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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东西嗡鸣作响,如同愤怒,犹如低吼。红光晃过,带起一片气流吹散黑雾,原来是无名剑!

    魔剑宛如有了生命般,剑身被缕缕红光缠绕,散发着死亡般的气息。

    秦让眼底一片血红,提剑而上。他速度快得惊人,修为压着湛赢不断后退。

    湛赢的恢复速度早已跟不上受伤的速度,他仿佛看开了一般,拭去嘴边的血迹,嘲笑着:“你堕了魔,你也堕了魔,哈哈哈哈。”

    秦让一剑刺穿他的身体,无名幽幽散出黑气,后而瞬间将他包裹起来。他一口鲜血喷出,被秦让一脚踹到祭坛上。

    湛赢艰难从地上站起,看向天空。

    血月已满,一切前功尽弃。

    他勾勾唇,喃喃道:“做恶人自是有着恶人的觉悟。”

    最后一掌击出,与秦让的修为在半空中交汇。两股力量相互冲击,以之为中心向四周喷薄出巨大的风暴。

    巨刃般的风暴扫倒祭坛四周墙壁,方圆几里的树木被拦腰折断。

    整个夜空被照得通亮,整座岛都颤动起来。

    犹如死神过境。

    一切都平息下来时,黑雾消散,湛赢躺在祭坛中心,紫金炼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他的身边。在他不远处,原本立在祭坛中心的黑铜柱完全倒塌。

    秦让压下喉间血腥,赶紧看向季如翌的位置。

    那里空无一人。

    ☆、第 55 章

    正当秦让发愣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侧头看去,季如翌正踏着碎石走过来,身后跟着秦诏霖。

    原来秦诏霖恢复行动后赶回来,正好碰上整个祭坛被黑雾笼罩。季如翌本就受魔气侵蚀,此等魔气自然承受不住,秦诏霖便带着他先行离开,待褪去体内魔气,两人又赶紧折返回来。

    他们都没想到,秦让竟以一己之力阻止了湛赢。

    秦让几步冲上前,拉起季如翌仔仔细细观察一遍,见真无事,才放下心来。

    季如翌用力回握住他的手,看着他血红的眸子,没言语。

    秦让一眼便看出他在想什么,轻声道:“和你没关系,你不必把过错怪在自己身上。”

    这人堕魔怎么可能会与自己无关?季如翌眉宇间满满的心疼,他紧紧抱住秦让,低语:“以后无论什么路,我都会陪你一起。”

    他们是孽缘,可他也感谢这段孽缘。

    祭坛上,湛赢眼前出现一抹衣摆。他艰难转了转头,秦诏霖站在他身边,也在看着他。

    他内丹大损,修为尽失。秦让那一剑穿破他的内脏,此时他呼吸微弱,连动一下都难于登天。

    秦诏霖沉默良久,终是蹲下身子想为他治疗。

    湛赢见他这般动作嘴角微扬,断断续续道:“不必费事,已经……够了。”

    “我想作为百……百洛弟子死去,我犯了诸多宗规,你愿意代替师父,送我一程……吗?”

    两句话,湛赢说了好久,他喉间满是鲜血,眼前也开始朦胧。

    秦诏霖攥紧了手,他何尝不知道眼前人的劣迹死几次都不够。可他也是自己的师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也曾一起把酒言欢,一起并肩作战过。在真正面对他的死亡时,他发现自己竟还是止不住的悲伤。

    湛赢缓缓抬起手,拉了拉他的衣角,“拜托了,师兄……”

    他还有太多话想对他说,可他已没力气再多说一句。他这一生恶贯满盈,死有余辜。可他也真的,真的从没想过要伤害这个人。也许再恶的人也是人,终有软肋,终有在乎的人。

    模糊的视线里,他好像看到秦诏霖哭了,又好像没有。

    他回想起多年前那悠悠的时光,这人似乎也曾哭过,为了救他而哭。

    他现在是不是在为要亲手杀了自己而哭呢?

