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四级，所以我必须告诉你，迈克尔当时是瞄准那家伙的来着。”

    杨一扬起他那倒八字看起来极有领导风范的眉毛，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他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在不经意间显露出的合格警察的品质，在另一个环境里却成了错误。眼见迈克尔和那位出现在现场的当地警察里职位最高的先生说得差不多，杨一也放弃了乘机向查理多讨教两手的想法。

    “查理，安排史蒂芬去医院。”迈克尔看到当地医院的救护车终于抵达现场，立即回过头来。

    斯蒂芬·李，就是在这次任务中唯一受伤的fsb探员，这个中英混血的家伙正躺在地上接受同事的紧急救治，满脸都是不自然的痛苦神色，鼻子里发出响亮的哼哼声。杨一看着他的样子感到有点好笑，可以想象，当斯蒂芬·李从医院出来时，他将得到一个不错的假期。

    查理·佛朗西斯看着这个家伙在当地警察面前表演起有失fsb颜面的戏码，不由得皱起眉头。fsb的探员们都是闯过重重关卡，通过精挑细选才最终脱颖而出的，显然不至于在一场实力不对等的枪战中因为一点轻伤就被吓出心理问题。查理很清楚这家伙只是被不长眼的木屑在手臂上拉出一道口子，甚至连血都没怎么流。

    查理只是招呼给斯蒂芬包扎伤口的徐高峰陪着一起去医院，就扭过头不看那边了。

    受伤的fsb探员斯蒂芬·李只是想让自己即将到手的假期更长一些而已。这一点在场的人都知道，就连那些正在窃笑的当地警察也一样。

    “断腿那个怎么处理？”查理强迫自己听不见周围如同苍蝇展翅般的窃笑声，于是只好采取转移注意力的方法。

    “再等等，马上就好了。”迈克尔显然对周围不合时宜的笑声同样厌烦，冷冷的回了一句。

    被迈克尔一枪打爆膝盖的倒霉蛋没有享受到fsb探员们的紧急救治服务，而是被塞进了fsb配备的林肯越野车后备箱，此时他一脸慷慨就义的悲壮神情，却是看着自己正在飙血的膝盖，浑身都在颤抖，看样子随时都可能憋不住尿。

    因为在他身边的fsb探员周宏远对他说，如果你不招供就让你流血到死，受过亚洲国家自治协会训练的战士们，至少他们自称是战士，当然不会怕死。然而亚洲国家自治协会的那些训练战士的教官们，却没教会战士们如何平静地看着自己死亡的全过程。

    今年37岁的周宏远是fsb里最老的一批人，所有和他共事过的人都很喜欢这个总是很和蔼，很懂得把握分寸的黄种人，就连杨一和徐高峰这两个刚来fsb不久的新人菜鸟，在内心里也更喜欢这个同样肤色的中年大叔，而不是查理·佛朗西斯或者路易斯·吉尔伯特这类性格较合拍很谈得来的老外。

    当然这只是七年前的过时说法，如今查理和路易斯已经不再是老外了，也许等不久的将来，地球联邦政府覆盖了整个地球之后，老外这个词也将成为历史。

    没有老外，只有我们。

    然而周宏远当年是以情报部门的审讯高手身份加入fsb的。

    情报部门进行审讯的时候从来都不讲究法律的，然而在fsb这个高于警察却没有脱离执法者角色的强力部门，必须守法却是写在内部手册的第一条。这让周宏远难受了很久——在执法者必须守法和得到宝贵情报之间要选择一个平衡点相当的困难，但是在七年后的今天，他已经拿捏得很纯熟了。

    周宏远不会让这个断腿的倒霉蛋真的死掉，这倒霉蛋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坚持了很久，久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凉了，却没有在眼前的fsb探员脸上看到半分要妥协的迹象。

