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鸢第4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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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那两座楼阁以前就在这里了。现在作为本庄的特色,有很多年轻姑娘喜欢住在里面呢!”

    少女虚脱无力了,商人太可怕了。这才过了多少年啊?才不到五年吧?私人住宅就变成商业旅馆了?谁给的开发商的权力?谁给的?难道爹爹和陛下都没注意过这里的变化吗?最可怕的是……她也丝毫没有注意过。她以为这里会像原来一样,她以为这里只会有许多青苔藤蔓和白骨等着她……她一直逃避着,一直都认为事情结束之前无颜回来面对众人,想着尘埃落定了就有资格回来了……但是……

    这里怎么会突然变成避暑山庄的?

    “虽然打扰你们很不好意思,但是……三位客官既然来了,要住住看吗?庄内还有空余房间哟!”小二哥想起了自己的工作,再次堆起笑来。

    少女尴尬地看了一眼背后那已经幻灭的白夕,又试探性地看了一眼正回头询问她意见的秦尘昔。她身上……没有足够的银子……

    因为一路上都是有纯华旗下和原慕庄旗下的客栈的,她多多少少都可以凭证明,蹭着住一下,顺便吃点什么。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喜翠庄门口挂着的价格牌……在黄泉宫攒了三年的银子也就这里一晚上的费用吧?

    三个人住一晚上是有多贵啊?而且……还不知道要住几个晚上。

    “算了吧,既然这里现在已经不是慕庄了……那……”少女猜想这两个人也不可能会有银子的,那么还是委婉地先撤吧。

    但局势总是瞬息万变的。白夕从袖子里掏出了几张银票,“我想住。”

    少女震惊地看向身后的白夕手上的那几张银票,“哪来的?”

    “苏晨硬塞给我的。”当时白夕在客栈门口打算上马车的时候,被她硬拉到一边,塞了这些银票,还说了些什么“已经派人通知陛下”“要玩得开心喔”这种话。

    “……我懂了。”少女很是了解那姑娘对皇族的忠心。作为皇家忠实的护卫,让身为半个皇子的白夕就这样空着手的确不大好。说不定这个时候,正有皇家或纯华的人偷偷跟着,暗自保护着这位“皇子”。

    小二哥站在马车边,笑逐颜开地准备接过银票。

    少女接过白夕的银票,看了看面额,极不情愿地将其中一张递给了小二哥,“先住三天吧。”

    少女好想泪目,为什么她住自己家还要给钱啊?而且还是这么多……她好想奔回皇城,拜托陛下指派个厉害的讼师给她,让她好好了解一下这个国家的法律有没有什么可爱的漏洞什么的……然后……呵呵……

    三人的行李并不多,小二哥就随便招呼了一个少年过来拿。那少年就提着他们的行李,领着他们进入了庄内。一路上,给他们讲了讲这里的风景有什么历史……

    少女在心中哭了。连四十年都不到的地方,哪有那么多历史?而且……这里是她家好不好……这里有什么历史,她比谁都清楚。而且历史的内容为什么会是“曾经慕庄那位很受庄主宠爱的夫人就是在这里让庄主为她死心塌地”“庄主就是在这里为孩子们取名的”“女管事就是在这里定亲的”?最凶残并且可怕的一个历史,恐怕莫过于“三小姐就是在这里暗恋上自己表哥的”……

    少年,你说的时候,敢小声一点吗?自重啊……那种根本是你们瞎扯出来做卖点的“历史”……三小姐什么的,什么时候暗恋过她表哥啊?而且那个表哥现在已经不是表哥而是堂哥了啊?还有……你们为什么要立个碑,在上面写上这种“历史事件”啊?还嫌传播这种毁她清白的绯闻的力度不够大是不是?

