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清吟梦第17部分阅读
意下来,又怎好私自违背和贾家定亲?老太君的厚爱,如海只能向您说声抱歉了”林如海温文儒雅的面容浮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又像是讥讽般的意味,拒绝了贾母的要求。
“你若是同意,我自然会去请元妃娘娘向皇上求旨,一样是皇上指婚,又哪来违背之意?”贾母一听,就有些不快了,觉得林如海实在不识抬举,她冷冷地反问道。
“就算如此,还是恕如海不能同意这桩亲事,玉儿怎么说也是我和夫人捧在手心上的人,就不知道老太君…或者说宝玉,是凭什么条件来求娶的呢?”林如海虽是淡淡的语气,可是字字句句都不是很客气。
“就凭宝玉是我贾家未来的当家主子,宫中还有个正得眷宠的元妃娘娘在,不够吗?”贾母心里认定了以她的能力和贾元春的聪慧,就算不能坐上后位,也能是皇上心尖上的宠妃,有什么事不能做,有什么东西要不到的。
“老太君,咱们不如坦白说了,若在如海眼中看来,宝玉都不可能是良配,哪怕是十个他也配不上我家一个玉儿,您还是省省心。”林如海不理会贾母的怒气,毫不客气地冷冷回了她一句后,就起身向贾母告辞。
贾母见林如海竟如此不识好歹,不由得心中大怒,见他辞行也不予理会,待林如海离开后,又叫来了王夫人,令她明日进宫觐见元妃,请元妃娘娘向皇上求指婚的圣旨。
王夫人本就不喜欢林黛玉,如今见贾母执意要她的宝玉娶林黛玉进门,心里自然是很不愉快,嘴上应和着贾母的意思,心里却盘算了起来,心想这薛家侄女小选被宫中撂了牌子,本来依他们贾家这般深门大户的人就是坐不了嫡妻之位,但是娶为侧室还是可以的。
不过看目前的情况,如果元妃娘娘求到了圣旨,让玉儿嫁进门倒也无妨,总还是得看她这个婆婆的脸色过日子不是,再者,玉儿过门对宝玉也有好处,毕竟这丈人可是皇上眼前的红人,能不为了女儿,提拔女婿一点前途吗?这宝钗过来也会有一笔丰厚的嫁妆,这样一来就前途有了,钱财也有了,倒是好事一桩,想了想也就对这件事少了反对之意。
王夫人又一次的进宫见元妃,虽说晋封只是先下旨尚未正式行册封之礼,然而不过两个月功夫,储秀宫里的摆设却已先提升了一个层次,让王夫人看得有些眼花撩乱,心中更是为着女儿的有本事而感到骄傲。
“臣妾恭请元妃娘娘圣安。”王夫人向元妃问安后,才坐在一旁的位子上。
“母亲这次进宫来见本宫,可是有事?”元妃心里也正烦着,却见王夫人一脸的笑意,语气上便有些不耐烦。
“是老太君托臣妾来向娘娘求一件事的,而且还是件大喜事呢。”王夫人似乎未察觉元妃的不耐,笑着说道。
“什么事,不过,本宫可没把握一定能成,母亲也知道的,皇上如今也甚少来我这儿了。”元妃的语气里带着些怨怼,不怎么上心地说。
“老太君呀看上了先前敏姑奶奶的女儿林黛玉,只是因为如今那林丫头是已经上了名册的秀女,不能私下聘娶,所以想让娘娘开个玉口向皇上请旨替他们两人赐婚。”王夫人说道。
“那林大人同意了吗?本宫记得母亲说过,林大人现今似乎不怎么和贾家往来的。”元妃皱起了眉头,纳闷地说。
“唉呀,说是这么说,可是抵不过小两口喜欢呀,做长辈自然是要为儿女着想的,不是吗?”王夫人笑着又说道。
“是吗?这事本宫知道了,有机会本宫向皇上替宝玉求上一求就是了。”元妃心里一阵冷哼,若是真有为儿女着想的,又怎么会有后宫这许许多多争宠的女人?
