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宋英烈第239部分阅读
一件普通皮甲,根本防御不了强劲、锋锐的三棱破甲锥。是以,暗箭不但将其身体射穿,从后背露出寒光闪闪的箭头,而且巨大的冲力亦将吴鹏带得连退几步,以致再也站立不稳,摇晃了两下仰面倒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虽然吴鹏很清楚现在绝不是自己可以倒下的时候,亦竭尽全力的想要重新站起来,但箭伤带来的剧烈疼痛、摔倒在地时猛烈的碰撞,令吴鹏鹏几乎痛晕过去,哪还有力气再站起来。
眼见自家主帅受伤,几名距离其比较近的亲卫们再也顾不上以火力压制敌军,迅速跑上前将吴鹏拖离豁口附近的危险地带,并立即呼喊医务兵前来进行救治。而高台上的狙击手亦向暗箭射来的大致方向连开数枪,以防对方再对其他人造成伤害。
由于失去了那几名抢救吴鹏的亲卫的参与,周军的火力压制效果顿时减弱许多,刚刚被驱赶出去契丹敢死队得以重整旗鼓、卷土重来,再次呐喊着杀了上来,使豁口处重新陷入激烈而残酷的混战之中。与此同时,吴鹏的意识此时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一阵阵沉闷的雷声自南方传来,看到了一道道晴空霹雳亦从天而降,给城外的契丹军带去了光与火、烟与雾。
章节目录第一百一十六章终于松了一口气
雨后的田野上一片翠绿,天气亦远较下雨前闷热潮湿的那几日凉爽得多也舒适得多。不过,坐在马车中的薛永仁“薛神医”此时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清凉。尽管马车四面的门和窗都已经完全敞开、尽管同车的仆人一直在努力的摇着那台只有达官显贵们才能买得起的手摇风扇,可薛永仁依然是燥热难耐。不但将上衣全部宽去,而且还一个劲儿的喝着存放于同样非平民百姓用得起的保温箱中的冰镇酸梅汤。原本依薛永仁那低调而平和的心态,是不愿意用这些个奢侈之物的。可如今情况十万火急,由不得他不火烧火燎,为了能将自己的心火压下去,他也就不在乎奢侈这一回了。
其实说起来,也不能怪薛永仁着急上火。一来,他这个太医署副丞为了测试太医署和工部共同研制成功的移动野战医疗系统,冒着暑热不远千里的自开封赶到北伐前线的临潢城,一路上虽算不上是风餐露宿,可也同样是抓紧时间赶路,上火是再所难免的。二来,他才到临潢城,屁股还没在原上京留守府衙门、现北伐左路军中军指挥衙门里坐热、一路的疲乏还没有得到休息、因长期乘车而血脉不通的双腿还没活动开,便在吃了一顿午饭后被远比他更加心急如焚的北伐左路军都指挥使杨新给再次请上了马车,连带着他那套移动野战医疗系统一起出了城,风风火火、马不停蹄的赶往二百四十里之外的豫州城。
不过,虽然疲惫未解、肝火过旺,可薛永仁却没有一丝不快,反而不停的催促队伍加速前进。因为杨新告诉他,“清园”兄弟之一的吴鹏所部此前在豫州被拥有绝对优势兵力的契丹人围住。尽管本方两路援军在契丹军破城之前及时赶到,全歼了这伙敌军。可吴鹏本人前日在豫州城与契丹军作战时却不慎为暗箭所伤,且伤势极其严重。更为要命的是,专门为他配备的高级随队军医官在之前的作战中阵亡,那些低级的医护兵又根本没有能力亦不敢处理如此严重的伤势。原本按杨新的意思,是想让人赶紧将已经昏迷不醒的吴鹏运回临潢城中的中军野战医院,由那里的高级随队军医官进行治疗。可就在他下命令之前,薛永仁恰好进了临潢城。有了这位曾经与林小雨互为师友,堪称这个时代大周除林小雨外西医、特别是战伤救治、外科手术方面最权威的专家,且算得上大周所有现役军医官祖师爷的“神医”在,再加上其又正好带来了一套可以快速机动、其功能和性能不输中军野战医院的移动野战医疗系统,杨新自然不会把吴鹏的身家性命放在他的那些徒子徒孙手里,亦不会冒险让其长途跋涉的回临潢城。而薛永仁在得知相关情况后不但答应接手这件困难极大,一旦失败很可能会赔上自己未来前途乃至一世名声的棘手任务,且出于稳定伤者情况的考虑,同样提议不要移动吴鹏,由自己带着那套刚研制出来的移动野战医疗系统前往豫州就地进行抢救。
