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魔借犊第51部分阅读
磨头蹭脑,连着唤“良哥”,声音里带着鼻音,黏黏糊糊,像小奶猫的叫声,听得人身酥体软,腻进骨子里。张良把魏淑子放下,去把门插好,又走回来,脱了衬衫爬上床。
上次太凶猛,玩脱了,魏淑子哭着喊疼的样子让张良后悔莫及,第一次没能留下美好回忆,这次格外顾忌,什么都轻轻柔柔悠着来,不停问疼不疼。魏淑子被张良摸得舒服极了,舒服到神智涣散,只差没有喵喵叫。
这种男欢女爱的事情,一旦尝到甜头很容易上瘾,张良既是老母鸡,又是条称职的大色狼,把魏淑子这只安于享受的小兔子霸在床上,总也舍不得下来,直到月秀在外面说话:“我已经来了三次,又走了三次,你们还要不要吃饭?”
这才藕断丝连,渐渐打住。
魏淑子慢吞吞穿好衣服,往四周一看,发现这房间特别眼熟,张良摸着她的头发说:“这是最上层宫殿的香房,给喇嘛僧住的地方,上次端鬼头教的时候,你就在这房里住过。”
魏淑子“噢”了声,捏着张良的胸肌问:“你怎么说恢复就恢复?这么快?”
张良说:“还记得昨天是什么日子?二月二龙抬头,地面上阳气上升,阴气下浮,塔怖空间会进入阴气最强盛的时期,这时候欢喜城阴煞气最重,能最大程度压抑飞毛猖魂气,再加上苍龙星入宫位形成倒垂龙势,月秀抓准时机,把咱俩的同命碑放在神龙殿主神位上吸纳星气,就这么恢复过来了。”
叶卫军和炮筒还在上面守着,张良也不多耽搁,吃完饭就要告别月秀和石田英司,临走前带魏淑子去探望田洋。田洋也住在一间香房里,已经成了植物人,只有微弱的呼吸,但是身体状况比以前好很多,长了些肉,面色也红润起来。魏淑子相信月秀的话:总有一天他能醒过来。
月秀和石田英司都不敢挑战肉囊里的疫气,只能开一堆清单,让张良抽空把清单上列的物资带下来。
张良和魏淑子通过肉囊体腔潜水出去,安全绳还挂在水面上,魏淑子拉拉绳子,上方落下兜网。魏淑子让张良先上,张良让魏淑子先上,最后张良抱着魏淑子被一起拉了上去。
!!!
张良先露个面,让所有人安心,再把月秀他们需要的物资送进去。魏淑子心底还残留着在疗养院刚醒过来时的恐惧,这会儿粘张良粘得紧,到哪儿都要跟着一起去,生怕眨个眼,人就不见了,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持续了很长时间才改善。
听说楼天然被捕入狱,张良只是冷笑,多余的话一句没提,经过这么多变故,他的作风也不可能维持原样,不再把什么话都挂嘴上,以前是光棍汉一条,又是死过一次的人,从来不爱惜生命,也不爱惜身体。
身体损坏的结果就是在魏淑子最无助的时候无能为力。张良把他自己恨出洞来,这种事情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魏淑子是张良的宝贝命根子,想保护好她,就得先保护好自己。
黄半仙费尽心思收揽魏淑子,正是想卖给张良一个大人情。张良很领半仙这个情,爽快把态度摊明:挂靠在黄半仙名下跑腿干活完全没问题,但他的窝点在塔怖空间,这点也始终不会变。
张良一直没提的事,是魏淑子生下的那只小鬼胎,魏淑子倒是主动提了起来。回白伏镇的第二天晚上,张良和魏淑子睡在阿良土菜馆顶楼包间。魏淑子枕在张良光、裸的大臂上,摸着自己肚子上的浅疤说:“记得我生了个小鬼胎,当时也不知怎么鬼迷心窍,竟然会答应代孕这种污七八糟的事,虽说是鬼附胎体,借的却是咱俩的精血,又从我肚子里出来,这该怎么算呢?良哥,你说他算不算我们的小孩?”
张良的表情没任何变化,眼神却显黯淡:“原来你还挂着这事,我都不去想了。”
魏淑子翻个身,搂住张良脖子:“楼天然被捕,试验系统暂时冻结,那小鬼胎没被当作实验材料,说是要还给阴司,应该被某个走无常带走了,要不去打听打听?”
