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点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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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马局长也气得浓眉紧蹙,在后面假意地追着打着老郑,边追边笑骂着,“你个死鬼,你可气死我了!”

    临界点五十五

    五十五

    这时,办事处的一位工作人员来到于华顺跟前,小声地说了句什么。于华顺便正色地对大家说,“各位领导快坐好吧,温书记马上就到了。

    一听说温思平要到了,各个科局长们赶紧正色坐了下来,刚才的玩笑场面立刻静了下来。马丽娜似乎还言兴未尽,低送跟身边的两个人还在小声地嘀咕着,听的人还在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以免笑出大声来。

    于华顺则忙不迭地带领着办事处的人员往学校大门口快步走过去,说是走,倒还不如说是小跑,但于华顺的跑让人感觉不到是在跑,他的步伐沉稳而又迅速。

    当他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温书记的黑色轿车正好行使到了门口,于华顺亲自己上前打开车门。温书记从车里面挪出身子来,一走下车,就一只手握住了于华顺的手,另一只手十分亲热地拍打着于华顺的手背,充满关爱地说:“小于啊,辛苦了啊,辛苦了!啊。”

    于华顺一边说不“不辛苦”一边往里让着温书记,一边顺势接过温书记的小包。夹着显然不合适,拎着又不太庄重,于华顺只好把温书记的小包端在,应该是捧在胸前,像捧着一束奥运圣火般地虔诚和庄重。

    而一向给温书记拿包这样的荣耀之事,大都是由政府办吴主任来做的。今天吴主任却因为后下的车,而没能抢上槽,这让吴主任心里感觉到十分不快。每次跟在书记后面下车时,温思平总是习惯性地把小包交给跟在身后的他。可今天要么是于华顺出手太快,要么就是温思平有意为之。

    但不管什么原因,吴主任心里的不快已显示在脸上了,他根本就没有正眼去看于华顺,也没有跟他握手寒喧,摆出一幅冰冷的架势,跟在温思平身后一言不发。

    温书记在于华顺地陪同下,脸上挂着有点职业化的笑容,从成群的居民中走过,一直走到了最前排,并坐在了最中间。其他领导都主动地跟温思平打着招呼。

    尽管有人知道温书记会来,但他真的来了时,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猜测,特别是坐在前排的其它区里领导。温书记是重视社区活动本身呢,还是重视于华顺这个人呢?在兴南办事处低保问题基本要查清楚之前,温书记这个举动是不是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呢。而陈区长没有来,有人说他正忙着准备签约的事呢,好象在陪先期到来的外省的商人考察项目呢。

    这时,云越来越重了,好象就是专门压在学校上空似的。雨眼看着就要下了,空气里更增加了几分凉意。吴主任马上走上前来,给温思平送上一件长袖外套。

    马丽娜转过头去,小声地对郑波说:“你这区委办主任真是不称职,你怎么不陪温书记一起来呢?”

    “温书记也没说用我陪啊?”

    “你可真笨!”马丽娜骂道,“你看人家吴主任,跟在温书记身后多荣耀啊,而且,你看人家多会来事,温书记刚感觉凉,人家衣服就送上去了。我算服了。”

    “这事我干不来,”郑主任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要干你去干吧。你还有优势,呵呵”

    “你个死鬼!”马丽娜恨恨地骂了一句。

    演出开始了,于华顺先上台讲了话,不但说明了搞这次活动的意义,而且更向以温书记为首的区里各位领导表示感谢。节目一个接一个地往下演下去了,天空也好象越来越阴沉了。虽然这些由社区居民演的节目也实在是说不上精彩,但温书记似乎对节目表现出十分浓厚的色彩。他坐在凳子上,偶尔喝一口水,但眼睛好象十分投入地在看演出,显得饶有兴致。

    本来社区居民就来了几十个人,加上区里的干部有三十来个,总共也不到一百人。现在居民剩下了不多了,只有区里的干部都在静静地坐着。温书记没有动,别人是不好动的。给人的感觉这不是文艺进社区,好象是区里到部到社区看演出来了,这场演出是办事处特别为区里的领导和各个部门准备的。

    有零星的雨点落下来了,后面的居民有的打开了伞,有的躲在了路两边的杨树下,有的干脆就走人了。可温书记没有动,其它的领导也没有动,后面的科局长们更没有人动。

    宣传部长把于华顺叫到了跟前,示意他后面的节目就不要多演了,赶紧收场吧,要替社区的演员和居民着想。果然,节目就演到最后了,主持人请温书记上台讲话。温书记立即站起身,回头看了看后面,除了机关的干部外,几乎是没有什么观众了,他就没有走上台去,而是原地转过身来。

