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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不是。”砚零溪目光中带着一丝神秘,“能让本少亲自走一遭的,当然只有……”

    长夜将破晓,绛州城外,阡陌旅客,愈渐稀疏。东方一线苍白之际,一辆墨色马车急急而来,不远处,落辰驿站的镖旗在五月的细风中猎猎作响。

    “天涯啊天涯。”砚零溪闲适地靠在车厢一角,双臂枕于脑后,“黄泉烛不扩散已是万幸,你还和人家动武。”

    由于火毒缠身,成天涯只穿着短袖半开襟的墨衣,他闻言只是撇过头,不想多做解释。

    前方,一名裹着玄黑色帽兜长袍的人直挺挺立在道路中央,胸前的飞云十字剑纹分外扎眼。墨色马车不由得急停,黑马发出一声长嘶。

    砚零溪叹了叹气,“今晚的不速之客真多呀。”

    “有人在挡路。”车厢内,宁静远修长的睫毛闻声微动,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而此刻李青舟正安静地躺在他的腿上,发出均匀的气息。

    “敢在绛州阻挡砚家马车。”成天涯拳头一拧,露出不悦之色。

    砚零溪眼珠一转,抬臂示意其他人不必外出,“不露脸玄黑长袍,云玄门。难道……”折扇在手,挑起墨色帘帐,朝外走去。

    下车之后,砚零溪恭敬地朝不速来者行揖,道:“暮副门主,有失远迎了。”

    云玄门副门主、玄部总领暮百里扯过玄黑色长袍,兜帽翻下,露出他一贯稳重泰然,“砚十一少。”

    “我昨日的传书中不是说了要暂缓几日回云玄门?”砚零溪瞥过暮百里身后的驿站,有六名灰衣云玄门弟子抱剑来回踱步。

    通常来说,白、蓝两色装束的云玄门弟子均属云部三宗,灰、蓝装束的则属玄部三宗。

    “但是。”暮百里稳静的眼神似乎变得暗沉,他一挥黑色大袖,两张风格截然不同的信函落在砚零溪手中。

    一张玉白色,印有剑室派七叶标志;另一张青瓷色,印有三星江天标志。

    显然,这封信笺,分别来自剑室派与江月楼。

    砚零溪打开信函,玩味的笑容愈深。“这可真有意思。”

    “他们几乎同一时间发来信笺陈述此事。耐人寻味的是,剑室派宣称江南大仓杀害了叶风庭,而江南大仓称是剑室派所为。”朝霞之色穿过暮百里的发鬓,照亮了那张谨然沉稳的脸庞。

    砚零溪一甩臂,信函从窗缝中飞入车厢,“静远,你看看。”

    “你的想法是什么?”暮百里盯着砚零溪,微风拂过后者的发丝,似是细思,又似是谋算。

    暮春五月,风和景明,晨曦与朝霞辉映之间,一翼北归旅雁,飞过云雾掩映中的仙室山上空,俯瞰剑室派繁华兴荣的八剑宫之七,穿过峰峦层云,最终落在了仙室后山。

    这片后山静林之中,坐落着一处空幽的道观,也就是剑室派八剑宫之首,紫霄龙泉宫。

    紫霄宫内静谧无杂声,直到晨钟响起。

    剑室派有八剑宫,后山为掌门剑宫,紫霄龙泉宫;前山有两大宫、五小宫,五宫又名五龙宫,信奉战国时期剑祖欧冶子所铸湛卢、胜邪、纯钧、鱼肠、巨阙五剑。传说,五剑最终皆入水化为龙王。

    两大宫则为同尘泰阿宫、和光工布宫。

    通往后山紫霄宫的山间小路已显荒凉之态,遍布茂密的荩草,石阶长满了苍苔。

    紫霄宫百步之外,有一野冢孤立,两株矮松侧于两旁,朴实的石碑却是干干净净,不沾尘灰。

    一阵细风吹落几片树叶,也吹来了一抹窈窕身影。

    这一天,有一双玉白色的长靴随那浅碧色的倩影步入杂草丛生的阡陌。

    浅碧色的身影转过荒芜小道,最终停在了紫霄宫前。

    紫霄宫并非与山野间的荒芜一致,相反,朱红色的墙壁与青瓦均是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尽显庄严肃穆之感。

    那敞开的红木大门内,只听幽幽箫声,似青萍流水、风拂柳叶。

    “掌门,天水成碧求见。”天水成碧端立门前,低眉垂下浅绿色的袄袖。

    箫声半曲过,渐渐淡去。

    而门后出现之人,白衣无垢如孤云野鹤,墨鬓束发,英眉朗目,手执一支天蓝色长箫。

    “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天水成碧眼见来者,稍显一愣,随后扬起淡雅从容的笑,“荒箫前辈,多年不见了。”

    “不多,刚好十年。”被称作荒箫的白衣中年人,平和的脸庞亦无风雨亦无晴,宛若久居世外的清净道者。

    他身后的紫霄宫内,除了一尊周公像之外,只有两排烛台和陈列齐整的蒲团。

    “抱歉,晚辈本无意叨扰您清修,更无意打搅掌门。只是此番乃剑室派数十年从未有过之存亡之秋。”天水成碧语罢,不惜罗裙披地,屈膝拜于荒箫跟前。

    “哈。”荒箫听闻,却是一声轻笑,仿佛自嘲。他遂转身朝空无一人的紫霄宫一拜再拜,随后幽幽道:“掌门他,早已下山云游了。”

    风似不经意间吹落几片树叶,落在紫霄宫门前,天水成碧心中一惊,“云游?掌门去了哪里?”