“臣妾多谢娘娘恩典。”王夫人听得元妃应允,便当这事是百分之百成了的,这脸上自是喜孜孜的不提。
过了两日,元妃才求见了乾隆,向乾隆提了这件事,谁知道乾隆只是淡淡地望了她一眼,回道:“此事朕自有定夺,倒是元妃产后又遇上丧子,这身子似乎不见怎么好转,还是要小心调养才好。”
“奴婢多谢皇上关心,奴婢定会好好照料自己的。”元妃没听到乾隆应允的准话,又不敢多问,只能回应着乾隆的关心之语。
“元妃若无其他事就退下。”乾隆有些不耐的挥了挥手。
元妃无言地行礼退下,在走回储秀宫的路上却无端感到一片凄冷,她害怕自己真的不知哪儿已经惹恼了皇上,才令皇上对她如此冷淡,想到以往,皇上总说她是在慧贤皇贵妃之后,另一个懂得他心情的女子,可是如今看来,她却是一点也不懂得皇上的心里在想什么。
乾隆一点也没把元妃的请求放在心上,甚至有些鄙夷,那个贾宝玉是什么品性,他也是听了不少的闲言闲语,哪怕是朕那个身子最弱的永璋都比他还强些,就那样的人想让他赐婚?对象还是林如海的闺女,是让朕在臣子面前难看不成?
随即,乾隆又想到贾母私握着先皇朝时所建的势力,还净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心里更是膈应得很,只是如今还不到收拾贾家的时候,金陵四大家族可还有个得用的王子腾呢,碍着这点,他怎么也不能说动手就动手。
然而,元妃提起了林黛玉的名字,他倒是有点印象,这个林黛玉他还记得好像是和韵那丫头的闺中蜜友,不晓得这和韵可知道自己闺蜜的事,咳…这自己也不好过问,还是让景娴去问问,如果可以的话,倒是能作主替她找个好对象。
于是临近产期的紫鹃又被娴皇贵妃召进了宫中,娴皇贵妃看着举步维艰的紫鹃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免了她的礼,又命人端上了座位赐坐。
“和韵啊,真是对不住,明知道妳现在也不方便出门了还召妳进宫。”娴皇贵妃一脸和蔼的说道。
“娘娘说这是什么话呢,您肯定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没法解决,不得已才召和韵进宫的,和韵又怎么能拒绝?”紫鹃虽然不明白娴皇贵妃找她进宫的原因,却还是笑着。
“本宫是要先向和韵道谢一番,这一个月…皇上算是对本宫的态度好转了不少,多亏妳点醒了本宫。”娴皇贵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和韵怎么能揽这份功劳呢?娘娘您本来就是个聪慧又美貌的人,只是平日把自己拘得太过严厉,才惹得皇上不喜,和韵想看着帝后和谐,厚着脸提点两句罢了,这样一来,皇太后看了心里高兴不说,七阿哥也能常看到他皇阿玛,不是吗?”紫鹃轻描淡写地推了功劳,说道。
“嗯,不过本宫今日请妳来,还有另一件事要问问妳的。”娴皇贵妃顿了顿,把乾隆要她转问的事说了一遍。
“娘娘说的可是真的?这贾老太君也太厚颜无耻了,玉儿几时对贾宝玉有意思了?她没把那家伙砍成几段都算客气的呢,更何况如此有失名声的事,她怎么可能做的出来。”紫鹃一脸讶异,然后又忿忿不平的说。
“这么说来,当真是没这回事了?皇上就是担心贾家乱传风声,碍了人家姑娘的名声,才让本宫召妳进宫一趟,就是想要问个明白,免得出了什么岔错。”娴皇贵妃颇为无奈,显然连眼前丫头都讨厌那个什么贾宝玉的,讨厌的很。
“那和韵也跟娘娘您直说了,玉儿是绝对不能嫁给贾宝玉的,哪怕随便在八旗子弟找一个都好,就是不能嫁他。”紫鹃嘟着嘴,赌气似的说。