张良搂住魏淑子的腰,捏她下巴:“听好,那小鬼跟咱俩没关系,别因为他从你肚子里走一趟就挂念上了,想想死掉的那几个孕妇,要不是你能扛,一样会被他给害死,鬼魅借胎胞当托身犊,这是种活体借犊法,和普通的灵魂投生不同,只不过是借一团死肉来做文章,我不许你对他有什么牵挂亲情,那该死的小鬼只是想找个血肉胎身的避难所,让你吃了大苦头,不宰他就算便宜他的,想当我儿子?他不配,我也不想要儿子!”
魏淑子爬到张良身上压住他:“我不知道那小鬼是怎么生出来的,手术时我早就昏到万里长城外去了,听月秀和李安民说,你好像挺在意的,我以为你惦记他,所以才问问看。”
作者有话要说:鉴于严、打,鉴于要保持良好和、谐的社、会风气,只能咬牙拉灯(目前比较担心的是,如果把肉发微博里,会不会被投诉?应该不会被请去喝茶吧……)
☆、第四十七章
张良捏魏淑子的脸:“我是为你难受,答应让鬼魅借胎就注定你只能怀上死胎,头一次就要让你经历这种狗屁倒灶的破事,你说我能开心得起来?要不是怕楼老头在你的芯片上动手脚,我会答应才有鬼,我要你好好的,能动能跳,能跟我龇毛,别再睡着不醒,你睡得够久了。”
张良的声音很嘶哑,带着特殊的破音,是那次钢钎穿喉后留下的后遗症,这声音总是能触动魏淑子的心底,让她一阵阵心悸。
张良用温热的掌心一遍又一遍抚摸魏淑子的后脑。魏淑子抱住张良脖子,把头蹭在他颈窝里,手指顺着锁骨曲线来回滑动,不要脸地说:“良哥,你要想,我们再生一个,别吃药也别用套子了。”
张良一口就给回了——不要小孩,别说魏淑子心智没成熟,就算成熟了,对他来说也还是小鬼头一个,张良只想带魏淑子这个小崽子,别人免谈。
魏淑子奇了:“你不是挺喜欢小孩的吗?”
张良笑了,那哪是喜欢?是把对魏淑子的愧疚放大转移到其他小孩身上,现在心头肉含在嘴里,他连愧疚这种情绪他也不想分给其他人。
“你想起多少事?”张良把手□魏淑子刚剪短的蘑菇头里搓揉,搓得爱不释手。
魏淑子盯着张良颈上斑驳的纹身说:“跟你认识以后的事从来就没忘过,但是刚醒过来那会儿脑袋里特别乱,回忆画面全堆在一块儿,分不清哪一段对哪一段,后来李安民帮我理过顺序,也就一通百通了。”
这该归功于元神托体,张良的元神在换芯片前就托身在魏淑子身上,之所以没有立即恢复,是因为适应期还没过,传输魂气需要花上一段时间,只要等魂气传输到通天窍,脑芯片就没用了。
魏淑子皱起眉头:“早知那时候就留在地底不出来了。不出来的话,特刑部那些人也害不到你。”
“你对在特刑部的事还记得多少?”张良听她谈特刑部的口气就像在谈一个完全不相干的组织,换作以前那个死板的丫头,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不是服从就是任务,哪能说得这么超然轻松?
“好多记不得了,只有第三阶段做的一些任务内容还记得,前面二阶段的事全都忘光了,什么军营训练,都是看碟片才知道的,同事领导什么的也不太熟悉,就只有脸熟。”毕竟前面换过两次芯片,相隔久远,能记得才是奇迹,可幸的是这次没接收洗脑教育,魏淑子对特刑部的印象只停留在“上过班的单位”这种程度。
张良隔着睡衣顺抚魏淑子的背脊,亲着她的头发说:“丫头,你现在乖得很,还成了个粘人精。”
魏淑子拉张良的裤腰:“不是你说要把我挂裤腰带上的?还没挂上呢就嫌我粘了?”
张良翻身把魏淑子压在下面,顶住额头说:“不嫌你粘,就怕你不够粘。”
长夜漫漫,张良和魏淑子都是晚睡的人,总要做些事来打发时间,他俩对床上运动兴趣浓厚,每天半小时,有益身心健康。张良堵住魏淑子的嘴,谈话就这么结束了。
!!!
