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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几前摆放着绛州火龙刀营人员花名册,我凝视着花名册那一行“徐卫”二字,轻声一叹,提笔将之划去,同时划掉的,是一页又一页,隶属徐卫的一千五百人的名字。

    眼神扫过花名册旁的半枚赤色兵符,若是另外半枚还在,就能拼成完整的一营,可惜,那一千五百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半枚兵符,还会回来吗?

    我苦笑着。

    门外传来军士的脚步,我放下笔墨,抬头观视。

    “祭酒,砚家十一少送来一封书信。”

    哦?近来总觉气氛有些怪异,看来这个消息所传达的讯息可能解惑。

    “叶风庭身亡!?”打开信笺看见的内容令我完全无法置信,这个人怎么死了?这个人怎么会死?

    “知道了,你下去吧。”强忍着悲愁与震惊,我摆了摆手,军士点点头,替我关上了房门。

    煮一壶苦茶,瘫坐望悬梁。

    清晰记得,叶风庭说他会把这一千五百人完璧归赵。结果等来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尸山。

    更重要的是,他也没回来。

    信笺接着写道:“今夜丑时,真相告知,落辰驿站。”眼中闪过寒芒,逐渐锐利,“真相?好,我等你这个真相。”

    没错,我依旧不相信他死了,我不相信他会死。

    抿过一口苦茶,信笺丢入煮茶的火中,很快散成灰烬。

    漆黑的墨工部袍服整齐叠好,抚过墨工部长袍上的白色绣纹。

    三年祭酒,不过大梦一场。

    留下俸禄与官印,披上苋红色的常服,腰悬青锋,戴起斗笠。

    子时夜深寂静的屋内,月光从半开半阖的木窗缝隙间照入,梦中响过隆隆的机关声似是仍在耳畔。

    “不对。”上一息还身处梦境的砚零溪突然睁开尚且朦胧的双眼,右手抓起枕边黑檀木折扇,“唰!”扇骨隔空一挑。

    那黑暗中袭来的黑色长剑顿时被扇骨隔开,砚零溪趁着对方惊讶一瞬,袖口短剑落入掌心。

    “砰!”不速之客的黑剑与短剑相撞,后者完全处于下风,砚零溪眉头一皱,哪怕感觉到对方此番攻势只为试探,自己却仍是落败。

    “砚十一少,好久不见。”来者将黑剑架在了他的脖颈处。

    砚零溪此时倒是不惊不惧,他浅浅一笑,手中折扇轻挥,屋内烛台被点明,犹如雾霭空濛的眼神凝视着来者,“没去约定地点,反而提前找上门。祭酒大人这招反客为主倒是颇为有趣。”

    映着昏黄的烛火,红衣来者露出神思俊秀的真容,苋红色的身影步至砚零溪的正前方,“平常计策,难道很令人惊讶么?”随即他凑近砚零溪耳畔,颊边发丝在耳垂边轻荡,若有若无的触感不禁令对方笑容一僵。

    来者勾起一抹冷笑,悄声问道:“别以为利用墨影部能查出我与叶风庭的关系,你就能步步算计我,砚十一少。”手中那把漆黑的长剑揽住砚零溪的脖颈,令他无法挪离一寸。

    砚零溪深吸一口气,与对方极近距离的接触令他脸颊掠过一缕潮红,稍作平复之后说:“算计你,为何不能用这种方式呢,月江寒月祭酒大人?”

    月江寒手中的剑握得更紧,冷冰冰的锋刃与脖间肌肤贴合,“祭酒印我已悬在府内梁上,今年俸禄我也一分未取,从此我与砚家毫无瓜葛,无论你想用官职还是家权,都无法限制我。说吧,你信中所要告知的真相。”

    “哈。”砚零溪不平不淡地一声笑,“看来祭酒大人对本少戒心甚重,想来是叶兄对你说过什么。”

    月江寒冷冷回应,“毋须再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注意身份,你现在是剑下之囚。”

    “哎呀哎呀。”砚零溪却愈发显得一副轻松的姿态,他抬起扇柄,叩了叩悬在脖颈处的黑剑,说道,“其实,祭酒大人前来,是为本少省了步行去落辰驿站的工夫……”言语未尽,砚零溪突然后退一步,在剑刃脱离皮肤的一瞬间,扇柄猛地一抬,将对方的剑隔开。

    月江寒一愣,没想到对方完全不怕自己真正下手,长剑挥起,变化招式劈下。

    此时此刻,脖颈与剑刃之间仅仅半寸的间隙之中竟突然插进一道白色薄刃,横贯而来的剑刃挡住了月江寒发力的一剑。

    只听得一声“砰!”的剑器相撞,低吟声回荡耳边,竟是:

    “剑二,冰云。”

    冰凉的地砖瞬间凝结化霜,透骨的寒气直窜入月江寒靴底,势欲攀旋而上,将之下半身冻结。

    月江寒反手握剑,黑色的剑刃贯入地砖间缝隙之内,聚力一震,青石之地轰然碎裂,露出砖下的大坑。

    令他诧异的是,碎裂的青石地砖下,竟然暗藏着无数铁木齿轮构成的机关,“咕咚咕咚……咔咔……”随着隆隆机关运作之声响起,数以十计的铁锥朝房顶窜去,锥之末端连带起相同数量的铁链,将月江寒桎梏其中。

    月江寒反应极快,红衣身影借着方才贯地的剑气高高弹起,黑色长靴踩在横梁之上,黑剑扫开周围铁锥之后,双手聚力,挥起的剑招竟是令人分外熟悉。

    “十胜剑,其二,顺天下!”