    “同志们,我代表区委首先要祝贺兴南办事处的这次文艺进社区活动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同时,借这个机会,我也要向大家讲几句话,一我希望大家对办事处的工作多支持啊,今天我看就不错,区里的领导来了不少,各部门也来了不少人啊。这第二嘛,我想区委和政府各部门要对办事处的工作多理解啊。办事处工作很辛苦,关系到千家万户和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工作千头万绪,所以有些时候难免会有这样或那样的失误。三,我想说的是,我一向认为,只有做过办事处的工作,有了这样的工作经历,你一个干部才算是一个了解区情的干部,对这样的干部我们一定要加大培养力度,让他们感受到组织的关怀,和对们辛勤付出的认同。有了这三点,就会有更多的同志,特别是年轻的干部就会愿意到办事处这样的区里的基层来锻炼啊,这样,我们区的事业才有希望啊。好!讲完了!”

    不太热烈的掌声和五月的第一场雨几乎同时降临的,与会的人员如云散去。于华顺打着伞,把温书记送到了小车里,小车一溜烟地钻进雨雾中,并在路上溅起一道白色的水痕。

    望着温书记远去的车影渐远渐淡,于华顺收起伞来,用一只手掌做了个接雨的动作,嘴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心里默默地叨念着,真是一场及时雨啊!

    临界点五十六

    五十六

    温书记今天一上班,就把自己反锁在了办公室里,并要求郑主任对来找他的人一律挡住。因而,所有来找温书记的人,都被郑主任告知温书记是到市里开会去了。

    虽然温书记办公室的门紧关着,可郑主任办公室的门却是大开着,这样便于郑主任能够随时观察来找温书记的人,需要的时候好做些解释。而这样一来,郑主任的办公室则变成了接待室,本来郑主任就在区里有着良好的人际关系,加上他作为区委办主任的特殊身份,使他更成为别人眼中温书记思想和形象的一种折射。听说温书记不在家,来找温书记的要在他这坐一会,没有什么事乱窜的,看到他这热闹也来坐一会,于是区委办变得热闹得多了。而郑主任也不能说明温书记就在办公室里,他只能让大家说话时小点声音。

    “各位,小点声音啊,让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这又怎么的了呢?”郑主任边说边给在坐的会吸烟的人发烟,他已经发了差不多一盒的烟了。“哎!温书记不在家,我可倒霉了啊。烟就发了一盒了。”

    “我说老郑啊,你这什么破烟啊!”说话的是刘挺,他现在让人感觉他内心很轻松,似乎区纪委正在调查的低保事件和他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似的,“就你这老破烟,有人抽就算给你面子了。”

    “我这是‘红河’啊,也五元钱一盒呢。不错了。”老郑与其说是捍卫着他的烟,不如说是在捍卫着他的面子。

    “拉倒吧你,你没听人说啊,生活受挫折,抽支小红河。”宣传部的迟浩副部长真的好象是存心不给老郑面子似的接话说。

    “你这词早就不新鲜了,这烟哪,那可是身份的象征。你知道吧,”计生局长马丽娜说,“人家有这么一个四六句——软中华,硬玉溪,这样的干部最牛x,莱阳梨一枝笔,这样的干部还可以,大小福红塔山,这样的干部很一般。”

    迟浩副部长象是要把老郑这最后的面子也要揭去似乎的,他对郑主任说,“你说,你这红河能算什么啊?”

    “哎,是啊。”郑主任叹着气说,“就我这么个破人,抽这么个破烟也就不错了。我想抽中华一是买不起,二是没有人给我送。”

    “这倒也是,郑主任,你要是在县里当县委办主任你再看看,那什么成色啊。”刘挺晃着脑袋吧吸着嘴说,“我在党校学习时的同学一个姓赵的,人家就是县委办主任,有家那可是天天吸软中华,硬玉溪的主,不象有些人抽个什么硬中华、软玉溪,用他的话说,这叫该软的软该硬的硬,而绝对不是该软的不软,该硬的不硬。这回机构改革时,人家提副县长了。前段时间我们党校同学聚会,你看人家那真是31415926——绝对叫派。你说不抽软中华,人家能提拔吗?”说完又吧吸了两下嘴,不知道是在赞叹别人还是回味着中华的烟香。刘挺讲着别人的事,就象是在说自己的事一样,有点羡慕,又有点自豪。

    “我就不信,天天抽软中华就能提拔,要是那样我豁出了,天天抽软中华,抽它一年,看我能不能提。”迟浩副部长用不屑的口吻说,“你说那是表面文章,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嘛,叫‘连跑带送,提拔重用,只跑不送,平级调动,不跑不送,降级使用。只送不跑,也不太好’,所以我说,老郑啊,你这革命的老后备也要跑一跑、送一送了。”说完他又十分自然地从老郑放在桌子上的烟盒里弹出一支烟来,用快要燃尽的那支对着火。