魏淑子被幸福感冲昏头,差点忘了还有涂婆那档事,直到接到涂婆的电话,除了例行嘘寒问暖,主要是询问血袋的事。
如果没听到那一场诡异的谈话,魏淑子肯定会直接告诉涂婆:我不是你外孙女,你认错人了,对不起。
既然察觉事有蹊跷,就不便挑破真相,魏淑子回复涂婆,说一切照旧,血袋的事正在张罗,又说最近接了笔生意,需要在外面跑动,短时间内回不去。
老实说,魏淑子已经不大想管这件事,毕竟不是真家人,特刑部有兴趣就让他们自己查去。但涂婆那里的借寿碑和同命碑太像,连刻八字的位置都一样,想不在意都难,张良说同命碑是他自己凿磨出来的,是谁给他出的主意?这种磨碑刻八字的事情不像是张良能琢磨出来的。
这事没悬多久,麻烦很快就来了。
这天,张良骑摩托车带魏淑子出去兜风回来,经过207隧道,看见福百顺中介店门口停着一辆银灰色加长型多功能车。
摩托车从车旁飚过,后面传来李安民的叫唤声:“张良,小魏,回来回来,有人找。”
张良直接冲出隧道,在三官街上打了个大弯,又折回来,摩托车停在防空洞和中介店的夹道里。李安民使了个眼色,拇指往店里戳戳,用嘴型说:“特刑部。”
张良骂了句脏话,额上青筋暴突,脸色黑得像刷了层墨水。魏淑子握住张良的手拉了拉,说:“走,先进去看看。”
来客是一个发稀齿落的干瘦老头,他坐在轮椅上,两手轻搭扶手,手背上青筋暴露,贴满止血胶布。魏淑子认出老头的脸,是特刑部现任教导员宋时行。
叶卫军带李安民出去,拉下铁门,留出单独的空间给他们谈事情。
宋时行把离职证明、相关文书资料以及补贴金全交给魏淑子,有了这些证明,就相当于和特刑部彻底断绝关系。魏淑子随便翻了一下就递给张良。
张良仔细看过,核对公章,确认无误后才坐下来,也不说客套话,直问:“你亲自出马,不会只为了送东西,还有什么事?”
宋时行轻咳两声,笑着说:“快人快语,那我也不兜圈子,我是上门来送生意的,希望你们能替我了结一桩悬案。”
“是关于陆春正的死因?”张良问。
宋时行看了魏淑子一眼:“看来s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没错,确实是这件事,我们怀疑涂婆才是真正的凶手,而她背后也许还存在另一个主谋。”
张良冷笑:“你先告诉我,让小丫头招出魏淑子的灵魂进行附体单纯就是为了在我身边打潜伏?我看是别有用意吧。”
有两个疑点一直让张良耿耿于怀,一是两个“魏淑子”的外貌特征,一是两块“石碑”的相似性。被派去招灵附体的灵犊和招出来的死者样貌酷似,这怎么想也不可能是个巧合。
宋时行坦承:“之所以安排s招出魏淑子的灵魂进行附体,确实是因为她和死者形貌接近,几可以假乱真,在你身边打潜伏只是个铺垫,为了能让她更好地进入魏淑子这个角色,魏淑子的死亡消息已经被全面封锁,原本处理完鬼头教的案子后,我就打算让s李代桃僵,再以魏淑子的身份去涂婆身边就近调查,没想到内部发生矛盾,高层意见分歧,导致这项计划没能如期实现。”
魏淑子本来贴着张良安静听事情,听到这里,突然插问一句:“我和魏淑子长得像这件事,我本人事先知不知道?既然能招出灵魂,也该能看到她的长相吧?”
上次去端鬼头教时,她在绿鳞怪肚子里看到的人头就是真正的魏淑子,那颗头被粘液和花器挡住,看得不十分清楚。
宋时行说:“不,你不知情,魏淑子被做成五脏尸柱,你招出来的灵魂是残缺的,无法体现出死者生前完整的形象,只能看到身体的一部分,而且能否胜任潜伏工作,也要通过你在张良身边的表现来评估,如果评估不过关,不会贸然派你去接近危险人物,所以事前没通知你。”
魏淑子心想那评估成绩八成不及格,又说:“听那位白主任说,动完手术,我就一直处在半昏迷状态,好不容易醒了后,却把自己当成真正的魏淑子,非要回疗养院探望亲人,所以你就直接把我送过去了?难道我头脑不清楚的时候,危险人物就变得不危险了吗?”
