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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个甜甜圈也真的很好吃!淋着巧克力酱的香脆表皮,应该是在火上烤过,带着一丝暖人的温度,入口即化,还沁出一股樱桃的香甜。听迪弗瑞先生说,那是他自家庄园里种植的樱桃呢。如果可以的话,下一季成熟的时候,我也想去帮忙采摘。
可是迪弗瑞先生给了我更好的工作。凯西你相信吗?我居然在迪弗瑞先生的私人藏书室里拥有了一份工作!
我喜欢一个人呆在谁都不会进来的地下室里,偷偷地抚摸那些发黄的书页,用指尖将边角的卷曲抹平,闭上眼将那些油墨的悠淡香味吸入肺腑之中。我觉得这能带给我平静,一种与世隔绝的安全感,却又与全世界美好的思想相连着的慰藉。
可惜凯西不在这里,如果她知道的话,一定也会为我高兴的吧。
我开始渐渐地喜欢这个地方了。
今天还发生了一件事情,严格说起来算是一桩祸事,但我觉得,是因祸得福。
我站在高高的梯子上整理最上层的藏书,迪弗瑞先生走进来,兴许是担心我,他喊了一声:“小心、站稳了!”
可就是因为这突然的一声喊,我猛一回头,脚下失去了重心。幸好迪弗瑞先生冲过来,及时接住了我。他焦急地托着我的头,用关切的语气询问我“是否伤到了哪里”。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自己一直在等待的父亲角色,从生活的暗影里冲了出来,给我带来了一线光明。
但迪弗瑞先生不是我的父亲,他比我想象中的父亲要更年轻、更英俊,肩膀更宽阔,语气更温柔,搂着的我的臂膀,比想象中的还要沉实有力。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心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东西,我不敢去细想。
“不是说了么,顶层的书架不用你整理,”迪弗瑞先生懊恼道,“唉,早知道我就该早些让人把梯子撤走。”
一本封面薄薄的书掉在地上,是我刚才不小心抓在手里带落的。书页随即打了开来,一副油墨插画吸引了我的注意。
迪弗瑞先生确认了我没事,走过去拾起那本书,用一种怀念的语气道:“这顶层的书都是我小时候看的,已经很多年没碰过了呢,所以说了不用你整理。你瞧这一本,还是童话呢——《安徒生童话》。过去我的父亲常给我讲睡前故事,用的就是这一本……”可随后他脸上的表情变为了尴尬、似乎想到了什么的窘然。
我猜他是终于想起来——我没有父亲,普通孩子可以享受的平凡父爱,在我这里都是无望的奢侈品。
“雪莱兹,”他用认真的星眸望向我,“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来给你讲睡前故事怎么样?”
阁楼上,一轮明月挂在窗外暗沉的夜幕里。我躲在被窝中,迪弗瑞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从前,有一枚天鹅蛋,在鸭窝里被母鸭孵了出来,里头跑出来的那个小怪物,因为与众不同的长相,而被大家唤作‘丑小鸭’。因此,自从他破壳而出后,就四处挨打,被排挤,被讥笑。不仅在鸭群中是这样,在鸡群中也是这样,大家都要赶走这只可怜的丑小鸭。鸭儿们啄他,小鸡们打他,连喂鸡的女佣人也用脚踢他。于是他只好连夜飞过篱笆逃走了……”
哦,与我多么相似的经历呀。我觉得自己就是那一只不受欢迎的丑小鸭,走到哪里都遭人厌弃,遭人讥笑。迪弗瑞先生是有意讲这个故事给我听的吗?
