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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想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对你?”

    想啊,我当然想!天晓得我有多么需要一个解释,能让我说服自己,我所遭受到的一切不公正对待,都是理所应当的,都是我“罪有应得”!他能给我一个答案吗?我急切地扯着他的衣角催促他说下去。

    “那你看看,我们是不是一样的金发碧眼?”他指了指自己,我马上点头,“这就是了,我们都是被希特勒的‘生命之泉计划’制造出来的孩子,当年纳粹占领我们国家的时候,强征了许许多多金发碧眼的挪威妇女,匿名为德国的军官生孩子。你,和我,都是那样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所以我们从出生起就没有母亲。”

    原来是这样,原来如此,所以……我所遭遇的一切,就都变得合理了么?好,就算这些惩罚都是我该受的,那凯西呢?那迪弗瑞呢?

    “唉,其实你只是不知道,对于咱们这种人呀,有一个专门的收容所,在那里,大家都一样,没有人受欺负。德国佬在战后为了赔罪,特意拨的专款维持我们的生活呢。而你的养母,曾经在纳粹的‘生育农场’里工作过的凯西女士,自从这件事被暴出来以后,她就躲到我们的收容所来啦,我现在正带你往那里去呢。”

    真的吗?真的有那样一个“收容所”存在着吗?可听这少年说得有根有据,其他人对我的厌恶也终于有了彻底的解释,我很想要相信他。

    本以为,茫茫天地间已经没有了我的容身之所,可一想到这个世界上的某处,竟然还存在着许许多多我的“同类”。在那里没有人会嘲笑我们,我们可以彼此偎依,聊以慰藉,汲取温暖,久积在我心头的阴霾仿佛透出了一点明亮的天光。而且我的凯西也在那里,我又可以扑进她的怀抱里去寻求那份安全感了。想起这些,不由地,我的脚步也变得轻快了。

    我又想起我看过的《丑小鸭》,没有被迪弗瑞先生改编过的故事,真正结局是这样的:“丑小鸭认为他可以有不同的想法,所以他离开小院,飞向天鹅。他来到天鹅群,被大家看出,他其实是一只美丽的天鹅,而不是一只丑小鸭。他感到太幸福了。从此,他跟着其他的天鹅们一起,在永不结冰的湖面上舞蹈,飞翔。快乐极了!因为他终于找到了一直在寻找的东西——朋友,和自由。”

    而现在,我终于也要展开翅膀,向着属于我的天鹅群飞去了么?

    第65章 .丑小鸭(完)天鹅

    我见到了凯西,可并不是在温暖的收容所里,而是在冰冷的崖石边。冷风卷着波涛,一下下拍击在悬崖下,我和凯西对望的地方,就在距离湖面足有十多米高的悬崖上。

    “啊!”我促叫了一声,可随即被那一把逼近凯西脖子的刀,硬生生地掐断了我下意识想要呼救的声音。

    是啊,叫又有什么用呢?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有预谋的,这个地方当然没有人会经过,可转念想一想,即便有人经过又怎么样呢?会有人同情我这个“纳粹的私生子”或者我的养母、“魔鬼的帮凶”么?

    我真蠢,真傻,居然真的以为,这个世界上会有容纳我们的一席之地。

    “不想让我们现在就弄死她的话,就脱掉裤子乖乖地趴下来,撅好屁股,不要乱动!”

    “唔!唔唔……”凯西瞪大了一双惊恐的眼睛,血红的眼眶里扑簌簌的全是泪水。她的手脚被人绑着,口里被人堵着,发丝在风中凌乱飞舞着。除了带我来的少年之外,另一个同龄人狠厉地眯着眼睛,举着刀尖威胁地对准了她脆弱的脖颈。仿佛下一刻,那无情的凶器就会穿刺进去,我就会看到鲜血喷涌而出,将我的世界染成地狱的红。

    “你他妈的快一点!”身后的少年一脚,将我踢得跪趴在地上。

    我一手触到冷硬的地面,艰难地支撑着身体,另一手顺从地褪下裤头,将下·身脱得一丝不挂。事到如今,我有什么力量去反抗呢?我想起了上一回插在我身体里的那一截粗木雕花手杖,想起迪弗瑞先生拔出它时颤抖的指尖……

    无非是再被一截恶心的棍子干上一回。一回,和两回,和无数回,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我这个恶魔的私生子,从生下来开始就注定是要受罪的,是要用鲜血,来给战争中逝去的英灵报偿的。只要他们肯放了我的凯西,怎么样都已经无所谓了吧?