    在英勇就义和fsb探员手上的止血带之间挣扎了几个来回后，感觉自己随时可能咽气的倒霉蛋终于妥协了。

    当医院的强壮护士们把他绑在担架上往救护车里送的时候，一股尿马蚤味终于散发出来。

    他显然得不到一脸厌恶的肌肉护士们的细心照料。

    周宏远从越野车里钻出来，冲迈克尔竖起大拇指。迈克尔也随之点头。

    看到这一幕的查理顿时笑起来了。

    “知道周佛爷最擅长什么吗？”查理对杨一笑道。

    “我想我明白了。”杨一知道周宏远的绰号，他一直都认为由来是这人的脾气好，但是在看到那张正在滴答着黄|色液体的担架后，他突然察觉到了另外的一层含义。佛最大的心愿不就是普渡世人到西天么？

    周宏远当然不是佛，也不可能普渡世人到西天。但是他能让人感受到西天的气氛，算起来也和佛差不了多远了。

    “他刚加入fsb的时候，曾把一个学习审讯的年轻人吓到尿裤子。”查理是和周宏远同批的老人，所以他有资格讲述后者的辉煌过往。

    杨一失笑，算算查理七年前刚加入fsb的时候他本人也才25岁，那么他嘴里的年轻人也就只能是刚从大学出来的那种了。就像杨一能够称呼只比他小一岁的徐高峰为年轻人那样。

    这让杨一突然冒出个恶意的想法，“如果让徐高峰观摩他审讯，不知道会是什么表现？”

    查理大笑。

    “查理。”迈克尔突然回头，板着脸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年轻人是什么德行，但是我知道周宏远当年的审讯手法，那完全就是在犯罪。现在他已经是合格而且优秀的fsb探员了，不会再那样做，所以徐高峰绝对不会被吓到尿裤子。”

    迈克尔一说完话就把头扭回去了，杨一只能看着头儿的后脑勺……

    “这应该算是个笑话？”杨一半天没回过神来。

    “很冷的笑话。”查理板着脸一本正经，他对迈克尔要了解得多。

    “那头儿的老婆，呃，我们这边习惯叫嫂子，她的生活岂不是很没情趣？”杨一又开始按捺不住好奇心了。

    “你怎么能从一个冷笑话联想到他夫人身上去？”查理很是奇怪地看着杨一，不过这次他满足了眼前这个新手菜鸟和后辈的好奇心。“你到fsb报到那天，就是头儿和第二任夫人的离婚纪念日。”

    杨一恍然。“难怪报到那天让我在他办公室外面喝了五杯茶，原来是离婚去了。我还以为是你们的下马威来着。”

    “所以头儿总看你不顺眼，”查理同情这个上班第一天就触了上司霉头的新手菜鸟和后辈，“不仅是因为你做日常工作记录的时候比老头子还啰嗦，还因为头儿一看到你就想起了伤心往事。”

    杨一和徐高峰是同批进入fsb的同辈，然而杨一是以参加工作三年的警察身份进来的，小他一岁的徐高峰却是fsb的领导们向来喜欢的应届毕业生，而且还很走运的早了一天到迈克尔·芬利的办公室报到。

    成熟的警察总是比较啰嗦，缺少fsb看重的干练作风，而且还有诸多与fsb格格不入的习惯，刚从象牙塔出来的学生却是一张可以任意书写的白纸。

    结果就是杨一虽然刚到fsb就开始发光发热而且能量值不低，也仍然难逃迈克尔经常性的口水大餐。而徐高峰虽然连培训都仅仅进行了一小半，甚至连在fsb担任文职工作的资格都还不具备，却不妨碍迈克尔在各种不重要的任务里对他进行悉心的培养，今天甚至连需要动用冲锋枪的三级作战任务都把他带来。

    细心程度简直令杨一感到匪夷所思，他甚至怀疑徐高峰是不是很快就要接掌迈克尔的副局长宝座。

    这让两位fsb的初级探员感到烦恼和不安，杨一是因为日子难过而烦恼，徐高峰却是因为日子太好过而感到不安——他在众多的文化知识中学习到，上位者喜欢为手下们竖立一个对立面以免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

    杨一叹了口气，终于搞明白上司总找自己麻烦的原因后，他开始怀念身为小小治安警察的美好时光来了，那时候巡巡逻，开开会，调解一下邻里纠纷，和有点想不开的老太太或者小姑娘聊聊天，然后再抓抓贼或者处置一下突发状况——当然也少不了那些他自认为最为风光，自我价值得到了最大程度体现的时刻。

