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虚空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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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在一起,他似乎听到八师巴在自己内心的至深处呼叫,召唤他去接受这超越时空的经验,探求千古之秘,携手并进。

    他又坐在长街的一角,发现白己变成一个肥大的妇人,在「她」怀中抱紧一个才八个月大的女婴,身旁还有叁个由叁岁至八岁的儿子,一种伟大的母爱充塞在她的心房内,想起自丈夫去世,自己在叁个月後诞下女婴,便四处流浪,带着几个儿女,乞食为生,一股伤悲从中而来,叁个儿子不知何事,见母亲痛哭,也齐声痛哭,一时哭声震天。

    他又再次看到八师巴,不是这现在的八师巴,而是前生某一世的八师巴。虽然样子一点不像,但他心中很清楚知道,眼前这白发白须、满面皱纹、风霜栖苦的高龄老者,正是今世容颜俊发、顾盼豪雄的八师巴。自己正跪在这前生某一世的八师巴面前。那凄容老者嗟声喝道:「你走!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儿,念在一场情分,我只断你一手。」泪水从眼角逸出,前生某一世的传鹰眼前人影一闪,手腕给老者硬生生拗断,传鹰一声惨叫,痛昏过去。跟着他和八师巴前生千百世的纠缠,逐一在他心灵中展现,他们既曾为仇敌,也曾为兄弟,既是恩怨交织的夫妻,也曾是缱绻多情的男女。不同的生命里,发生了截然不同的事物,每一个经验加起上来,令他经历了生命中每一种不同形式,贫贱富贵,生老病死。

    一种明悟占据心头,他忽然知道战神图录是他和八师巴这两个饱经轮回的人千百世追求的目标.且会在这一世完成。战神图录一幅一幅呈现眼前,倏地变成一股无匹的力量,刹那间将传鹰提升上无限的高处,整个人离体而去。

    传鹰大喝一声,想从噩梦中挣扎醒来,双目却不能睁开。他惊骇大叫,声音转化为一条大龙,而自己正跨龙而行,向着一团大火球冲去,他竟已变成了战神。

    思想的领域是那样无边无际,在刹那间可超越亿万里外,感应到不同的时空、不同层次的奇异事物,转瞬间战神乘大龙冲抵火球,高度的热能将他化成无数的微点,分解为另一股存在的能量,和火球每一点都紧紧结合起来。以前那广阔无边的思想,现在收缩为只限於某一层次内的活动,从无限转变为有限,没有了战神,没有了大龙,「轰」一声大响,整个火球爆炸开来,全速向各方面喷发,传鹰也随之爆炸开来,变成千千万万股的力量的其中一股,化为其中的一个小火球,向外冲射出去。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年代,传鹰浑浑沌沌,又是一声巨响,小火球再次爆炸,弹出无数大大小小的圆球,在虚空内环烧最大火球行走,传鹰再次解体,随小火球和分解出来的球体的运行,形成种种不同的力量,只觉最小的一点,藏有最大的一点,每一点也是一个极,一个独立的宇宙。就在那时间,他感觉到八师巴,也感觉到白己,自己便是八师巴,八师巴便是自己,是最小的一点,也是最大的一点。

    传鹰缓缓睁开双目,叁尺外八师巴盘膝坐地,脸上泪痕斑斑,目射奇光,正凝视自己。同时发觉自己身体出奇的虚弱,面上湿漉漉的,也是一脸泪痕。月亮高挂在八师巴身後,月色遍孤崖。整个天地沉寂无声,只有在百丈下的急流,传来流水的声响。

    八师巴道:「谢谢!」

    传鹰道:「何去何从!」

    八师巴道:「我们虽有福缘以窥天地之秘,日後将有路径可寻,返本归原.但还需无数的艰苦力行。中国古藉每言天地之始,在于无极而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之连锁效应,又曰物物一太极,你我均有一太极在心中。这一太极,包含了无极之智慧在内,故我佛有言,人皆有佛性,便是指此。我俩今日机缘巧合,将保存在太极内的智慧和记忆引发,重历宇宙之始,可是这只如看戏,看戏时无论怎样颠倒投入,出来时还不过是本来的那个人,不过脑海多了一个经验。当然我们这个经验非同小可,他日有成,必基根於此。」八师巴面上放光,站起身来,在月色下直如神人,宝相庄严,续道:「传小弟你我此叙,乃千百世之福缘,今晚我即赶返西藏,觅地修行,他日有成,自当见告。」