对此,杨新自然是一百个同意。同时,为了防止中途遇到意外或者契丹散兵游勇,他还专门调派了“飞龙军”和“保安军”各一个骑马营随行保护。
建隆七年阴历五月十二午前,薛永仁一行抵达豫州城,被早已等候多时的北伐左路军副都指挥使王峰迎进城内。下了马车,薛永仁不顾一路行来舟车劳顿,一面命随行的太医署和工部的随员将移动野外医疗系统以最快的速度搭建起来,一面在王峰的带领下直奔被辟为临时病房的一座简陋院落之中,查看吴鹏的伤情。
正所谓“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饶是薛永仁从医数十年见多识广,看到吴鹏的伤情也是大吃一惊。但见原本每次相见都神采奕奕、英俊潇洒的吴鹏,此时脸色煞白、嘴唇发青、双眼紧闭,一枝已被截去箭尾的三棱透甲锥箭贯穿右胸,锐利的箭尖自后背处探出来多半个。尽管随军的医务兵已经用金创药将血止住,但外伤易治、内伤难消。外表看不到出血,不代表胸腔之内的情况没有持续恶化。只是,以随军那几名医务兵的技术,既不敢轻易把箭拔出来,更不会处理胸腔内的创口。再加上或许是角度和位置的问题,箭簇似乎被肋骨卡住,他们就是想拔也拔不出来。放眼整个大周,估计也就只有薛永仁这个跟林小雨学了大量西医特别是解剖学知识,曾经亲自解剖了上百具尸体的外科专家才能也才敢下手给吴鹏进行胸部外科手术来拔箭治伤了。
查明了伤情,薛永仁再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连忙命屋内的亲卫和随行的太医署医官一起用软床将吴鹏抬入刚刚搭建起来的临时野战医院的主手术帐篷中,轻轻放置于手术台上。同时按照步骤开始进行消毒器具、架设简易输氧装置等术前准备,并安排了与吴鹏同是ab型血、身体健康的十几名亲卫和“飞龙军”兵士在旁边的帐篷内候命,以便在随时为吴鹏输血。
从午前巳时正到傍晚酉时末,这场堪称这个时代中原乃至整个东亚地区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胸部外科手术才算结束。在手术台边站了整整九个小时,期间粒米未进,只喝了几口水的薛永仁拖着疲惫的身体,缓缓的从手术室中走出来。一边解下自己的口罩,一边对急急围拢过来、同样在主手术帐篷外等了九个小时王峰说道:“断箭已经取出来了,三十一爷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只要撑过三天,不出现并发症和感染情况,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尽管还需要等三天才能确保万无一失,但既然面前这位大周乃至全天下手段最高超的外科医生都说只要三天之内不出现并发症和感染就会没事,那就说明老三十一的命已经保住了一多半。再加上对吴鹏穿越体质的信心,王峰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下来了七八分。他一边向薛永仁拱手致谢,一边命人立即赶回临潢城向杨新报信,并经由杨新电告开封,以便让众兄弟心中稍安。毕竟,自打杨新通过电台向开封及右路军那边报告了吴鹏被困豫州及身受重伤的消息后,众兄弟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的情况,与其最为亲近的钱远山和程飞更是心急如焚——程飞囿于军令,心中虽急,却不得不耐着性子继续与曾志林和穆特尔北上长春州,将满腔忿怒发泄在敌人身上。而钱远山却是暴跳如雷,大骂杨新胡乱指挥。若不是大哥李俊武、五哥王崤峻和七哥张维信全力压制,再加上得知薛永仁“薛神医”正带着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医疗设备赶往临潢府,这家伙这会儿说不定已经一路狂奔跑到临潢城来找杨新算帐了——这种时候,无论是身为穿越团队装步营一系领军人物的身份,还是与钱远山一直都不太和睦的私人关系,徐绍安都不适合出面,只能由委员会的其他几位兄弟出面制止住钱远山的不理智行为。
