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妾第85部分阅读

字数:16529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在哪儿,我都会找到你吗?为什么,还要问这样傻的问题……”

    码头上,人来人往,因着那男人这突兀的动作,四周便爆起一阵嘘声。有恶意的嘲弄,也有善意的笑声,还有些“世风日下”的咒骂……可此时此刻,那些吵杂的声音却象是隔着一层玻璃墙,让人听得那样恍惚……

    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男人灿烂的笑容,李玉娘终于笑了起来:“萧青戎,是我,找到你才对……”

    [奉献]

    第四十七章莫道不相思

    第四十七章莫道不相思

    “这位,想必就是萧大官人了?”传入耳中的声音略显低沉,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萧青戎挑了下眉,怀中揽着美人,眼角淡淡瞥了过去,却是笑着问了一句:“正是萧某,不知这位是……”其实他何尝不知这上前说话的男人是谁。可看着因他一句话而变了脸色的朱子钰,那种心情却委实让人愉快。

    抬眼瞥了一眼萧青戎,朱子钰已经在心底认定了这男人是故意做出这个派头。虽然心里很气,却仍是笑着拱了拱手道:“敝人朱子钰,萧兄弟刚才所救的朱熙,正是小犬。还要多谢萧兄弟的救命之恩。”

    不知是不是太过敏感,萧青戎总觉得朱子钰对某几个字特别加重了语气。“是吗?”眼梢一挑,他只是淡淡地一笑,便转过头去望着李玉娘,“我还当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呢”

    虽然没有半个脏字,可这句话却让朱子钰立刻为之气结。抬眼瞧着李玉娘冷冰冰的甚至还带着几分恨意的眼神,他也知自己刚才的举动的确会让人心生不满。有些恼羞成怒,他也不去解释,只是沉声道:“相救之义,容后再报,还请把小犬归还。”

    李玉娘闻言,并不放手,反倒把怀里的朱熙抱得更紧:“归还?你把儿子当成什么?又不是一件物件,还归还?朱子钰,我原本只当你就算再薄情,总对自己的亲生骨肉还有几分情义。可没想到你竟然见死不救……”咬着牙,李玉娘突然大声道:“我不会把熙儿交给你的我的儿子,你不疼,我来疼”

    朱子钰挑起眉,因周围渐起的喧嚷而垂下眼帘,没有上前只是缓缓道:“玉娘,你吓到熙儿了。”

    李玉娘抱着儿子的手一颤,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可乐。果然他是一脸惶惑,一双大眼中满是好奇与惊讶。心中一痛,她沉声道:“熙儿,娘的可乐,我是你母亲,是生你的亲娘……”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不远处回过神来的朱煦已经呸地一声。虽然因为受惊而白着一张脸,可眼中却尽是厉色。“你个疯婆子,不要在那胡说八道还不快放开我家小弟”

    “我胡说八道?”李玉娘冷笑出声:“小娘子,我若是胡说八道,你爹会这样平静吗?你我心中都清楚得很,熙儿是我身上跳下来的肉,他就是我李玉娘的亲生儿子”

    朱子钰抬头看看李玉娘,又看看她怀里的朱熙,忽然笑着招了招手:“熙哥儿,还不回来,在人怀里也不怕被人笑?”

    他这一句话说出,原本还在李玉娘怀里有些不知所措的朱熙,突然猛地用脚踢了下李玉娘的腿,挣开她跳到地上。口中还嚷嚷着:“你不是我娘,我娘还在杭州呢”小短腿迈开就要往朱子钰那边跑,只是不没跑两步便被一人揪住后颈。

    “可乐,你这样可不好。看看你,伤了你母亲的心了。”

    朱熙扭头看去,却是刚刚那个救了他的大侠。虽然还不太明事理,可孩子幼小心里都有崇拜英雄的情结。所以看到是萧青戎,朱熙只是撇了下嘴角,嘀咕道:“她不是我娘……”虽然是这样说,可目光却还是不自觉地顺着萧青戎的示意看了过去。看到李玉娘脸颊上晶莹的泪珠,他怔了怔,突然大叫起来:“我又没用那么大力,你哭什么啊”尖细的嗓子一吼完,他又立刻软了下来。讷讷道:“如果你不要乱说什么是我娘的话,我就不再踢你了……”