    少女一脸铁青地看着正在憋笑的秦尘昔,以及同样快要笑出来的白夕。

    就在少女准备开口想要询问究竟是哪个缺德的家伙想出那么让人无语凝咽的“历史”时,她经过了荷池,看见了一座小亭子。就是娘亲临死前,和她与爹爹在一起聊天的亭子……

    “鸢儿,冷不冷?冷得话,娘叫人送衣服来。”

    “鸢儿,抱着捂手。”

    “你的手比鸢儿也暖和不到哪里去。”

    她似乎又重新回到了那一刻,一家人温馨地聚在一起的那一刻。

    看见了娘亲对她展露出的笑容,以及爹爹对娘亲那默默地关心……

    这就是所谓的,时过境迁么?

    209第五卷-时过境迁

    少女一路上都能看见熟悉的风景,只是偶尔有些碍眼的存在,比如说介绍“历史事件”的石碑什么的。这里的格局并没有改变,只是增加了许多新的东西而已。这一路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却让少女将自己在这个山庄里的过去统统回忆了个遍。

    此时虽然已入夏,但是还未到客人最多的月份。纵使是这样,少女他们一路上还是能偶遇一些来这里玩的客人。路过那住了十二年的楼阁时,能够听见里面传来陌生的少女少妇的声音。能住上那种层次的房间,想必不是达官贵族也是富甲一方吧?

    虽然他们看见那些石碑的时候,有些啼笑皆非。但是,每当有说有笑的客人从身边路过的时候,他们都笑不出来了。

    那些客人们开心地讨论着这里的风景,这里的玩乐项目,自己家里的事,甚至是……曾经住在这里的人。

    “好羡慕那个慕庄的夫人喔!”一个打扮乖巧的姑娘即将与少女擦肩而过,语气中透着羡慕与遗憾。

    “是啊!好羡慕啊……不过幸好死得早呢!不然灭庄的时候说不定会吓得跳进这荷池里去!啊……说不定这荷池里现在正躺着很多那时候死掉的人的尸体呢!”那模样乖巧的姑娘身边还跟着一个同行者,不以为然地笑着,开始戏弄起身边的姑娘来。

    “啊……你也真是的!干嘛这样吓人家啦!”那模样乖巧的姑娘作势开始朝身边的人砸着小拳头。

    “我也是开玩笑的,你当什么真啊?况且他们死他们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要是大晚上来找你,我帮你赶走他们就是了!死都死了,还跑出来吓什么人啊?生前得罪人也就算了,死了还不安分……真是有够讨厌的。”那同行者哈哈大笑起来。

    那两个人追逐着,渐行渐远。

    少女停住了脚步,脸色阴沉下来。

    秦尘昔和白夕也停了下来,复杂地看着少女,不知该怎么安慰她。不过想来,还是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毕竟……有些事情,要靠自己来解决,旁人什么也做不了。他们是能够理解她此刻的心情的。他们也相信,少女一定可以靠自己一个人重新坚强起来的。

    不管荷池里有没有尸体,也轮不到那些人这样来说……慕庄曾经好歹也在江湖上有过一席立足之地,只因为一夜的毁灭,就沦落到这种任人嘲笑的地步。建庄的时候,那些人恐怕都还没有出生吧?

    你们这些根本不了解慕庄的人,有什么资格去评断它啊?

    少女将目光移到了那荷池里,虽然都还未盛开,却已含苞待放。就像是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看到的那样。此时的荷花,真的,和那个时候,一模一样。

    时过境迁,很多东西依旧没有改变,但是……最重要的东西却变了。

    荷花啊,你怎么可以开得,和那个时候一样呢?真正住在这里的人都不在了,你怎么还能开得这么的美丽呢?你在池塘里,看着那些陌生的路人的时候,难道不会觉得悲伤吗?

    少女不论如何想要克制住自己的情绪,都还是不停地在心中呐喊。

    她想起了以前白夕来的时候,被安排住进了慕子夜的院子。那个院子也是像现在的荷花这样,不给别人任何的回应,只是默默地在那边,照进了你的视线。你想看见也好,不想看见也好,都在那边,让你一不小心就能看见。

    明明人都已经不在了,你们还维持原来的样子做什么?怎么还能如此从容地去面对那些陌生人?