    二十二岁上班第一年，那是一个秋天，杨一和搭档在街上徒步巡逻，当时他已经逐渐适应了工作气氛并且正在进入第一个低潮期——日复一日的重复劳动最容易让年轻人感到厌倦。那时他正在向三十七岁的稳重前辈抱怨这日子真没劲，已经跟万花小区那位死心眼的老太太聊过五次天了，那老太太还是改不了乱丢垃圾的习惯。稳重的前辈只是微笑着说时间长些之后你会见到大场面的。

    结果前辈话音刚落，几米开外的首饰店里冲出来一个持枪的蒙面人。

    一语成谶的前辈顿时傻眼。

    等乌鸦嘴的前辈意识到现在不是反省自己不恰当预言的时间，准备掏出配枪并且大喝一声“别动，警察”来吓翻歹徒的时候，两眼放光心里爱死这位乌鸦嘴前辈的杨一已经开枪了。

    这是杨一第一次在训练之外的时间开枪，也是他的枪下第一次出现亡魂。很早之前杨一的父母在儿子面前被人肉炸弹轰成马蜂窝的时候，他就下定决心要杀光世上恶人并且后来报考了已经难得招收学生的高等警校，所以当他真的杀人之后，并没有出现太大的精神反应。

    在心理医生确认杨一没有问题之后，他所在派出所的上级机关，公安分局的局长，和他做了一次谈话。身为局长谈话水平当然要高出派出所的所长很多，当杨一飘飘然感觉和局长阁下谈话真是有传说中如沐春风的味道时，局长阁下却话锋一转把他扔进禁闭室关了三天，让已经开始期待一枚勋章的杨一措手不及。

    没有鸣枪示警直接射击犯罪嫌疑人只是无关痛痒的错误，在人口密集的公共场合轻率开枪才是杨一被扔进禁闭室的关键。

    在杨一进入全亚洲地区最高等的警察学校学习的时候，整个亚洲已经只有这么一所警察学校还在继续每年百十人的招生，其他的学校职能已经全部转为培训在职警察。在地方大学招收应届毕业生进入警察机构已经是行政部门的共识，在唯一招生的警察学校高分毕业的杨一自然是受到了精心的教育和培养，所以他对自己的夺命一枪并不感到后怕。

    但是警察内部行为守则显然是不会认可自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这件事也成了改变杨一人生轨迹并让他最终进入fsb的契机。

    第五章

    杨一上班刚过一年，当时二十三岁，同样是在巡逻中，他在搭档去买饮料的空挡突发奇想去盘查一位正准备上公交车的中年白领。一位成熟稳重的警察显然不会轻易选择赶时间的人作为盘查对象。

    然而当中年白领大为光火的抗议了几句，见面前的年轻警察似乎没有放弃的迹象后，竟然猛的将手提的公文包砸向杨一，同时转身就跑，这次就轮到杨一傻眼了。

    幸好中年白领逃窜的方向正是杨一搭档的所在，于是一大一小两位警察在付出了两杯可乐的代价后将胆敢当街袭击警察的家伙抓获。

    随后这个家伙的公文包里被搜出一只冲锋枪。2035年颁布，并于2043年进行第五次修订的《枪支安全法》禁止民众在公共场所携带枪支，更不用说一支禁止民众拥有的自动武器了。

    这次杨一没有被关禁闭，然而他的行为仍然受到了批评，因为旨在保护警察人生安全的临时盘查守则上之处，进行盘查的时候必须是有至少两名警察在场。

    杨一在局长阁下的呵斥声中开始觉得自己已经出现了老前辈们经常吹嘘的“对犯罪份子的天然直觉”，继而为此沾沾自喜。

    二十三岁快过完的时候，杨一半夜巡逻，结果遭遇两帮混混的火拼，杨一在支援赶到前开枪将三名持枪混混制服，其中两人死亡。事后杨一因冒然行动被训斥。

    二十四岁，刚休假结束的杨一在街对面另一派出所管辖的酒吧里又遭遇一场火拼。

    二十四岁，刚刚在2049年的第一天生活了不到半小时的杨一在半夜的大街上遭遇七名蒙面持枪歹徒袭击，枪战中一名歹徒被击毙，其余六人被赶到支援的特警队抓获，杨一受轻伤，而他的搭档在支援赶到前被一发子弹打穿了颈动脉。