    “嗯、哈……妈的真爽!上一回在晚宴上,我躲在门外边偷偷地看我父亲用手杖插他屁眼的时候,就已经想这么干了!妈的骚屁股夹得这么紧,真带劲儿!哦,放松些!”一只手掌拍打在我的臀肉上,火辣辣的疼,可跟刚刚痊愈一些的下·身再次被撕裂的感觉比起来,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

    剧烈的摇晃之间,一顶金色的假发滚落在我的手边,不管他本来的发色是什么,我早已知道,他不是我的同类。我这只可笑的丑小鸭,找不到我的同类,找不到我的天鹅湖,找不到能容纳我的伊甸园。

    “喂,把那个老婊子的眼睛给我扒开!不准她闭着眼睛,让她看!必须让她好好地看看清楚,她当年自作主张救出来的撒旦之子,还不是照样逃脱不了正义的惩罚,哈哈哈!”

    不要——不要啊——!身体上的疼痛怎样都无所谓,可我唯一受不了的就是让凯西看到这些,看到我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被肆意凌辱的丑态,看到我最最不堪的样子。

    脑海里浮现出小时候,她把我抱在怀里,捏着我的手掌心说:“雪莱兹我的宝贝,妈妈爱你,妈妈会一辈子保护你”……看着凯西在那人手指的蛮力下被撑到凸出来的血红眼珠,我痛彻心扉,再也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上帝啊,请让这一切快些结束吧。请让我的魂灵离开这个地方吧,哪怕去到地狱,也比滞留在这所谓的“人间”要强!

    最后,他们并没有信守诺言,哦不,刽子手们本也没有给我过任何诺言,他们只是说“不想让我们‘现在’就弄死她的话”。而现在,他们爽完了,为了怕事情泄漏,便毫不犹豫地给了凯西一刀。我最爱的母亲,就那样从悬崖上翻了下去,落入到冰冷的湖水中去了。

    “贱狗!自己爬过去吧,追随你的婊子母亲下地狱去吧!”又是一脚,踹得我倒在了地上,差点连爬的力气都失去了。呵呵,不用你们催,难道你们以为,凯西去了,我还会独留在这个世上吗?

    可我没有爬,那一刻,我选择了像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一样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往悬崖边上走去。我没有拉上裤头,相反的,我一件一件地脱掉了上身的衣衫。

    “喂,这人疯了……看看他想干嘛。”呵呵,这会儿他们竟然不催我了。

    冬日的寒风,凄厉地刮在我的皮肉之上。可我并不觉得冷,我再也不会觉得冷了,因为我已经不是一个人,我变成了一只天鹅,一只赤条条来到这个世界上,又赤条条离开的天鹅。

    我不用穿人类的衣服,因为我浑身长满了羽毛。我展开双臂,丰美的羽翼在阳光下耀着洁白的光。我从未觉得自己像这一刻这样干净过。

    我轻轻地踮起脚尖,做了一个优美的起飞动作,脚下一蹬,我的身体在空中腾跃而起。我的眼里只剩下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我要在湖面上起舞,欢歌,飞翔。我的身体将与干净的水流亲吻,我找到了我的自由。

    哦真好啊,就这样飞起来吧……

    【迪弗瑞的视角】

    他们说雪莱兹就葬身于这片湖水之中。

    他们说我的天使是自怨自艾,因为害得我刑拘而自责,羞愧自尽而死。

    就当他们说的是真的吧,反正怎样都无所谓了。

    我走到崖边,竟然真的看到了一只天鹅,高昂的脖颈曲成了优美的弧度,拨开粼粼的水流,展开丰美的白羽腾跃于碧空之中,拍着翅膀飞远了。只留下“嗷”的一声鸣叫,清远悠扬,犹如欢歌。

    哦我的雪莱兹,你终于会说话了么?

    等等我,请等一等我,我的天鹅男孩。我马上,就来陪你起舞了……

    好了我的朋友,《丑小鸭》的故事讲完了。我想讲的一个道理是:比起纳粹的暴行,更可怕的,就是普通人的憎恨心。那些打着“正义”旗号的冤冤相报,是比公认的“邪恶”更加昭彰无束的罪恶,却没有人去惩罚他们,甚至没有人指责。

    当我讲第一个故事的时候,有读者对我说:“善恶终有报”,她是不相信的,而这个故事,似乎给了我们更多不相信的理由。其实我也不太信。可怎么说,人总要相信些什么,才能在这个世界上存活吧。所以在故事的最后,我相信雪莱兹已经变成了一只天鹅,我相信湖面上有一片明媚的阳光。

    第66章 .豌豆公主(1)初见

    朋友,我想给你讲个故事,可能会颠覆你的固有认知,你准备好了吗?