    传鹰也站直身子,仿如再世为人,原来全身已被冷汗湿透,本来以他这等武功通灵之士,纵使大热天时,也不致流汗,刚才的经历,实耗用了他大宗的能量。

    八师巴走了几步,见传鹰不作一语,回转头来道:「若非你得见战神图录,我们必无此奇遇,但一利一弊,令次也将惹来世俗烦恼,尤其你击伤毕夜惊,此人回报思汉飞,思汉飞必将不择手段置你於死,也是相当头痛。况且如果惹出了蒙赤行,以你目前的成就,虽可一拼,却胜算不高。」

    传鹰道:「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八师巴大笑而去,声音远远传来道:「成又如何,败又如何。」回音在空山来回激荡。

    目送八师巴远去的背影,传鹰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八师巴要收就收,要放就放,世情於他没半分牵挂,自己肩上的包袱便沉重得多,眼前最少有叁件事等待他去完成。首先是要把岳册送到杭州交予龙尊义,其次是祝夫人楚楚的约会,还有要送给高典静的信。甚麽时候才可以像八师巴那样飘然引退呢?

    无论如何,生命的步伐,到此踏上一个全新的阶段。

    黄易《破碎虚空》2卷

    第二章红粉艳后

    一队接一队的蒙古兵马队操入杭州城。

    这批蒙古兵最少有二十人以上,人强马壮,都是百中选一的精锐,兵马队护着几辆马车,幕低垂,透出几分神秘。

    兵马队行动迅速,转眼间进入了东城一所高墙围绕的大宅,宅前站了迎候的一群人,当先一人神采飞扬,正是号称色目第一高手,现为蒙人驻此最高指挥的卓和,他身後立着一众色目亲信高手和烈日炎,另外还有几位汉人。

    马车停在正门前,当下有人上前打开车门,一人大步踏出,风采照人,且有一股帝皇的威严,双目神光如电,竟是当今蒙古大汗之弟思汉飞。其馀几辆马车内的人相继出来,除了颜烈射、赤扎力、崔山镜外,毕夜惊赫然也在其中,另外还有一个身材高大、面目俊美的年轻汉子,未语先笑,洋洋自得。

    这些人特别乘车而来,当然是想行踪保密。

    卓和连忙迎上,一番致意後,齐齐进入大厅内。

    大厅排了两行酸枝椅桌,正中是一张铺了虎皮的太师椅,思汉飞当中坐定,其他人纷纷分左右坐下,立即有侍女来献上洗面的毛巾和香茗。

    一番扰攘後,闲杂或身份低微的人,都自动退於厅外。

    思汉飞微微一笑,有种说不出的威风和信心,环视众人一眼,道:「各位辛苦了,本王特别要感谢座中两位,第一位是卓和指挥使,他使我们对现今的情势了如指掌,掌握了致胜的契机。」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众人连忙趁机歌功颂德一番。

    思汉飞续道:「第二位是毕老师,他孤身犯险,与我们的头号通辑犯传鹰相遇,让我们知道此子功力更见精进,得以从容安排,应记一功。」

    那随思汉飞而来的高大年轻汉子道:「白刃天向皇爷请命,愿往取传鹰首级。」

    一人嘿然冷笑,另一人则冷哼连声。

    第一个自然是烈日炎,白刃天此举不啻暗指自己比他师兄毕夜惊更有本领。

    另一冷哼连声的,是崔山镜。

    原来这白刃天为少林弃徒,後随东海派的邪王历冲习艺,身兼正邪两派之长,近年声名鹊起,名震黑白两道,加入思汉飞旗下只是近月之事,故未能参与惊雁宫之役,为人心高气傲,与崔山镜最是不和。

    思汉飞暗中不悦,看了毕夜惊一眼,发觉此公面无表情,丝毫不露喜乐,暗惊此人深沉莫测,由此更推测出传鹰的可怕。

    思汉飞道:「传鹰冒犯了毕老师,刃天你急於出手,乃人之常情。但这传鹰的武功,已到了宗匠的境界,我敢说在座各人,单打独斗,都是负方居多。」

    众人都曾看过毕夜惊的报告,又深悉毕夜惊的盖世武功,都觉得这是合理的结论,只有白刃天连连摇头,显然仍是不服。

    卓和不发一言,完全没有邀功自夸,颇有修养。

    卓和的汉人高手中,其中一个身形适中,鼻如鹰勾的人道:「未知可有发现传鹰的行踪,现在离七月十五,只有十五日,他应该在来此途中。」

    众人都对他相当注意,连烈日炎这样狂傲的人,也专心细听,可见这人的地位非常特别。

    思汉飞道:「程载哀老师问得好,国师和他的四大护法弟子,自从追踪传鹰之後,便似在空气裹消失了,这是非常奇怪,因为他们都衣着怪异,追查起来应相当容易,除非他们蓄意隐瞒行藏,否则定难逃过我们耳目。」