“瞧妳这丫头说的,林姑娘可是妳的姐妹,有这么把自己姐妹随便嫁了人的吗?”娴皇贵妃听了紫鹃的话,有些好笑地责备着。
“唉呀,有娘娘您在,和韵自然是不怕的,再说能入得了您和皇上眼中的人,会有不好的吗?”紫鹃知道自己一时心急,说错了话,连忙补救道。
“妳呀,既然是这样子,本宫心中自有盘算,妳还是早些回去,省得郭络罗夫人会担心。”娴皇贵妃问到这里,心里自然也有了底,便连忙命人好生送了紫鹃回府。
如此一来,贾母以为稳当的指婚一事就被乾隆和娴皇贵妃两人悄无声息地压了下来,元妃就算想帮也帮不上忙,毕竟这后宫之权可不在她手上。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和敬心生疑虑问紫鹃紫鹃开解和敬心中结
日子就这么晃呀晃的,乾隆对现在一改往日严肃作风的娴皇贵妃倒真是多了几分宠爱,除了初一十五的例行之外,平日也总有几日会在翊坤宫里过夜,如此一来,便让娴皇贵妃在宫中的地位更加稳固了,而后宫的嫔妃们也多了不少的怨言,只是明面上对娴皇贵妃倒是不敢有不敬的语言。
乾隆十三年十一月初六日,紫鹃为明瑞生下了嫡长子,郭络罗氏打算等一家之主的富文回来后再议定长孙的名字,紫鹃对此倒没有意见,毕竟对于长者的尊重,这样的大事是一定要等长辈定夺的,大家族的规矩难免比较多嘛,反正她还能替儿子取小名滴,至于那个大名自然是留给大人取了。
洗三及满月时都是郭络罗氏一手打点的,身为郭罗玛嬷的吴札库氏则是几乎天天来看紫鹃,宫里的皇上和皇太后及和紫鹃较有往来的两位娘娘更赐下了不少的贺礼,京城里的贵族福晋、诰命夫人亦不会放过这种可以和宫中贵人间接打交道的机会,纷纷送上了不少贺礼来。
紫鹃坐着月子,只能指挥着让桃香把这些贺礼的明细在簿子上一一记明,改日也好查阅还礼,吴札库氏进来看她时,正好桃香忙了一小段落要退出门外。
“和韵,妳可算是有福气的,这么快就替富察家生下嫡长子,今后在这个家里便算是真正有了立足之地,妳没瞧见妳婆婆这些日子可是乐的没合过嘴儿,任何人看了都知道她心里有多开心,想当初她可是熬了好些年才生下了明瑞,隔了几年又生了奎林,前两年看明瑞总不近女色,还真有些担心害怕的,现在看来,她可是熬出头啦,以后更不用操心什么事,光顾着孙子就够她忙了。”吴札库氏看着紫鹃,一脸慈爱的神色。
“我看哪,额娘是吃醋了?不过,您也不用着急呀,永璧不是已经指了博尔济吉特氏,而且明年就能成亲,到了后年呀,额娘一样有孙子可以抱了。”紫鹃拉着吴札库氏的手臂笑道。
“就妳这丫头嘴甜,可惜承恩公和明瑞如今还在金川打仗,也不晓得几时能回京。”吴札库氏忽然又叹息道。
“应该不会太久,这前朝的事,和韵也不懂,只知道前两个月好像十叔也被皇上派去了金川,又调了不少兵马前去,明瑞和阿玛在那里也不知道如何了。”紫鹃想到前些日子,郭络罗氏突然说身子不舒服,她却是不敢往那方面去想,只能当作是婆婆这些日子担心她临产的事,有些疲累了。
紫鹃刚过完月子正好就是新年了,孩子还不能出门,她却不能不进宫朝贺,就和郭络罗氏一块进宫去了。
朝贺礼结束,皇太后将娴皇贵妃及几个向来喜爱的公主阿哥留下来闲聊,紫鹃也被留了下来,她站在和敬及和婉身边,淡笑着看皇太后和她们说话,耳边,和敬悄悄地跟紫鹃说了句话,让紫鹃有些纳闷,却没当面说开来。
“和韵,妳那个小阿哥,那日哀家听桂嬷嬷回来说,身体很是健朗,模样也讨喜,改日进宫时,可得记得带进来让哀家瞧瞧。”皇太后抱着才四岁的永琮和他说了几句话后,又看向紫鹃说道。