    少女暗笑自己的幼稚,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在跟这些死物过不去呢?只是自己不开心而已,又何必发泄在它们身上呢?明明,它们也改变不了那些……

    但是……可不可以别让她感觉这么地熟悉?她会一不小心,忘记这里已经慕庄的事实的。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换了个名字,就换了一切。

    这里已经不是慕庄了啊,这里现在的名字是——喜翠庄。

    不再是武林上的一个有名的山庄,而是一家开始运营的避暑山庄。

    所以,不论自己有多么地怀念,这里,也已经不是自己的家了。

    慕庄是不会被任何地方所取代的,也是不会被任何地方所超越的,只存在于她记忆里的,家。

    “客人?”那领路的少年疑惑不安地问道,等他注意到自己一个人走远的时候,吓得赶紧跑了回来。

    “我们走吧。”少女开口,撑起一个笑容,踏出了步子。

    这里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没有关系,因为,这里已经不是慕庄了。她不必为了一个避暑山庄而那么难过。慕庄从来就没有改变过,一直都存在于她的记忆中。

    记忆,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

    所以,她不难过。一点也不难过。

    她依旧是慕庄的三小姐,她依旧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她依旧有很多爱她的人在。

    只要回忆一直都在,她就一直可以这样告诉自己。

    回忆,是连系她与那些美好过去,唯一的桥梁。

    只要回忆一直都在,她就可以一直幸福下去。

    未来的日子,会创造更多美好的回忆,和过去的回忆一起,让她幸福。

    “嗯,客人请随小的来。”那少年虽然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少女的样子像是劫后重生一般,但他也没有必要多管客人的闲事,很快就继续进行起他原本的工作。

    少年依旧为三人介绍着这里的那些所谓“历史事件”,少女也一直面带微笑。秦尘昔一直沉默,白夕偶尔也会在心中感慨一番,然后苦涩地扯起笑容。

    一路上,不再做任何停顿,不再做任何留恋。

    将所有的情绪化为嘴边那一抹微笑,静静地挂在那里。

    少女相信,这个避暑山庄,以后一定会打响自己的名气,就像是当初的慕庄一样。从一个默默无名地小角色,慢慢进入大家的视线中,成为那一道无法移开目光的光芒。

    所以,喜翠庄,你要努力,不可以输给慕庄喔……

    慕庄的三小姐,可不允许你霸着这个地方,做些伤害慕庄名誉的事。虽然,现在早已物是人非,但是,在那些人的眼里,慕庄和喜翠庄却还是连在一起的。

    因为他们不懂,慕庄和喜翠庄的区别。

    210第五卷-物是人非

    领路的少年拐了许多个弯,才终于将他们带到了目的地。大概是后来新建的,因为这块地原来还是慕庄的土地时,它的上面是空荡荡的。这块地,少女每次去,都可以看见白夕在那练剑。

    原来的小树林依旧伫立在那,只是她常常坐在上面的石头,不见了踪影。

    少女默默歪头看了一眼白夕,虽然不是绝望的表情,但那脸色也实在是好不到什么地方去。

    他们三人所住的房间,虽然看上去并不豪华,但也不是特别寒酸。少女也不知道,这种房间在这里算个什么水平,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要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建房子。

    他们各自选了个房间,那少年将行李放好,客套了几句,就离开了。

    房间门口有牌子,客人若是随身携带这些牌子会很方便的,就像是龙泉山庄那样。

    虽然这屋子没什么特别的,对于几人而言,完全没有回忆价值可言,但他们还是各自在各自的屋子里沉默地坐着。打开窗户,看窗外的小树林。

    这些房子,建立在了那美好回忆之上。

    看到这片小树林,少女不由得想起了白夕那个时候的努力。白夕的努力,从每天都需要她上药,到她可以一直都闲下来看一整天书的境界。她和白夕在这个地方各自努力,彼此贫嘴,打打闹闹。