    卓和接道:「本座曾经发动千人,五日前搜遍千里岗,直至目前为止,除了发现有一条索桥被斩断了一条绳,和在灵山古刹发现了十具男外,再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毕老师提及古庙所遇之西域人,必是赫天魔无疑,可知事情发展的复杂,到了非常离奇的地步。」

    突然间大门打开,一名小将走了入来道:「大汗有急使求见。」

    思汉飞大感愕然。

    一个蒙古壮兵,大步踏入,一面风尘,呈上一封以火漆密封的书函。

    思汉飞亲手拆开,转眼间看完,将信纳入怀中,淡淡道:「有了国师的消息。」

    众人均精神一振。

    思汉飞离座起身,在大厅中间负手来回踱步,众人心急知道蒙古大汗密函的内容,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

    思汉飞道:「国师弟子铁颜,於昨日把国师身穿的红袍,送回大汗。」

    众人错愕之极,对八师巴这一举动,百思不得其解。思汉飞续道:「铁颜带来了几句口讯给大汗,就是国师等待了六十年的日子,已经来临,所有俗世之事,一刀斩断。」

    众人默然无语。

    事情变化之离奇,超乎常理,这八师巴一向行事出人意表,却处处露出智慧的极峰,虽然今次在不明不白下,拂袖而去,众人估计必有深义。

    毕夜惊首次出声道:「国师可能是因战果不利,致有此举。」

    众蒙人及色目人纷纷反对,要知国师八师巴在他们心目中便如天神,岂有失败的可能。

    思汉飞道:「铁颜告诉大汗国师亲自出战传鹰,他和宋天南两人在二十里外的一个小山头遵照国师的指令等候,直至七日後的一个晚上,才见他出现,神采飞扬,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欢欣,把红袍交给他们後,嘱咐了几句,便飘然而去,一点也没有透露胜败的情况。」

    卓和道:「这就奇怪,据我们所得资料,传鹰叁日前在长江出现过一次,瞬即失去影踪,显然并没有被杀,国师与他的一战,谁胜谁负,耐人寻味。」

    思汉飞道:「中玄虚,现在不必追究,最紧要的是搏杀传鹰此子。卓指挥由你指派人手,组成一队最强劲的队伍,掌握到他的行踪後,便需不择手段,务求将他格杀当常另一方面,我们亦要进行筹备已久的『雷霆行动』,给予众叛逆严重打击,务使他们溃不成军。」

    这思汉飞不愧大将之风,几句话再次把众手下的士气提高了不少。

    思汉飞续道:「各位养精蓄锐,务求一击成功,将来论功行赏,决不食言。」

    众人散去。

    这时厅内剩下思汉飞和卓和。目下蒙古在杭的最高决策阶层。

    思汉飞陷入沉思里,卓和在旁耐心等候。

    思汉飞道:「蒙赤行将在本月十五日赶来此地。」

    卓和全身一震,目定口呆,蒙赤行在他们心目中,不啻天上魔神,兼且一向独来独往,即使蒙古大汗,也不敢对他有丝毫约束。

    思汉飞道:「大汗使人把国师的红袍送到他处,他问明一切後,仰天狂笑起来,同时又流出眼泪,跟着告诉来使,说他将会在七月十五日搏杀传鹰於长街之上。」

    卓和心神皆震,那一战必将在江湖上千古流传。

    思汉飞道:「所以我们定要在蒙赤行之前取得传鹰首级,否则我们在大汗前,焉还有容身之地。」

    杭州城南的一所小房子里。

    向无踪不安地来回踱步,神态有点儿不耐烦,一副等待的神情。

    屋外传来弹甲的声音,叁长一短。

    向无踪立时精神奕奕,满脸欢喜。

    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妇,从窗户穿了进来,毫不等待,||乳|燕投怀般扑进了向无踪的怀里。