“回皇太后,和韵记下了,等孩子能出门时,肯定第一个带来见您的。”紫鹃笑着回道。
“皇玛嬷,永琮能不能去和韵姐姐府里?永琮想看小宝宝。”永琮听着向皇太后撒娇道。
“这个嘛?皇玛嬷是没什么问题,可是永琮还得问问你皇阿玛才行。”皇太后心知永琮除了之前孝贤皇后和如今的娴皇贵妃外,宫外就属和紫鹃最亲,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擅自答应。
永琮听了有些失望的低下头没再说话,一旁的娴皇贵妃只是安慰地拍了拍永琮,倒没替他说什么话,已经十七岁的和婉越来越沈静,紫鹃想着,似乎今年和婉也该出嫁了。
随后,皇太后让众人散去,紫鹃也回到府里去照顾孩子,过了几日,唐嬷嬷奉圣命带永琮到承恩公府玩了一天,顺便看看小宝宝,永琮在小床边看小宝宝手舞足蹈着,小脸也乐得跟什么似的,一副新奇的模样。
唐嬷嬷则是趁机和紫鹃说起了她把孝贤皇后生前留下的东西交给和敬,怕是和敬会来讯问紫鹃一些事,紫鹃听了只是点点头,心里思考着和敬会说些什么话。
数日后,和敬派人来请紫鹃到公主府去,说要姐妹叙旧,紫鹃明了这哪是要叙旧?怕是想质问来着,不过,知道缘由总比瞎猜的好,紫鹃换了衣裳就带着徐嬷嬷和桃香到公主府拜访。
“和敬姐姐,不晓得特地找和韵来有什么事要问我?”紫鹃恭敬向和敬问安后,得和敬的允许才坐下来,笑着问道。
“两三个月前,我进宫问安时,遇见皇额娘生前身旁侍候的唐嬷嬷,她交给了我一封皇额娘生前留下来的信,然后又告诉我,皇额娘写的内容如果有什么想不通的,可以问问妳,也许会有答案。”和敬一脸的严肃,心里就有些不平衡。
“嗯?那和敬姐姐今天想问和韵什么呢?”紫鹃坐正了身子,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皇额娘信中说去年永琮得天花的事,她已经查出来真是有人故意做的,可是却是因为牵涉到的人不能动,所以她只能罢手,这事妳知道吗?”若非跟和韵认识了几年,且深知和韵和宫中的人没有什么利害关系,和敬恐怕要以为这件事跟和韵也有关系。
“这件事究竟如何,孝贤皇后并未跟和韵提过,只是那时和韵略略提醒过皇后娘娘不能忽略掉已经出长春宫的那些人罢了。”紫鹃很坦白的摇头说道。
“可是,妳又怎么会认定这凶手不会是长春宫里的人呢?”和敬还是想不明白。
“姐姐想来多少也知道,和韵没被阿玛收养前都是在哪里生活的?这大宅后院和后宫没什么两样,有些事情见多了,自然想得也多了,何况,皇后娘娘曾失去了二阿哥,依她的能力又怎么可能不尽心照顾七阿哥?”紫鹃的脸色略显黯淡,语气更是淡漠,像是对过往的不能释怀。
紫鹃自然不可能说她早知道永琮会死,富察皇后也很快会跟着去…,毕竟这是她身为未来人才会知道的秘密,若是明说了,那要牵扯的可就不少了。
“唉…,我想也是,只是若真是皇额娘怀疑的那个人,想来要报仇的机会不大,而且皇额娘的死也太突然了,我到现在…到现在还是没办法相信,我竟然连皇额娘的最后一面都来不及见…。”和敬略略叹了口气,然后又想到自己没看到皇额娘最后一面,忍不住渐渐红了眼眶,颇为伤心的说。
“姐姐,想来孝贤皇后突然薨逝后,她原本在查的事情也随之断了线索,如果姐姐心中有什么想法,恐怕还是得等十叔回来后,去问问十叔好些。”紫鹃没敢直说她的想法,只是心里琢磨了一番,也许依傅恒的敏锐,早就着手调查了也不一定。
“妳说的对,可是…,为什么不找皇阿玛或皇玛嬷呢?”和敬纳闷地问,这宫里的事还是找二个宫里身份最高的才行?
