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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飞鸢长舒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现在去看他。”

    “等一等!这不止对淳璟是一个机会,对你也是一样。”雾绕深深地望着苏飞鸢。

    苏飞鸢看着他严肃的神色,微微皱了皱眉。

    雾绕说,“一直以来淳璟对你的执念太深。这也是他有此一劫的原因。”

    苏飞鸢沉默许久,轻轻点了点头,她盘腿坐下,拿起一本书,“我明白了,你去吩咐厨娘给他准备些他爱吃的饭菜,让他好好休息,等我有时间了再去看他。”

    “是。”雾绕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对了,”苏飞鸢抬起头看了雾绕一眼,“淳璟的事先别告诉蕊蕊,降解魔气的药还是要造出来。”

    等到雾绕离开了宫殿,苏飞鸢丢下手里的书,长舒了一口气,手按着太阳穴,慢慢闭上眼睛。

    “你还是想去看他?”一双宽大的手覆上她的,轻轻为她按摩。

    苏飞鸢慢慢后仰,头枕着洛迦渊的腿,“我不清楚状况,不免担心嘛。”

    “我让慕容过去了。”洛迦渊说。

    苏飞鸢翻身,仰头看着他,一脸惊讶,“老头子竟然放人了?”

    洛迦渊点点头,“说是看完就继续思过,他这次是真的恼了,嘴上说慕容害得慕夏姨难过所以必须惩罚,实际上他也难过地要命,他们夫妻也就慕容这么一个宝贝。幸好桃夭经常找老头子玩儿,不然慕容回来定是一顿好打!”

    “你是不是也觉得是我耽误了小豆子?”苏飞鸢紧皱着眉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生逢乱世,处于人吃人的年代,他又失去了亲人,他依恋着我,我也同样在从他身上寻找寄托,依恋着他。那时候我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谁也不认识,孤身一人到达无终国,他们爷孙就是我的亲人。我舍不得丢下这段缘分,后来知道他与我有血亲,我真的高兴极了!”

    “我明白你当时的感觉。”洛迦渊说,“人总要有一个活下去的动力。如今的九州再次大乱,战火纷飞。”

    “啊?燕龙宇不是才一统天下没多久吗?”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常势。你恨燕龙宇吗?”

    苏飞鸢摇摇头,“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他。就算是现在,我站在高位也开始理解他当初的作为。即便季剪秋没有死,她也不会是与他共看山河的那一个。”

    “如今的迷楼已经依附了皇权。”

    “任何组织都不可能长盛不衰,红月必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了选择。况且,我早已将迷楼交付于她,如何处置已与我无关。我要的从来不是权利地位,而是一个安稳舒适,潇洒自由的家。”

    一直到了深夜,淳璟所居的大殿才安静下来,送走最后一批客人,雾绕帮淳璟铺了床,安排他睡下。

    黑暗中,淳璟仰面躺着,理着今天接收的所有信息,不觉皱起眉头。

    “你有心事?”躺在帷幕外榻上的雾绕翻了个身,轻声问。

    淳璟慢慢闭上眼睛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当周围完全静下来的时候,淳璟突然道,“为什么我姐姐没来看我?”

    “女帝公务繁忙,等她闲下来自然会来看你。”雾绕扯了扯嘴角,第三次耐心地回答淳璟。

    “我们的关系不好吗?”淳璟的声音有些受伤,很是纠结于这个问题,“不然那些跟我没什么关系的人都到了,她却未到。”

    雾绕说,“她让这么多人来看你,安排慕容公子过来看你,不正是她担心你吗?事有轻重缓急,她知道你醒了,自然要去处理更加要紧的事情了。”

    “你为什么宿在此处?你与我关系很好吗?”淳璟说着,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没有一点儿的感情。

    “方便照顾殿下。”雾绕说。

    “又是任务是吗?”淳璟说,“没有谁是真的关心我是吗?我在此处只是被应付的对象。这样你们也辛苦,我也觉得辛苦,双方都不舒服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呢?你为什么要叫我回来呢?”

    淳璟一口气说了一堆,满是消极的抱怨的话,雾绕不禁皱起眉头,这人心果真难测,他实在没想到淳璟竟是这么想的。

    原以为一切都是重头开始,却忘记了世间带给事件的影响,淳璟的心里虽然是空的,像是一张白纸,但他的思考能力却还是成人的水平,仅仅是今日的一次会面,就让他知道对比了。

    “倘若明日还是这样的流程,我就不见了。”淳璟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再说。

    第249章 有生之年不复相见

    黑暗中沉默了许久的雾绕翻身下榻,在淳璟床下的踏板上坐下来,扭头看着面朝里躺着的淳璟,挑着眉毛试探道,“殿下,你是不是还记得些什么呢?”

    淳璟没有应声,但那一瞬间凌乱的呼吸声让雾绕确信他并没有睡着。

    “我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陌生。”一声轻叹后,雾绕听到了淳璟有些无奈的回答,“对现在的我来说,你们都是陌生人。”

    雾绕愣了一下,皱起眉头,淳璟有的时候对谁都抱有戒备,简直是无懈可击,谁也别想从他口中撬出一句话。可有的时候又天真无邪,全身都是漏洞,一点防备都没有,真的是两个极端,雾绕抿了抿唇,“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傻!”淳璟嗤了一声,冷冷道。

    “哈?”雾绕眉毛一挑,有些哭笑不得。

    “就是这样啊!只有傻子才会一直守在这儿吧!”淳璟冷哼了一声,毫无气势地威胁道,“所以跟你说有什么关系,你如果乱说话,大不了我就杀了你。”

    雾绕摇头轻笑,“真有意思。”