    事后调查显示这帮歹徒是南亚一个名为“民族奋进会”的武装暴民组织成员。

    由于人数众多，采取极端暴力手段反对地球联邦政府“征服”全人类的个人和组织已经不能简单定性为恐怖主义，而是采取了“武装暴民”这样的说法。

    事实上没有几个人感冒这种充满了政治味道的称呼，人们还是称这些“武装暴民”为恐怖分子。

    这是杨一第一次面对同事的死亡，也是第一次直面恐怖分子。

    二十五岁，2049年3月，杨一在等待拉肚子的新搭档时听到了不远处幼儿园里发出的惊叫……

    仔细回想起来，杨一发现自己过去每一次经历过光辉瞬间之后都免不了被上司一通训斥。

    “难道我真的是天生劳碌命？不受领导喜欢？”已经在返回成都杨一看着窗外，很是疑惑。

    “你说什么？”旁边的路易斯大声问，“我刚才说话你有听见么？”

    “啥？”杨一扭过头来，眼睛猛眨，看起来颇为无辜。

    “喔……菜鸟，你刚才错过百年难得一见的瞬间了，”路易斯嘴里开始吐出带着嘲讽味道的语言，声音也越来越大，“伟大的路易斯·吉尔伯特二世陛下第一次赞美男人，你竟然没有听见？”

    “好吧伟大的路易斯陛下，我现在听到了，谢谢你的赞美。”杨一翻了个白眼，两个多月的相处让他对眼前这位美洲黑人时不时的脑神经故障已经有相当的免疫力，他的第一次太多了，比如今天第一次见到你之类。

    “之前查理告诉我，迈克尔看我不顺眼是因为我报到那天刚好是他与老婆离婚的日子，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天生就受领导欢迎？”杨一很认真的问，说这话的同时他也想起了导致自己进入派出所天天压马路的罪魁祸首，也就是他在警校的校长阁下。

    本来杨一的毕业成绩足以让他进入刑警队的，然而校长阁下在翻看毕业生的在校表现证明时，提笔在杨一的证明上加了一句“此人已经刀枪不入”。

    刀枪不入这个词被校长阁下用在杨一身上显然不是指这个学生练过金钟罩一类的功夫，而是一个贬义。

    “你觉得我喜欢你么？”路易斯愣了半晌，突然拍胸冒出一句奇怪的话来，令前排坐着的两位同事也把注意力转移过来。

    “呃……你指的是，哪方面的喜欢？”杨一被这句杀伤力极强的话吓得不轻，他呲牙咧嘴的反问。

    路易斯也不理会车上三人古怪的眼神，伸手揽住杨一的脖子。“听着，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问，你做警察的时候每次干了漂亮活都会被上司一顿臭骂。但是你要知道，你被骂是因为每次的漂亮活你都出了纰漏，而不是上司不喜欢你。”

    “可那不是没有办法么？”杨一哭笑不得，“第一次不算，那时候我的确有点欠考虑，只是担心那劫匪会胡乱开枪。可是后几次，违反《枪支安全法》那家伙我看他有点可疑而且马上就要登上公交车离开；半夜不等支援就开枪加入混混火拼是因为我被围在里面了；酒吧火拼是因为那几个酒疯子挥刀乱砍；今年新年第一天被袭击是因为被包围……就连拿到两枚勋章的幼儿园行动，后来我也被骂了一顿。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

    杨一是越说越委屈，越想越光火。

    路易斯收紧揽住杨一脖子的手臂，将杨一的脑袋拉到自己面前，很郑重的说：“很好，所以你认为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招骂是因为上司不喜欢你？”

    “不然还有什么可能？”杨一脑袋一抬，声音也大起来。

    “很简单。”路易斯嘿嘿一笑，“骂你是因为违反规定，而不是你的判断出现了错误。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杨一有点头昏。

    “就这么简单。”路易斯肯定的点头，“知道做上司的最怕什么吗？不是手下办事不利或者捅篓子，而是给手下的亲属送死亡通知书。骂你只是提醒你，任何时候都要做最安全的选择，而不是功劳最大的。你是四级保密级别，而我是五级，那么我其实就是你的上司，你看我有看你不顺眼么？”