    两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热吻起来。

    良久,那美丽的少妇抬起俏脸,竟然是当日向无踪仗义出手从烈日炎的魔爪下救出的许夫人。

    许夫人道:「无踪,你清减了。」

    向无踪道:「衣带惭宽终不悔。」

    这一句接着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向无踪精通文学,借此以喻自己此心不二。

    许夫人俏脸发光,在爱情的滋润下,散发惊人的艳态,这许夫人身为飞凤帮的副帮主,芳龄虽已二十五,还是末嫁之身,原名许傲菊,却臼称为许大人。

    许夫人道:「无踪,我很担心,形势对我方甚为不利。」

    向无踪道:「难道我们又折损了很多人手吗?」

    许夫人道:「不是,所以我们才觉得大为不利。因为蒙人掌握实权的一班人,除了几个有限的汉人外,清一色是蒙人、色目人和其他西域人,我们的情报网几乎完全不能打入这内围的圈子。反观我们,各家各派的人也有,品流复杂,谁也不敢保证谁不会因要保障庞大的亲族财产,甘作鹰犬。就这样比较敌我形势,我们实处於有败无胜的局面。」

    听了许夫人所说的这番话,向无踪几乎立刻升起官捷的面容,此人正符合许夫人所说的,有庞大的亲族和财产需他保护,而且此人之所以能积功至复尊旗的副帮主,全仗消息灵通,屡屡立功,既然汉人这样难打入蒙人的权力中心,消息又是从甚麽渠道而来,不问而知内中定有原委,向无踪决定要仔细调查。

    许夫人见向无踪陷入沉思里,续道:「就是因为那次我们除了遇伏外,再没有其他事故发生,这才显得事情有点不妥,蒙人必是待最有利的时间,才一举攻破我们。」

    其实她还懵然不知,卓和指挥的『雷霆行动』,已於当夜的子时开始,情况万分紧张。

    向无踪双手一紧,把许夫人丰满的肉体紧搂向自己,鼻子同时贪婪地嗅吸许夫人身体发出来的女性幽香,似乎生怕这使自己刻骨铭心的可人儿,一不小心便会随时失去,真想和她立即远走高飞,那管他国仇家恨,可是他深悉自己决不会这样干,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许夫人俏面绯红,呼吸急促,不堪肉体接触的刺激,激发起原始的春情,在这漆黑的平房里,一时间春色无边。

    像他们这等久历人事的男女,思想都倾向实质的收获,所以几乎一是没有动情,否则都必是肉欲的关系,尤其是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情况尤甚。

    许夫人离开了向无踪,已是次日的清晨,她不敢展开身形,以平常的脚步,走回自己隐迹的平房。

    当她走进大门,一人闪出,原来是武当派夏侯标。

    许夫人面上一红,作贼心虚,觉得自己的事给他看破似的。

    夏侯标笑道:「许夫人,我有位老朋友要给你引见。」许夫人见他不问自己整夜在外的原因,心中稍定,欣然道:「究竟是谁?」

    夏侯标望望她的後面,她自然地转头向後,岂知腰下一麻,一股内力迅速侵入,封闭了自己所有|岤道,娇躯一软,向後便倒,给一只粗壮而有力的手,从後紧搂自己的腰部,自己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背臀都给他紧贴无间,跟着是男人热烘烘的呼吸喷到脸上。

    夏侯标的面孔凑了上来道:「这样的尤物,真舍不得送出去。」

    许夫人方自盘算这句话的意思,一阵马蹄声耳际响起。

    夏侯标把许夫人拦腰抱起,向门外走去,许夫人见到一辆灰色的马车停在门外,一个马夫坐在车前驭马的位置,正在等待。

    马车的门窗都以布遮盖,丝毫看不见内中的玄虚。

    夏侯标把许夫人抱至车前,车门打开,一个人伸出手来接。

    许夫人登时整个脑海轰然一震,有如坠入了万丈深渊、痛苦不复的十八层地狱。

    这人竟是烈日炎。

    许夫人心中狂叫!

    这夏侯标是内j,怪不得那次围攻烈日炎,几乎全军覆没,他却能安然无恙,今次烈日炎大模大样来接自己,与自己同匿於此的其他八个各派好手,必然凶多吉少,而自己即将遭遇的命运,可能比死还要可怕一百倍。

    烈日炎一把抱住许夫人,放了她在车厢的座椅上,把车门关上後,与这美丽的许夫人相处在这六尺见方的世界,马蹄的的答答,又开始起行了。

    许夫人闭上双目,只知烈日炎拍打了自己身上的几个地方,封闭了自己的几个|岤道,现在就算她欲嚼舌自尽,也是不能办到。

    烈日炎一只手急不及待地游进了许夫人的衣服内,肆意活动起来。

    许夫人暗叹一声,感到这采花老手熟练地挑逗自己,两行热泪直流出来,心中喊道:「无踪,我不能为你保持贞洁了。」通过官捷所留下的暗记,他知道复尊旗第一把交椅的任天文,亲率旗中的精锐,抵达此间的一处神秘处所,现时他就是赶往相会,共襄大事。