    听到朱熙说这一句话,李玉娘都不知自己是要哭还是要笑了。心中既悲且喜,她默默地望着朱熙,忽然间挥了挥手。虽然她没说话,可萧青戎却还是明白了她的心意。略一迟疑,他还是松了手,任脱困的小娃象只还巢的小鸟一样扑进对面男人的怀里。

    把那只小箱夹在腋下,朱子钰深深地望了一眼李玉娘,笑着用一只手摸了摸朱熙的头,便把他交到女儿手中。抬头看着李玉娘笑道:“玉娘,我之前说过的话仍然有效,你要是想通了便来寻我……”

    他这话一说出口,李玉娘垂着眉还没有反应,萧青戎却已经皱起眉来。却不看朱子钰,他只温言在李玉娘耳边低语:“若是你想现在就带可乐走,我们便带他走。”

    李玉娘抬起头来,依依不舍地望了一眼倚在朱煦身前的儿子。囁嚅许久,却还是摇了摇头:“我要的不只是和可乐在一起,我还要他心甘情愿地认我这个娘,快快活活地和我生活在一起……”何尝不想和儿子在一起,可是不能是这样强迫他。更何况这里不是杭州,更是众目睽睽之下。天子脚下,大宋之都,就算萧青戎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杭州府通缉的大盗,也不能这样张扬惹祸上身。

    萧青戎握住李玉娘的手,看看朱子钰,忽地笑了起来:“朱大官人,还麻你多为我们照顾儿子了……”

    没想到萧青戎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朱子钰又气又怒,正待翻脸,不远处围观的人群突然一分,一群人推攘着自人群走出。

    当先的男人横着眼睛,不善地瞥着刚才围在一起争执的苦力们,骂道:“都在这躇着干什么?还等着人请你们吃饭不成?”

    吃他一声喝,那些原本硬气的苦力立刻点头哈腰,陪着笑脸往后退,又有人凑近笑道:“怎么大官人竟亲自过来了?莫非有什么贵客来了?”

    那男人眉毛一掀,恶声恶气地哼道:“这些事也是你打听的?还不快给我滚”

    被他这一么一骂,就是有心讨好的也不敢再往前凑,一会功夫,码头上倒清静了不少。

    骂退那些苦力,男人抬起头来在站在离岸边最近的一干人中来回扫视了一番。还没等他说话,正在撤走的人群里已经又挤过一人,离老远就已经大声叫道:“大官人,大官人……”快步跑近,低着头对那男人笑道:“米大官人,那就是小的主人——朱大官人”

    他的声音说得极大,朱子钰甚至已经微笑着往前迎上来,准备来这明显是奉命来接他的男人寒喧。却不想那米大官人的目光却是落在他对面的萧青戎身上,久久不曾移开。

    被那男人看得有些发毛,李玉娘偏了头看看神色如常的萧青戎,又看看那男人,突然挑起眉来。“这人,有些面熟啊……”

    微微一笑,萧青戎侧过脸去低声道:“姓米的呢”

    李玉娘闻声不禁“呀”了一声,心道这也被称作米大官人的男人莫非竟是米大的兄弟?

    正在心里想着,那男人已经走近,冲着朱子钰抱了下拳淡淡道:“朱大官人,但叫我米二郎便是。”说着话,眼角却仍是不自觉地瞥了萧青戎一眼。看萧青戎没什么反应,才沉声道:“不知大官人带来的货在哪艘船上,小的们奉命来接货的。”

    虽然是自称“小的”,可这位米二郎的架势十足,根本就没有身为下位者的自觉。朱子钰准备好的寒喧之语便落了空,虽心中有些不悦,却还是温然笑道:“是蔡……大官人派你来接我的?”顿了下,他看着米二郎冷沉的脸色,嘴角的笑再也挂不住:“货就在船上,米兄弟……”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米二郎便已经指挥身后的人手上船搬货,竟是真如他所说,自己是来接货的。

    看看朱子钰有些难看的脸色,李玉娘忽扬声叫道:“莫大,去帮忙看着些,莫要弄错了,别咱们的货拉走了可就糟了。”她叫得声音不小,根本就没打算掩饰。

    朱子钰和那米二郎便同时扭头来看她。米二郎皱皱眉,看看李玉娘却又似乎有所顾虑,便扭头看向朱子钰。“朱大官人,这是怎么回事?”声音严厉,竟似直接在责问朱子钰。

    当着众人面被这样一问,朱子钰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声音也冷淡起来:“我们坐的船半路上坏掉了,是搭这位娘子的船进京的。”

    米二郎眨巴眨巴眼睛,也不说话。只是偷看了一眼萧青戎后便又回头去看后面。

    只一会功夫,便有十几辆马车赶入码头。凡是抬上岸来的箱子俱都整齐地摞了上去,竟是没有一人来问问朱子钰的意思。心中暗恼,朱子钰低咳一声看着米二郎问道:“不知我何时能见到大官人?”

