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等下老师要过来了，先不跟您说了。”

    顾子宇顾不上电话那头的欲言又止，匆匆挂了电话，他隐隐听到陈以凡在叫他的名字。走到教室门口一看，果然，陈以凡蹲在门口，怀里抱着个小花盆，小声嚷嚷着：“顾子宇啊，顾子宇……”

    “说什么呢？”

    陈以凡吓了一大跳：“顾子宇！”

    “那么大声喊我名字干嘛。”

    “你去哪里了！”陈以凡把花盆往顾子宇怀里一塞，“抱着。”

    “接了个电话。我妈问我回不回家。”顾子宇怕陈以凡听到自己妈妈的事心里又不舒服，就随便找了个理由，“说起来，你怎么把它拿来了。”

    这个花盆顾子宇挺眼熟的，原先班里买了一堆花盆放在教室后头，本来打算种点植物的，结果时间久了搁那里大家就都忘了。

    “花盆都被大家认领走啦，我眼疾手快也拿了一个，还特意挑的最好看的一个！”

    顾子宇仔细看了下手里的花盆，圆滚滚的一个，青灰色的，上头的纹路是几道分割线。

    “不错。”

    “嘿嘿，回去我们就在里面种点花。我听班长她们说，那个什么多肉的，特别火，她们还给我看了图，特别可爱，要不我们种一点。”

    “好。”

    “你刚才说你妈妈给你打电话？”陈以凡突然想起了这事。

    “对呀。”

    “你不会要回家吧……”

    “我还在犹豫呢，我妈说给我做了很多我爱吃的菜，什么糖醋排骨啊，红烧肉呀……”

    “顾子宇你答应过我这个假期不回家的！！”陈以凡有点生气，“你怎么能因为好吃的抛下我呢！不对啊……你不是老是觉得糖醋排骨太甜吗……”

    顾子宇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好你个顾子宇，居然骗我！”陈以凡忿忿不平，“今晚要加菜！加菜！”

    “好。”

    “再加个鸡翅，我还想吃洋葱炒鸡蛋！最好再来了饭后甜点什么的！”

    “行行行，听你的，不过你吃的完吗？”

    “你这是轻视我还是想偷懒！”

    “不敢不敢，你说吃啥我就做啥！”

    “回去的时候还要记得买花。回去就给他种上，摆在房间里一定很舒服！”

    “嗯。”

    “唉，要是没有那么多作业就好了。”

    “再忍一个多月就好啦。”顾子宇继续给陈以凡顺毛。感觉陈以凡摸起来的手感就跟个小狗似的，只要顺着他来就乖乖巧巧的，对他好就特别粘人。

    陈·小狗·以凡还在那里絮絮叨叨的，一会儿觉得要高考了自己紧张，一会儿又觉得自己那么天才考个试肯定没问题。最后又自顾自下了个结论：“顾子宇今晚你和我睡！”

    “嗯。”小时候陈以凡特别怕黑，又总是一个人在家里，后来顾子宇和他熟了后，就经常去他家里和他一起睡，陈以凡坚持要和顾子宇睡一张床，这习惯就这么一直被保留了下来。

    第6章 第 6 章

    两个人吃过晚饭，陈以凡自觉地跑着去刷碗，顾子宇则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打起了游戏。

    “顾子宇！”陈以凡洗的差不多了，正在挨个把碗往碗橱里放，往外一看，就看到顾子宇那懒洋洋的样子，心里瞬间不平衡了，“刚吃完饭躺着小心变胖。”

    “不怕。”顾子宇连头都没抬一下。

    陈以凡冲出来，直接扑向沙发，压在顾子宇身上：“我看你这下还怎么玩！”顾子宇猝不及防被他压的够呛，一个翻身，把陈以凡压在身下：“嗯？敢压我？”

    “哈哈哈哈哈你这个霸道总裁的语气是什么鬼……”

    顾子宇手扶着他的腰，一用力，吓得陈以凡大叫：“你干什么！！”陈以凡的腰算是敏感地带，他想要把顾子宇推开，顾子宇偏偏压着他。气急了陈以凡一口咬在了顾子宇的脖子上。

    “嘶。”顾子宇看着底下的人无奈，“怎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跟个狗似的咬人。”

    小时候的陈以凡任性起来就喜欢咬人。那会儿顾子宇和陈以凡已经很熟了，陈以凡在他面前慢慢活泼了起来，孩子气的一面也暴露了出来。

    有一次两个人在家里看电视，顾子宇想看篮球，陈以凡不肯，一定要看动画片。两个人就抢起了遥控。虽然年纪一样，但是顾子宇力气比陈以凡大的不是一点半点。眼看着抢不过，陈以凡急了，直接一口咬在了顾子宇的手上，死活不松口。