    他朝目的地赶去,心里有点焦急,因为与许夫人缠绵,一再延误,使他迟了两个多时辰,刚转过一条街,突然一惊抬头。

    前方天空上有一股黑烟,散在天空,还有少许白烟冒升正是自己和官捷约好之处。

    向无踪心中一懔,举步赶去。

    前面围满了人,他挤入人群之中,骇然见到任天文和全帮精锐驻扎的大宅,变成了大火之後的灾常一群群的蒙古精兵,不断从火场拖出焦黑了的体,排满地上。

    向无踪略略估计,最少有七十人之多,旁边有一堆兵器,任天文着名的七尺龙拐,赫然在内。

    向无踪手脚冰冷,脑中霎时一片混乱,他不断向自己呼叫,必须冷静,看来复尊旗已全军覆没。

    突然间,他感觉到有一道锐利的眼光罩在自己身上,他是老江湖,不敢即时回望,怕敌人见自己反应迅速而起怀疑。

    向无踪知道自己身在险地,若不立即远离,定会成为牺牲品。

    他扮成好奇的路人,缓缓转身,不徐不疾的走向转角处的一条横街,幸好大街看热闹的人极多,敌人目下不会随便出手,转入横街,就要各展神通了。

    横街在两丈外。

    向无踪已听到几个人的脚步声,从後面不同的角度追上来,只从其步伐的稳定节奏,便知来者都是受过训练武功高强的硬手。

    向无踪身形一展,箭似的冲入横巷,全力逃亡。

    背後衣袂飘飘,敌人御尾追来。

    甫进横巷,向无踪心下一宽,估计以自己的轻功,除非追来的是蒙古的一级好手,否则自己逃出的机会很大。

    他展开身法,窜上墙头.跃入了一户人家的後院,又再从另一边院墙跃出,掠高伏低,迅速离去。

    走了约半盏茶的时间,向无踪窜入了一条窄巷,谁知不单只没有将敌人甩下,反被敌人愈迫愈近,向无踪心下大骇,知道遇上劲敌。

    劲风从後迫来。

    向无踪猛一咬牙,拔出长剑,反手刺去,只见满天矛影,盖头压来,向无踪施展从凌渡处学来的手法,拖剑泻去对方一矛。

    敌人「咦」的一声,铁矛再次攻上,每一击均力逾千斤。

    向无踪苦苦抵挡,暗幸若非近日功力大进,早已落败身亡,不过还是处於捱打的局面。

    敌人追来的只有一人,是个身形短小,面目精悍的色目人。向无踪认得他是卓和座下号称四大金刚的悍矛斜常,不觉暗暗叫苦。

    这个斜常矛矛杀着,存心置向无踪於死地。

    斜常予势忽变,不断施展精妙的手法,挑往向无踪持剑的右手。

    在这样的窄巷之内,长矛擅於长距离的攻坚,自然占了莫大的便宜,斜常到了这处地方才施展杀手,确是深悉战术的厉害能手。

    「当!」的一声,向无踪长剑被挑飞。

    斜常面上不露喜乐,一矛当胸搠至。

    向无踪死中求胜,施展凌渡虚的手法,猛地探手把矛尖抄在手中。

    如果这一下是凌渡虚亲力施为,必能弄断矛头,将矛反转利入敌手的胸膛,向无踪却是有力未逮,只能借敌矛之力,向後急退。

    斜常见他手法精妙,居然能空手化去他这必杀的一矛,面上初现惊容,不过他仍是稳占上风。

    第二矛幻出七重矛影,如影附形,紧紧迫上。

    向无踪面对无数矛影,实难再重施故技,激起凶厉之心,立意拚死与敌偕亡。

    满天矛影化出十四条矛影,封锁了向无踪可以出手的每一个角度。

    这一战到了生死立决的地步。

    向无踪一声悲啸,正要施展全力的一击,就在此刻,一道红影,带着漫天寒芒,闪电般从向无踪左後方的高墙,扑进了漫天矛影里去,连串金铁交鸣的声音不住响起,矛影散去。

    斜常眉头血光暴现,急速倒退。

    红影现出了一个红衣女子,长发垂眉,双手各持精芒闪射的一长一短两把利剑,有如仙女下凡。

    向无踪的角度只能看到她骄傲美丽的侧面,肌肤胜雪,绰约动人,向无踪心中闪过一个人,暗忖难道竟是龙尊义手下左右护法之一的左护法红粉艳后祁碧芍。

    祁碧芍头也不转,沉声道:「走!後面有人接应。」

    阳光从厚厚的窗透了进来。