    那米二郎瞥了一眼朱子钰,只是闷声道:“我只这接货,不管接人。”

    “米兄弟,这话是大官人让你说的?”朱子钰挑起眉来,脸上已经现出三分怒意。虽然不敢就这样翻脸,可是被这样轻视,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他又怎么甘心呢?

    米二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讪笑道:“小的可不象朱大官人那么有福气,我这样的人哪里能见到大官人呢?”

    朱子钰闻言,不觉现出羞怒之色。虽然不想承认,可其实他虽然接了江南那一摊事,却也根本并没有机会见到蔡确。虽然对李玉娘说得大模大样,可心中如何不知此时身为右宰相的蔡确不是他这样的商人想见就能见的呢?

    “米兄弟大概不知道这些货都是怎么来的吧?”恨声问着,虽然也知道不能就这样闹翻,可是实在不甘心被这样一个粗人看轻。正要为难一下说些门面话时,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朱老弟,终于又见到你了”光听声音,就觉得透着喜气,让人觉得这声音的主人应该是个身材胖胖的面带和气笑容的商贾。扭头看去,倒真是这样一个人。可是就是这样一个胖胖的肉肉的中年男人,就让米二郎和朱子钰同时变了颜色。

    米二郎收敛起脸上的嘲笑,束手迎上前去。那胖子却连正眼都没看他,径直向露出笑容的朱子钰走了过来。“朱老弟,别来无恙啊”

    “别来无恙,别来无恙。”朱子钰笑着迎上前,挽着那胖子笑道:“一别经年,小弟看大总管却是神采飞扬,更显年轻了……”

    “蔡确的管家蔡伦。”萧青戎侧耳在李玉娘耳边低语,笔直落在那蔡伦脸上的目光却是冷冷的。

    意识到萧青戎的情绪有些不对,李玉娘反手回握着萧青戎的手轻轻摇了摇。看到他回眸对她露出一抹微笑,才稍为安下心来。

    那一头,米二郎附在蔡伦的耳边低语了什么,两人的目光便同时往萧青戎这看来。

    李玉娘心头一震,握着萧青戎的手更紧了几分。反是萧青戎却仍是笑盈盈的毫无异色。

    “大总管,要不要我……”说话只说了一半,米二郎看着蔡伦,好似在等着指示,可一双脚却似被钉子钉在地上一样纹丝未动。

    所幸蔡伦也未注意这个细节。眯眼看了萧青戎一会儿,他只是挥了挥手,低声道:“咱们相公(宰相)可不是那么不能容人的……”说罢又压低声音道:“这么多人看着呢”

    米二郎撇了下嘴,却是低应了,又转头去看着那些手下搬货。蔡伦看着那些被抬上车的箱子,半眯起的眼睛里掩不住那一丝喜色。作为蔡确最信任的手下之一,他自然清楚这些箱子里都装的是什么。抬起头,看着朱子钰的笑脸,他轻咳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更浓。虽然不知道眼前这只金鸡还能下多少金蛋,可既然要用,那就得把他完完全全地拉拢住。

    “朱老弟,莫非那就是令爱?”目光扫过站在朱子钰身后不远的朱煦。蔡伦暗在心中赞了一声:虽然不是什么名门之后,可看这少女倒有几分大家闺秀的风范。想来就是进了王府,也不会给大人这个荐人丢脸才是。

    笑着赞了两句,他脸上的肥肉都堆在了一起。被父亲唤过来的朱煦脸上温然浅笑,礼数周到,可心里却不由得暗恼:不过是一个总管,也值得父亲这样低声下气。受云氏熏陶,她只觉这些下人不过是些工具,却不知这些被她视为工具的人往往能让执着工具的那只手伤得很重。