    那个时候的自己,没有记忆,偶尔忧心这忧心那,但是……过得很快乐。即便有大人的认知,却也是小孩子的身体,有的时候真的觉得,那就是她的童年。

    她的童年,真的一回想起来,哪里都有白夕的身影。

    关于医术的回忆,关于娘亲的回忆,关于她小任性的回忆……真的什么地方都有那个人呢。

    十几年,还真是长呢,长得,能让那样的他们,变成现在的样子。

    他们当年还是那样努力的小孩子,现在却已经各自实现了自己的追求。

    虽然一路上磕磕碰碰,有很多不如意,但是,能走到现在,真的是太好了。

    少女坐在桌旁,撑着脸蛋,望着窗外发呆。

    她左右不了过去,也左右不了未来。不管是有白夕的过去,还是没有白夕的未来。

    即便老早就已经做好了分别的准备,但没想到,他们的分别,却是阴阳相隔。

    “砰砰——”少女的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让少女从遥想中醒来。她前去开门,门外的人是白夕。

    “堂妹,一起到外面去走走吧。”白夕笑得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虽然很是违和,还是让少女不得不扯起嘴角答应起来。

    路过秦尘昔的房间时,少女满怀歉意地看了眼他的房门。

    白夕带着少女,前往了那些充满了两人回忆的地方。路过的小二哥总是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们,明明是第一次来这的客人,却一路上轻车熟路,像是在自家行走一般。

    白夕就像是忘记了这里已经是避暑山庄一样,那个样子就像是这里还是慕庄一般。他自己也知道过去了的是不回来了,但他要是将那些放下了,那他还剩下些什么呢。

    熟悉的小树林,熟悉的小亭子,熟悉的鸢楼。他在慕庄的住处也好,涵雅的住处也好,白霜儿的住处也好……都是些充满了回忆的地方啊。

    山庄很大,但记忆最深刻的,就这么几个地方。也就是这么几个地方,一想起来,那些年幼的回忆,都迎面而来。

    作为曾经的慕庄三小姐,少女其实越是在这个地方行走,就越是不想再前进。她实在是不想再让这些残忍的现实来玷污她那仅存的美好回忆了。慕庄存在于她的记忆里,越是看着眼前的风景,就越是觉得那记忆被染上了污点。即便知道二者是不同的存在,但熟悉的场景还是让她介怀。

    但她不论有多么不情愿,她也不能扫了前方那个将这些现实视若无睹的男子的兴致。

    “以前,你在这里送了我一朵荷花。”白夕突然开了口。

    少女扯起笑容,“嗯。”

    这里是娘亲养病的地方。

    让少女欣慰的是,那商人还没有无良到连这种地方也开放给客人住的地步。大概也因为这个地方是给原主人养病的地方,充满了晦气。所以他们只是作为一个远远观赏的景观开放,给那些想嫁好郎君的姑娘一个寻求安全感的地方。

    只是有一点让少女接受不了,那介绍“历史事件”的石碑上写得东西未免太……什么叫做“白霜儿其实心另有所属,是慕庄庄主硬从心上人身边抢来的”“一直都是慕庄庄主单相思,从未得到佳人的真心”“白霜儿是因殉情而死”……还敢更扭曲真相一点么?

    就算外人不了解,也不用这样吧?

    “嘤嘤嘤……姐姐……慕庄庄主对她那么好,为什么她不爱庄主啊?”少女身后传来了一年轻姑娘的啜泣声。

    “呜呜呜……妹妹……要是当年他抢的是姐姐该多好啊!姐姐才不会让他那么可怜地单相思呢!”那年轻姑娘身边看起来比她稍大的姑娘也啜泣了起来。

    “嘤嘤嘤……姐姐……她肯定是太爱那个心上人了吧?好想看看那个心上人长什么样啊!”

    “呜呜呜……妹妹……怎么会有比慕庄庄主更好的男人存在呢?好羡慕!”