“这些事就是因为牵扯到了宫里的秘密,所以才不能冲动行事,姐姐,妳我往后的一切都是系在皇上和皇太后的宠爱与否之上,怎么能去质问皇上的后宫?再说,这也不是我们身为晚辈该做的。”紫鹃极为冷静地分析道。
“我知道,只是就是不知道舅舅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和敬久居宫中,岂不知自己的一切都是皇阿玛给的,再仔细想想其中的关键点,很快地就冷静下来了。
“这个…和韵也不清楚,还有,和韵也得劝姐姐一句,后宫不能一日无主,即使妳再不愿意面对,孝贤皇后已经不在了是事实,若妳非要藉此排斥坐上那个位子的人,那么别说替孝贤皇后及七阿报仇了,只怕连其他人都要被拖累了也不一定。”紫鹃看着和敬,突然又劝道。
“哼!她能有皇额娘做的好吗?”和敬自然听明白了紫鹃指的是谁,却是有些不屑的说道。
“姐姐,这世上永远没有任何人可以完全代替另一个人,这不是谁做的比谁好的问题,妳要想到一点,至少娘娘让七阿哥依旧拥有母爱,这就足够了。”紫鹃也没打算多劝她大度什么的,只是很实际的说。
“妳倒是挺替她着想,本宫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皇额娘放着我这亲生姐姐不去托付,却是把永琮托付给妳照应,难道我不是她一手教导出来的吗?”和敬有些像是哀叹又似忿然的说道。
“正是因为妳是皇后娘娘一手教导出来的,她才明白她的脾气有多固执,妳的脾气就不会比她软多少,更何况妳是后宫中最尊贵的公主,难免有些不能被人违逆的意思,可是永琮如今身在宫中,却不是靠着固执或坚持己见行事就能生存下去,毕竟能够劝导皇上的人已经不在,皇太后年纪也大了,难道妳要皇太后她再来操烦这些事吗?”紫鹃微微地叹了口气说,难道她就想担这份重担吗?要是娴皇贵妃能够护得了永琮,又何须她多做什么事?
“这…。”和敬开了开口,很想再反驳几句,却又想到最近一两回进宫问安时的情况,似乎…如同紫鹃说的那样,永琮虽身为中宫嫡子也是不能为所欲为,若是因行事不端而被皇上厌弃,到时连她也无能为力,如此想了想后,才不怎么甘愿地又闭上了嘴。
紫鹃看和敬没再说话,知道她就算不满也不会拿弟弟的前途开玩笑,想来若再进宫问安时,也能给娴皇贵妃几分好脸色了?这宫中的行事准则真是很复杂,差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幸好…,她不用真正面对这些烦心的事。
第五十四章
和敬心中期朌十叔傅恒回京的忐忑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这宫中很快就有了大军受皇命准备回京的消息。
二月中某日,皇太后突然派人召紫鹃入宫觐见,紫鹃跟着来人匆匆地到了慈宁宫时,却见皇上和皇太后、娴皇贵妃都是一脸的凝重坐在上头及两侧,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和韵恭请皇上、皇太后、娴皇贵妃圣安。”紫鹃绷紧着心绪向三人请安。
“和韵啊,这些日子没见妳进宫,承恩公府里可都还好?”皇太后不怎么自然的语气,似有什么话不好说,只好一眛关切着紫鹃家里的生活情况。
“回太后娘娘,府里一切都安好,除了这几日额娘的身子有些不太爽利,可能是前些日子为了和韵的事多有操劳,想来休息个一阵子就没事了。”紫鹃恭敬的回道。
“和韵,朕前几日接到了傅恒的奏折,大军已经班师回京,大约下个月初就能到达京郊,另外…,这次金川之战虽然看着还算顺利,不过,有些死伤总是难免,妳阿玛富文…,朕想来可能也有些年纪,他随着军队到了小金川不过两三个月就因水土不服生了重病,当时因军机极为紧急,根本没办法及时送他回京医治,谁知道……唉!和韵啊,这几日,怕是要让妳先安抚一下妳额娘的情绪。”乾隆大概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也懒得跟和韵闲话家常,一脸纠结的说道。
说起来,这乾隆接到消息时也是非常的为难啊,要知道富察家不止是孝贤皇后的外家这层身份而已,更因为他们家族子弟几乎都是良兵良将,这不管折损哪个对朝廷而言都是很大的损失。
“和韵…明白了,多谢皇上告知。”紫鹃听了半天总算是明白情况,家里的长辈…在战场上过世了,可是此时除了跟乾隆跪拜谢恩,感谢皇上能提前告知此事之外,她不知道能说什么。
然而,紫鹃心中突然想到,额娘不会是早就有什么预感?不然怎么平日身体健康的她,忽然就说不舒服了?只是,这…叫她怎么跟额娘开口呢?怎么跟她说阿玛已经过世的消息?
