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自得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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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大拜官入职,而且,你让祁逸做的事儿,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的。奶奶这几年精神越来越不济了,看着满府繁盛也高兴,但心里也是惦记怕盛极反衰。和你大伯父商量了,这次,如果户部的事儿,落了下来,我们就合府回山东老家去,你奶奶惦记着你玛法呢。女儿,你额娘和阿玛都是挂念着你,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事左右波及不到你和你堂姐,你们姊妹两个多照应下……”

    泪一滴滴的打湿了纸张,润福略有些哆嗦的,将手抬起,把信凑到灯芯旁,看着满纸的字,一点点,燃烧成了灰烬。

    ——————

    那拉氏的院子里,那拉氏早就让丫鬟婆子去收拾了胤禛的行囊,看着胤禛已经裂开口子的手,眼泪含在眼圈里。

    低低的喊了声“爷——”就哽咽的无法言语,在一旁用丝绢抹着眼泪儿,旁边的丫鬟早就识趣的退了下去,独独留着容嬷嬷在一边站着伺候。

    胤禛靠着椅子上,身体确实很乏,但他现在却丝毫没有睡意,放下手里的冰糖莲子八宝粥,盯着手里泛黄的字条,心里闪着一股后悔。

    那却是润福给那拉氏的药方子。

    就那么看着字条,看了很长很长时间,直到那拉氏推了下他“爷,天儿不早了,您该歇着了,明儿个一大早,还要赶路呢”。那拉氏眼睛泛红,淡淡的带着点鼻音。

    胤禛方回神,他猛一起身,回头对着那拉氏说“你先歇着吧,我有点事儿,去去就回”

    那拉氏咳嗽了下,“那爷先忙着,注意身子要紧,臣妾喊钮钴禄氏来伺候着?年福晋带着身子,李福晋要带弘时和宏昀”

    ——

    “不用了”胤禛的身影稍微顿了顿,留下了话音。

    早上润福醒来,枕头上留下一片濡湿的痕迹,绿袖和杏儿看着润福略有些红肿的眼睛,都有些不忍。

    润福看着两个人的神情,挑挑眉,“干嘛一大早死了主子的样儿?我这不还是好好的么?”

    “主子!”杏儿气急败坏的说,“哪有人这样说自个儿的,也不知道个忌讳”

    “行啦,你们俩别摆着这副脸色了,害的我以为和外面的天色儿都跑屋子里来了,饶了我吧”润福把手巾放进铜盆里,拧了一下,一点点的擦拭着自己。

    “主子,昨儿个晚上贝勒爷来了,站在院子门口,看院子门落了锁,就走了”绿袖接过润福递过去的毛巾,轻轻的说。

    “哦,是么?”润福伸着胳膊,杏儿帮忙系着前胸的盘扣,听到绿袖的话,不咸不淡的反问。

    听早上过来送菜的小房子说,这贝勒爷一大早就又走了,只一个人去的,连喜公公都没带。

    润福听着一阵心烦“好了,不说了,我出去走走,你们不用跟了”。

    凉风习习,天还是阴阴的,雨却停了。

    润福走在青石板路上,吧嗒吧嗒的声音不时在耳边响起,一阵呱呱的叫声很突兀的打破了静谧,顺着声音一望,润福笑了。

    一只小小的青蛙,藏着青草里面,不仔细看,就根本看不出来。此时,和润福眼对眼的望着,乌黑的眼睛一瞬不断的盯着润福。润福蹲下去望了一会儿,刚想走上前去,就只见那青蛙又是呱呱两声,不见了。

    润福有丝怅然的站了起来,掸掸占了水的裙摆,摇了摇头,低着头往回走,她在想,她和胤禛的关系。

    剪不断,理还乱,用这么形容,是最恰当不过是吧?明明是最亲密的人,却相互利用。这下好了,自己身上可以利用的东西,彻底都没了,那和胤禛能拉开了距离么?

    想到阿玛额娘还有弟弟,润福心里一阵刺痛,本来平静无澜的心,怨恨渐升。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伯父何必要急流勇退?钮钴禄府何必要回老家?心里阿玛额娘讲得释然,可是,数十年的努力一朝尽散,怎么能不恨?

    胤禛啊,胤禛,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天空又淅淅沥沥的开始下着雨,绿袖跑来,给润福送伞“主子,这外面儿潮,你仔细了身子”。

    润福笑笑,“不妨,进去换衣服吧,我们该去请安了”。

    路上碰到了耿氏,穿着旗装,踩着花盆子,一个小丫鬟跟着。

    “给钮钴禄福晋请安,姐姐吉祥”耿氏还是那么容易脸红。

    “昨儿个睡的可好?看你近来的气色不错”润福点点头,回了礼,温柔的看着耿氏。

    “主子伺候爷到三更天爷走了才睡下了,本来想让她和福晋请了假,她偏不肯”那小丫鬟倒快言快语,状似抱怨,可里面倒透了一股子得意。

    “芳儿,不准乱说”耿氏略急,小心的看着润福的脸色。

    “姐姐,不是这样的,那个——”耿氏试着解释。

    润福真的笑了,轻轻拉过耿氏的手,“耿格格,这能伺候贝勒爷是福分呢,再说了,你我都是伺候贝勒爷的人儿,大家都尽心就行了,不过要是实在乏了,和福晋打声招呼就行,福晋是个宽厚的人”

    说话间,两个人就到了那拉氏的屋子,看看屋子里的人,不算早也不算晚,润福请了安后,就坐在了位置上。

    年氏一见着耿氏进门,就用眼神辣的盯着她看,看的耿氏低下了头,那拉氏和几个福晋格格说着闲话儿,故作不见。润福也照样在旁边看着不说话,不过心里暗忖,这年氏非得把满府的女人得罪光了,方能安分。

