为这辈子再也用不着了,”她笑笑,随即猛烈地咳了起来。

    “但是,遇见你之後,我却想让自己有一天再用上这个名字。”

    苏远兰站在两人的身後,茫然地环视着一室的血污身。

    几个氏和苏氏子弟的身亲密地互相交叠,流出的鲜血混在一起。

    雄心万丈的苏远琴身此刻仍圆睁双眼,露出志得意满的表情,彷佛下一刻便可以杀尽阎家子弟,夺回家族势力。

    会议室外,一阵沈缓的脚步声响起,仍然活着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往大门口的方向看去。

    出现的是两名年近古稀的老人,苏氏总裁苏子安,阎氏总裁阎敬阳。

    苏远兰见了两名老人身影,欢呼一声,同他们跑过去。

    雷葛新怀中的阎静敏挣扎了一下。

    “别……”

    她虚弱地说道。

    “别……”

    牛顿在一室的静寂中开始说话。

    “雷葛新,走了。”

    牛顿冷静地说道。

    “接下来的场面你不会太喜欢的。”

    “我还好,没关系……”

    雷葛新抚了抚怀中静敏的脸。

    突然之间,“砰”的一声枪响,苏远兰奔向两名老人的步伐受阻,跑了两步之後便软倒在地,和他的亲哥哥苏远竹一样,也是额上一记弹孔,泊泊流下鲜血。

    雷葛新被这一个场面惊呆了。

    然而,怀中的阎静敏却彷佛早就料到似的,静静地望着老人苏子安枪管上冒出的硝烟。

    “你还看不出来吗?这些事都是他们一手导演出来的,连我父亲他们十九个人的失踪也是,”

    她以悲悯的神情看着两个老人逐渐走近的身影。

    “根本没有所谓的接班人,他们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把江山让出来,”“走了,雷葛新,”牛顿说道。

    “都说过你不会喜欢这种场面的。”

    逐渐糊的影像中,雷葛新只听见几声枪响,身上有淡淡的灼热感。

    阎静敏在他怀中安详地走了。

    雷葛新在这个世界的经历便随着宿主生命消逝的眼神结束。

    然而,印象最深刻的,却是离去前两名老人桀桀的得意笑声。

    “科技、历史不同,可是人心的可怕一点都不会变。”

    雷葛新在时空之风中这样感伤地对牛顿说道。

    “权力使人疯狂,原来,古籍中所载‘愿生生世世,永不生於帝王家’的悲叹是真的。”

    “我还是要再劝你一次,”牛顿再一次说道。

    “这些人,和在这个世界发生的事与你本就无关。因为他们而伤感、而咏叹其实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没有……意义吗?”

    雷葛新在风中这样喃喃地自语。

    可是,那喷在视界中的鲜血,两家子弟临死前的绝望惨呼,还有,临离开前,阎静敏充满柔情的眼神……

    教人如何说忘记就忘记?

    突然间,在猎猎的时光风声中,流逝而过的人、事光影突地幻化出一道银白色的闪亮身影。

    “静敏!”

    雷葛新忍不住失声大叫。

    那道光影隐隐约约,而阎静敏如泣如诉的凄美神情在其中约略可见。

    可是,那道光影却在时光之风中越流越远,最後终於消失。

    出乎意料地,牛顿没有出声。

    雷葛新也静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下一个时空逐渐浮现,他们屏息以待,准备迎接那一场并不好受的绝大冲击。

    雷葛新和牛顿抵达的下一个世界,是一个和他们的认知完全相反的世界。

    他们抵达的是一个“巫术世界”。

    “人类文明的发展,一直都和巫术的力量息息相关。”

    狐灵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下,声音有点发颤。

    他有点无助地看了看雷葛新,却看见名动天下的博士眼露赞许神色,点点头。

    “在远古时代,人类早已认知天地之间存在着强大的未知力量,基本上,一部文明的演化史,就是人类对巫术世界探索的发展史。”

    蔚蓝的天,吵杂的人声,像水波中的漩涡由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雷葛新发现自己正仰躺在一个大广场上。

    睁开双眼,几个人以好奇的关怀眼神看着他。

    “来了!来了!”

    人群中有人大声喊叫。

    雷葛新觉得身子半边灼热,想挣扎坐起身来,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接住他的肩膀。

    “别动,我来帮你治好。”

    仰望睛空的角度中,一张温和的老人面庞出现在眼前,温言阻止雷葛新坐起。

    老人取出一张黄|色纸条,微一凝神,纸条便在指尖起火燃烧,火焰中透现出美丽的蓝光,化为稳定温和的波纹,凝聚成一束,在雷葛新的身上略作游移,便钻进他的左胸。

    老人的脸上流下汗珠,双掌似实若虚地操控蓝光走向。

    随着波纹进入体内,雷葛新徒然觉得灼热感消失,全身清明舒泰。

    “牛顿……”

    他偷偷地低声呼叫牛顿,想确定牛顿也在场经历这种奇特的治疗方式。

    牛顿回答了,但是声音极度遥远,模糊得连内容都听不清楚。

    “我听不到……”

    雷葛新将声量提高一点,却被老人所觉。

    手上微一使劲,示意他不要乱动。

    那道钻入雷葛新胸内的蓝光逐渐转红,最後,那名老人长喝一声,打了几个剧烈的手势,将光芒收回。

    人群中爆出一阵低低的喝采声。

    一个较年轻的声音由远而近,语调中透现出惶急的情绪。

    “没事吧!医公?”

    那年轻的声音询问。

    “胡百教授没事吧?”

    老人医公扶着雷葛新坐起,笑着点点头。

    “没事了,这乃是心窍之疾,的确可能令人失去生命,但是因为恰我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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