这话有点讽刺意味,宋时行嘴上说不会贸然派她去接近危险人物,实际在做的事却是把她推向危险。
宋时行依旧坦白:“这次确实是我的主意,得知你产生记忆错觉后,我认为这正是一次接近涂婆的好机会,但最后的决定权始终在你手上,如果你不能接受真相,或者不愿意执行这个任务,我会随时把你调回来。”说到这里,宋时行笑了笑,“当然,老黄选在这节骨眼上向我讨债,把原定计划又给打乱了。”
当初特刑部和张良一伙和谈,为了彰显可信度,除了例行做公证,宋时行还特别委托黄半仙牵头,邀请包括王同志在内的四位圈内知名中介作保,大家一同签下协议。协议虽然是楼天然出面签订,用的却是公家名义,也出具了批准文书。
楼天然单方面撕毁合约,不仅是毁了特刑部的信誉,还让黄半仙一干人等自砸招牌,这是犯了大忌。黄半仙给张良作保,张良出了意外,保人自然难辞其咎,委托黄半仙请人作保的是宋时行,黄半仙找不到楼天然头上,只能和宋时行清算。
☆、第四十八章
张良也大概能猜出宋时行的用意:“在明知道涂婆有杀人嫌疑的情况下,把这脑子不清醒的小丫头送过去,是怕她不早死吗?你们特刑部有委托直接去找黄半仙,我们不做。”
宋时行用手帕捂嘴,剧烈地咳喘了好一阵,瘫靠在轮椅上说:“这次我是以个人名义来请求你们接受委托,我也只充当中介人的身份,真正的委托人还不是我,请老黄找其他人也不是不可以,但说起来这桩案子和你们俩都有关系,尤其是s,也许牵扯到她的身世,还是得让你们亲自跑一趟。”
楼天然说自己手里握有秘密,就是和s身世有关的秘密。宋时行和楼天然就这件事谈判过,楼天然有意无意间透露s的身世和陆春正有关系,却不肯明说,非要谈条件。宋时行没被套上,他知道的事情远比楼天然多,只是一直没找到确切证据和突破口,现在时机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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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和魏淑子接受委托,立即动身去找真正的委托人,委托人住的地方离特刑部总部基地不远,就在日月岭西南方的小镇上,还是处旅游景点。张良也不急,开着他那辆二手车晃晃悠悠出行,就当家庭自驾游。
来到龙山养心镇时正值五一长假,镇内人山人海,挤得小巷水泄不通,哪还能养心?简直是闹心。搭船从九龙桥下朝西行,来到白湖街工艺园,园里有各式各样的手工作坊和展厅,他们要找的地方就是坐落在白湖畔的元春雕塑工作坊。
这作坊离中心区偏远,由两间平顶库房和一个小门面组成,建筑外观死板,整体灰扑扑的,被前方各色高楼展馆一压,格外的不起眼。
门面里堆满雕塑材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坐在门前雕刻石章,正是委托人徐婉莹。张良把宋时行的亲笔信交给徐老太。徐老太看了以后,什么话也没说,只把两人带进第二间库房最靠里的一个房间。
这房间的格局很奇特,天花板是圆形,地面却是方的,天花板上中央开一个方形天窗,正对地面的圆井。家具桌椅全围井摆放。这种室内格局和三里铺茶馆的后堂很像,墙壁上也挂满各式各样的面具。
张良问徐老太:“你是走无常?”
徐老太只是微微一笑,张嘴露出半截舌头,告诉张良——我是哑巴,不能说话。
看舌头断面,应是被刀子割掉的,切口很整齐,肯定是把舌头拉出来切的。魏淑子脸皮一阵发麻。徐老太端来茶水糕点,关上门离开了。徐老太的反应相当于默认了张良的猜测,这桩委托牵扯到阴司,倒是让人始料未及。
傍晚五点半,徐老太送来饭菜,全是素食,搁下饭盘后,点燃屋角两根香烛,照旧什么也不表示,又出去了。走无常一般在白天不做和代差相关的事,还要严格遵守“口忌”,以确保不泄露天机。张良认识两个走无常,知道其中的规则,也不多问。
吃完饭后,两人上床休息。如果按平常的惯例,在睡之前总要做些促进运动提高睡眠质量,但房内烛火香气太浓,熏得魏淑子无比困乏,只和张良吻了一小会儿,就趴在他身上沉沉睡去。
不知睡多久,耳边传来潺潺流水声,睁眼一看,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河前,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旷野,上方是望不见底的黑暗。张良就站在身边,牵着她的手,正低头望下来。
“我们不是睡在床上吗?怎么突然到了这里?”魏淑子捏捏张良的手,有种飘渺不实的感觉。
远方铃声作响,传来划水声,一叶扁舟从河的那一头缓缓荡过来,船尾立一根挂满五彩丝绦的竹竿。在船头划桨的是一个小鬼,身高约有五尺,皮肤呈青绿色,脸部像个小男孩,眉心多长一只怪眼,额生两角,胯骨关节处凸起肉刺般的尖锥,整体形象好似一个长歪了的畸形儿。
小鬼把船停靠在张良和魏淑子身边,用尖细的嗓音叫唤:“爸爸、妈妈,我终于见到你们了。”
魏淑子吃了一惊,细看这小鬼形貌,与附体在胎胞上的乌岐极为相似,听他唤爸妈的语气却带着嘲讽,一脸坏笑,哪有“儿子”的样子?