    车厢内烈日炎急速地呼吸,他并不想立即占有许夫人这动人的尤物,尽量在满足自己手足大欲。

    许夫人横躺在他怀里,满布泪痕的俏脸一片绯红,一头秀发散跌下来,肉体半露。

    烈日炎不断挑逗着这成熟的美女使她羞愧交集。

    这烈日炎确是摧残女性的魔鬼。

    突然间全车一震,停了下来。

    烈日炎一生经历过无数风浪,霎时间从熊熊欲火中惊醒过来,低声喝道:「陈成。甚麽事?」

    车外声息全无。烈日炎心下嘀咕,将车窗前的通气口打开一线向外窥视,驾车的陈成已不知去向。烈日炎大感不安,一手抽出仗以横行的水刺,不舍的看了许夫人一眼,「轰」的一声大震,车厢後碎木横飞,烈日炎硬生生撞破车尾而出。

    一股惊人的杀气迫来。

    烈日炎提着水剌,只见马车左侧一名大汉卓然而立,左右手各握一拐,气势沉凝,如高山岳峙。

    那大汉长笑一声,气态豪迈道:「烈兄别来无恙?」

    烈日炎立时魂飞魄散,竟是自惊雁宫一役後失踪己久的碧空晴。

    烈日炎怒叱一声,不退反进,手中水刺向碧空晴迅速直刺。

    他这一着非常高明,如果他立即窜逃,气势尽失,不出百步,便要血溅当场,他这样以攻为守,反能争取苟延残喘的机会。要知目下杭州尽是蒙人势力,若有援手,那还怕他碧空晴。

    碧空晴暴喝一声,他气功到了以音伤人的地步,可以把声音凝聚成一股气流,有如铁般猛击敌人,攻入敌人的感官内。

    烈日炎果然窒了一窒,攻势停顿了半刻。

    碧空晴身子电疾冲前,右手钢拐重击在烈日炎的刺上。

    烈日炎怪叫一声,惊鸟般飞返开去。

    他的水刺以诡奇狠棘为主,绝不适合与以神力惊人着称的碧空晴那专走刚猛路子的重钢拐以硬碰硬。

    碧空晴先以暴喝扰其心神,速度和角度又都拿捏得无懈可击,甫出手更重击他的水刺,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故打开始烈日炎便落在下风。

    他不是想倒退,而是他血气翻腾,水刺几乎脱手坠地,以攻为守的美梦,被碧空晴一拐击散。

    碧空晴长啸一声,远近皆闻。

    这是杭州热闹大街,仇杀在街心公然进行,路人都避在一旁。

    烈日炎迅速与碧空晴的距离拉远至两丈、叁丈……他心中狂喜,不明白碧空晴为甚麽不乘胜追击,紧迫而来。只要距离拉远至四丈,他便可以转入横街逃命。

    四丈!

    远方的碧空晴这才动作。

    只观其势,烈日炎便知道自己完了。

    四丈是碧空晴最佳的攻击距离。

    碧空晴身子俯前,双脚一撑,整个人射上半空,炮弹般向烈日炎凌空扑来,一下子便飞临烈日炎的上空。

    烈日炎尖叫一声,手中水刺全力迎上,碧空晴双拐发出庞大的杀气,笼罩着方圆数丈的地方,使他欲逃不得。

    碧空晴再一声暴喝,双拐重击水刺,跟着运力猛绞,水刺给卷上半空,似乎毫无重量般像根羽毛地在高空中翻滚不休。

    人影乍合又分。

    碧空晴双拐一先一後,遥指丈许外的烈日炎,笑道:「烈兄上次你我未竟之战,今日完成,亦属有缘。」

    烈日炎眼中凶光闪射,狠毒地道:「我们有缘之极,今日小弟先行一步,静待碧兄来聚。」

    碧空晴嗟道:「烈兄与我道路不同,烈兄作恶多端,归宿定是那十八层下勾舌刺鼻的地狱,恕小弟不便奉陪。」

    烈日炎忽地大口喘气,眼中射出恐惧的神色,道:「我师兄一定为我将你碎万段。」

    碧空晴长笑道:「毕夜惊虽为当代高手,还不放在我碧空睛眼中,看来烈兄要死不瞑目了。」

    烈日炎狂笑起来,眼耳口鼻不断渗出鲜血,胸前那滩血迹不断扩大,全身摇晃起来。沙哑声音笑道:「哈!我是说大师兄厉工,你却以为是毕师兄,可笑呵可笑……蓬一声向後仰跌。

    一代凶魔,终血晒长街。

    碧空晴喃喃道:「血手厉工,难道他还未死。」脸上闪过一片阴云,甚麽人物能令他也感到惊惧呢?