    让杨一想起查理说的‘保密级别决定权力大小。’

    “原来就这么简单……”杨一捂着额头，长吐了口气，他也不是笨人，很快想通了问题所在，于是几年的心结竟然就一朝得解。这令杨一心情大好。

    “我欠你一次。”杨一大力拍打着路易斯的肩膀，学着美洲人的说话习惯来发表感谢。

    “很好！”路易斯大喜，在前排两位同事的肩膀上各拍了一下后对杨一说：“今晚你请客！就这么定了！”

    “嘿，嘿。”杨一赶紧举手求饶，“我今天可是救了你两命的。”

    “一命，一命。”杨一让路易斯想起了这茬事，赶紧竖起手指头，“第二道门那小子，我自己就能搞定，再说击中胸部不能阻止他开枪的，要救命也是我自己救的。”路易斯在自己头上指指点点示意他击中头部那三枪才是瞬间致命的。

    “不过你不说我还忘了，”路易斯瞬间恢复到陛下的角色里，“你开枪的反应竟然能和伟大的路易斯·吉尔伯特二世陛下相提并论，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在训练场的时候从来就没见你有过这么快的速度！你小子竟然敢隐藏实力？”

    越野车里一阵哄笑，开车的同事大笑着反问路易斯“难道你没看过他拯救幼儿园时的录像么？从拔枪到开火只用了半秒种，那水平绝对是牛仔中的牛仔，可不是你这种半调子快枪手能比的。”

    “不准叫我快枪手！”路易斯大怒，他经常在fsb成都调查局内部自诩为速射王，几年下来自然而然的就被局里的黄皮肤同事取了个快枪手的绰号。当他得知快枪手这个称呼在当地文化中的含义后，这个开始令他无比得意的称号立即成为了他最为憎恨的词。

    然而几年里同事都叫习惯了。

    这成了伟大的快枪手路易斯·吉尔伯特二世陛下心中永远的痛。

    “还有，菜鸟，我才是速射on1，你要是敢比我快，我就不罩你了！”由于工作原因，路易斯对汉语里的某些浑话总是学得比较快，他张牙舞爪的对杨一吼道。

    “嘿，快枪手，要不要看演唱会现场直播？”副驾驶位坐着的fsb探员低头看了一下刚收到的邮件，回头大声问路易斯。

    眼看路易斯又要因对‘快枪手’这个称呼发飙，他赶紧阴阳怪气的加了一句，“你最喜欢的小璐儿的哟。”

    某快枪手的舌头立马就伸出来了。但是瞬间之后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严重的侮辱，“大白天的哪来演唱会！”

    耳朵差点被震聋的fsb探员感觉这丫真是不知好歹，于是声音也提高了八度，“抓捕任务结束是上午十一点半左右，进行搜查通常只需要一个小时，但是今天因为某些原因，我们一直拖到下午五点半才返程，现在已经快六点了！你觉得东京现在是几点？”

    路易斯愣了一下，随后看了一下表，接着手忙脚乱的开始把手臂上的任务电脑接驳到手机上。

    任务电脑有相对较大的显示屏，却因为保密需要不具备无线接入能力。fsb配发的手机有无线接入功能且能够接入到fsb的专用网络，显示屏却又太小。

    两者结合起来就成了一台无线网络播放器。

    “小璐儿，我来了！”高速公路上飘过若有若无的鬼哭狼嚎……

    第六章

    走出大学校门才几个月的徐高峰曾经私底下对杨一说路易斯·吉尔伯特就是个‘怪叔叔’，因为这个今年已经三十岁，眼看就要进入三十一岁的黑人，竟然喜欢、而且是毫不掩饰的疯狂迷恋今年只有十九岁的女歌星许璐，甚至还能够在任何场合都恬不知耻的用极其恶心的语调称其为‘我的小璐儿’。

    为了给路易斯·吉尔伯特这位马上三十一岁的黑人‘怪叔叔’下一个定义，徐高峰在心里几乎用光了所有熟悉的表达恶毒意思的成语。而当他知道路易斯甚至在三年前——就是歌星许璐十七岁出道的那一年，就已经开始疯狂迷恋她的时候，徐高峰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发表意见了。