    后来陈以凡的妈妈看到了，狠狠地拉开陈以凡就要打，顾子宇赶紧拦住：“阿姨，我和陈以凡闹着玩呢，不疼。”

    陈以凡在那里背过身哭了起来。顾子宇抱着陈以凡：“凡凡，不哭了不哭了，遥控给你，再给你咬一口好不好？”

    陈以凡的妈妈见状：“小宇啊，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就会哭，你别理他，过会儿就好了。”

    “阿姨，凡凡很乖的。”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陈以凡嘟着嘴拿着遥控，两个人又玩到了一起。

    陈以凡的妈妈见两个小孩打打闹闹的，转身做饭去了。

    后来顾子宇才发现，陈以凡的咬人是无差别攻击。那次顾子宇去陈以凡家里找陈以凡玩，门没关，里头的陈以凡正在挨打。陈姨下手很凶，直接拿衣架抽在陈以凡的身上，陈以凡想跑又不敢跑，就在那里哭。陈姨一把拖过陈以凡，把他摁在床上，拿枕头蒙在陈以凡的脸上，狠狠往下压：“我让你再咬人！我让你再皮！”

    陈以凡那会儿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顾子宇愣在一旁，有点被吓到，又很快反应过来，赶紧往外跑，找陈奶奶帮忙。索性两家离得近，陈奶奶劝下陈姨后，陈以凡抽抽噎噎的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就在那里抱着顾子宇不肯撒手。

    那天晚上顾子宇没有回去，两个人第一次睡在了一起。

    “顾子宇，我今天在幼儿园里咬人了。”

    “嗯？”

    “他先欺负我的，他说我像个姑娘，还抢我的玩具。”

    “我就打他，但是我打不过，我就咬他了。然后他就告老师了。”

    “我是不是个坏孩子？”陈以凡最后一句问的小心翼翼的，“妈妈说我是个坏孩子。”

    顾子宇单纯地觉得小孩并没有做错，在幼儿园里谁惹他他就打谁，不带任何犹豫的。他妈妈也教过他不能欺负别人，但也不能任别人欺负。

    顾子宇拍拍陈以凡的头，把他妈妈教给他的东西都告诉了陈以凡。

    陈以凡很久没说话。眼泪又下来了：“可是这样妈妈会打我的。”

    “你怎么又哭啦？”

    陈以凡直接咬住了顾子宇的手就是不说话。

    顾子宇摸摸他的头。陈以凡没用力，手倒是不疼，就是有点痒。

    “你看，下次不要咬人了，明天我教你打架！如果还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打回去，反正我妈妈不打我。”

    “嗯。”

    顾子宇帮陈以凡擦了擦眼泪：“这么大人了，还哭，羞不羞。”

    陈以凡扭头不肯理他。

    “这么多年了，哭倒是不哭了，这咬人的习惯怎么就没改？下次再咬我就把你的牙拔了。”

    “你敢！”陈以凡摇头晃脑地在那里嘚瑟，尾巴都快翘上天了。自从顾子宇教他打架跟着顾子宇练散打后他早就不咬人了，就专咬顾子宇一个。

    “小时候那么爱哭你都忘了？我那里可还有很多你的哭照呢。”

    “滚滚滚！”陈以凡拿头去撞顾子宇，顾子宇老是喜欢提他的黑历史。

    两个人凑的很近，鬼使神差的，顾子宇抬手抚上了陈以凡的眼角，陈以凡的右眼下有两颗泪痣，不知道和小时候爱哭有没有关系。一时间两个人都很安静，安静到交换着彼此的呼吸。

    陈以凡心里莫名涌出了一点情绪，这情绪埋在他心里好像很久了，却不是喷薄而出，而是丝丝缕缕缠绕着，解不开理还乱，一瞬间大脑被“顾子宇”三个字充斥着。

    “凡凡。”顾子宇轻轻喊着陈以凡。

    “顾子宇……”陈以凡心里一酥，又陡然清醒，脸红着跑开了，大声嚷嚷，“顾子宇还愣着干嘛！那么多作业呢！！快快，学习学习！！！”

    顾子宇无奈地苦笑，陈以凡这一根筋似的人，怕是从来没想过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他早就记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对陈以凡动了心了，也许是在一点一点的生活中，慢慢渗透进彼此的生活，从习惯到爱，自然而然的转变，最后再也不想和他分开，甘之如饴地纵容他，陪伴他。

    顾子宇起身跟着陈以凡进了房间。

    这个晚上，陈以凡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顾子宇的呼吸打在他的身上，低声喊着他的名字，他整个人就像在温泉中浸泡着，温暖地水流冲泡他的全身。他闭上眼，享受着这样的感觉。

    “快来学习！”顾子宇突然对他怒吼了一声，他猛然惊醒！一摸内裤，欲哭无泪。才半夜四点，天还没亮。陈以凡忿忿地翻身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