    黄易《破碎虚空》2卷

    第三章杭州名妓

    「笃!」「笃!」「笃!」叁下轻响,把传鹰从龟息大法惊醒过来,这种秘技能把人带进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口鼻呼吸之气停止,改以皮肤吸气,所以当日赫天魔自埋土内,传鹰在地底的河流内,都因土壤内和水里的空气而生存。

    当然,要施展这等秘技,除了气功精湛,还要有坚定的意志和心,就像冬眠的动物,将生机调节到似有若无间。

    传鹰是宇内有数的高手,些微异响,也能使他惊醒过来。

    传鹰缓缓运体内真气,张开双眼。

    四周一片漆黑,耳中听到水底内各种奇怪的声音,登时记起自己依韩公度当日的安排,找到大江帮帮主飞鱼恭庆,在他的秘密安排下,藏身在船底这一个密仓,现在传来的讯号,表示船抵杭州。

    传鹰推开关闭密仓的开关,微弱的烛光映照下来。

    传鹰略一提气,整个人弹起,站在一个舱底模样的地方。一个留了八字胡子,年约五十的瘦削男子,正恭候着他。

    传鹰认得他是恭庆的亲信梁湖,这人既精明又仔细,今趟的事就是他一手安排。

    梁湖道:「传大侠,这是杭州西北二十里的一个小码头,根据我们的资料,蒙人的搜索在这里并不严密,是下船的好地方。帮主发动了所有人手,调查杭州现时的局面。根据最新得来的消息,於我汉方大为不利,复尊旗、存汉会、铁骑帮和各派众多精兵高手,超过五百人已於过去十日遭蒙人格杀,首级都被挂在当眼处示众。」

    顿了一顿,梁湖现出兴奋的神色,声音也因而提高了一点道;「但人人痛恨的恶魔烈日炎,不知被谁所杀,首级也是高挂於城门之上,实在大快人心。」

    传鹰沉吟不语。梁湖又道:「据说大侠直力行曾现身於西湖湖畔,之後便影踪全无,已教蒙人大为头痛。」

    传鹰思索起来。

    梁湖肃立一旁,不敢打扰,他能为这当世的盖代高手出力,大感荣幸。

    传鹰问道:「现在是甚麽时候?」梁湖答道:「清晨丑时末,离天亮还有个半时辰,船泊在货仓旁边,对秘密上岸极为有利。」

    传鹰点了点头,表示满意,说了几句多谢的话,上岸而去,岸上这时仍是静悄悄的一片漆黑。

    传鹰展开身法,向着杭州的方向驰去。

    七月八日晚,杭州着名妓院飘香搂。

    华灯初上,热闹更胜平时。

    传鹰来到飘香楼院前,摸了摸怀中陆兰亭写给高典静的私函,大步踏入门中。

    一个中年美妇迎了出来,见传鹰长得一表人才,气度不凡,恭敬地道:「大爷请上雅座奉荼。」

    传鹰道:「这里是否有位高典静姑娘。」

    妇人道:「高小姐的确长驻在此奏琴,却非本楼姑娘。」

    传鹰哦了一声,原来是卖艺不卖身的操琴女子,便道:「在下久闻高姑娘琴艺出众,不知可否请她来为我奏琴?」

    妇人面现难色道:「公子,对不起,高小姐除非是熟人代约,已没有再应邀而操琴,况且尽管能通过熟人代约,也须排期,不如让我介绍一位弹筝的姑娘与你,她也是技艺精湛的能手。」

    传鹰心想这高典静可算是红极一时了,正自盘算应否把这函件要此妇转交了事。

    一把雄壮的声音响起道;「原来这位兄台亦是知音人士。」

    传鹰转头一看,说话者神态飞扬,身旁站了几个人,一看便知是好手。目光都盯在自己身上。

    中间那高大商贾打扮的汉子向自己抱拳道;「小弟官捷,我左边这两位一位是以诗剑双绝名动江南的郑崖公子,另一位是以侠义称着的马临江大侠,右边这位是当今江湖上的新星白刃天。」