一方面是薛永仁“薛神医”医术确实高明且用药不惜成本,另一方面也是得益于吴鹏远超常人的穿越者体质,在薛永仁用心治疗、王峰精心陪护之下,吴鹏最终顺利的闯过了危险期,在手术后的第三天醒了过来。尽管身体还很虚弱、说话还很是有气无力,但性命总算是保住了。看到自家兄弟终于活了过来,王峰不禁大喜过望,心里的那块石头也彻底落了地。他一面再次向薛永仁连连致谢,一面第二次将具有决定意义的好消息即刻报告给杨新,并通过后者马上电告开封和右路军。
接到杨新的电报后,包括王崤峻在内的委员会委员们头里的石头也随之完全落了地,大大松了一口气。一来,吴鹏性命无忧,众兄弟不必承受失去至亲之痛,穿越团队亦不会遭受难以弥补的损失。二来,因吴鹏被围及受伤而导致的装步营与坦克连两个小团体之间矛盾愈加尖锐、对立愈加严重的情况也由此得以大大缓和,一场可能影响整个穿越团队发展的风波终于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章节目录第一百一十七章故布疑阵
吴鹏转危为安,北伐左路军的一切行动也立即回归正轨。在将照顾吴鹏及在其身体有所恢复后护送其和薛永仁“薛神医”回返临潢城的任务交待给“飞龙军”一师师长王保山后,王峰便率所部返回庆州,继续为之后收服草原诸部行动做准备。
就在左路军兵分三路扫荡临潢府,并因为吴鹏被困乃至身受重伤而不得不临时改变既定计划,紧急调动兵马进行增援并为抢救前者的性命而使出浑身解数的同时,曾志林、程飞、穆特尔所部却既没有改变作战计划,亦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哪怕他们在得知情况后同样忧心吴鹏的处境。
建隆七年阴历四月二十八,在一路夺取了龙化州及沿途一系列小型城堡后,北伐中路军所部进抵乌州城下。而后便迅速展开进攻,只花了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便拿下该城。
由于西辽河在乌州城下向南急转九十度,与中路军即将进攻的下一个目标——凤州城——背道而驰。所以,这座不大的城池也就成为了继永州长宁城后,中路军的第二处粮草军辎屯集点。因此,在拿下该城后,中路军并未急于杀向凤州,而是暂时停下进行休整,待相关粮草军辎屯集完毕,再无后顾之忧的继续北上。
大周北伐中路军在乌州不慌不忙、有条不紊的为下一步行动做着准备,六百里之外的
长春州却已是乱作一团。实际上,早在周军向乌州推进时,契丹君臣便已经有些乱了方寸。一面派人前往各处调兵勤王,而不顾远水根本解不了近渴;一面却又收拾起行囊,准备抢在周军进一步逼近前逃离险地,去其他地方再图反击。最终,还是在北院大王、总理国事的耶律屋质极力劝说之下、在耶律斜轸、耶律休哥等年轻将领的一再请求之下,耶律璟这才同意暂时不率百官“巡狩”他处,待乌州那边有了结果,看一看周军下一步的行动方向后再行定夺。
然而,对于契丹君臣来说,乌州之战的结果是令人失望的,面对周军前锋一万余人马前后总共只花了不过区区两个时辰便拿下乌州、全歼守军五千人的现实,契丹君臣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只是,众人虽然就撤离长春州达成了共识,但具体“巡狩”何处却一时难以统一。毕竟,大辽虽然疆域广阔、纵横万里,能够容得下数百官员、数万兵马的去处并不多。其中,周军左路军正四处扫荡的临潢府肯定是不能去的。至于西北路的乌古敌烈及阻卜(鞑靼)诸部,虽然远离战场,却并不安全。以往凭借着前辈留下的积威,以及相对于他们还算强大的军事力量,这些个蛮族尚不能真心臣服,时不时的还要叛乱一下。最近几年虽然因为朝廷多次用兵于此,诸部族暂时未敢再有造次行为,表面上保持着恭顺的态度。可现如今,眼见大辽在周军的进攻之下步步败退、损兵折将、丧城失地,既无招架之功,更无还手之力,早已不复当年的强悍与威武。再加上,乌古敌烈统军司及西北路招讨司的镇守兵马几经朝廷征召,所剩已然不多,这些个蛮族只怕早就心怀鬼胎、图谋不轨了。现在去那里,估计不用周军去打,朝廷最后这点实力就得被这些个蛮族给一点点啃干净了。