    “我啊,就这么着吧,我这叫||乳|罩改裤头,明显中没步(布)了。”郑主任摇了摇头说。

    “你也不错了,你知道吧,”马丽娜笑嘻嘻地对老郑说,“虽然你现在没有提,但你正应了那句话了,叫背心改||乳|罩,虽然没提,但位置很重要,你知道吧。”

    哈……大家都放声大笑了。别人还只顾着笑,而郑主任则是用眼睛偷偷地扫了一眼温书记办公室的门。

    此时,温书记正坐在办公室里抽着闷烟,外面的说笑声让他十分烦感,但他又不能出去,说好了不在的,否则早就要出去骂他们一个狗血喷头了。“真他妈的倒灶,家里外头,就没有一个能让我清静一会的地方。”他在心里骂着。

    温书记拿起放在桌上的写曾国藩的书,那本书他看了两遍了,他听说毛泽东和蒋介石一生都在研究这个人和他的思想,并从中受益不浅。虽然他这几十年来还没有什么大起大落,但他近来明显感觉到有点背运。这几天,自己的媳妇又和自己闹个没完。特别是昨天晚上,又他一夜没睡好。

    “多大个事啊,嗯!”他自言自语着。“我现在不但家中大旗没想让她倒,我外面也没有彩旗飘飘啊,不就一个赵玉珍嘛!”

    一想到赵玉珍,温书记的心中舒服了很多,眼光也变得柔和了许多。这个赵佳珍是自己妹妹法院的同事,正是靠着这一点,她才一点点地走向自己的。这个赵玉珍比自己小了有十多岁,虽然有点老牛吃嫩草之感,但这个赵玉珍还真是比自己的爱人要好得多。自己的爱人虽然和自己同过甘苦,共过艰难,但明显有点跟不上潮流了。自己的爱人个子不高,还有点胖,象一只发育很好的企鹅,眼睛很大,但总是少点风情。颧骨很高,嘴巴也有点大。特别是他打份那个样子,让温书记一想起来就闹心。别的且不说,就她那体形,偏偏喜欢上身穿红色羊毛衫,下身常穿一件黑色的脚蹬裤,这一组合起来,真有点不堪入目了。他多次劝她不要这样穿,可她却象非要和自己叫劲似的,经常让温书记有一种窒息感。最让温书记上火的事,她大小也是个科级干部,撒起泼来和他妈的没文化的农村妇女也没什么区别。

    以前她总隐约感觉到自己有点问题,但一直没有什么样把柄在她手里,她也是小麻雀没食吃——乱叫唤一通。可前几天,也说不上是谁那么损,给她写了封信,详细地把自己和赵佳珍的事给说了。从那一天起,家里一直是愁云笼罩。为此,她还把这事和自己的父母说了,有一天老爷子把他叫到家里,把他好一顿说。老爷在警告他说,现在正是你自己关键的时斯,千万不能后院落起火。好在温书记一直很忙乱,应酬也多,回家也晚,眼不见心为静。可昨天晚上,她犯了邪劲了,非让他温书记说个明白。

    临界点五十七

    五十七

    这事能说明白吗?温书记不管她怎么闹,就是不予以理睬。他明白这个女人的心思,她不会也不敢把这个事闹大,只是想让他温书记感觉到她的存在和不可小视。

    要说这段婚姻也是历史的产物。当年自己在工厂时当车间主任时,老厂长非要把他的女儿许给他。她年轻时也真的很能干,担任厂里的团总支书记,成天风风火火的,非常能张罗。人长得虽然不出众,也没有现在这么丰满。

    关键的问题是厂长的女儿啊,这门亲事如果不答应,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自己的家里也很支持这门亲事,那时自己的老爷子还只是一个副外级的干部呢。

    温书记一想到这个,他的头感觉有点昏沉沉的。年龄不饶人啊,他一边眯起眼睛,一边把上身向高背椅上靠。用手挠了几下日见稀少的头发这后,用十指在头上特别是太阳|岤上用力地按了按。

    困意袭来,他真的想睡一会。这近三十年的官场打拼,他真的很累,有时他就想干到这个份上也就应该知足了。可有时他的心里也不太服气,那些个后起之辈现在不但和自己平起平坐了,而且人家有些在外县工作,那可是比区里肥多了,更何况有的已经是市级领导了。要说能力和水平,他温思平服谁啊。想当年,他也算是市里的政治新星啊,虽然有老爷子的面子,但自己从工厂一步步干到今天,也是付出了很多啊。可如今老爷子已退休好十年了,他的老部下,也基本上退的差不多了,自己这颗新星也快要变成流星了。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能在退下去之前挠上一个副市级,虽然没有超过老爷子,但也算可以了。