    默默看着朱家父子三人被蔡伦笑着带向码头那头的马车,李玉娘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张了张嘴,她还未发出声音,萧青戎已经拉着她的手把她转了过来。有些不解地望了一眼萧青戎,李玉娘扭过头去,正好看到朱熙回过头来冲着她挥手而笑。心中一酸,她几乎就这样追过去。可萧青戎却扳着她的脸硬把她转了过来:“不要看,我不想蔡伦知道你和可乐的关系。”

    怔了下,李玉娘立刻明白过来萧青戎的意思。虽然心中不舍,却立刻垂下眼帘,生怕自己舍不住瞥过的一眼就让蔡伦起了疑心。低垂着头,直到萧青戎抬起她的下巴时,她才有些紧张地问:“已经走了吗?”

    萧青戎一笑,握着她的手,未答她的问题,只是笑道一声:“我想你了。”

    目光一瞬,李玉娘勾起嘴角,一抹笑意还未完全绽放却又骤然敛去。“我想可乐……”一声低喃,泪水已经滑过脸颊。长久的分别时虽然牵挂却不至让人肚肠寸断,可一旦接触过再分别,那样的滋味真的让觉得整颗心都被揉碎了。

    低低一叹,萧青戎拥着她,在她耳边低喃:“我答应过你的,一定会把可乐带回你身边。我一定会做到的”

    虽然觉得萧青戎此刻不过是在安慰她,可李玉娘却还是含泪笑着点了点头。

    把船上的行李卸下,招过苦力,雇了马车,一行人缓缓驶出码头,李玉娘才发觉自己真的猜对了。出了码头,便是街市。沿着河道向前,便又是一座桥。因汴梁城中水道畅通,所以这座都城桥多路多。

    “这便是相国寺桥,再往前去,便是天汉桥。到了城西便是我租的公房……离蔡相宅也不是很远。”

    抬头看着萧青戎,李玉娘下意识地伸手用力地将他宽大的手掌扣在手心。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说的词语很有些超前:“公房?租公房?”这时代不会是也有廉租房什么的吧?

    她却是不知。在大宋还真是有廉租房。甚至还有个专门管理公房的机构叫“楼店务”后来又改名叫“店宅务”了。在汴梁,城东城西总共有公房千余,基本上都是被进京的应试举子或是述职的官员租住。而每间房的月租金也不过一百七十文左右,算是相当的便宜。

    看李玉娘挑起眉,一脸的惊讶。萧青戎便笑着在她的鼻子上轻轻一点:“你放心,有你住的地方。我接到飞鸽传书知道你要到京中来后,便立刻找‘勾押官’租了一座大点的院子。”

    不晓得这“勾押官”是个什么官,李玉娘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还在想着这院子不知几间房,该如何安排时。萧青戎却突然扬声唤了一声叫停了车子。又吩咐车夫先把其他人送到城西店宅务去,便拉着李玉娘跳下车。

    李玉娘初还觉得奇怪,可目光一转,看到面前那座石桥时,不禁笑了起来。

    这座石桥,大概就是萧青戎所说的天汉桥了。虽然没有刚才所见的“虹桥”宏丽,甚至只能容小船经过,可却着着实精美。近岸边的石壁上,还雕着祥云吉兽。李玉娘运足目力去看,却认不出那究竟是什么怪兽,似龙似蛟又象麒麟,不过总归象是什么水里的神兽才是。

    她还想细看,萧青戎却拉着往左手边拐。踏上正对着天汉桥的大街。

    看着面前的大街,李玉娘是彻底惊呆。这条街,好象电视里看到的北京前的十里长街啊。那样的宽……

    道路两旁,高楼耸立。最矮的也有三层。飞檐翘顶,座卧吉兽,琉璃瓦迎着阳光反射出绚丽的奇光,象是每一座屋宇上都升起一道彩虹。鲜艳的栏杆,雕饰的华丽花纹,每一座楼宇都象是一座艺术品。门前的欢门也是极尽的奢华,让自觉也算是在大城市里见过世面的李玉娘竟觉得自己象是土包子进城,处处看花了眼。

    “真是……这就是东京汴梁……”低声呢喃,李玉娘终于把仰得有些发酸的脖子低了下来。认真地看着面前这条象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笔直大道。

