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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个人用不了两副钥匙,徐皆这样做根本就像是有意为之。

    沈昀棠知道,棠园的一切对于徐皆来说都至关重要,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是他人生中不可复制的回忆。

    他临走前将这房子里每一扇门的钥匙都交给了沈昀棠,等同于将整个棠园交到了他的手里。

    他就是怕沈昀棠趁机跑了,才特别委以重任。

    这是沈昀棠了解的徐皆,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总是蛮不讲理地给予你他想要给予你的一切。

    他觉得沈昀棠总不会再寡廉鲜耻地不告而别一次吧,于是,他将所有宝在一次押在了他的身上。

    犹如七年前,他轻易就将王冠套在他头上一样。

    沈昀棠第一次走进徐老生前的房间,目光自然而然在这间房里四处游荡了一遍。

    一应家具皆是古朴敦厚的鸡血檀木,透着沧桑的时代感与厚重感。墙上悬着徐老生前写的几副墨宝,字迹遒劲有力,颇有“颜筋柳骨”的意味。

    沈昀棠默默欣赏了许久,才发现自己也有几年没有正经练过字了。

    自从要照料自己与唐晟两个人的生活,他几乎都是起早贪黑,忙里忙外的,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在书桌前一本正经地挥毫临帖呢?

    他握着钥匙悻悻回首,不经意间瞥见徐老的床头柜,兀自想那倒是个不错的藏物件的地方。

    于是,他几乎想也未想便走上前去抽开抽屉,准备将手中的钥匙放进那抽屉去。

    古旧的老抽屉,一拉开便四溢檀木独有的清气。沈昀棠将随手将钥匙放了进去,可目光却不禁落在一方静静躺在抽屉中的红笺之上。

    他只看了一眼,就莫名对那隐约露出的几个力透纸背字迹感到眼熟,几乎是本能地拿起来展开。

    这一看,他不禁惊了。

    “平生不借春光力,几度开来斗晚风。”

    沈昀棠眼睫轻动,怔怔地望着许久。

    他就是再久没摸笔墨纸砚,也记得那上面笔走游龙的不是旁人的字迹。

    那是七年前,古桥的老树下,他自己亲手写就,挂在枝头的。

    那时,恰是他的人生遭遇巨大变故。他想与过往了断,便以此鼓励自己。

    可又是为什么?他许愿的红笺竟被收藏在徐老的抽屉里?

    他这样聪明的人自然很快就明白了其中原委。

    原来徐皆一直都没有骗他。

    他确实是对他一见钟情,那种情愫并不仅源于短暂回眸的惊鸿一瞥,更源于他付诸纸面的只字片言。

    尽管沈昀棠七年前徐皆的“一见钟情”,可他一直都对这件事将信将疑。

    听别人嘴里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与将真相沉甸甸地捧在手里,那种感觉完全是云泥之别、霄壤之殊。

    他不禁回想起,就在昨夜,他还在用这件事去刺痛他。讽刺他。

    他跟他说,你这种人对谁都可以一见钟情。

    他说他说,让我一见钟情的人,不是你。

    沈昀棠觉得心里酸涩的厉害,那种感觉像是比被徐皆羞辱时还要难受几分。

    虽然他伤害过他,但是沈昀棠依然为自己昨晚恶毒的言语而感到内疚与自责。

    他回想起昨夜徐皆望着他落泪的样子,想到他的眼泪就那样无声地砸进自己眼眶。

    他第一次觉得,七年前他带给徐皆的伤害,似乎并不比七年后徐皆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要少。

    如出一辙的痛苦与愚蠢。

    对,愚蠢。

    沈昀棠觉得自己真的太蠢了。

    他再遇见徐皆后,竟还满怀期待他们之间可以冰释前嫌,他还觉得自己可以焐热他,让他在变回他记忆中的那个徐皆。

    那个将他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护着的徐皆。

    他又当年是多么看轻这一份情啊,才可以去做那样的决断。

    七年后的徐皆与七年后的沈昀棠,究竟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在自己最最一厢情愿却又掏心掏肺的付出中,被自己爱人狠狠甩了一记耳光吗?

    是徐皆的一见倾心,也是他的后知后觉,才让他们一路至此。

    手机铃声突然在隔壁房间里响起,将从沈昀棠从越陷越深的回忆中拽了回来。

    他将红笺归于原位,阖上那扇抽屉。

    电话是徐皆打来的。

    “醒了吗?”电话那边的人声音很沉静,却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沈昀棠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轻声“嗯”了一句。

    “我让吕梁买了些吃的东西都放在冰箱里,你要是不想出门可以热热吃。”电话那边的声音顿了顿,又刻意嘱咐了一句:“钥匙都留给你了,棠园也留给你了。”

    沈昀棠没有出声。

    他心里有些复杂,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回应他了。

    “沈昀棠,你听见了吗?”徐皆的声音温柔且富有耐心。

    沈昀棠怔了怔,轻声道了一句:“我听见了。”

    就是这简单的四个字,徐皆便当做是沈昀棠对他的承诺了,这也让他在去巴黎之前终于吃了一颗定心丸。

    沈昀棠或许会不告而别,但他不会骗他的。

    他说他听见了,那他就会在棠园里等他。

    徐皆挂了电话,眼角眉梢都透着如释重负轻松,未料到身边的斯蒂文抱着相机对着他一通狂拍。

    被闪光灯惊着的徐皆诧异地回头望着他,不禁皱了皱眉。

    斯蒂文冲他眨了眨眼睛:“Jarvis,你知道你刚才的表情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个烂学生,知道自己刚过线及格时的侥幸与乍喜”

    徐皆不言语,只是怔怔望着斯蒂文阖上相机盖。

    是啊,任谁遇到爱情,都如同遇到一道无解的难题。情爱里无智者,就连Jarvis也不能幸免。

    他也得认栽。

    挂了徐皆的电话后,沈昀棠一直呆呆地坐在床边。他低下头又看着手机的屏幕许久,发现自己这两日来有许多未读简讯。

    大多是傅琰发过来的,多数是询问那夜他和徐皆走后的情况。

    沈昀棠没有仔细看,他很难想象傅琰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编辑这些简讯,再一条一条点击发送的。

    但不管如何,他还是觉得有必要跟师兄回一个电话。

    电话拨过去,只想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显然电话那边的人正守在电话边上。

    傅琰不玩手机,沈昀棠大约能猜到傅琰在等什么。

    “师兄。”他几乎是有气无力地撒了个谎:“我手机摔坏了,所以……”

    “他把你怎么了?”没想到电话那边的傅琰单刀直入:“他……打你了?”

    “没有。”沈昀棠迅速否定,但脑海中又不禁回想起前夜的那些画面。

    要是徐皆真的只是揍他一顿就好了。

    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样让两人都难以收场。

    “我要见你。”

    沈昀棠不禁凝眸,他几乎很少听见傅琰这样命令的语气对他要求一件事。

    “我……”

    “你要觉得不方便就来工作室好了。”傅琰打断了他,他不打算给沈昀棠回绝他的机会:“我除了是你的师兄,也还是你的老板吧。”

    这话不假,沈昀棠的辞呈还没递上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