    “嘤嘤嘤……”

    “呜呜呜……”

    少女淡定不了了。她看出来了,这个地方真的是专门建出来吸引女客人的,因为有个众所皆知并吸引女人的噱头,慕庄庄主是个很优秀很优秀并很爱很爱夫人的男人。所以她走哪,遇到的尽是些女客人,并且这些女客人总是话题离不开她娘。

    人家都死了,还要把人家的住处开放给他人观赏,编造一些“历史”出来给人当谈资……喜翠庄的主人还敢再无良一点么?

    让原来的主人情何以堪啊?

    少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些被“历史”骗了的小姑娘,她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她堵不住别人的嘴,但可以捂住自己的耳朵。

    211第五卷-护腕与醉心

    第一天,白夕和少女在庄内四处寻找着曾经的回忆。

    第二天,白夕和少女在庄内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那些回忆。

    第三天,白夕和少女在庄内终于连话题都没有,坐在某小亭子里发着呆。

    就算秦尘昔已经很体贴地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不去打扰那两个人了。这两个人现在见了面还是逐渐开始尴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少女讨了些鱼食,坐在那曾经窥视过飞燕听风的小亭子里的栏杆边,靠着柱子,像以前那样喂着锦鲤。那些锦鲤就像是那些荷花一般,从来都没有过改变。

    还是那样,宁可撑死,也不给别人吃。一看见鱼食,就徐徐地摆着尾游过来了。少女不知道它们对她这个曾经常常给它们喂食的家伙还有没有什么印象。不过都这么多年了,以前的那些鱼真的还在么?是不是已经被那些小鱼什么的给替代了呢?

    至少,在这些锦鲤的眼里,唯一看见的只有那一把又一把的鱼食。少女从未曾在它们的身上窥见对她的亲密。

    白夕微笑地看着这一幕。他不自觉摸了摸右手腕,不得不回想起那护腕已经被他用得破破烂烂的了。

    “你……还没有给我织另一个护腕。”这是他第三次说出这句话。

    正在喂食的少女闻言顿了顿,将正准备洒下去的鱼食收了回来,放回了小碗里。

    “你……还记着呢?”这是少女第二次说出这句话。

    赠送给对方护腕的时候,慕庄还没有被灭庄,如今已经过了四年。

    上一次谈到护腕,还是去年在龙泉山庄的时候,如今已经过了一年。

    过了这么久,当年的那个护腕早已破破烂烂,她也没有再给他补上新的护腕。虽然他只用右手剑,但是有些东西总是成双成对的……

    少女不知道那个护腕现在的归处。但是,过了那么久,那个护腕还是没有办法见到另一个护腕,就它一个,挺孤单的吧。

    她最初给他织那个护腕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要再织一个的。而且她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用。

    “……算了,以前你都没有给我织,现在也不会给我织了吧。就算你织给了我,也只有一个了。因为另一个已经不能再戴了,不能成双成对了。”白夕苦笑起来。

    “……”少女微微察觉到这番话里有一语双关的意味,她沉默了起来。

    “……我一直都想问你,你给我起的半生宫代号,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们的代号,不都有各自的意思么?那我的呢?我的醉心呢?”白夕努力扯着笑容,想要换个话题,让少女打起精神来。

    “……生生不息的希望。”少女低声回答。

    “诶?”白夕事后也特地去外面打听过,醉心是一种唤作曼陀罗的花的别称,可以作药用。总的来说,关于它的传言都不太好。那时候他还一直以为,少女的小任性发作,是在打击报复他什么的。

    “你以前,常常身着青衣。虽然你的名字里有一个白字,但我还是觉得,青色是更接近你的颜色。青色的醉心花,花语是生生不息的希望。醉心花,是一种不幸福的花。但是,青色的醉心花,却有着不同于其他颜色的醉心花的花语。虽然青色的醉心花并不是所有颜色中最幸福的,却是我认为最适合你的。我希望,你也能够像它的花语一样,拥有着生生不息的希望。我以为,那样你会更加幸福的……不管遇到什么挫折,都能够拥有着克服它的希望。”少女背对着白夕,望着池中的锦鲤。她将手上的碗放到了身边的石凳上,将双臂都压在了栏杆上。她不想回头去,看白夕的表情。