    这条路,很平整,很宽,就是放在现代也该算是八车道或是十二车道的。道路最外的两边都有水沟,沟内残荷片片,沟边果树成片,时值秋日,果实累累,煞是喜人。

    只是有些奇怪,这条路中间很宽的一条路上都没有行人。红色的木权把这条路一分为三,所有的行人都是走在两边的道路,熙熙攘攘,人头簇拥,却无一人敢于踏上中间那条路。

    “这便是御街。”萧青戎轻笑:“人都说不到东京不晓皇权威严,我说,唯有站在这条御街之上,才知帝王之威。”

    “御街?”李玉娘重复着,也有些明白过来。原来这中间的一条路是只有皇帝才能走的。很难想象,在杭州城都可入寻常人家画作的皇帝,在汴梁城中却是具有如此的威严。除了他,任何一个踏上御街的人都将等同谋逆。

    深吸了一口气,李玉娘突然之间就象萧青戎所说的一样常常感受到自己是真的身处一个封建王朝。在这里,没有所谓的民主,不管什么律法什么官员,皇帝最大。

    “怪不得那些人……”苦笑着摇头,李玉娘心里只觉得怪怪的。她这样的小人物,居然有一天会知道那些一手遮天的大人物的秘密,甚至有可能就这样参与进去,多可笑

    拉着萧青戎的手,她想了又想还是低声道:“朱子钰说他要把女儿送进王府,以后他就能做国丈。”看着萧青戎惊讶地挑起眉来,李玉娘正色道:“他不是开玩笑的。不管他说的是哪位王,他一定都是朱子钰背后的那个人……你还记不记得米老大的事情,那个私采铜矿的人……”

    垂下眉,萧青戎嘴角的笑终于敛去。看着李玉娘,他犹豫了下才道:“玉娘,你真的打算留在京中?你,不知道参与进来的……”

    虽然没有多说,可从他深锁的眉心,李玉娘也知他未说出口的是这些事有多危险。是啊危险,从前她违恐避之不及的……

    抬起手,她轻轻抚过萧青戎的眉,低柔却坚定地说道:“我留下来,只因为你在这里……萧青戎,我想你”

    [奉献]

    第四十八章人在京华

    第四十八章人在京华

    寂静的斗室,暧昧的喘息声渐息。侧转过头去,将额头轻轻抵在男人的胸前,尤自交缠的四肢感受着彼此的体温,熨烫着直达心底的温暖……

    就这样依偎着,有一种令人满足的快乐。仿佛只是这样依偎在一起便已经得到全世界。陷入爱情的人,就是这样容易满足。

    微合的双眸睁开,李玉娘聆听着不知是从哪里的瓦肆中传来的丝竹之声,笑了起来。“果然是东京汴梁,大宋、不,整个世界的不夜之都……”

    没有宵禁,没有在御街上策马巡查的兵士,在每个夜晚里,这座城市都是狂欢夜。

    看看李玉娘向往的神情,萧青戎微微一笑,突然起身披上衣服,在李玉娘惊讶的目光里扯过被子来包裹她仍赤裸的身体。被萧青戎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李玉娘忙抬手推拒,可惜光乍反被萧青戎借机香了几下。

    “乖啊,只要在我怀中便是,我会让你好好看看这不夜之城的。”

    李玉娘大窘,又笑又嗔地推开他,在他痴缠嘻笑中好不容易穿上衣裳,这才四肢发软地被萧青戎搂在怀里。

    清风明月夜,当处身屋脊之上遥望满城灯光辉煌时,李玉娘才发觉原来自己真地很怀念这样和萧青戎独处的夜晚。

    不比杭州城,哪怕他们坐在屋脊上,仍象是骑在小鸡上望鹤。那些远处的楼宇,是那样的高大,因着闪烁的灯火还有那些高悬的彩灯而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如果有浪漫的诗人在场,恐怕会说什么“玲珑楼阁,几欲接天,摘星揽月”之类的话了。

    是啊,几欲接天这样望着远处高大的楼宇,她突然极怀念千年后的那些高楼大厦。那样的雄壮……只是,哪怕那些楼再高再美,她仍只能从地面仰望。那些从高楼上俯视而下的人大概会觉得站在街上的她只是一只小小蚂蚁吧?