    这个故事发生在民国,一个纸醉金迷、衣香鬓影的年代。

    这天,荣少爷脚步闲适地踱进了荣福班戏台。

    一袭镶金滚边的军绿色斗篷裹在身上,一支德制来福枪别在腰间,一双厚重的皮革军靴踩在脚下,走路时动人心魄的气势,被座中的阵阵喧哗喝彩声给淹没。被一尘不染的白色手套裹覆的双指间,夹着一根忽明忽灭的长烟,迷蒙的烟气缭绕在他刀凿斧刻般的深邃眉眼旁,荣少爷眯着眼,目光中尽是少年得志、不可一世的轻狂。

    他一眼便被台上那个唱戏的美人给吸引了。

    美人头戴珠玉冠,身披霞凤袍,纤腰丰臀,美得不可方物。捻起的指尖,犹如绽放的幽兰,低吟浅唱间,含情脉脉,吊睛垂眸间,是诉不尽的妩媚和妖娆。莲步轻挪,步态婉转,袅袅盈盈,竟有仙姿。

    那厢唱的是一曲怒沉百宝箱的杜十娘,诉的是一腔求爱不得的凄苦衷肠。面上施了粉墨妆点,白的如西陵雪,红的如东篱花。荣少爷不禁想起了自家门前那一株怒放的海棠花,秾艳迤逦,配上眼前景致,仿若人面映着红花,直在心中感叹:绝代风华,国色天香。

    可这本该被人众星拱月一般捧在手上的“国色天香”,如今算是遇了劫、糟了难,像是一株被霜打的枯蒂花。原先这秦香澜秦老板,所倚靠的一方权贵,不知怎的在一夜间失了势、倒了台、散了财,连自家妻妾子孙都护不住了。树倒猢狲散,更别说这梨园里包养的露水姻缘,大难临头,更是记不起,也顾不上。

    这秦老板原本已经歇戏好几年了,不知怎的突然就又在老东家荣福班挂了牌、开了腔。这明面上是又回到了戏台上,卖的是艺、展的是才,可在这梨园行里谁又不晓得一点搁在桌面底下运行的门道。这“捧角儿”,是这一行里的规矩,是戏子们安身立命之本。一个角儿若是没有人大力地出钱出力来捧,便成不了角儿,红不过一炷高香。

    所以这暗地里,秦香澜又成了各方勋贵权能之士竞相追逐的目标。坊间传出话说,这一回,谁若是能收服了这小妖精,将他在台上款款作势的一双玉手给绑了,系在床柱之上,听他高亢婉转的情嗓,在自个儿的耳边情动浪吟,得见那副光景,真可谓是三生有幸,活色生香。

    思及此处,荣少爷在嘴角勾了一丝暧昧的浅笑。对这小美人儿,他倒是不甚急切。他的父亲是金陵城里新兴崛起的一方军阀,坐拥半壁山河,虽不说已能只手遮天,但荣大少若想上天揽月、摘得星辰,亦如探囊取物,易如反掌。他是钟鸣鼎食之家教养出来的贵公子,自小便心下无尘、目中无人,新近又添了兵权,更是如虎添翼,在上流社会中蹿升的势头,如日中天。

    但荣少爷不喜欢玩强,那一套庸俗之人乐此不疲的床笫把戏,他向来是不屑的。他不仅是新派军阀中人人想要攀附的豪强,更是门第高贵的淑雅小姐们争相恋慕的一表人才。早些年留学德国,说得一口流利洋文,品得一味芬芳红酒,不仅外表舒俊朗逸,调起情来更是星眸深邃,目光灼灼,还不失点独有的幽默感。可她们不知,荣少爷的那些翩翩风度都是对着女士们装出来的。他最喜欢的,便是玩弄那些风骚旖旎、长相妖艳的美男子,且绝不用强,而是要他们心甘情愿,对他匍匐、臣服。

    第67章 .豌豆公主(2)护持

    这秦香澜虽然唱的是旦角儿,但时隔许久、登台复出,必然要使出一些看家的功夫,压一压座儿,讨几声高彩,这才不负他秦老板过往的艳名远播。可他脚底下的武生功夫,许是有多年疏于锻炼了,慌忙之间,营盘失了准头,竟然一个磕绊,摔倒在了台上。这下子,不仅彩儿没讨着,倒是惊了座儿,平白添了几声喝倒彩的心堵。秦老板蹙着娥眉,面有难堪,却也只怪自己疏忽,匆忙整了整衣妆,站起来想要重新开腔。

    可这时,座中起了一人,胡子拉碴,鄙夷的不愉,挂在横肉堆叠的脸上:“妈的,老子出钱来这里看戏,给了那么多赏银,可不是来看你摔个嘴啃泥!你个婊子,前些年任凭老子怎么追你,你的眼睛都他妈长在天上,光会用鼻孔看人!仗着钱委员有权有势,不把老子放在眼里是吧?也活该你有今天!怎么着,这几年脚下功夫没练好,全趴在钱老狗的床上练夹男人鸡巴的功夫去了是吧!臭骚货,居然还敢出来丢人现眼!”