“……他来到野鸭群中,被要求不能与野鸭结婚。他又去到沼泽地里,碰到两个调皮的公雁,公雁叫他和他们一起做候鸟,飞到另外的一块沼泽地里,那有几只可爱的雁小姐,丑小鸭也可以去碰碰运气。正在他们交谈之间,突然听到了‘啪啪’两声枪响,那两只给他建议的公雁,在猎人的瞄准射击下,不幸落到芦苇丛中死了。他只好再次逃离沼泽,来到一户农家小院……”
农家小院?不知为何,这让我联想到迪弗瑞庄园。
我特别想知道后来怎么样了。丑小鸭在农家小院里寻到容身之所了吗?可迪弗瑞先生的故事却停住了。
第54章 .丑小鸭(8)谎言
【迪弗瑞的视角】
我愣了一下,不知接下来的故事,该不该照着书上如实地讲。
我扫了一眼书上的原文,是这样说的:“因为他不能像母鸡一样下蛋,让主人每天都能吃到新鲜的蛋黄,也不能像主人养的猫咪一样,拱着背发出喵喵的声音讨人喜爱。所以主人虽然收留了它,但却命令它必须乖乖地听自己的话,做出各种笨拙逗趣的动作,讨主人的欢心,但却不能有不同的想法。但是丑小鸭还是认为自己可以有不同的想法,它想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泳。当他看到美丽的天鹅,展翅从寒冷的地带飞向不结冰的湖面时,丑小鸭不禁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正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可以有不同的想法,他才决定,离开小院,飞向天鹅……”
我犹豫了。不知为何,农家小院让我联想到了自己的庄园。
没错,今天晚上,我故意挑了这样一个故事来讲给雪莱兹听。我当然记得故事的结局,丑小鸭是一只美丽的白天鹅,他融入了天鹅群中,找到了他的幸福,再也不会因为生而不同,而遭受那些无端的谩骂和讥笑。
我的本意就是想告诉雪莱兹:他是一只“白天鹅”,虽然先天的声带畸形,让他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与众不同”,可那些加诸于他身上的指责都是毫无理由的!我希望他振作起来,明白自己的价值,不要因为不被人理解而灰心丧气。
可我只记得故事的寓意,却忘记了其中的一些细节。比如这个农家小院,比如小院的主人对丑小鸭的无理要求。
如果说我就是小院的主人,而雪莱兹就是来到我的庄园中作客的白天鹅,那我不会要求他像母鸡能下蛋那样对我有用——比如为我种植樱桃的雇佣农人们;我也不会要求他像猫咪一样拱背娇喊讨我的欢心,他是一个独立的人,不该是任何人圈养的宠物——虽然他的确长得如乖顺的宠物一样惹人怜爱。
“嗯?”雪莱兹的小手偷偷地钻出被窝,扯了扯我的衣角,脸上带着明显的急切。
我知道他是在催我快些讲下去。
于是我擅自更改了结局,抚着他金色的刘海柔声说:“后来呀,丑小鸭在农家小院里安了家。因为主人看出来,丑小鸭其实是一只天鹅,总有一天他会褪下灰黑色的翎羽,蜕变成为一只在湖面上翩翩起舞的白天鹅!听了主人的话,会下蛋的母鸡、会拱着背喵喵叫的猫咪,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成为丑小鸭的朋友。从此,丑小鸭和主人、以及他的朋友们,一起生活在农家小院里,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
我轻轻地抬起雪莱兹纤细漂亮的手,塞回被子里,在他的额上印下一吻:“好了我的孩子,故事讲完了,现在,祝你有个好梦。”
雪莱兹还不愿闭上的眼睛里,似乎带着某些不甘的疑问,但随着灯光的熄灭,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我在心中长吁一口气,疾步走出了阁楼上的小房间。
我不敢想象,如果雪莱兹也学故事里的丑小鸭一样,有了不同的想法而飞出了我的庄园,外面会有多少危险在等待着他。
第55章 .丑小鸭(9)侄女
【雪莱兹的视角】
我不喜欢那位叫做夏莲娜的小姐,一点都不喜欢!