“富察家在京城里还有些长辈亲族,朕会派人去通知他们过去承恩公府准备丧礼事宜,顺道让妳阿玛过去帮衬一下。”乾隆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紫鹃,心里也有些不忍。
紫鹃默默地叩拜谢恩后,退出了殿门之外,又慢慢地走向宫外,心里一直想着怎么说才能把额娘的伤心减到最低。
谁知道才回到府里,紫鹃都还没开口呢,郭络罗氏就像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事一样,先开口说道:“皇上是不是跟格格说了老爷的事?老爷他…真的不在了,是吗?”
“额娘,您怎么会这么想。”紫鹃还想着再拖几天呢,便装做听不明白的样子。
“傻孩子,不用骗我了,几个月前,我就梦见老爷来向我道别了,只是,我总骗着自己,不过是太担心老爷和明瑞父子俩罢了。”郭络罗氏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有多大的伤悲。
“额娘,只是做梦而已,怎么能当真?”紫鹃强忍着心酸,安慰道。
“是啊,之前还能说是做梦,可是今天,刚刚我坐在这里,就看到老爷又出现了,像是要向我挥手告别,这…也未免太巧了,格格应该明白,老爷虽然平日不爱说什么话,可是对我总是有份心的,不然也不会特地回来跟我告别了。”郭络罗氏的眼神有些迷茫地看着紫鹃,缓缓地说。
“额娘,您别这样想,您这样子让和韵好害怕,您千万不能有事啊,和韵…和韵很需要您的。”紫鹃看着郭络罗氏一脸的样子,平淡地说着些不怎么吉利的话,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恐慌,她微红了双眼,双手亦紧抓着郭络罗氏的双手,语气里含着一股颤抖。
“额娘已经看到格格替咱们家生下了嫡长子,心里没有了遗憾,现在只想着等老爷回来送他最后一程,然后…。”郭络罗氏的眼角这才泛出了些水光,幽幽地说。
紫鹃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只得紧咬着嘴唇摇摇头,又说:“额娘,您怎么只能看到孩子出生而己,您还要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替您生个曾孙子才是啊。”
“额娘怎么会不想?可是,额娘毕竟年纪大啦,怕是等不到那时候了,相信格格能把孩子好好教养长大,帮着明瑞扶持这富察家上下的”郭络罗氏笑着道。
紫鹃不是没想过人都会有走向死亡的一日,可是,看着一个人渐渐的放弃希望,还是觉得恐慌,看着郭络罗氏虽然依旧淡淡地过着如往常一样的日子,然而她心里却很明白,额娘只是在等着见她的丈夫最后一面罢了。
隔日,一些亲族长辈领着子弟来到富文家中,没多久弘昼也领命过来,众人帮忙先在正厅前的院子打理出一个空地做为祭拜之用。
因富察家一族在京里的亲族还有马思喀、马齐两位祖辈之下的子孙也有不少,加上届时会前来祭拜的其他贵族世家及文武百官必然很多,富文是以公爵之礼办丧,要准备的东西自是不少,宫中也是要赐下些恩典的。
紫鹃根本就不懂得这些繁琐的事项,又担心郭络罗氏会突然想不开,于是这些事自然全都由弘昼和富察家族里的那些长辈们去负责处理,她则是躲在后院专心看顾着那一老一小两人。
三月初,傅恒领着大军回京,乾隆命皇长子永璜及裕亲王等人至京郊亲迎,之后,明瑞才奉富文灵柩回到府中,安置到之前就准备好的地方,随即到了正屋偏厅中向母亲郭络罗请安。
郭络罗氏坐在偏厅里,傅恒的夫人瓜尔佳氏及和亲王福晋吴札库氏等几个亲族女眷都在这里陪着她,紫鹃抱着宝宝坐在一旁,不敢露出一丝担忧的神情。
明瑞一进屋时视线就已经将屋里绕了一圈,当见到紫鹃怀里的孩子时,只是微愣了一下,同时脚下已经走上前向母亲问安。
“额娘,儿子带阿玛回来了。”明瑞略红着眼,向郭络罗氏跪拜问安,在金川时,因着那时的情况是容不得他悲伤,直到回来看见了母亲,心中那股深藏的悲痛才浮了出来。
“你阿玛回来了?怎么没叫我出去接他呢?快扶我出去。”郭络罗氏说着就急忙起身,明瑞立刻上前扶着她。