    无法拥有呢哪怕是在那个自由的社会……寸土寸金,在那个社会里,也并不好生存呢

    掀起眉,她忽然低声轻笑道:“或许,我也可以拥有那样一栋雕梁画栋美若仙境的高楼呢”

    转目看她,萧青戎轻笑出声:“京华不易居,你知不知道在京中有好多官员都没钱买房子的……嗯,不过我想你还是可以拥有那么漂亮的楼的。我们可以盖得高高的,站在楼上,便可以看到皇宫里官家在做些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李玉娘已经笑倒。轻捶着他笑道:“你若真敢那样,官家还不抓了你关进大牢。”抬起头看萧青戎仍是一本正经的表情并没有笑。她才有些惊讶地意识到他是在说真的。没想到连通行的路都不让人走的皇帝居然没办法干涉百姓盖房……这世界还真是奇怪。

    靠在萧青戎怀里,听着他低声说:“夜夜笙歌,叫官家在深宫中也要叹无福享乐……”李玉娘只是低声轻笑。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可心里却在低喃:京华盛景虽好,却不是她的家。

    城西的店宅务,面积很大,各个院落连绵成片,总有七八百间。因这里住着些官员,天还未亮,便有声响。

    李玉娘睡得朦胧之际,便听到有敲击铁器之声,又有浑厚的男声在大声吆喝:“五更已至,鸡鸣不已,善行无忌,恒德乃足……”

    一遍又一遍,一慢四快,片铁铮铮之声不绝于耳。因这打更之声,李玉娘便再也睡不着。轻轻翻身坐起。晨光熹微,窗纸泛白,在这昏暗的光线里,她凝望着身边人宁静安祥的睡颜,心里泛起一丝甜蜜。

    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她以为自己可以不惊动萧青戎的。可刚刚推开窗子,身后便传来悉索之声。回眸对着正穿衣的萧青戎甜甜一笑,她回过身深深呼吸着微带凉意的空气,笑起来。

    已经入秋,早晚天气有些凉。不知是从哪里飞进院中的麻雀在院里蹦达着,寻找落在地上的些微食物残渣。院子的一角,有一株有些年头的红桔,缀满了或橙或青的桔子,象是一盏盏小灯笼,可爱得让人会心而笑。而枝头上,两只不知是喜鹊还是什么的鸟儿在树枝上蹭着尖尖的鸟喙。两对绿豆小眼和李玉娘一对,便偏着头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感觉到身后靠近的温度,李玉娘微微一笑,身体自然地向外靠去,倚进那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感觉到男人的下巴抵着她的头,用轻柔的爱抚还有缠绵的吻吸引她全部的注意力。这个清晨,甜蜜得让人想要就此沉醉一世。

    不知是不是被一早已经就秀甜蜜的男女惊到,枝头上的两只鸟扑棱一声飞起,又落在伸到墙角上的一枝树枝上,啄着枝上的红桔。空气中,便徐徐散发着一丝微酸的甜……

    四周的声响渐渐大了起来,远处近处,升起白色的炊烟。

    隐约听到院中厢房里传出响声,李玉娘便笑盈盈地回头瞥着萧青戎,道:“不用莫嫂做饭,我来亲手做饭给你吃。”才要挣开揽着的手,萧青戎已经将她拥得更紧。“这里是东京,难道不想看看清晨的东京是怎样的吗?”

    刚过五更,天色尚早,近处还能看得清,远处便有些朦胧的一片。就这样和萧青戎手牵着手穿过小巷,沿着以青石铺设的街道缓缓向前。

    清晨的东京汴梁,不比杭州那般寂静。如果说杭州清晨是自甜梦中醒来的少女,那汴梁便是一夜未眠,彻夜狂欢的美妇。

    因住城西,离“院街”不远,一路行来,便看到许多刚自“院街”而出的轻车小驾,也有安步当车的浮华公子,还有赌了一夜钱的男人袖着手匆匆而过……

    自他们身边走过,纷纷回首相看,隐约还有人低笑:“不知这是哪家的姐儿,竟是没见过的……”一句话还未说完,那人便不知被什么东西打中,一摔跌倒在地。

    眼看着那穿着穿着襦衫的小白脸直接摔倒在地。李玉娘挑起眉,看了一眼萧青戎。在经过时,正好听到小白脸的同伴指着他吃吃大笑:“莫不是昨个晚上被阮小姐掏空了身子,连路都走不到了?”

    听得分明,李玉娘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两家伙刚才都说的是什么。怪不得要叫“院街”,却原来是那个“院”。狠狠瞪了一眼,李玉娘回眸浅笑:“打得好”说完后突然挑起眉来,半嗔半笑道:“你还真是挑的好住所啊?怎么样,住在这附近是不是连空气都泛着胭脂香?”