张良露出凶相:“是你小子?还敢出现?宰了你!”说着,一步跨上船。
没等张良站定,乌岐忽然消失,魏淑子清楚地瞧见一个半透明的影子慢慢走到船尾。张良却看不见那小鬼身形,还捏着拳头四处找他。乌岐在船尾蹲下,“咯咯”笑出声。魏淑子能听见笑声,虽是从乌岐嘴里发出,却像飘散在空气中,从四面八方传来。张良却丝毫听不见。
魏淑子也跳上船,走到船尾,扬手一巴掌呼上去,这一掌实打实地拍在乌岐头上,把他打扑在船板上,笑声也打灭了。乌岐现出实体,像看怪物一样瞪向魏淑子。
魏淑子俯视他说:“别耍小聪明,我能看得见你。”一把拽起乌岐,反扭双手,掐住后颈,把他按在腿上。魏淑子早前对借胎投生的小鬼还有那么点记挂,如果是条崭新的生命,把前世都忘光了,哪怕是鬼胎,也不该被剥夺未来。
如今这货就在眼前,什么投胎转世都是笑话,这怎么可能是她的小孩?分明是害她流产的罪魁祸首。魏淑子又在乌岐后脑上猛拍一巴掌。
乌岐被打得直嚎,在魏淑子手里扭动挣扎,尖声怪叫:“你怎么能看见我?你不可能看见我!”
张良走到乌岐面前,冷笑说:“鬼魅会隐形很了不得是吧?这下看你往哪里跑。”提起拳头就往乌岐脸上捶去。
乌岐连忙求饶:“大哥饶命,大哥饶命!”
张良的拳顿在乌岐扁平的鼻梁前,张开五指拍他带角的脑袋,微微一笑,很温柔地说:“对,这才乖,不想挨揍就放老实点。”
乌岐乖乖放老实了,张良脸色一变,掐住他脖子提起来,一顿拳打脚踢。乌岐被踢得满船乱滚,连声讨饶:“哎哟大哥别打了,是阴阳司叫我来接你们,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魏淑子拉住张良,对鼻青脸肿的乌岐说:“先不打你,把话给我老实交代清楚。”
张良体内散出黑气,成丝结条地缠绕在身体上,乌岐知道惹上了克星,不敢再放肆,连忙把立在船尾的招魂幡挪到船头插定,坐在船尾荡开双桨,把船顺原路摇回去,乖乖解释说:“这条河是白湖的下阴路,直通阴阳司堂,我是阴间的鬼使,就算换了个肉胎当犊,也还是改不了当差的命,目前正在这儿接魂送魂,当个摆渡的引路人。”
据乌岐说,下阴路只有魂灵能通行,雕塑工作坊的徐老太是走无常六婆之一的注寿婆,常年守在这下阴路的水口。张良和魏淑子住的那间房里有口落魂井,就是接通阴阳路的水口,他们吸入离魂用的木竹香,灵魂脱壳下井,进了这条下阴路。
魏淑子喃喃说:“阴阳司堂?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
张良倒是记得清楚:“阴阳司堂是特刑部总部基地的禁区。”
两人都用疑问的眼光看向乌岐。
乌岐缩头缩脑地说:“这些事你们得去问阴阳司,说起来,我在这当差也当了很久,除了历任节令和禘司内部的法巫振子,很少接待外人的生魂。”
小船顺河漂流,正前方有座城门横跨河面,门上刻有“阴阳司”三个黑漆大字,门后是一间凸顶的大房子,河两边挤挤挨挨陈列各种人形塑像,有童子像、老人像以及小鬼像。
船顺水向前,这间房后还有另一间格局相同的大房间,立的是兽形塑像,如此经过五道门,来到一座更宽敞的殿堂,水路被殿堂外的长阶截断。张良两人跟随乌岐登岸,上了台阶。一个年轻女人迎面走来。
乌岐走去女人脚边蹲着,介绍说:“这就是管理下阴路的阴阳司。”
魏淑子打量过去,女人看起来有二十三四岁,标准鹅蛋脸,面上像敷了一层厚厚白粉,衬得眉目如画,嘴唇鲜红,留齐腰长发,黑发分三股束在脑后,穿一身黑色连衣长裙,裙摆曳地,盖住了脚,这穿着打扮和三里铺老板娘小梅有得一拼。