    “认真来说,可能是因为……你是我睁开眼睛见到的第二个人,是带我回来的人吧。”淳璟突然严肃起来,声音低沉。

    “原来如此,”雾绕笑了笑,“就像动物对第一眼看到的人自然而然地产生依赖和信任感……”

    他说着突然停了下来,转身扶着床,于黑暗中皱眉看着淳璟,“第二个人?你第一眼看到的是……哦,苏离。”

    “不是苏离哦。”淳璟摇摇头,仰面看着床顶,“我第一眼看到的人不是苏离。他明明舍不得我,却还要我回来,明明不开心,却强作欢笑。他叫我名字的时候也很温柔,就像是夕阳西下时候的暖光,穿花而过的微风,他整个人都散发着香甜的气息,像晚餐的那道点心,漂亮可口。”

    雾绕听着淳璟入梦一般的描述,可以想象出此时他的脸上是多么温柔的表情。

    他伏在床边,歪头看着淳璟,轻声问,“竟然有这样的人吗?”

    淳璟轻轻点了点头,“嗯,他美好地就像是我做的一场梦。”

    他扭头看着雾绕,有些失落,有些迷茫地苦笑了一声,“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见过这样一个人。”

    雾绕看着他的神色,微微皱起眉头,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笑了笑,“人与人的相遇总是要讲究缘分的,你觉得呢?”

    淳璟叹了一声,“他说,有生之年决不能去见他。他说这话的时候明明难过地要昏倒,却偏偏表现出开心的样子,让人心里堵得慌。”

    他说完翻了个身,面朝里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再说了。

    雾绕背靠着床,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原来还有一个让淳璟很是牵挂的人留在冥界之中,而且,看他的样子,这个人对他来说似乎很重要。身后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雾绕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站起来给他加持了结界,转身在木榻上躺下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这一整天他也是累得不行了。

    九叠云老老实实地坐在条案后面,随手把写好的判词递给鬼吏,拿起另外一卷,喊了一个名字,“牛铁山。”

    鬼吏押着一个肥头大耳、胡子拉碴的男人跪在条案下。

    九叠云翻看了一下他的生平阅历,又打量了一眼那名叫牛铁山的鬼魂,“你是个屠夫?”

    “啊?啊!不是。”牛铁山战战兢兢地跪着,声音颤抖。

    “你以为砍掉了手就能够掩藏你的罪孽了吗?”九叠云把卷轴放下,冷冷地看着牛铁山,“我也在人间生活……过,据说现在的屠夫在死后会戴上一双红色的手套来迷惑鬼神的眼睛,以此来逃避惩罚。而你却是丢了一双手,从这种手法上看,你该是死了好久了,看你的囚衣,应该还不止受过一次罚。这么多年无法入轮回,在冥界挣扎游荡,你就没想过原因?”

    牛铁山愣住,失礼地抬头看九叠云,他的瞳孔猛地放大,没想到判官这么漂亮温柔。

    鬼吏见他抬头,一脚踩在他的脖子上,将他按了下去,“大胆!”

    牛铁山忙伏地叩头,诚惶诚恐,“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九叠云朝鬼吏摆摆手,让他把脚抬起来,鬼吏也算是半神,他这神之一脚对这些鬼来说可是堪比背负了一座大山。

    鬼吏狠狠地踩了一下,才收回了脚,退站在一边。

    “你在冥界待了三百年了,”九叠云撑着头看着那卷轴开始跟那铁山谈起心来,“共接受审判一千二百五十三次,受刑一千九百六十七次。诶?怎么没审判的时候也会受刑吗?”

    “小人是被冤枉的。”牛铁山砰砰地磕着头,依旧是油盐不进的样子。

    鬼吏上前一步,手里带刺的软鞭已经缠在了牛铁山的脖子上,“九公子,你别听这个混蛋胡诌,我这就带他下去受一遍刮刑,再带他来回话,他就老实了。”

    九叠云连忙抬起手,“别冲动。”

    其实牛铁山这个体型挺适合受刮刑的,有肉!所以鬼吏们对他最常上的刑罚就是刮刑,有时候也会有梳刑。

    鬼吏把软鞭从牛铁山脖子上抽下来,刺挂着牛铁山脖子上的肉脱落,让看了很多次的九叠云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九叠云看着皮糙肉厚半天没有哼哼一句的牛铁山,双手交叉托着下巴,“是不是每次审判你都是这样的回答?”

    牛铁山心说你怎么知道,刚想抬头,突然想起鬼吏方才的狠厉,忙把头压低,连连道,“是。”

    “你隐瞒事实,说了谎,诓骗神祗,该受刑处,入拔舌地狱。你一次次不思悔改,自然永远也过不了关,入不了轮回。”九叠云难得耐心地解释说,“这一次你如果还过不了关,我就在这判词上写几个字,让你永远解脱,不必受刑罚之苦。”

    牛铁山已忘记了身后的鬼吏,抬起头来看着九叠云,如果可以,谁愿意一直在冥界徘徊呢。

    然后牛铁山看到九叠云温柔的笑容,听到他吐出四个字,“灰飞烟灭。”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九叠云扬了扬手里的卷轴,对鬼吏说,“像这样几次三番地过不了关,你们还带他过来干什么,不思进取,不知改正的糊涂蛋跟恶鬼有什么差别,既浪费你我的时间,又浪费你我精力,吃力不讨好说的就是这个!像这样的直接灭了得了!”

    鬼吏的眼睛亮起来,对九叠云无比佩服,“九公子说的是。那我拉他下去。”

    “别别别!”牛铁山抱着条案的腿不肯走,“求大人再给小的一次机会,求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