    “……”这次换白夕沉默了。

    “以前我以为抱有希望是一件好事。但现在想来,希望越大,也会越发地失望。早知道是这样,我就该给你换一种花作代号的。那样,你的人生也会变得不一样吧?”少女自顾自地说道。

    “不论换成什么样的代号,对人生都不会有所改变的。人生不会因为代号的改变而改变。不论醉心是有着怎样的含义,那都是你对我的祝福。祝福就是祝福,不会因为代号的不同而改变藏在它背后那原本的心意。”白夕沉默后,突然笑了起来。

    “是啊……只可惜,我的祝福,并没有让你幸福。”少女闷闷地说道,苦笑着将头枕上了手臂,看着附近的风景。

    “不,我很幸福。真的很幸福。”白夕犹豫了下,坐到了少女的身边,看了看她,看了看附近的风景。

    “……那就好。”少女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其实是很想在白夕离开这个世界以前,让他快乐,让他没有牵挂的。但是,她却找不到能让他快乐的话题和地方。

    “以前的我们,总是无话不说。现在的你,却有了很多,我无法触及的秘密。你不告诉我,肯定有你的理由。所以,现在我也不会去问你,那些我曾经很在意的事。你跟那个叫秦尘昔的男人之间,总是有着一种让人无法介入的气氛。一路上,他努力闭着眼睛,装出一副失明的样子,也骗不过我的,我听过客栈的传言了。经过了那么多事,我也不会单纯地去猜想他是妖精什么的了。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很多世界,我不知道他是从何而来,也不好奇那些。我只是想说,不管他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对你是真心的,比我还要不顾一切地对你好。”白夕竭力营造出平淡的语气。

    “你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只能来找我的慕如鸢了。你有一个很爱你的男人,很疼爱你的姐姐,一群关心你的人。皇帝也好,半生宫也好,还有那个男人,从今以后,都会陪在你的身边。努力复仇的少女,最后不仅复了仇,还收获了爱情、友情、亲情的故事,一定会感动不少人吧。真是个,不错的故事呢。”白夕无声地微笑着。

    212第五卷-终点也是

    “不错的故事吗?我倒是觉得……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少女无法赞同白夕的观点。

    “人生本来就不是那么完美的故事。很多人的人生,润润色,其实都可以是个不错的故事。只可惜,很多人都太不会表达‘人生’这个故事了。比如说我,我的人生被我弄得真是一团乱啊。”白夕自嘲般地笑起来。

    “我的人生才真的是被弄得一团乱。同样的条件,换做是别的女孩子,肯定是精彩到不行的一生。哪像我,老天给了我十六年,我却把这个故事写得乱七八糟的。”少女也自嘲般地笑了起来。

    “荷池里的荷花,一年换一次,虽然每一次的‘人生’在外人眼中都是一样的。但它们自己一定知道那不为人知的差别吧?因为真正生长的是它们,不是旁观者。”白夕看着那一池荷花莫名地开始多愁善感起来。

    “是啊。在别人的眼里,那些故事都是一样的。但是,只有写的人才能感叹其中的差别。不为了别人而写的故事,只是因为自己喜欢。不尽人意也好,在外人眼中看起来不怎么样也好,写的人,已经尽力了。就算是平淡到不行的故事,写的人开心就好了。”少女顺着白夕的话,也开始多愁善感起来。

    “这么一想,我的人生,也没有什么好悔恨的了。我按照自己想要走的路,一直努力着,我已经尽力了。虽然有很多想得到的,没有办法得到,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白夕那自嘲般的笑容逐渐柔和起来。

    “我以前看过一本书,里面的主角叫做保尔?柯察金,他是这么说的‘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每个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感到羞耻’。”少女的笑容也柔和了起来。两人的反应像是双胞胎一般,因为同样的事而感伤,因为同样的事而微笑。

    “真是不错的一段话……你说主角叫保什么?”白夕煞风景地问道。

    “呃……保尔?柯察金。”少女不自觉就提起了别的世界的文化。

    “你从以前就总是知道一些奇怪的事情,若不是看着你长大,真的会怀疑,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白夕开始疑惑着,这种奇怪的名字会是出自什么样的书。