阴阳司露出僵硬的笑容:“我已从小梅那儿听过你们的事情,乌岐是从我这里走脱,他会和产鬼勾结,借胎害人,全是我的责任。”说完,低头看向乌岐,“你的事做完了,去吧。”
乌岐似乎很惧怕她,缩起脖子,朝殿堂深处跑去。三里铺老板娘小梅是走无常里的屯建司,同是“司”字职位,阴阳司应该也是三妇之一,这白湖下阴路大概和三里铺是同一性质的场所。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梳子的感情,大概以“缺爱的小孩”这角度来看比较能引发共鸣,俗话说小时候缺爱,长大缺钙,这也是她长不高的原因……梳子对张良有雏鸟认母的情结,良哥对梳子是舐犊情深,男女情爱是从这种更深层稳固的亲情牵绊中滋生出来,完全不用担心感情危机和第三者插足问题良哥:如果你敢打我家丫头主意,我家丫头会替我收拾你梳子:如果你敢打我良哥的主意,请先购买意外保险,他会揍死你……有种说法叫:我喜欢你,和你无关(很多奉献型小二小三都是这种模式——男主你尽管去喜欢别人,我对你好又不需要你回报,你不能束缚我的感情,不让我喜欢你)张良会说:你喜欢我,让我恶心,影响了我的心情,怎么会跟我无关?要么别让老子知道,要么死边死远去,免得看着膈应,不仅膈应老子,还膈应我家丫头梳子会说:良哥——这边有个人说他喜欢我!还送了我一捧花,花里还有一封情书。送花的人:救命!╮(╯﹏╰)╭
☆、第四十九章…
阴阳司带张良和魏淑子往里走,殿堂穹顶高耸,隐隐透光,上面刻着各种图纹,两面墙壁嵌有许多人脸面具,面具与面具的空隙间有序地陈列一排排黑色无字灵碑。来到一座圆形石台前,见一株巨树扎根在石台中心,上方直接穹顶。
石台有三米高,侧壁上环绕一圈拱门形状的开口,进入其中一个门洞,里面只有一条向斜下方延伸的石阶,顺阶梯一路往下,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座岩窟。窟顶垂下一条条锁链镣铐,前方有个热气蒸腾的地洞,透过气雾能看到流动的岩浆。
地洞前立起一口巨型门铡,铡床在下,一把明晃晃的铡刀高悬在顶端。再往不远处有一座石磨,乌岐正在那推磨。石磨周围的地上插满尖刺,正上方垂落许多细而长的软剑。乌岐脚踩尖刺,在剑帘里来回穿梭,早被削得血雾飘飞。很显然这不是在打杂干活,而是在受刑。
一路上都能看到各式刑具和受刑的小鬼,虽然阴阳司什么也没说,魏淑子也知道这里是刑场,不是普通刑场,简直像地狱。再往前走不远,一块垂直耸立的高大石壁把路给截断,石壁前放有三面带底座的大铜镜,两面铜镜摆在左右两侧,镜面相对,还有一面铜镜正对石壁。
石壁挂着一人,确切的说,是半个人,因为只有上半身,没有下半身,上身被木枷卡在石壁中央,腰部断面看不见血肉,只有一团暗影。魏淑子细看这半截人,是个老太,五官相貌非常眼熟,竟然是涂婆。
阴阳司说:“这条灵魂残缺不全,初下阴路时只有一缕魂识,细细弱弱,不知从哪里过来,置于照孽镜前查看,发现她生有心魔,心魔一日不消,就一日无法超脱升天。”
转向魏淑子说:“她的心魔应是由你而生。”
张良和魏淑子按阴阳司的吩咐,进入正对石壁的那面铜镜里,身体是虚的,很轻易就能穿过镜面。出现在眼前的是座破败小庙,张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整改前的观音庙,周围是熟悉的林地,所有景色都像蒙了层金纱罩,泛出明亮刺眼的黄光。
不远处有四人走过来,一个穿夹袄的老太,一个容貌秀美的年轻女人,女人一手牵一个小女孩,两个女孩穿同样款式的长棉袄,一个女孩的羊角辫扎在头左侧,肤色微深,另一个女孩的羊角辫扎在头右侧,肤色很浅,除了肤色差别,两个孩子几乎长得一模一样,是孪生姐妹。