    斯蒂芬·李这个fsb成都调查局众多职员都公认的活宝级人物已经是徐高峰心理承受能力的极限了。

    但就连今年二十八岁的斯蒂芬·李也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模仿路易斯的声音叫一声‘我的小璐儿’，他能够像条癞皮狗似的乞求迈克尔允许他早点下班，或者在任务中因为一点小伤就表现出马上就要咽气的姿态以便骗取假期，但却不会出现路易斯那种几乎等于是精神病的状况。

    所以路易斯对许璐这个歌星的迷恋令徐高峰不能接受。即便徐高峰本人也对这个年轻的歌星相当迷恋，也见过很多认识和不认识的年轻人把她当做女神来崇拜，但他仍然不能接受路易斯是许璐女神座下狂信徒的事实。

    尽管在整个联邦范围内已经没有多少年轻人能够免疫这个出身江南水乡，青春活泼又美丽大方，让人一眼看去就很有亲近感的女神，但是徐高峰一直认为fsb应该是个严肃、沉稳，充满了理智和厚重感的部门，这里的人不应该出现路易斯这种极其狂热的情绪。

    徐高峰被这个怪现象憋得不吐不快，而fsb规定不得对外泄露同事任何信息，没有适应工作氛围以至于一直战战兢兢度日的他又不敢和那些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同僚们述说，于是他选择了同批进入fsb而且年纪相仿的杨一作为倾诉对象。

    尽管他知道杨一并不是个合适的倾诉对象，迈克尔对待他和杨一的显著差别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但是刚走出校门不久连工作气氛都还没能适应的徐高峰显然不会懂得那些勾心斗角的龌龊事。

    所幸杨一只是个想要尽职工作而且不讨上司喜欢的人，这让徐高峰逃过了被同事们指责为恶毒长舌妇的下场。

    杨一听到‘怪叔叔’这个称谓时哑然失笑，他当然知道每个人都有排解压力的方式，小时候在曾经的美国、现在的北美洲行政区的一部分小住过一段时间的他也知道被徐高峰视为鬼怪的路易斯这种表现，不过是典型的美国黑人排解压力的方式。

    这也是杨一英语不错的根源。

    “喔……我有一双看穿世界的眼……”身高一米九三的路易斯将任务电脑挂在前排靠背上，跟随着里传出来的歌声一边放声高歌一边手舞足蹈，眼睛却死盯着电脑显示屏，生怕错过了什么。

    尽管路易斯·吉尔伯特有一副好嗓子，但仅限于用母语英语唱歌的时候——他没有唱汉语歌曲的天赋。每一句歌词都没有错，每一个字都吐字清晰，然而连贯起来却变成了噪音。这实在是很奇妙。

    车里的另外三个人只好忍受着奇妙的高分贝噪音。

    “胆敢在联邦七周年庆典当天举办演唱会，我的小璐儿果然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演唱会第一个休息间隙，路易斯对车上的三名听众发表看法。

    “不感兴趣。”三名听众一起摇头。

    他们是真不感兴趣。尽管对于这个在路易斯和很多年轻人眼中犹如女神的许璐他们认为此女天生就是做明星的料，而且歌也唱的确比其他年纪相近的歌星更好，但他们就是不感兴趣。

    fsb的探员们拥有平均130的智商和经多年训练获得的毒辣眼光，经验丰富的警察一眼就能看出谁有犯罪嫌疑，而fsb的探员们甚至能在看一眼之后对这个有犯罪嫌疑的人的当前心理状态做大概的估计——这相当重要，杨一能受到fsb青睐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判断出了对幼儿园进行恐怖袭击的三名小恐怖分子可能不仅是要求释放某人那么简单。

    事后对三名小恐怖分子的审讯也显示，如果当时杨一没有用眼神指挥幼儿园保安配合采取行动，而是选择等待遭遇堵车徒步前进的增援到达，那么等来的很可能是一场惨重的伤亡。

    fsb的探员们在对路易斯的女神、歌星许璐为数不多的没有遮挡住眼睛的照片，和她那些非常招人喜欢的小动作，仔细分析后，一致认定这个已经跨越种族和文化界限影响到大多数年轻人的歌星，在精神上有问题。