    萧青戎哈哈一笑,揽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喃道:“难道昨个夜里我还没有证明我的清白吗?”

    脸上一红,李玉娘拧了萧青戎的腰一把,原本眼中还想透出三分怒意,可一触到他那双带着桃花的笑眼,便又软了下去。

    虽然天未大亮,可御街上已有行人,寂静的街道上,沙沙的打扫声回荡在长街上。隔得还远,那穿着赭色短衫的清道夫便抬起头来望过来。

    李玉娘原也并不在意,只道也是象那些人好奇无趣罢了。可当萧青戎拥着她缓缓走过时,她却敏感地觉出萧青戎未握着她手的那只手轻轻一晃,虽然只是一瞬间,却好象是比划了一个什么手势。又有一小团白纸自袖中滑落在地。甚至还没等李玉娘看清,那清道夫已经用扫帚一划拉把那点白遮了过去。

    李玉娘眨了下眼,有些怀疑那清道夫是不是冲着自己笑了下。心中生疑,她压低了声音低声道:“萧青戎,那人是不是也是你们的人啊?探子?内j?”

    低笑一声,拉住有些语无伦次的李玉娘。萧青戎低声道:“那厮赞你很美呢”

    “他说?你们刚才都没有说过话……”抿唇浅笑。她也不再追问萧青戎和那清道夫到底是靠什么勾通的,只单纯为那一声称赞而欣喜。突然觉得自己或许有些傻乎乎的,就这样只为得到他朋友的一句认可而欣喜,甚至还不是直接听到的。真的,很傻,也很让人怀念的感觉……

    穿过御街,便是昨天路过的天汉桥,也叫州桥。还未走近,便看到明灭的微弱灯光,顺着风,飘过来浓浓淡淡的食物香味。走过这座石桥,便隐约可见,桥南街上有许多小摊位。只是现在那些摊主多半都在整理收拾。因有些忙乱,蒸笼食物柜子都盖的盖,拦的拦,看得不是很清楚,可光闻这味道就已经让人觉得那些东西必是些好吃的。

    “梅家的鸡鸭鹅兔肚肺、杂碎,夏月麻腐鸡皮,麻辣萝卜,广芥瓜片,糖荔枝,梅子姜,杏片……”扭头看看李玉娘瞪大的眼睛,一叠声念下去的萧青戎低声轻笑:“这里的夜市最是热闹,三更过后才会收摊。”

    “是吗?你是打算让我光闻吃不到吗?”故作生气地娇嗔,李玉娘晃着萧青戎的手臂,轻笑道:“我可不依啊”转过头去,那些因一夜忙碌而略有些疲倦的人们在这晨熹微光中或说或笑,虽然手中的动作有些缓慢,笑容里也满倦意,可那些面容里,有一种东西,叫希望。

    不远处的小摊上,那个正在收拾砧板的男人拈起粘在刀锋上的一块碎肉,回过头唤了一声,在正洗碗的女人回过头时飞快地塞进她的嘴里。女人一怔,嗔了一句,可脸上却露出笑容。一双湿手在围裙中擦干后,她自怀里取出一条毛巾,凑过去在男人的额上柔柔擦过。目光一对,两人都笑了起来……

    就这样默默看着,李玉娘只觉得自己的眼角有些湿润。这样的相融以沫,相惜相爱,是每个女人都幻想得到的吧?只可惜,有时候,曾经的美好总是会变的……

    顺着李玉娘的目光望过去,萧青戎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只是紧紧地牵着她的手大步向前。转过目光,李玉娘望着身旁男人的侧脸。在心底低语:若你不负我,我便与你这样一同走下去又如何?哪怕,不知道前方会是怎样……

    恍惚里,前面忽见晦暗灯火,一点一点,摇摆不定,忽上忽下。正在心中胡思乱想的李玉娘吓了一跳,忍不住揪住萧青戎的衣角。萧青戎却好似恶作剧得逞一样对她扬头一笑,拉着李玉娘往前走,“喜欢什么我送你啊”