魏淑子见到这两个小孩的面貌,心里暗暗吃惊,她们的长相和自己小时候的长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张良捏紧魏淑子的手,拉着她跟上前。
年轻女人把两个孩子带进观音庙,对她们说:“芝子、梳子,你们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要乱跑。”
魏淑子记得芝子就是涂婆的小名,是取“纸字”谐音,也是抓周时抓出来的,抓的是写满字的纸,正对上了日后开纸扎行的人生路。
年轻女人把带来的棉褥铺在观音像后,让两孩子坐上去,脱下风衣盖在她们身上,把一个包丢下来,留了一袋干饼,絮絮叨叨说很多叮嘱的话。
老太在门口喊女人的名字“惠玉”,不耐烦地催促说:“时候不早了,快走吧。”
惠玉一步三回头走出庙门,那肤色微深的小女孩跑过去抱住她腿,仰头叫唤:“妈妈,你去哪?带我一起走。”
惠玉转身蹲下,抚摸女孩的头,唤她芝子,说:“妈妈出去做事,不能带小孩去,你好好在这里等,妈妈做完事就来接你。”然后抬头看向趴在观音像后朝外探望的另一个女孩,对她招手,“梳子,妈替你们剪了很多好玩的小东西,都装在包里,带妹妹去看。”
被喊作梳子的小女孩默默过来,牵起芝子的手说:“芝子来,我陪你玩剪纸游戏。”
惠玉随着老太走出去,老太的声音从庙外传进来:“你说你们这些躲祸过来的外地人,哪个不是抄家败底,断了根儿的?你丈夫再这么一走,就你一个女人家,无依无靠,哪儿还能拖得起两孩子?”
“如果是儿子也就罢了,日后还能有个盼头,你还这么年轻,我是不舍得看你把后半生耗在两个丫头身上,老胡是我们这一带的大地主,十里八乡谁不看他脸色?听说他家地下库里堆满金条,能有这么个靠山,这辈子你也甭愁了。”
惠玉抽抽噎噎的声音响起来,老太又说:“你也别这么想不开,老胡是个好面子的人,你先风风光光嫁进去,给他生个白胖娃儿,让你们的娃儿离不开你,再把两个丫头的事告诉老胡,你说你都成了他的人了,你的女儿不也成了他的女儿?老胡敢不替你养,我教你,你就甭替他带娃儿……”
声音越来越远,渐渐消失。
梳子把芝子带回塑像后面,拉开包,拿出粗糙的白麻纸和剪子,坐在褥垫上剪起纸来,两个孩子对坐剪纸,棉垫子上铺满各种纸质物,有小人、小动物和窗贴花,还有白纸糊成的面具。
芝子把面具眼部挖出两个洞,戴在脸上,从孔眼里看出来。梳子把面具从她脸上摘下来,皱起眉说:“不要把纸面具戴在脸上,纸面具是给死人戴的。”
芝子说:“我知道呀,阴曹地府有个飞满乌鸦的地方,如果大人活着做坏事,死后就要送到那里被乌鸦啄肉,只要戴上纸面具,乌鸦以为是纸人,就不会去啄人肉吃了,对不对?”
梳子说:“是呀,还听说那些乌鸦是坏人害死的人变出来的,看见害死自己的人来了,当然要报仇,戴上纸面具就谁也认不出来了。”
周围忽然暗下来,暗得漆黑不见五指,片刻后又再度亮起,就见梳子从庙外奔跑进来,她脸上布满淤青,右眼上方肿起,像是被人打伤。从庙门往外看,外面大雪飘飞,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积雪。梳子拍□上的落雪,跑到观音像后,敞开棉袄,从里面掏出热腾腾的高粱饼。
芝子裹着灰色风衣躺在棉垫上,梳子把饼撕成小片,喂给芝子吃,又从后院拿来接雪的搪瓷茶缸,已经接了满满一缸雪,梳子手心捂住茶缸,化成雪水给芝子喝。
芝子虚弱地问:“姐,我是不是快死了?”