    “呃……呵呵。是呢,若我是你,我也会怀疑的。”少女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继续笑着。

    虽然笑的理由有千百种,但他们今天笑了好多次,真好呢。

    少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真的过了很久吧。因为身边的白夕就像是沉睡了的孩子一般,带着淡淡地笑容,闭上了眼睛。她也带着笑容,伸出手去,“白夕,有句话叫作‘故事总是开始在结束之后’。下一世,重新开始,你一定也可以写出更加让你满意的故事的。我们,也会好好继续将自己的故事写完,划上完美的句点。所以……不用担心我们,请安心的,睡去吧。”

    少女的手停在了白夕的头上,就像是在安抚困倦的孩子一般,慢慢地抚摸着他的头。

    此时的少女眼中只有这个睡着的孩子,已经察觉不到眼前的模糊,和顺着脸颊滑下来的什么了。

    ……

    秦尘昔是在什么时候来到少女的身边,将白夕背回住处的呢?又是什么时候默默地挖了坑,将他埋进去的呢?再是什么时候,已经到了第四天的清晨呢?

    少女想,就是在她双眼模糊的时候吧。

    昨天的她,双眼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但今天准备去退房的她,却很清楚地认清了现实。

    白夕最后,连一块墓碑都没有。因为即便是有,也会被山庄的人发现,然后处理掉吧。

    少女也好,秦尘昔也好,偷偷地将白夕埋在这个地方,说起来是很不合适的。但是,少女实在是想不到还有其他什么地方更适合他。

    即便皇帝是他的父亲,但他就算是死了,也是得不到名分的。也没有办法葬在他母亲所在的羽界。不论是父亲所在的地方,还是母亲所在的地方,都没有容他之处。慕庄是让他长大的地方,至少,在这里,可以容得下他。虽然连这最后的一方净土也已经不纯粹了,成为了商业之地。但,这里是他最好的归处。起码少女是这样认为的。

    最后在他的坟前做了祭奠,没法立碑,没法烧纸,没法放贡品。只能默默地看着这一片土地,徒留伤感。

    没有办法回答退房时,小二对于少了一个人的疑问。只能牵强地扯着嘴角,说他有事先走了。

    少女怀中还揣着那些,白夕给的,没有用完的银票。这算不算是,他最后留给她的遗物呢?

    两个人终于出了山庄,来到了大门口。秦尘昔跟着小二哥去牵他们的马车了,剩下少女一个人站在门前。

    虽然早已换了牌匾,却还是同样的风景。

    她第一次离开慕庄,却是最后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她只踏出过一次,那个大门的门槛。

    现在,算不算是第二次呢?

    第一次踏出去,结果等在前方的,是慕庄的灭亡,和长久的复仇。

    这一次踏出来,等在前方的会是什么呢?

    始于尘埃,归于尘埃。就是指现在这种局面吧。

    这个故事,开始于踏出慕庄的那一步,也会结束于踏出喜翠庄的那一步。

    从今以后,以前烦恼的事,现在都不用再操心了。

    因为慕庄的三小姐慕如鸢,已经将她的故事讲完了。女孩已经长大,找回了记忆,成功地复完仇了。找到了父亲,找到了姐姐,找到了兴许是哥哥的家伙。遇到了一个能携手一生的人,还遇到了许多值得信赖的朋友伙伴。

    以前的故事将要完结。现在要开始拿起下一本书,记录新的篇章。

    “上车。”秦尘昔坐在马车上对她喊道,睁开的浅红眼睛充满了笑意。

    “嗯。”少女的双眼也充满了笑意,上了马车,与秦尘昔并肩坐在驾驶座上。

    他们一起驾着马车,踏上了新的旅途。

    那些风景渐行渐远,两人也笑得越发畅快。

    人生是永远不会完结的故事。就算你完结了这一个故事,也会有新的故事在你的前方等待着你。

    213番外-之子于归(一)

    今日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正恰是黄道吉日。这种日子总是少不了吹吹打打办喜事。

    “这是哪个皇亲国戚办喜事?真是豪华铺张……”在一旁围观的路人不禁问起身边的人。

    “听说是皇帝陛下最近才收养的义女成亲。”

    “是谁家闺女这么好运,被皇帝给收养了啊?”