    瞥他一眼,李玉娘待近些细看,才知这位于汴梁名酒家“潘楼”附近的竟是一个早市。所卖之物繁杂,衣物图画胭脂花环等物竟是应有尽有。

    “这是‘鬼市子’,五更起,天明散。”萧青戎有些得意地笑笑:“我家离这儿不太远,从前我常常三更便溜出来,拉着陆五他们在天汉桥夜市吃小吃,再跑到这‘鬼市子’里胡混,哪怕什么东西都不买,也站在摊主跟前胡扯一通,让他做不成生意。你不知道,那时候,他们总是说王家的小郎是个混世魔王……”神情一黯,他转过头看着李玉娘,虽然还在笑,却多了几分怅然。

    反握着他的手,李玉娘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萧青戎。然后突然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敲敲他的手背。“带我去好吗?我想走遍这座城市里你走过的地方,看你看过的风景,感受你所感受过的悲喜……青戎,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成为你生命里的一部分。”

    轻轻一笑,萧青戎望着她的目光格外柔和,“你一早就已经是我生命里无法切割的一部分。玉娘,难道你还不知道,没有你,我的人生便不完整吗?”

    李玉娘扬起眉淡淡一笑,却是不语。在这之前,总是萧青戎在无限地付出,了解她鼓励她帮助她,而她,总是在说你从前如何不重要,你只是萧青戎……不只是那样的,从今天起,她也要去了解他鼓励他帮助他,真正地把她与他的人生紧紧联系在一起。

    随便在街边早出的小摊上买了些肉馒头(包子),两人便沿着这摆‘鬼市子’的潘楼东街往前走。待走进东榆林巷时,她才有些觉得自己明白了萧青戎为什么会选择住在城西。

    一东,一西,新居故宅几乎隔着半座城市。虽然这一路走来,因心情舒畅也未觉其远,可想来他仍对这旧宅有近乡情怯之感吧?

    感觉着身边人轻微的颤抖,李玉娘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静了片刻,萧青戎忽然扭过头来对着她微微一笑,“看我突做小儿女之状,会不会觉得很可笑?”

    摇了摇头,李玉娘偏着头笑问:“我在你面前哭,你会觉得讨厌吗?青戎,你如果在我面前哭,我只会觉得你是真的已经把我当一家人了。我是说真的,你可以在我面前伤心哭泣,也可以告诉我你的烦恼忧愁……我喜欢的不仅仅是威武能干象个英雄一样帮我解决问题的萧青戎。”低了下头,她略有些羞怯地道:“若你我结发,便该夫妻一体,不分彼此才对……”

    静静地望着她,萧青戎忽然就笑了起来。原本还有些怅然若失的眼眸明亮似天上的星辰。牵着李玉娘的手,又走了几步,他笑着指着那粉墙黛瓦的围墙。

    “那里,就是我家……”

    一溜粉墙,有一棵极高的大树探出头来。树冠丰满,半黄半绿的叶子,既似心形又象蝴蝶的翅膀,几欲翩翩飞去。

    “银杏树?”李玉娘低声呢喃,在听到萧青戎低声说“白果”时便笑了:“是啊,白果树。我还记得它叶子全黄时一片金色有多么美……”

    “嗯,”萧青戎低低应了一声,忽然抱紧她,竟是一跃而起,脚踏在墙头,直跳上那株银杏树。虽然这棵树已经有些年头,生得极粗,可这样站在树桠上,李玉娘还是忍不住有些惧意。萧青戎却是笑着伸出手信手一探,便已经摘下了一串黄铯的果实。

    “我还记得那时候每逢秋实,娘亲便叫人持了长竿打落这些白果,或是炖鸡或是炒熟了做小食。有一次我多吃了些,把她吓得直哭,生怕我就这样中了毒……”声音稍顿,脸上的笑容未消,萧青戎抬起眼,终于可以正视这座深藏于记忆未曾忘怀的宅院。

    “回京数次,这次最久,可这么久,我一直都没有回来过……”他轻喃着,忽然伸手一指,“你看,那边的小楼就是我娘住的地方;还有那边,那些菊花是我爹最喜爱的;还有,我记得曾经在假山下埋过一只我养过的狗……”

    转目对着紧紧握着他手的李玉娘温然一笑,他淡淡道:“我还记得,那一年被遣往岭南,官家收回了这栋府邸。大门上贴上两条红封条,走得那样急,我把娘送我的金锁片都弄丢了……”

    紧紧抓着他的手,李玉娘低声道:“或许,我们可以去找回你的金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