    一个已经具备了巨星素质和条件的明星，却是个精神病患者，这让高智商的fsb探员们无论如何不能接受。崇拜一个有精神病的明星，这让很多fsb探员觉得简直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路易斯·吉尔伯特是个例外。

    “他的眼睛什么也看不穿。”杨一想起刚才少女明星唱过的歌词，于是对路易斯说到。

    “那不可能，你看她的眼睛，很正常，一点问题没有。”路易斯大摇其头，显然对fsb内部曾做出的某些结论相当反感，总是抓住机会试图让心中女神的信徒大军再增添一人。“你看她的眼神，很有感染力，没有一点问题……噢上帝，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眼睛。”

    少女明星许璐的眼睛当然有问题，事实上不仅fsb内部，就是民间也有很多人发现了这位十九岁的巨星眼睛不正常。曾有媒体报道过相关的新闻，然而在一位未来的巨星正在崛起的时候发表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通常都不会有好结果，于是新闻又迅速销声匿迹了。

    杨一看着路易斯的任务电脑，后者正在回放演唱会的过程，舞台上的少女明星光芒四射，精心的装扮加上富有活力的舞蹈，很有诱惑力的眼神，加上高水准的唱腔，让这场演唱会注定要成为一场盛宴。

    然而少女明星偶尔的小动作却让杨一感到刺眼。她无比正常的眼睛也令杨一迷惑。

    在她极少数近距离拍摄到的眼睛照片中，杨一能看到那双眼睛瞳孔放大，显得有些呆滞，正是在精神病患者眼中经常看到的模样；而那些常常能引起年轻人尖叫的小动作，杨一也知道，患有某些精神疾病的人经常会那样做。

    但并不是说正常人就不会有那些动作，只是在已经先入为主的杨一和fsb众多探员们看来，这位少女明星就是个精神病。

    然而眼下正在东京举办的这场名为‘明日之璐’的演唱会上，少女明星的眼睛却没有任何问题，这正是杨一感到奇怪的。

    显示屏上画面一转，演唱会继续进行，路易斯奇妙的伴唱声也再度响起。

    演唱会继续进行了十多分钟后，fsb成都调查局的车队终于回到了本部的地下车库，四号车上的三人如获大赦般迅速逃离噪音污染源。

    污染源本身则一手举任务电脑，一手举手机，迅速朝另一栋楼的会议室跑去，那里有投影机和上好的音响，一身装备在路上就已经交给了杨一。

    尽管不符合规定，但是fsb探员们经常遇到不能在任务结束后亲手上交装备的情况，所以并不是什么问题。

    而且跟路易斯关系颇好的头儿迈克尔·芬利见到杨一替路易斯弥补错误，自然也不好再对杨一上午的迟到做什么说教。

    当治安警察三年，已经练出七窍玲珑心的杨一自然也就默默的承了这个情。

    第二天一大早，杨一准时跨进他那间可能是fsb所有探员里最小的办公室，徐高峰虽然和杨一都是初级探员，但前者的保密等级只有三级，低于杨一的四级，而且前者还是彻底的新手菜鸟。所以在能够胜任本职工作之前，徐高峰是不会有办公室的。

    徐高峰要来得早得多，因为有前辈告诉他，新人应该早来，拖地擦桌泡茶，一样都不能落下。杨一自然不会犯两次同样的错误，他透过办公室的玻璃墙，看徐高峰忙前忙后累得满头汗。

    基本上每一个刚参加工作的菜鸟都要经过这一关。

    和杨一差不多同时踏着钟点进入办公室的迈克尔·芬利今天没有直接安排杨一去继续筛选辖区内警察局上报的各类案卷——那本来就是文职人员的活儿，而杨一已经这样干了快三个月。

    接到开会通知后杨一迅速赶到会议室，进去的时候发现迈克尔已经准备开始发言了，于是赶紧找了个地方坐下。

    会议室里稀稀拉拉的坐着二十几号人，这已经是身为副局长的迈克尔手下大部分的探员了，虽然他管理着几百号人，但属于探员的仅仅三十几个，当然具体是三十几个，除了迈克尔本人之外谁也不知道。其他的，全部都是文职人员和情报人员。

    fsb整个成都调查局有四位副局长，手下探员数量都大致相当——也就是说，这百多人就要处理方圆百万平方公里内的疑难案件和异常情况，在这个每天都要发生恐怖袭击的时代，其工作压力之大，可想而知了。