梳子握住芝子的手说:“你不会死,我们家不是有个长寿的法子吗?只要做成碑,把咱俩的八字刻在上面,就能把我的命分给你,不要怕,如果你的病再不好,我就把命分给你。”
听到这段话,张良很明显的震动了一下,把魏淑子的手握得死紧,抽紧下颌,眼神凝聚起来。
芝子抱住风衣哭着问:“姐姐,妈妈怎么还不来?是不是不要我了?”
梳子摸着芝子的头发说:“不会的,不会不要我们,她一定会来带我们回家,你要赶快好起来。”
场景是一段一段的,忽明忽暗,像是断断续续的记忆。
不知这明暗转换间隔了多久,惠玉终于又出现在眼前,她怀里抱着小婴儿,还带来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凶恶男人。芝子病还没好,面容枯槁,躺在地上起不了身,她张开手,哭着喊妈妈:妈妈,你来了,我好难受,你抱着谁家的小孩?怎么不来抱我?妈妈,你快来抱抱我。
惠玉眼里含泪,站在男人身边一动不动。
芝子不停喊“妈妈”,惠玉用手帕捂住嘴,泪水滚出眼眶,怀里孩子哭闹起来。
男人破口大骂:“哭什么?老子才想哭,穿个破鞋充数,平白多了两野种,还不快叫小杂种闭嘴!吓到我宝贝女儿,你这婊、子赔得起吗!”
惠玉连忙摇动怀里的小孩,连声哄着:“别哭别哭,乖宝宝,别哭了。”又瞪向梳子,“快让你妹妹别乱喊!”
梳子把芝子高举的手按下来,在她耳边悄声说:“妈妈是来接我们了,你快别哭,也不要说话,如果不乖的话,到时就把你一人留下来。”
芝子用风衣捂住嘴,看向温柔哄婴儿的惠玉,眼泪水一直往下流。
大胡子凑近看了两姐妹,拽着梳子的细胳膊拖出来,粗声说:“就带这丫头,另一个养不活了,就算能养得活,这成天病歪歪的,也是个赔钱货。”
惠玉惊惶地说:“你答应过我愿意收养她们。”
大胡子恶狠狠地说:“老子答应要替你养野种,没说两个一起养,养个半死不活的,干不了活,难不成当祖宗供着?你再多说一句,就当老子没来过,两个小杂种一起死最好!还能搭个伴!”
惠玉夹着眼泪不再说话。
梳子甩开大胡子的手,喊着说:“我不去,你们带芝子走,她不走,我也不走。”跑进后院里躲了起来。
大胡子恼火了,又把惠玉劈头盖脸骂一顿,揪着她拖出门。芝子爬着追出庙外,趴在地上哭着喊妈妈。惠玉只抱着怀里小孩,头也不回,跟在大胡子身后匆匆离开。
等他们走后,梳子才跑出来,费力把妹妹扶回去。芝子抱着惠玉的风衣,哭得死去活来,抽噎着问梳子:“姐,妈妈为什么不带我走?怎么连看也不看我一眼,为什么他们只要你,不要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让妈妈不喜欢我了?姐,你把妈妈喊回来,让她带我走!”
抽泣声渐渐飘远,场景又在明暗交错间变换。就见梳子从急匆匆跨进庙门,把坐在观音像前丢石子的芝子拉进后院,让她躲在石井后,从棉袄里掏出玉米棒和面饼,全堆在井下。几个小男孩举高木棍闯进庙里,大喊:“小偷,你躲在哪,快出来!把我家的东西还给我!”
梳子从地上捡石块,跑回前堂,用碎石块砸那些男孩,边砸边叫:“我没偷东西,是你家人自己送给我的,快走!不许到这里来!”
几个男孩把梳子围起来揍了一顿,扬着木棍跑出门。梳子擦去鼻血走进后院,芝子不见了,井后只有散落的食物。梳子转头看一圈,突然像发现什么似的,趴在井口往下看。芝子从一棵树后走出来,脸上戴着纸糊的白面具,垫起脚,悄声无息走到梳子身后,伸出细瘦的手臂,用力往背上一推,把她给推下井。
大胡子和惠玉来到庙里,芝子慌张地摘下纸面具,哭着喊救命,说梳子失足落下井。大胡子往井里察看,随口喊了几声,井下没有动静。?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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