    郑.马两人都向传鹰恭手为礼,他们见传鹰人中之龙,气质尊贵中暗蕴无限潇,都起了结交之心。

    白刃天狂傲无比,两眼一翻,一副完全不把传鹰放在眼内的神态。

    传鹰当然更不把白刃天放在心上,他乃是武学的宗匠,只一眼就看出白刃天可进入一级高手之列,而且他身上散发杀气,显然精通先天真气那一类奇功,连忙暗自收束本身的真气,以免白刃天察觉到自己的虚实。

    传鹰答道;「小弟楚行雨,今日得遇众位江湖上赫赫名士,至感荣幸。」

    传鹰说话温文儒雅,令人生出好感。

    官捷道:「相请不如偶遇,我等今日特地来此聆听高小姐天下无双之琴技,楚兄如不嫌弃,请一起凑兴热闹。」传鹰正中下怀,岂会推托,几人随即登楼进入官捷的包厢。

    众人坐下闲聊起来,官捷何等样人,巧妙地探查传鹰的家世和来此的目的,传鹰一一应对,官捷也没有对他虚构出来的身世,起了丝毫怀疑。

    郑崖道:「高姑娘早应来了,不知何事延迟。」白刃天现出不悦的神色。

    马临江较为忠厚,道:「高姑娘从不爽约,必是因事延误。」

    白刃天一声冷哼。

    官捷眉头一皴,对白刃天的神态颇感不满,但他对这白刃天向有依仗之处,硬生生吞下这口气。

    马、郑两入对白刃天亦极顾忌,不想惹他。

    一个妇人走了入来道:「官爷还望你多多包涵,高姑娘今日身子不适,不能前来奏琴。」

    白刃天一掌劈在桌上,硬把那坚硬的酸枝台切下一角,霍然站起身来,众人一齐色变,传鹰见那台角断处,平滑整洁,暗忖此人果有惊人绝技。

    白刃天盯紧那几乎吓得晕去的妇人道:「如果在一柱香之内,不见高典静,我就拆了你的飘香楼。」

    官捷等人见他动了真怒,不敢上前劝阻。

    传鹰推测高典静有意回避白刃天,因此人狂傲自大,绝非善类,除了凭仗武功外,必还有所恃,否则绝难在这等京城大邑,横行如此,心下登时有了计较。

    蓦然一个身形优美的绝色丽人,手抱古琴,盈盈走人房中,也不望厅房内众人,便把古琴放在厅中已布置好的琴台上,席地坐下,这才抬起头,众人眼前一亮,只见清丽脱俗的脸上,带着无限的哀怨。

    高典静眼光扫射到传鹰的身上,微微停了一停,才转到白刃天身上道:「白爷平日见你儒雅温文,善体人意,原来却是这样火爆的脾气,我等弱女子养命之所,竟也难以保存。」

    她声线极美,语气中暗含深意,软硬兼施,就是白刃天再狂傲,也哑口无言。

    官捷何等圆滑,急忙道:「白刃天思念高小姐,脾气自然变得暴躁。」

    白刃天尴尬一笑道:「白某一时情急,请高小姐原谅。」这样低声下气,对他来说是相当难得,可见高典静魅力之大。

    传鹰环顾众人,感到气氛僵硬异常。

    郑崖和马临江二人一副袖手旁观的态度,白刃天愈出洋相,他们两人愈是心凉,无论外貌武功权势,他们都远比不上白刃天,已失去了逐鹿高典静的资格。而且即使白刃天立即退出,他们慑於白刃天滛威的丑态,亦将永远印在高典静芳心上,连他们自己也有自惭形秽的心态。这等心理,微妙非常。

    传鹰观察入微,一下子把握了错综复杂的关系。

    传鹰淡淡笑道:「白兄既然出自真情,何需求谅。」

    众人愕然。

    白刃天面色一变,两眼射出凌厉的凶光,直射传鹰。

    传鹰丝毫不让,眼中神光暴张,像两支利箭反刺入白刃天的眼内。

    他为人脱不羁,意之所至,那怕他白刃天。

    众人包括高典静在内,无不心下惊懔,知道这俊伟的青年大不简单。

    首当其冲的白刃天几乎想闭目垂头,奇怪的是刚才狂升的怒火,忽地完全消失无踪。

    这一接触,无论精神气势,白刃天全军覆没。

    官捷立时插口道:「楚兄语出惊人,还请解释一二,否则由我主持公道,罚你叁杯。」

    连传鹰也不禁要赞他老练圆滑,只是轻轻一带,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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