    迈克尔说了两句话，然而声音却太小，路易斯·吉尔伯特赶紧上去调试音响——昨天他拿会议室当电影院看少女明星的演唱会来着。

    连飞机都能开却不会摆弄音响的副局长阁下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然后一脸凝重地看着台下，“昨晚对四名亚洲国家自治协会重庆联络处的武装暴民已经有了初步审讯结果，他们的口供显示，亚洲国家自治协会应该正在准备一次‘史无前例’的袭击。周宏远。”

    听到名字的周宏远站起来向讲台走去，手上抱着一叠文件，看眼神应该没睡好。

    “这是昨天在抓捕现场搜查到的，大家请看。”周宏远在台上侧身指着投影机打出来的照片，是一个很寻常的金属密码公文箱，这种公文箱常用作保存各种价值较高的文件。“我们可以看到，这个公文箱被相当优良的减震材料分割成了二十二个小格，而这些小格里放置的东西。这个箱子昨晚迈克尔已经亲自送到鉴定中心去了。”

    切换了一下照片，出现在投影机荧幕上出现了一支圆柱形的玻璃瓶，用‘支’来形容是因为它完全就是平底短试管的模样，开口一侧是个相当精巧的金属物件，将瓶口完全包裹在里面。

    杨一看着那支散发着蓝色幽光的玻璃瓶，觉得这东西不应该是一帮恐怖分子能够弄得出来的。

    “他们说的‘史无前例’的袭击，难道是指的化学毒气？”杨一忍不住问道，在恐怖分子的窝里找出来的显然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这玻璃瓶子里装的也基本上不会是香水。

    周宏远微笑着对杨一点头示意，没有对后者打断他发言感到不满，他其实对每个同事都这副和蔼脾气。“虽然没有得知这个‘史无前例’是指规模还是别的什么，但是在拿到鉴定结果之前，我认为确有可能是一次毒气袭击。”

    会议室里顿时议论纷纷。一次使用化学武器的成功袭击，通常都意味着重大伤亡，远远不是人肉炸弹能够相提并论的。

    杨一看着坐在他右前方作冥思苦想状但是好像始终不得要领的徐高峰，使用化学武器的恐怖袭击已经发生过多次，‘史无前例’自然就不会是单单指使用化学武器。那么就还有两种可能，杨一眼睛一亮。

    “我认为这个‘史无前例’可能是指两方面。”杨一大声发言道，已然经历过不少次人生光辉瞬间的他并不畏惧主动发言，而且开会的目的本就是讨论。“一方面可能是指采取以前没有的方式释放毒气；另一方面可能是指采用一种新型毒气。”

    “我不认为只有几百人的恐怖组织能有开发新型毒气的实力。”查理·佛朗西斯看着杨一，完全不给面子的反驳。

    呃，没有考虑周全的杨一尴尬的挠起了头发。

    会议室里的讨论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当迈克尔放下手中的电话时，他宣布了一个令会议室里所有人感到震惊的消息。

    “刚接到通知，负责密码公文箱内玻璃瓶鉴定的研究所被隔离，疾病控制中心发布消息过来，暂时定位五级疫情。”

    这令会议室里的探员们都变了脸色。

    玻璃瓶里装的不是什么新型化学武器，而是更加可怕的新型病毒。

    第七章

    2049年8月2日上午8点40分，两辆拉着警笛的黑色大型越野车赶到了发生隔离事件的研究所现场。这种充满了美式风格的林肯越野车在几十年前推出第一代的时候，就已经受到了fsb的前身，也就是fbi的青睐。它厚重、结实，内部空间巨大而且性能优良，当然惊人地油耗和价格也令人惊叹。

    几十年后的今天，以擅长应付恐怖主义的fbi为基础建立起来的涵盖全球的fsb超级警察机构在继承了前身优点的同时，也将这种豪奢的作风全盘接受。fsb毫无?br/>电子书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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