环顾左右,目前,大辽境内能够避险的地方其实只有两处。一是向南,前往东京道首府辽阳府。那里城高壕深、粮草充足,既驻扎有重兵把守,亦有大量契丹、汉、渤海、女真等族青壮可供征调,完全可以与周军对抗一段时间。待其师老兵疲、后勤不济时,己方或许还有翻盘的机会。二是向东偏南,前往东京道军事重镇黄龙府。那里的城池虽不如辽阳府的高大、宽阔,但比起大辽其他那些在中原只能算是土围子的城池要强得多。而且,那里储存的给养也很充足,并驻扎有对大辽朝廷一向忠诚的兀惹、铁骊诸部兵马,同样有与周军周旋的余地。
至于到底是去辽阳府,还是去黄龙府,契丹君臣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意见并不统一。不过,一方面出于远离敌军的考虑,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辽阳府周边的山地丘陵地形更适合作战不利时与敌军进行周旋,所以在一番议论之后,耶律璟还是决定“巡狩”辽阳府。
尽管辽阳府距离周军控制的锦州不远,可一来自开战以来,当地周军毫无调动、备战迹象,更没有外来兵马进驻的情况;二来,原本一直马蚤扰东京道的那几支周军骑兵自二月底便停止了越境行动,全部龟缩回锦州城闭门不出;三来,锦州与辽阳府之间河流纵横、行军不便,周军进攻的难度也要高于地势平坦、河流相对要少上一些的上京道。所以,大多数契丹君臣都下意识的将周军的举动理解为西攻东守,在确保锦州不失的情况下,先集中兵力夺取上京道,而后再挥师东进进攻东京道。换句话说,在周军拿下整个上京道之前,其锦州守军都只会谨守城池,而不会主动出击。如此,天子“巡狩”辽阳府在短期内便是安全的。若是能够再巧妙布置一翻,令周军错误的认为大辽君臣的目的地是黄龙府的话,还能为己方争取到更多喘息的机会,积攒更多的力量来与周军对抗。
是以,契丹君臣最后定下的计策便由单纯的“巡狩”避祸,变成了以一部兵力冒充天子仪仗及辽军主力,大张旗鼓的退往黄龙府,以吸引周军主力北上。与此同时,大辽天子则率朝中众臣及辽军主力隐蔽而行,前往辽阳府,以图重整军备,再与周军决一雌雄。
不过,无论是吸引周军主力去黄龙府,还是匿形隐踪的退往辽阳府,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布置和实施。至少,要保证大辽天子及辽军主力抵达辽阳府之前,被引诱北上的周军不能追上那支疑兵,以免辽阳府那边还没做好准备,周军主力已经掉头南下,兵临辽阳城了。而要想拖延周军追击的速度,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人率军步步为营、节节抵抗,以部下的损失乃至自己的性命来为天子、众臣及辽军主力争取时间。
虽然在场的一众契丹大臣都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可面对这样一个明显是送死的任务,要他们挺身而出,自觉自愿的承担下来,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因此,当耶律璟询问何人愿意领军南下,与周军周旋时,除了耶律屋质主动站出来表示愿意领兵之外,之前还慷慨激昂、侃侃而谈的其他契丹文武大臣却个个都变成了哑巴。
然则,耶律屋质愿意为大辽而死,耶律璟却不愿意让这个被他视为肱股重臣的左膀右臂去送死。于是,他一面以值此多难之秋,朝廷及自己须臾离不开北院大王总理国事为缘由,拒绝了耶律屋质的自荐,一面沉着脸继续询问是否还有其他大臣愿意领兵南下。