我不知道迪弗瑞先生为什么要把她“介绍”给我认识。是因为故事里的丑小鸭,最终和会下蛋的母鸡、会拱着背喵喵叫的猫咪成为了朋友么?是吧,迪弗瑞先生一定是怕我一个人太孤独,觉得我也需要陪伴。可是他为什么不问问我,我需不需要呢……
原来的我,只想要凯西一个人的陪伴,可这些日子的相处,好不容易让我认同了迪弗瑞先生也是一个温柔的人。我刚觉得呆在这个庄园里有了几分舒心,可为什么偏偏又要往我的生活中塞进这个陌生人?仅仅是因为……她是我的同龄人么?
夏莲娜是迪弗瑞先生的亲侄女,继承着这个家族骨子里的高贵。迪弗瑞先生亲昵地挽着她的手,把那位娇滴滴的小姐牵来我的面前。虽然她努力做出一副有涵养有礼貌的样子,尽力向我挤出了一个不由衷的笑容,但我能从她淡漠的眼底,读出一丝真切的鄙夷。
我毫不怀疑自己的感受力。长年的闭口,让我的周身生出了无数条敏感的触手,它们无形地伸展在空气里,捕捉着每一丝恶意。至今为止,只有在面对凯西和迪弗瑞的时候,那些触手才会悄悄地缩回去休息。
“你就是雪莱兹?”夏莲娜扫了我一眼。作为男孩子,我比夏莲娜要高出了半个脑袋,可我潜意识里总觉得那是居高临下的一眼。
我不想说话,就像往常见到我不喜欢的人一样,连一个音节都不想吐给她。我撇过头去,垂下眼睑望着脚尖。
“雪莱兹……”迪弗瑞欲言又止,那句指责终究是没说出口。我缓缓地抬起头,望见他眼里失望的神色。
他对我失望了!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对我耐心、温柔的人,终于,我让他也失望了。
迪弗瑞调整了一下语气,尽量做出循循善诱的样子:“你看,我特意将侄女带来,你们年纪差不多,我想你需要一个朋友。”
那一刻,我很想任性地躲到墙角去,谁也不看、谁也不理;或者干脆诚实一点,将我不喜欢的那位小姐推出门去!
可是我又有什么资格呢?这里是迪弗瑞先生的藏书室,夏莲娜是他的侄女,未嫁人前拥有着和他一样的姓氏。而我算什么呢?名义上我是他新收养的“义子”,可实际上我和他的心里都清楚,“义父子”关系,只不过是为了帮我渡过劫难,而搭建的一个临时篷坞,风雨过去了,篷坞早晚要收起来的,又岂有血脉相连的牢固地基?所以这里不是我的家,藏书室也不是我的私人空间,我没有资格请夏莲娜出去。
我深吸一口气。既然,任性也改变不了什么,那就只有承受了。更何况,我实在没有理由辜负了迪弗瑞先生的一番好意。
我缓缓地转过脸去,假装读不懂夏莲娜不情不愿的疏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夏莲娜,你不是也很喜欢画画吗?”迪弗瑞先生高兴地说,“虽然雪莱兹不太爱说话,但他画画特别棒!他还把我给他讲的故事,都画成了图画呢。你们两个可以用画笔交谈。”随后他又把脑袋转向我:“雪莱兹,快给夏莲娜看看你画的白天鹅吧!”
第56章 .丑小鸭(10)龌龊
【迪弗瑞的视角】
“我的上帝啊!舅舅——你快来看看这些是什么!”夏莲娜举着一叠纸片,大呼小叫着激动地跑进来。
跟在她后面的,是气喘吁吁的雪莱兹。他似乎比夏莲娜的反应慢了几拍,晚起跑了几步,此刻却涨红着脸,急切地想要追回什么。
是那叠纸吗?那些是雪莱兹的画吗?上头究竟画了什么呢,竟让我的男孩如此惊慌失措?
夏莲娜怕被追上来的雪莱兹销毁罪证似的,迫不急待地揭晓了答案:“是你啊舅舅!这上头画的都是你!”