    荣少爷跷着腿,慢条斯理地端起一盏青花瓷杯,闭着眼细细品味了一口龙井,入口馥郁,满齿留香。听那五大三粗的男人在那厢骂骂咧咧,闻座下一片啧啧的长吁短叹,偷瞄着眼睛,去观察秦香澜的反应。只见美人眸上那两道柳叶娥眉,蹙得更紧了,绞拧成一股透着怨气的翠黛绳结,却是敢怒不敢言,敢怨不敢发,轻薄的下唇,被露出些微的贝齿,咬成了二月霜雪的素色。

    是时候了。荣少爷一抬手,“哐嚓”一声,泼了一杯热腾腾的好茶,碎瓷片滚落一地,仿佛震碎了一夜的清丽好梦,叫人怅然。“好吵,太吵了。本座专程来这里,只为捧秦老板的场。怎知座上居然跳出来一条狗,汪汪地胡吠,坏了本座听戏的兴致。”说着,清冽的眸子,如同一柄有形的寒锋,直插始作俑者的眉头。

    “你他妈的!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是哪个屎坑里跳出来的野狗,好生狂妄!”对面一拍红木雕花桌,一把手枪便应声出了鞘,瞄准了荣少爷心脏的方向。在气势上,真可谓针尖对麦芒。

    这个半道出家的旱魃土匪,早些年还是无名人物的时候,曾在金陵城里混过一阵。那时的秦香澜正红得发紫,如日中天,自然不会把他这种籍籍无名的众多追求者之一放在眼里。以至于今时今日莫名挨了一顿骂,秦老板心中甚是委屈,实在不知过去何时何地,与这粗鲁莽汉结了冤家。

    近来金陵动荡,权柄交接之际,这土匪竟又杀了回来。人生地不熟,对于金陵新贵荣少爷的威名,他自是还来不及听闻,便再度找上了落难的秦老板。这一次他对秦香澜,真是又爱又恨,满满“求之不得便毁之”的怨怼。

    可荣少爷有心要护的人,自然不会叫他受半点的委屈。他挥一挥手,门外便小跑着进来浩浩荡荡的一支卫戍部队,人人军姿整肃,手持长枪,几十道肃杀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口出狂言、胆敢挑衅军座的狂徒。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顿时把那悍匪也怔得目瞪口呆,身僵体直地站在原地,愣得一动不敢动。

    很快便有一个“有眼有珠”的下属,趴在悍匪耳边一阵嘀咕,那人的眸光变了几重,先是震惊,随后是不敢置信,再接着,由打量变为崇敬。待那男人反应过来,赶紧摔了枪,毕恭毕敬地站好了,向荣大少鞠躬赔礼。

    可荣少这边毫不把人放在眼里,只撇过头去对美人温柔一笑。弯腰,欠身,拾起方才滚落台下的一串珠花,轻轻递到美人的手边,吐出的沉音如高山流水:“秦老板没受惊吧?”

    秦香澜的眼里闪出感激,那其中蕴含的丝丝情意,全叫荣少爷摄入了眼底。“香澜得荣大少仗义护持,自是没事,”那串柔华重又被纤纤玉手推回了几寸,“这珠花,就赠予荣少做个纪念罢。”

    “秦老板客气。”说着,荣少爷将秦老板的指尖摸过的假花串,当作真花般置于鼻子底下细嗅,似有满园芬芳沁脾,遂微笑着将之别在了心口。

    隔日,便有一张拜帖送入了荣府:“香澜感念荣少的护持之恩,盼再得与会。若有幸得荣少垂青,必全心报偿。”娟娟秀字,字如其人,见字如面,让人心驰神往。

    “全心报偿”?是怎么一个报偿法呢?荣少爷指尖翻飞,将那张喜红的香帖夹在指尖玩得是不亦乐乎。心么?就算了。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但秦老板若要以身相报,本座又岂有拒人于千里之外之理?

    第68章 .豌豆公主(3)灵感

    秦老板的意思是很明显了。既然戏子注定是要叫人捧角儿的,不如自个儿先把一颗“真心”捧上,交与荣大少爷这厢细细思量,看看荣大少爷的床笫之上是否暇缺,需要一个暖床的好伴儿。虽然荣少爷对秦老板所谓的“全心”,是半分也不信的,但也无碍他予人一个表现的机会,让他脱了衣服在自己面前尽情唱上一出香艳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