眼见皇帝在连问三声都无人答话后,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马上就要因为颜面被削而大发雷霆,终于有人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说道:“陛下,臣耶律斜轸愿领兵南下与周军周旋。”
应历二十年(建隆七年)阴历五月初二,契丹君臣及包括皮室宫帐军在内总计七万契丹大军兵分三路。其中,负责阻击的耶律斜轸率五千皮室宫帐军精锐及一万五千部族军南下凤州,去和周军拼命;负责冒充契丹皇帝及契丹军主力的翰林学士室昉则在五千部族军的掩护下,带着皇家的全部仪仗,大张旗鼓的北上黄龙府;而耶律璟以及绝大多数契丹文武大臣则在四万五千皮室宫帐军的保护之下,隐匿踪迹、昼伏夜行,尽可能避开所有人的注意,悄悄前往辽阳府。
章节目录第一百一十八章另类的凤州城(上)
与其他大多数契丹将领对周军特别是“飞龙军”了解有限、知之甚少不同,作为年轻一代将领中的佼佼者,耶律斜轸曾经和另一名同样出色的年轻将领耶律休哥一道,花了相当大的力气来研究自己的对手。≈∞頂≈∞点≈∞小≈∞说,他们不但认真研读过当年幽州牙将曹继筠所写的有关周国“神机军”使用火器方面的介绍书信,试用过当年萧思温在自己被“幽州义军”截断后路之前就派人送往上京临潢府的缴获自后周朝廷“神机军”的三支燧发火枪——契丹朝廷虽也曾组织工匠仿制过这种火器,但受限于钢材质量较差、火药配方不完善、加工手段原始等条件,仿制出来的样品不是太过容易炸膛,就是重量太大,根本不适合实战使用。再加上“神机军”手中这些火器与后来见到的北平“飞龙军”又有天壤之别,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即便能仿制出来也无法与之对抗,是以契丹朝廷最终还是放弃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而且,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还与那些个曾经和以前的“北平军”,现在的大周禁军、特别是“飞龙军”交过手的契丹将领乃至普通兵士进行过大量的交流,从中了解到了不少现在的周军、特别是“飞龙军”的特点。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算得上是契丹将领乃至契丹君臣之中对周军特别是“飞龙军”最了解的两个人。
在耶律斜轸看来,周军特别是“飞龙军”所拥有的火器之利绝非凭借城池或者己方人数上的优势就能够予以抵消的,更何况如今的辽军在兵力上实际上是处于劣势的。面对可以在数百步外便可给予对手重大杀伤,同时又拥有可以摧毁几乎所有坚固城池能力的“飞龙军”,无论是据城而守,还是面对面的布阵厮杀,都是用己方的短处去和对方的长处相对抗,都是不折不扣的取死之道。要想在两军对垒中抵挡住周军或者取得一两场战斗的胜利,唯一的办法就是避敌锋芒,利用己方对地形的熟悉,抓住周军特别是“飞龙军”严重依赖后勤保障这一最大缺点,一方面以一部分力量吸引其主力,逐渐消耗其粮草和武器弹药;另一方面,则派出多路小股部队,偷袭、马蚤扰周军后勤补给线,使其粮草军辎难以为继,令其陷入弹尽粮绝的境地。如此,己方才有可能成功拖延乃至阻挡住周军进攻的步伐,进而利用周军因为弹尽粮绝而产生的恐慌与不安,集中兵力对其一部予以突然袭击,将其打痛,迫使其停止进攻乃至撤兵。
是以,在领兵离开长春州后,耶律斜轸并没有全军赶往凤州增援,而是派了一员偏将,率领两千人马前去。一来,是做出一个朝廷有意增援凤州的假象,以安那里守军的军心士气。二来,则是将自己总结出来的一系列抵御周军、特别是“飞龙军”时的守城之法告之凤州守将、刺史赵匡符,以使其可以尽可能久的拖住周军,为自己的袭扰与突击争取时间。至于耶律斜轸自己,却带着所部兵马主力匿形潜踪、昼伏夜行,避开正面而来的周军,秘密机动至乌州、凤州之间,分成数路小股兵马,准备对周军后勤补给线进行全面袭扰。
建隆七年(应历二十年)阴历五月初十,在完成必要的粮草军辎屯积后,大周北伐中路军离开乌州,进抵凤州城下。