    哎!他又长长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确实感觉到累了,这年龄你不服也是不行。每当他看到四十多岁的陈区长和韩副书记时,他的心里就真有点老了的感觉,所以每当他们一起出席什么活动时,他都努力地保持一种良好的状态,他不想在气势上输给他们。特别是在有些必须喝酒的场合上,他总是努力地多喝一点,虽然回去以后很难受,但人活一世面子重要啊。可以说他以前很少输过,或者说他没有输过,现在他也不能输。所以他很累,工作本身很累,而他的心更累。

    他也想有个人能听听他的倾诉,可是四顾而心茫然啊。他想起了岳飞的那句词——知音少,弦断有谁听?可关键是他能说给谁啊!在官场上行混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也不算少了,但他始终明白一点,在官场上你不会有真心朋友。他信奉那句西方政治家的名言——没有永恒的友谊,只有永恒的利益。

    如果自己不是这个区委书记,以他的为人,怎么能没有几个知心的朋友呢?要怪就怪自己头上这个官帽,没有它时,日夜想有,可一旦有了,太多的事身不由己。当官就注定要品味孤独,习惯孤独。应该说这些年自己也早已习惯了这种孤独,可有些时候自己确确实实地想找个人诉说。

    可自从赵玉珍走近了他,走进了他的生活,温书记在心里有了一种自己从来没有过的舒心和快乐。这种感觉是自己与妻子相处这么多年来,从没有过的轻松和惬意,他对赵玉珍是有着深刻好感的。这个赵玉珍是赵佳珍的小妹妹,却比她的姐姐好看多了。她的五官长的都很小,组合起来给人的感觉很媚气,声音也很好听。在温书记的记忆中,和赵玉珍相处这几年里,除了上次因她姐姐的事,她和温书记闹过一次之外,就没有和他闹过什么,要过什么,所以,温书记很相信她对他是真情的,没有什么功利色彩的。只在和赵佳珍在一起,他的心情就象春天。虽然赵玉珍不一定能深刻理解他,但每当他的心情压抑的时候,她总是尽力地宽慰他,所以温书记在心中对赵玉珍有了很深的依恋之感。

    但最近他已经有很长的时间没有和她见过面了,一来是自己实在是忙,二来是家里的“河东狮”闹的太凶。“真他妈的,要不是我,他那有今天的幸福生活。闹,就知道闹,就不能理解理解我!”温书记心里恨恨地说。

    温书记一会想想自己的爱人,一会又想想赵玉珍,脑子里一团乱。女人累了的时候可以找个男人的肩膀哭一会,可男人累了呢?男人不需要什么肩膀,男人是山,赵玉珍曾对他用过这个比喻。男人累的时候需要温存软语,可家里的女人实在是缺少点女人味,就象她说自己缺少男人味一样。

    哎!中国的婚姻和家庭就是那么一回事吧,有什么爱情可言啊。面子和现实的需要是很多家庭存在的基础,但说来也怪,这本不结实的基础,却能还能让这家庭很牢固,最起码外在的形式是这样的。没有爱也就不去说爱。因为有孩子了,为了孩子成了很多人最能安慰自己的理念。对他温思平来说,还因为他是个官,陈世美他是不敢做的,所以又为这个家增加了一个支撑点。再说,自己这么些年来,爱人知道了太多的事啊。所以无论是从道德还是从现实的利益需要来看,他也从来没有真想过要有什么改变的想法。

    电话响了,温书记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他懒懒地睁开眼睛,看了一下来电显示,他知道这个号是谁的,他不想接,也不能接,躲还躲不过来呢。打来电话的是一个学校的老师,这个老师姓邢。当初他专科毕业后,从农村分到城里来,就是温书记给办的。那时,一位省里领导的亲属给写的条子,他不能不给办。自从给他办了这件事,这小子就象粘皮糖似的粘上了他。经常上他家里来,当然手也不空着,说是感谢。但从去年开始,这小子就一个劲地想上政府来工作。温书记一直在拖着没有给办,但话也没有说死,只是说看情况。不过当年的领导现在已经不在位了,没有什么亲属之类的给他写条子了。然而,这几年来,这小子也给温书记送了不少的钱物了,让温书记无法一下子回绝他,但温书记在心里就是没有想给他办。上次这小子到温书记家里,强烈要求温书记给他办,温书记被逼无奈,才答应他,给他在学校里提个管后勤工作的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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