    荒箫低头望了两眼风中落叶,苦笑着抬起灰色的布靴,“十年归不得,忘却来时道。还未到时机,就不必劳烦掌门了。你方才所说的存亡之秋,是怎样一回事?”

    “这件事要从三个月前的岳阳楼之会说起,我派与江月楼同联盟达成和约,组成一支客卿,共同对抗东北方的契丹和北方突厥。江月楼主叶风庭前往幽蝶岭指挥官军与突厥主力交战,返回途中已是重伤,故被江南大仓之人所留。我与黑仲云、白季风三人设下剑阵,暗中营救,虽与江南大仓慕星影、玄炼、星筠三人战成平手,但叶风庭仍身中死咒而亡。”天水成碧叙述着当日之事。

    一来清水无漪、随风出尘的荒箫却露出旷然怀故的神色,隐隐带着几缕讶然,仿佛想起了什么难言之过往。

    “谁?”

    朝阳透出龙门峡山隙之间,映得砚零溪那灰蒙的眼眸也是微微一亮。

    “先前,剑室派和江月楼同为战线对抗联盟,如今却因叶风庭之死决裂。这其中,透析出三个问题。”砚零溪抚着折扇说道。

    暮百里眉间一动,“哦?不用先分析一下究竟叶风庭死于谁之手么。”

    “没必要。”砚零溪扇柄抵着掌心,“如今两大势力同时向联盟指责对方,澄清自己,很明显双方均有决定性证据在手中。那么,真正的凶手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联盟支持谁。”

    暮百里额间横纹微皱,砚零溪眼神一挑,点穿前者的念头,“暮副门主,您似乎话里有话。我不在联盟总部期间,盟主应该会采纳景林笙的建议。你言语中透露着希望我回去之意,想必是景林笙之见,并不符合你的心思。”

    “你知道江淮派一向觊觎江南道之地,景林笙必然希望支持剑室派、打击江月楼。”暮百里稍稍一愣,随后说道。“我还是认为,先攻主要敌人,再灭次要对手,才是上策。”

    砚零溪微微一笑,“是嘛。”他眼珠一转,“说的也是。毕竟剑室派百年根基,岂是江月楼这种不过二三十年之辈可比。可惜呀,本少真是家令在身。不得不办呐。”

    暮百里目光一偏,望向马车的眼神中似乎有些狐疑,“那静远呢,能回来么?”

    砚零溪缓缓转身,朝马车方向喊了一声,“静远,出来吧。云玄门副门主亲身到来,身为本门弟子,避而不见的确有失礼数。”

    车厢微微晃动,帐帘一扬一落,宁静远白衣如雪,缓步下车,朝暮百里敬重一礼。

    暮百里眼里闪过异样的光芒,“静远,你似是虚耗甚巨,气色不佳。方才是否恶战一场?”

    第64章 名剑再出

    天水成碧没料到自方才起均是超然绝尘模样的荒箫,会突然露出那般犹然怀故之神色,甚至夹杂着少许惊讶。

    她诚惶诚恐,问道:“谁?前辈您是问星筠?”

    “没什么。”荒箫那白衣绝尘的身影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额间露出少许倦色,皱了眉头,“成碧,边走边说吧。”

    “前辈,您自十年前神女峰剑决后,便独自在此陪掌门清修,怎么说下山就下山?同尘泰阿宫的弟子这些年来未有懈怠,一直在等着您回来。”天水成碧跟上脚步,一双秋水清瞳荡着疑惑的涟漪。

    荒箫依旧是苦笑,他边行边望着不远处的野冢,“无非是找个清静之地罢了,毋须多问。”他的语气似乎逐渐幽沉,“十年来,我悟了一件事。心结,从来不是靠淡忘就能真正解开的。因果,也从来不是靠逃避就能真正躲开的。”

    “福祸无门,唯人自招。命运无常,唯了虚妄。”天水成碧眼神淡淡,似乎想起了什么。

    荒箫听闻此言,忽得停下脚步,天水成碧一愣,却见他朝那野冢缓步而去。

    干净的石碑上并无刻字,兴许是故意为之。

    “前辈?”眼见荒箫望着墓碑出神,天水成碧试探着问了一句。

    荒箫立在墓碑前,抬起苍白的衣袖,缓缓行礼的姿态极为虔诚。那之后,他淡淡地说,“成碧,你能感受到脚下有什么吗?”

    天水成碧也是极有灵根之人,她阖眸沉心,凝神静气,只觉土壤之下有一股不断向外溢出的气息,气息不断拧合成气旋,那是……

    “是剑气。”天水成碧睁开双眼,眸露异色。

    荒箫点了点头,只见他右臂抬起而虚握,无形之力似乎压抑了周遭的空气,方寸之间的大地竟猛烈地颤抖,一束,两束……无数金光从地面龟裂的缝隙中窜出,射向天际,在蔚蓝的天空中化作一团团紫气,与朝霞齐辉。

    “这难道是……”天水成碧见光芒万丈,回想起裴旻所著《剑谱》。

    金光紫芒闪过,只见一柄宽刃长剑出现在荒箫手中,此剑通体苍黑,形制古朴,映着天光而有金辉熠熠流动剑身,似是灵光闪动之相。

    “上古名剑,泰阿。”

    绛州城外,宁静远面对暮百里突如其来的关切,只是淡淡回道,“没事。”

    “嗯?”暮百里正欲思索,南方天际闪过几道璀璨流光,令他蓦然转身,“那是……”

    砚零溪眯眼,手中折扇在不经意间打开,“南楚上空,紫气漫动,正对衡山之巅。”

    “这是剑气,有名剑出世?”宁静远那深青之瞳中荡过疑云之色,甚至不禁握住了身后长剑之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