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我的眼前,那上头闪烁着各种形态的我,有坐着的、躺着的、笑着的、睡着的,还有站在男孩的床前、俯身亲吻他额头的我。
夏莲娜似乎怕我看不懂似的,冷笑一声补充道:“雪莱兹果然是个变态,他心心念念想的都是你!你别看他平时不声不响的,其实脑袋里在想什么下流的龌龊事,谁能知道!”说着,还嘲讽地瞪了雪莱兹一眼。
“啊啊——!”雪莱兹忽然爆发的一声怒吼,把我给吓了一跳。我知道男孩的心绪是敏感而脆弱的,可却从未见他如此震怒的样子。这是……恼羞成怒吗?
夏莲娜的话像是得到了印证似的,她更加得意了:“你看吧舅舅,他不愧是纳粹留下的野种,他和他的畜生爹……唔!唔唔……”
我赶紧冲过去紧紧地捂住了夏莲娜的口,可猝不及防漏出来的刺耳字句,还是被雪莱兹听在了耳里。他不敢置信地抬起眼来,用惊诧和疑惑的目光望着我,似乎在等着我的一个解释。
当然不能告诉他!否则,凯西拼了命把他送到我这里来、独自回去承受压力的一切努力,不都付诸东流了吗?
此刻我万分后悔,当初怎么就草率地做了决定,让夏莲娜来陪伴雪莱兹呢!是啊,那篇报道被印在了晨报上,送进了德莫镇的千家万户,人们在茶余饭后将纳粹的遗子作为谈资,对着照片上一脸惊恐的凯西女士,恶毒地戳着手指赌咒、指责、谩骂、泄恨的样子,我都可以想象得出来。这里面,难道就没有我的姐姐、酷爱八卦的夏莲娜母亲的一份?
夏莲娜在进入藏书室之前,丝毫没有显出半分她知道雪莱兹身世的样子,并且装出了一脸兴奋,告诉我她“很乐意见见舅舅的义子、她今后的表弟”。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幌子,是她想潜进庄园来满足好奇心和八卦欲的借口。
我不懂,夏莲娜过去明明是一个温婉端庄的淑女,怎么会忽然变成了这样蛮不讲理的悍妇呢?简直判若两人。刚刚她脸上冷若冰霜的表情,叫我看了都感觉陌生。
“雪莱兹,没事的,”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对男孩说,“不要介意夏莲娜的胡话。你先回藏书室去吧,还有些书需要你整理呢。我想和夏莲娜单独谈一谈。”
雪莱兹的眼里,闪着明显的不信服。可他又扫了一眼散落一地的凌乱画纸,悻悻地将那些“罪证”收了,垂下头走了。
等确定雪莱兹出去以后,我急忙质问夏莲娜:“你怎么能那样说!就算他有着难言的出身,又不是他自己能选择的!你凭什么说他是……”我想了想,“变态”两个字还是说不出口,只得斟酌着换了一句用词,“你凭什么把他形容得那样不堪?他是我的义子,就算他将我的形象画在纸上、刻在心中,时时感念我的恩惠,那也不足为奇,哪里有你想的那样龌龊!”
“舅舅!”夏莲娜显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个‘恶魔的帮凶’凯西,居然想得出来把那个‘脏东西’丢到你这里来害你!你的年纪,哪里像是他的义父,他十五岁,而你才三十一,有你这样年轻的父亲吗!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外头的人怎么说你吗?他们说,怪不得你多年来坚持当个‘黄金单身汉’,原来,是有着见不得人的性癖好!趁着那个‘魔鬼的私生子’落难,趁机收到府中来当禁·脔!”
“什……么……”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怎么,原来我的善心被人曲解到这等地步了么?
夏莲娜继续说道:“我起初还不信,今天就是来这里看个究竟,当我看到那些画从书页里掉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个‘脏东西’黏上你这事绝不简单!他是撒旦的儿子,就是来勾引你一起堕落的!你做了一辈子的好人,难道就要为了他弄得身败名裂?”
“夏莲娜!”我忍无可忍,一拳头砸在桌上。夏莲娜哆嗦了一下,终于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