尽管相对于中原地区,周长不过四里的凤州城甚至连个下等小县城的规模都不如。可本着料敌从宽的原则,中路军诸将依然没有掉以轻心。是以,趁着副都指挥使程飞指挥着大军安营扎寨的工夫,中路军都指挥使曾志林和都虞侯穆特尔两兄弟带着部分亲卫来到距离凤州城南二三百米远的一座小山包上观察敌情。
窄小的城池、低矮的城墙,以及城头上稀稀拉拉、明显心不在焉的守城兵卒,这些个呈现于望远镜头中的影像丝毫不会引起曾志林的关注。目前唯一让曾志林以及穆特尔感到有些棘手的,只有围绕全城的护城河。
相比于紧靠潢河(西辽河)的乌州,凤州城因为水源问题,护城河水量并不大。可也正是因为水量不够,所以该城在建造时便另辟蹊境,通过加宽、加深护城河来弥补这一缺陷——通过之前“暗羽”的调查,凤州城外的护城河宽度超过五丈(15米),深度亦达三丈(9米)。
对于一个以游牧、渔猎为主的民族来说,建造这样一座城池是很少见的。所以,曾志林、穆特尔等人猜测设计该城的很有可能是个汉人或者渤海人。不过,不管建城者是汉人、渤海人还是契丹人,对于曾、穆等人来说,困难都是一样的。五丈(15米)宽的护城河使得周军最大长度只有10米的轻型过壕钢桥失去了作用,而水虽不深但河底却泥泞异常的深壕又令自壕底向上攀爬变得非常困难。换句话说,要想通过这道护城河,唯一的办法便只有背土填壕了。而背土填壕就意味着在实施填壕作业时,不能使用火炮特别是中大口径火炮进行远距离火力支援,只能以小口径迫击炮和步兵轻武器近距离对城头进行火力压制,而这通常也就意味着更多的人员伤亡。
不过,无论有没有困难,仗都要打、攻都要攻。因此,自城下回到大营后,曾志林、穆特尔便和程飞一起研究情况,制定出了相应的作战计划。
说是作战计划,其实总结起来就是那么几句话——威慑性炮击、投书劝降、(如不投降则)前期火力准备、背土填壕、破城性炮击、步兵进城、清理残敌。
考虑到大营布置完后,时间已近酉时末,天色已然渐黑,不利于己方行动。再加上凤州城就在那里,己方大军已经将其团团围住,晚一时攻城它也不会跑了。所以曾志林等人便决定大军歇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再行动。
建隆七年(应历二十年)阴历五月十一辰时初,饱餐了战饭的中路军所辖“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所属炮兵团、各团所属炮兵营及第二独立骑兵团所属炮兵营近两百门火炮于凤州城南门外放列;在他们身后,“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第十步兵团一营、二营以及“保安军”两个步兵团的四千余名兵将整装待发;在他们两侧,“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师属骑兵团一营、二营以及第二独立骑兵团一营、二营伺机而动,随时准备突击城内守军的出城反击——哪怕这种反击出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辰时正,随着曾志林一声令下,近两百门火炮同时发出怒吼,对凤州城南城墙进行了一轮两发急促射。在短短十秒之内,把近四百发炮弹投送到了凤州城南城墙左近。凤州城南侧近五百米的城墙完全被笼罩与硝烟与烈焰之中,整个凤州城亦随之不停的颤抖着。
章节目录第一百一十九章另类的凤州城(下)
短暂而猛烈的急促射结束后,上百名骑兵策马上前,用强弓硬弩将数百份劝降书射入城内。而由上千人组成的劝降方队则在统一指挥之下大声呼喊,将劝降书的内容逐字逐句念出,令那些不识字的守军兵士们也能够明白周军的政策。
尽管之前的两发急促射将凤州城南城墙轰得千创百孔、尽管周军的俘虏政策很是优厚、尽管不投降就意味着性命堪忧,但一个时辰的考虑时间过去后,凤州城内却没有丝毫的动静。如此情形令不愿意大开杀戒、更不愿意手下兵将有不必要伤亡的曾志林等人很是失望,并转而下达了武力强攻的命令。