吴札库氏她们自然是知道大军今日回京,正是因为担心郭络罗氏会控制不住情绪的激动,紫鹃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才会过来这里的。
紫鹃见郭络罗氏要出去,连忙把孩子递给一旁的赵嬷嬷,上前扶着另一边跟着一块出去。
院子里的灵堂已经都布置完成,承恩公的遗体也已经安置于棺椁之中,郭络罗氏一来到前头看见那一片的白幔,她无神地望着正前方的牌位,没一会儿就忍不住悲恸地哭倒在地,向着灵前跪爬过去,明瑞和紫鹃夫妻两人随伺在后。
两旁在府里工作的奴仆听得主子哀痛的哭声也随着哭了起来,富察家的亲族早已闻讯一一到来哭灵祭拜,傅恒因需进宫向乾隆回复金川之战详情,至隔日方前来祭拜。
傍晚,亲族留下了几人协助守灵之事,明瑞和紫鹃才暂时回了院子,赵嬷嬷抱着宝宝正在那里等着。
“赵嬷嬷,辛苦您了,明日还要麻烦您带宝宝到他玛法灵前…,让他玛法看看他。”紫鹃接过了宝宝后,又向赵嬷嬷说道。
“格格不用担心,这事交给奴婢就行了,可怜老爷还没看到小少爷就…。”赵嬷嬷在富文家多年,又是看着明瑞长大的,自然对于这个府里的家主也有份主仆之情,想到出去这么一趟人便没了,心里也有些悲恸。
“赵嬷嬷,您先去休息,明天开始还有不少事要忙呢。”紫鹃见赵嬷嬷有些伤感之情,只得让赵嬷嬷回去休息。
等赵嬷嬷离开后,紫鹃让桃香和柚香端来盆水供两人净洗,之后才进了房里,明瑞没有开口就只是盯着紫鹃母子俩,心中满是愧疚,出征前,他并不知道紫鹃有孕之事,否则只怕会心中更加不宁,此时望着他们,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筠亭,你怎么了,干嘛站在那里不坐下休息,隔壁的小院子方才我已经让人去打扫好了,之后的时间就委屈你在那里住下了。”紫鹃将孩子抱进了小摇床,起身就看到明瑞站在那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她只好自己先开了口。
“这一年来…辛苦格格了,奴才在这里向格格赔不是。”明瑞双手作揖,满是歉意地向紫鹃道。
“哪有什么辛苦的,总是没有筠亭在战地里面对敌人的险恶。”紫鹃淡淡地说道。
“格格替奴才担了这传宗接代的大事,奴才应该在妳身边陪伴妳的,可是却…。”明瑞走上前,轻轻地握住了紫鹃的手,总觉得那双手感觉似乎又瘦弱了几分。
“没关系的,我们之前就说过的不是?为国出征是你该做的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我的能耐最多只是帮你打理好家里的事,其他的事我也做不来。”紫鹃缓缓地靠向明瑞的怀里,柔柔地说道。
因着丧制,明瑞没敢对紫鹃太过亲腻,只是轻轻地拍着紫鹃的背,又看向孩子那里,迟疑的道:“孩子…几个月了?”
“后日就足四个月了,宝宝很健康也很乖巧,就是等着他阿玛和玛法…回来替他取名儿的。”紫鹃说到后半句还是忍不住哽咽的语气。
“我知道了,孩子的名字过两日再取,阿玛的灵柩还得在家里放段日子,这期间也会有不少人来祭拜,额娘那样子…看似…。”明瑞心里为难,额娘看着情绪也是不稳,想来从知道阿玛不在那时就有些心灰意冷了,不晓得会不会…。
“我也担心,过年前,额娘就有些不对劲,她和阿玛面上看着不亲,实际上却有着二三十年的夫妻默契,额娘的心里恐怕是想着随阿玛去的,前几日,她说的话,现在想着还有些令人胆战心惊的。”紫鹃抬起头来看着明瑞,也是一脸的担忧之色。
两人的担心很快就成了真,富文的遗体才回来,郭络罗氏在丈夫灵前哭了许久,隔日便开始生起病来,明瑞和紫鹃两个人分顾着前后院的事,而郭络罗氏这一病倒也没再起来了,才不过几日的工夫便随丈夫富文而去,明瑞和紫鹃两个人又是为了郭络罗的后事一阵忙乱,幸而钦天监在订下下葬吉期时,同意让富文夫妇俩于同日下葬,才省了富察家的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童鞋们……平淡很久了~~,柔自己也很心虚>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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