    那一袭白衣如苍山飞雪之中的仙鹤,翩然落地。宁静远一展鹤翼般的白衣袖,霜剑惊起千堆雪,地面寒气霎那间凝成冰刺,剑气带其苍白之刺,直朝房梁上突去。

    灰色剑气从月江寒的剑尖溢出,化成数十道气剑,与冰刺相撞,顿时轰然消散。

    剑气对冲之后,红者持黑剑,剑影如墨心红莲,自上竖劈而下。

    白者执雪剑,白刃挑起冰叶霜华,双剑碰撞,气流旋冲,火星横飞!

    宁静远英眉之下的深青眼瞳闪过一丝惊异,而砚零溪折扇一转,空白的扇面随即挡住二人对视的眼神。

    “都收手吧。”砚零溪缓步走至二人当中,漆黑布靴踏在碎裂的石砖发出“喀啦”的声响,他泛着诡色的目光看着月江寒以及他手中那柄与叶风庭相仿的黑剑,“祭酒大人与叶兄是同门吧。”

    “我应该没有理由告诉你任何情报吧,砚十一少。”月江寒似乎对砚零溪始终带有敌意。

    砚零溪挽扇一笑,“那么,交换讯息呢?”

    月江寒闻言之后,眉头略皱。

    砚零溪收起折扇,扇柄敲了敲掌心,“叶兄所率的那支火龙刀兵,是你的麾下吧。他临行之前和你说过,他无论此行怎样,都会设法与你联系的,对么?”

    那苋红色的衣衫微微一怔,砚零溪则是目光一利,月江寒思索片刻之后目光变得狐疑,“你在诈我。”

    “哎呀哎呀。”砚零溪握着扇子轻轻拍了拍手,“本少如此诚意,怎会诓你呢。正是叶兄离开幽蝶岭时交待,要带话与你。”

    此时此刻,宁静远盯着砚零溪,静和的脸庞闪过一丝诧异,转瞬即逝。

    月江寒经过片刻凝思,依然显得将信将疑,“你可以用墨影部查出我的身份,再用谎言诈取我的信任,同样也是合情合理。”

    砚零溪友善笑着,不慌不忙说:“叶楼主说了,你如若不信,便将此物交你。”灰色袍袖一甩,飞出一枚赤色兵符,月江寒心头一震,两指一并,将兵符夹在指缝间。

    “竟然……”

    “没错。阵亡一千五百名的火龙刀营之兵符。”砚零溪谈及此符时,脸上变得有些严肃。

    月江寒惊讶之色很快褪去,随后弹指一挥,“啪”一声,那枚兵符被抛至烛台旁。“哼。此令已无用,倘若是你打扫战场偶然获得,我也不觉得奇怪。这样,依然无法确凿你所言。”

    “当然不止于此。”砚零溪笑了笑转过身去,一边拍了拍宁静远,一边朝他挤眉弄眼,“那根笛子你……”

    宁静远与砚零溪眼神交错的瞬间,前者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怀中取出那根赤竹横笛的那一刻,月江寒明显露出更为震惊之色,迟疑之下接过笛子,眯眼仔细审视了一番,“真的是他?”

    砚零溪摇着扇子,气定神闲地说:“叶楼主他说也许回江南道的路上会遭遇不测、如若如此,请你前往江南,以他的身份抛头露面。到时,自会有人接应你。”

    月江寒一听,疑虑仍是未减,“他根本没有理由提前作如此安排。”

    砚零溪依旧笑得友善,他灰袍微敛,“哦?此话何意?”

    月江寒露出一丝顾虑,“叶风庭之父叶婴,是我师父。我常年在边疆一线,对江月楼的情况已是不熟。”

    “叶兄之见,想来必有深意。”砚零溪挪动椅子,翘腿而坐,神情倒是显得悠哉。“看祭酒大人的意思,想来对江月楼的过往很是熟悉。那么,能与本少谈谈江南府邸之事么?”

    听到这个名词,月江寒似乎露出厌恶之色,“江南大仓?呵,狼子野心。”

    “哦?”

    “十一少应该知晓砚家为何能成河东第一家,为何当代砚家上至家族,下至家臣皆受朝廷重用。”

    砚零溪眸光闪过异色,嘴角笑意不减,几分轻描淡写地说,“当然是因为二十多年前,平定韦后之乱。”

    “很好。”月江寒抬臂拍掌,郑重其事说道:“下一个问题,韦后之乱,扶的是谁?”

    砚零溪摆动折扇的手,忽然一止,眼神里犹如一团灰蒙云雾被强风卷起,拨云见日,“温王李重茂,其生母,巫山李氏。”

    宁静远一听,平静无澜的脸庞顿时露出惊异,“李氏,难道是武侯八门之一,杜门之人……”

    第62章 三分天下

    西子湖畔,江月楼主阁通体以红雕木构建,一共五层,江月楼三星建筑群方圆十二顷,丹瓦朱甍,层楼叠榭,远观极为精致典雅。

    第三层楼外围一圈是红木回廊,古朴而景致。有一女子正倚雕栏,她身着浅蓝衣裙,垂鬟分肖,脑后扎着两束发辫,显得明丽活泼。

    几株樱粉色的海棠,和风中零落了几片花瓣,阁中之人正闲看楼前花开花落。

    一道青影轻步而来,描绘着天悬星河的深蓝披衣在微风中飘荡着,温雅的声色,冷淡的语调,吟出一首绝句,“北山烟雾始茫茫,南津霜月正苍苍。复閤重楼向浦开,秋风明月度江来。”

    女子不由地小叹一声,“哎,好不容易到了这里,还没看两眼,府师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