随着强攻令的下达,放列的那近两百门师、团属火炮再次开火,先是对凤州城南城墙进行了一轮四发急促射,接着便转为常规射速,为进行背土填壕作业的“保安军”一个团和“飞龙军”一个营进入作业位置提供火力压制,并在后者推进到位后停止炮击,将火力掩护压制工作让位给那一个营的“飞龙军”来负责。
与此前预想的情况有些不同,背土填壕作业进行的非常顺利,不过短短一顿饭的工夫,那一个团的“保安军”便在凤州城的南护城壕上填出了五条超过一丈宽的进攻通道,而他们所付出的代价仅仅是二十人轻伤——其中还有六个人是填壕过程中不小心自己扭了腰、崴了脚。只是,这样的结果非但没有令曾志林、程飞和穆特尔松一口气,反而让三人感到不对劲。
尽管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可也正是因为一切都进行的太顺利了,反而使得曾志林、程飞和穆特尔等人心里有些不踏实、疑窦丛生。要知道,以往除非是守军在周军正式开始进攻之前就投降,否则无论敌我之间实力悬殊有多大,只要守将还没弃城而逃、守军的士气还没有完全丧失殆尽,面对正在背土填壕的周军,都会或多或少的进行反击,以阻挠周军填平护城河的行动。毕竟,护城河一旦被填平,自己所把守的这座城池十有就会是破城的结局,城内的守军没理由放任周军在城下的行动。更何况,为了防止受到己方炮火误伤,背土填壕时周军的大中口径火炮都会停止轰击,转而由营、连属小口径迫击炮和步兵火力进行掩护,正是城内守军给予城下进行土工作业的周军以杀伤的最佳时间。可眼前的这座凤州城却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不但在周军火力准备时几乎撤下了城头的所有兵将,而且在周军进行填壕作业时,也只是派出了二三百人的小股人马登上城头,躲在城墙垛口后面,用弓箭抛射的形式阻挠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不疼不痒的马蚤扰正背土填壕的周军——这也是周军在曾志林认为突入城内以前损失最大的阶段反而只伤亡了二十来人的根本原因。
正所谓“事不寻常必为妖”,凤州守军如此反常举动自然引起了周军将领们的注意。是以,不等曾志林提出自己的疑惑,旁边的程飞已经开口说道:“二十六哥,今天这凤州城守军的反应可是不太对劲呀!”
“嗯,你说的没错,这凤州守军确实与之前咱们碰到的那些个契丹军不太一样。”曾志林一边点头,一边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凤州城里只怕有熟悉咱们‘飞龙军’作战特点的高人在指点。”
“是啊。在咱们进行炮击时躲开自己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的城头,在咱们进行填壕作业时不急于派出主力上城,以免成为小口径迫击炮和步兵火力的靶子。尽可能避敌锋芒,放弃自己不可能占到任何便宜的城头争夺战,将我军拖入无法充分发挥火力及兵力优势的巷战之中,这凤州刺史赵匡符的如意算盘打得还真响。”程飞冷笑着接口道。
“只可惜赵匡符的如意算盘打了也是白打。那个守祖州的耶律沙当初不也是打的同样的算盘,结果又如何。不过是多支撑几个时辰,多给双方兵将造成一些伤亡而已,最后依然没能逃脱粉身碎骨的下场。”从左路军的战况通报中了解到祖州之战详情的穆特尔在旁边不以为然的说道,“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任何投机取巧之道都不会有什么效果,都会被对手无情的碾压而过。更何况,对付这种情况咱们也早有预案,部队也都进行过相应的训练,他赵匡符这次算是找错了对手。”
“老三十五说的不错。”曾志林闻言心中豁然开朗,把手一摆说道,“凭借我军的煌煌军威、强悍实力和兵士们的训练有素,就算那赵匡符将凤州城变成铜墙铁壁、军事堡垒,也统统会被碾碎。”