    “不会是皇帝陛下在外面的私生女吧?”

    “应该不会吧?听说这个义女是有来头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阵仗真是难得一见,足以和真正的公主和亲相媲美了。”

    “陛下应该很疼爱这个义女吧。”

    “真是羡慕。”

    围观的百姓偷偷讨论着,虽然与他们无关,但他们还是深感兴趣。

    大量的军队为其开路殿后,那陪嫁的嫁妆足以让百姓们瞠目结舌,连陪嫁的丫头都是从宫女中严格挑选的。而在最前方领路的是白篁国极富盛名的苏将军,在轿子身边保护的是以纯华之花出名的杀手苏晨。

    在那用上好檀木制成的轿子里,透过前方半透明的蚕丝纱帘,隐约能瞧见坐在里面的女子。不过无法清楚瞧见她的面容,只是能够感受到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场,并非是小家小户出来的姑娘所能有的。

    在那女子身边还坐着一个姑娘,众人猜想,应是新娘子的陪嫁女官什么的吧。

    百姓来看热闹也不完全是因为是皇亲国戚成亲,最主要的还是这一次的婚事,不太符合白篁国的婚俗。比较考究的书生就不由得想要指着那轿子狠狠地埋汰一下,谁见过在出嫁的轿子前挂蚕丝纱帘的?太有损白篁国国威了。当然,显得“特别”的,不仅仅是那纱帘。

    “究竟是谁把这轿子弄成这样的?”新娘子维持着端庄的表情,咬牙切齿地微微扯动嘴角。

    “……反正不是我弄的。”身边的“女官”如此表示,她和新娘子自从见到这花轿起,就发现它很“奇特”了。

    “不是说好要办一场很普通的婚礼么?”新娘子有一种被骗了的感觉。

    “自打皇帝召你进宫‘讨论’婚事起,你就不该奢望普通了。”“女官”同情般地看了眼新娘子。

    “好吧……那我的新郎呢?他怎么没有在前方领路?”新娘子提出了她最大的疑问。

    “据知情人透露……他此刻正在老家招呼宾客……一边痛苦地等待着迟迟不到的新娘子。”“女官”一想起那一幕,不由得无声笑了起来。

    “……你们这是在坑我么?”新娘子透过那蚕丝纱帘,看着正在前方缓缓领路的军队都想要吐血了。从皇城到他老家,那是要有多远啊……估计能走个把月的。那大车小车的,外面的人以为是嫁妆,其实很多是那些军队的军饷好不好!为什么她第一次嫁人,就要遇到这么些让她无语凝咽的事。

    “知道你思君心切,来来来……我特地给你做了个像你男人的娃娃,一路上就看着这娃娃……呃……”“女官”的大腿被新娘子狠狠捏了一把,看来新娘子是被她恶心到了。

    “明明我一直很期待的……”新娘子失望而幽怨地扯着嘴角。

    “知道。第一次出嫁嘛……一般女孩子都会很期待的。这个娃娃,你还是拿着吧。想他了,就看看娃娃。”“女官”看轿子正好被抬过城门,将娃娃偷偷塞给了新娘子。

    新娘子瞅着这巧夺天工的娃娃,仿佛就像是看见了那个人一般,“你什么时候手工活做的这么好了?”

    那“女官”尴尬地笑了笑,“以前你不在的时候,我有练过的。原本是想陷害一个人的,没想到有一天却能帮上你的忙。”

    新娘子摸着那娃娃的眉眼,“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坐上花轿,遇到一个愿意在前方等着我的人。真的,就像是做了一场美梦一般。”

    “女官”闻言,原本尴尬地笑容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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