    喉间血堵塞,湛赢呛咳一声,嘴角不断流出鲜血,他闭上了眼睛。

    “动手吧……”

    两人周围一片寂静,原本涌起的风也停了,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声世界。

    湛赢躺在地上,忽然觉得很宁静。那是自从师父与师妹死去,唯一的师兄也离开百洛后,第一次这般放松。

    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只要知道死前,有人陪在自己身边就够了。

    头部传来轻微的疼痛,他知道这是痛苦最少的方式。

    他看到孩提时他们三人在水中嬉戏,他的师父并不太注重男女之别,师妹竟然也光着身子和他们嬉闹;他看到自己与师兄偷溜出城,被罚到祠堂抄书念经;他看到师妹初长成,涂上胭脂问他如何,他却红了脸;他看到自己试炼重伤,师兄背着他踏过千里求药,以为救不了自己时默默流泪……

    他看到好多好多,也看到自己弑师,疯了一样炼丹,却仍没救回师妹。

    他看到了恶魔般的自己,与那些惨死的无辜人。

    最后的画面定格,却不是他以为的手下冤魂。

    那是一滴眼泪,清晰可见,晶莹剔透,仿佛要洗净他肮脏的灵魂一般。

    师兄……

    湛赢最后在心里默念了一次,用着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之物递给秦诏霖,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那一夜,三派管辖内并没有□□,人们度过一夜,迎来新的黎明。各派都在不断召回派出的弟子,官道上有返程的人来来往往,说说笑笑,演绎着自己的欢喜。

    百洛城的百姓都在议论那晚祭坛小岛上不断冲出的闪光,却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人们将其当作市井闲话,当作民间传奇议论纷纷,一段时间后又被别的新鲜事所取代,逐渐淡出人们的脑海。

    似乎什么也没变,又似乎什么东西悄然变了。

    一个月后,百洛长老宣布宗主湛赢退位,云游四海不知所踪。百洛大弟子明慕月继位,成为百洛新一任宗主。

    世间为之哗然。

    更换宗主之事重中之重,岂能随随便便昭告天下便可了事。随之而来的质疑与猜忌不曾少过,但有着长留与剑衍的支撑,百洛还是度过了最艰难的阶段,迎来了稳定。

    湛赢之事是三派公认的秘密,只有长老以上少数人知道,却不会有人提起。世间的根基一直由三派维持,一角坍塌,所带来的也许是数百派别的厮杀。这是对根基致命的伤害,三派只能选择隐藏起来。

    正如上位者,总有着常人所不知的秘密。

    与三派之间牵扯不清的关系不同,季如翌这边的关系倒是明明白白。

    最近帮助明慕月稳定百洛,以及一直在处理药阁后续交接的事,季如翌倒也没离开。

    明慕月成为宗主后本叫他继续担任药阁药主,不过被他拒绝了。他为了那颗药而来,如今它随着湛赢的死不知所踪,自己也没必要再一直留在这里。

    况且,还有人在等着他。

    季如翌交代完最后一件事从药阁出来时,便看到了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

    秦让最近回了一次剑衍,两人也有十多日未见面。

    此时秦让正背对他低头弄着什么东西,季如翌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头探过去道:“弄什么呢?”

    没想到秦让连忙侧了下身子,“没什么。”

    季如翌看了看他手,什么也没有。这倒有些奇怪,按以往来说两人分开几日,再见面秦让肯定是极其黏人的,这般躲闪倒是少见。不过季如翌也不是钻牛角尖的人,只是点点头,两人往外走去。

    路上秦让看他一脸平静,又忍不住道:“咱们去外城逛逛吧。”

    季如翌也没事干,便随他一同去了。

    两人一路走到外城,那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茶馆里的说书人早不是当年那个,所讲的故事却与当年所差无几,只是如今他们的嘴里又多出了一个人。那人比起当年的血骨扇客毫不逊色,出身蓬莱,独闯魔森,以魔养剑,只是可惜无人知道姓名。

    季如翌推推身边人,笑道:“原来你这么有名了。”

    秦让看向他,他还记得当年在说书人那里听到他故事时的惊艳,那带着一点欣喜,一点崇拜的心动,直到如今都如此清晰。

    原来自己已经拥有了他,原来这么多年后,他终于拥有了他。

    秦让牵起季如翌的手,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直直向前走去。

    护城河边传来熟悉的风铃声,十多年过去,那颗许愿树仍在,以前的红布早已褪色,人们又为它缠上新的,满树的铃铛被风吹得左右摇晃,叮当作响。

    秦让在许愿树不远处站定,将手放在两人中间,慢慢松了开来。

    他的手心里,是一块莹白的骨玉,下系红穗,完好如初。

    “剑衍有人能修好它,我便让那人帮了一下。”

    季如翌面上闪过一丝惊讶,轻轻把骨玉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