当然,豪气归豪气,该有的小心却是少不了的,毕竟能减少些己方伤亡还是尽量减少些的好。因此,曾志林一边命攻城炮营开始轰击城墙,以打开缺口,一面下令将攻城的步兵在原来的“飞龙军”两个营、“保安军”两个团基础上,再增加“飞龙军”一个营、“保安军”一个团,以便在进行巷战时己方能够拥有更多兵力优势。同时,他还让人传话给负责指挥步兵攻城的“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第一团副团长翁钟,嘱咐其进城之后务必小心谨慎,一定要根据城内敌军情况适时调整战术,万不可一味的猛冲猛打,以至给敌军可乘之机。
巳时末,凤州城南侧城门左近一段约十丈宽的城墙,在“飞龙军”一个攻城炮营十八门130攻城炮近半个小时的猛烈打击之下轰然倒塌,早已等候多时的周军近一万名步兵在四师一团副团长翁钟的率领之下,分成前后三个梯队,间隔一百步,沿着被填平的护城河杀向城墙缺口之处。
说起来,这凤州刺史赵匡符也确实是个知兵之人。在周军北伐之前,他便从不同渠道了解到了一些有关周军的情况,知道这是一个强悍、敢战又拥有兵器优势、难以对付的对手。是以,当耶律斜轸派人来给他传话,要其避敌锋芒,依靠巷战来拖住敌军,为自己这边断敌粮道争取时间时,他便毫不犹豫的接受了下来,并与耶律斜轸派来的那名将军一起研究对策,制定计划。而且,与当初祖州耶律沙的做法不同的是,赵匡符虽然也在城内临时设置了大量的障碍物和街垒,却没有像前者那样安排大量兵士把守这些地方。而是接受耶律斜轸的建议,只在一些关键且相对坚固的障碍物或者街垒的位置安排少量敢死之士进行阻击,同时将守军主力安排到临街的屋顶或者宅院之内,准备趁着周军因被障碍物及街垒阻挡不得不放慢推进速度时,以弓弩、标枪或者平时打猎所用的铁弹丸甚至是石头来杀伤周军。
是以,当翁钟率领步兵攻城集群第一梯队从城墙缺口处杀进城内后,抬眼所见只有南北大街上一道道由砖石木料所构筑的障碍和街垒,以及每个大型街垒后面不过寥寥十数人的契丹守军。尽管这样的障碍物和街垒对于周军来说不过是一冲便过的小麻烦,可无论是翻越障碍物还是消灭掉街垒后的契丹兵,都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以至整个周军步兵的推进速度不得不放缓下来。而这一慢,便给了那些埋伏于屋顶房头、院墙背后的契丹兵机会。于是,翁钟所部每前进一步,都会遭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箭矢、标枪、铁弹丸乃至石头,这些个东西就好像不要钱般飞向他们。
突如其来的袭击令周军步兵集群第一梯队多少产生了一些混乱。不过,一来,周军毕竟心理素质过硬,兵士们在所属各级士官及军官的命令下很快便恢复了常态。二来,周军亦是训练有素,对于战场上的各种情况均学习过应对之法,并操演精熟。三来,周军防护装备也很完善,即便被击中,只要不是被标枪直接命中要害,也不会受重伤。再加上翁钟在进城之前得了曾志林的特别嘱咐,甫一遇袭,便立即下令全军暂时后撤,依托已经坍塌的城门列下阵式,并下令第二和第三梯队加速前进。
待第二和第三梯队赶到后,翁钟马上调整部署,除命一部兵力沿城墙进攻,以控制其他三座城门外,将其余近九千人按照“飞龙军”和“保安军”混编的方式组成五个大的集群、近百支百人左右的小分队,依据各部在以往的训练中早就已经熟练掌握的清剿战术,分片出击,按照东西南北中五个区域对城内的契丹守军进行逐屋逐院的清剿。
得益于战前“暗羽”以及那些负有特殊使命的汉人商队的秘密侦查与测绘,“飞龙军”的每名排长和“保安军”的每名连长手中都有一份凤州城的详细地形图,这使得翁钟在分配清剿区时,不必为各个小分队找不到自己的责任区而担心。
东南西北四个区域的清剿集群在各自指挥官的带领下分片包干,而中集群则由翁钟亲自率领,沿着城内南北大街直扑凤州刺史衙门——虽说契丹军现在是化整为零,但干掉赵?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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