    文没修完,刚修好第一卷,其他的会继续修的。。谢谢亲们的支持!我下榜了,一周的上榜时间结束。

    第二十三章心计

    那拉氏盘着腿,坐在炕上,蓝色的裙摆盖住了脚和腿,上面搭着薄薄的凉被。炕桌上放着冰镇的西瓜和剥好的荔枝,上面淋了点蜂蜜,那拉氏捻起一颗荔枝,轻轻的剥了皮,放进了嘴里,凉凉的感觉让身子瞬时舒爽了。

    她笑眯眯的看着靠着墙坐着的润福,“这东西,也亏你能想起来,你啊,整日里,也不知道琢磨些什么东西,十七八岁的年纪,想我当年,可是天天换着花样的打扮呢,你倒好,整日里粗衣滥布的浑然没个讲究,总是不在乎这些事儿,对爷也不上心”。那拉氏说到这儿,语气里也带着点责怪。

    润福不接那拉氏的话茬儿,抿嘴笑了笑,“福晋,下个月你的寿日呢,最近府里的事儿不少,也热闹热闹下?”

    “你自己觉得过的闷,还想把主意打在我身上呢”那拉氏故作嗔怪的瞥了一眼润福。

    润福皱了皱鼻子,“哪里呢,这一个多月的雨下的,让人浑身不舒服,和发霉了似的,好不容易雨停了,也要好好活动活动呢”。

    “你给我的那个方子,我给了爷了,这都过去半个月了,也没个信儿,不知道那面怎么样了”那拉氏低低的和润福说着话,言语里尽是担心。

    润福有些默然了,一会儿索然的说着“福晋,那方子我给了你,就归了你处理了,你给了谁,都和润福无关的——”

    “钮钴禄氏——”那拉氏不赞同的拧起了眉头。

    “主子,李福晋和马佳格格过来了呢,还带着弘时阿哥——”荣嬷嬷从外间走了进来,附耳那拉氏低声说,打断了那拉氏的话。

    那拉氏闻言抬头看了眼润福,“哦?那我们出去看看吧”,边说,边从炕上下来,荣嬷嬷连忙伺候着穿鞋。

    润福本来就是侧坐在炕沿处,跟着那拉氏出了内屋。

    弘时见着润福在了,眼睛一亮,刚想上前,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下李氏,后又老实的呆在了李氏的旁边。

    “呦,这钮钴禄福晋也在呢,姐姐,你也太偏心了呢”李氏看着站在那拉氏旁边的润福,眼里闪过一丝不屑,阴阳怪气的说。

    甫一出门,外面的空气带着暑气,那拉氏略略咳嗽了下,清清喉咙,旁边的荣嬷嬷马上递上一杯八宝茶。

    “可不是呢,李姐姐,你和福晋都是咱们府里的老人呢,福晋的身子骨不是很好,是不是平日里就劳累姐姐了呢。”马佳氏看了看福晋,又看了看李氏,状似浑然不懂的样子。

    那拉氏没说话,不过荣嬷嬷却带着鄙视的眼光望向马佳氏,润福试着解读那充满着意义的眼神,却很无语。

    那拉氏冷哼了一声“马佳氏,我是病了,不是死了——”

    马佳氏听见那拉氏的话,脸上有些不自然,话儿在嘴里含着,喏喏的辩解“不是的福晋——”

    “行了,你既然是跟李侧福晋打一个院子住着,平时的时候多学学李侧福晋的为人处事儿,别整日就想着嚼舌是非,没得败坏了我们贝勒府的名声——”那拉氏连敲带打的说了一通,说的不但马佳氏的脸一阵红一阵青的,就连李氏也是神色不豫,两人确说不出什么不是,只能低头称是。

    润福在一旁不做声的旁观着,心里咂舌:这才是真正的高杆啊,高手高手。一席话下来,不但摆明了李氏的身份,意思里还透着你自己院子里的人都管不好,手还想伸长——。

    李氏见自己讨不了好,瞪了马佳氏一眼,这个不争气的,忙不迭的把话题岔开,“姐姐,是这样的,今儿个过来,是想求了姐姐的恩典。”说到这儿,李氏把弘时从旁边拉了出来,“快给那拉氏额娘请安——”

    小孩子么,大人说什么就做什么。

    弘时今儿穿的是白色的绸缎马褂,下面套着青色的灯笼裤,蹬着软底布鞋,带着瓜皮帽,胎毛都还没剔,全部拢在脑袋后面扎成小辫,略微有点瘦弱,长得眉眼似了李氏。

    听了李氏的话,规规矩矩的给那拉氏请安,“孩儿弘时给额娘请安,额娘万福大安——”奶声奶气的,一板一眼的煞是可爱。

    大人千错万错,孩子没有错儿,那拉氏见着弘时行礼,神色缓了过来,不亲却也不是很冷淡,依照嫡母的份儿“起来吧,弘时,这几天都学了些什么啊?上书房的老师都教你们什么呢?”,年后弘时就足了岁进了南书房。

    弘时还没回答,刚嗫喏了下“嗯——”,李氏就抢着开口了“姐姐,这就是我今儿个过来的缘由,这个弘时在上书房,哎,”李氏拿着手绢拭擦了下并不存在的眼泪,润福看着这个场景觉得很抽象“这个臣妾的位份儿低,连累的弘时在上书房也不受着老师疼宠,昨儿个还挨了板子,你看,”李氏拉出弘时的手,果然掌心红红的。

    那拉氏见状心里也有些恼,别看家里的你争我抢斗的不亦乐乎,但在外面这些人可都是贝勒府的脸面,这上书房的老师打了弘时,不啻于打了贝勒府的脸面一样。

    于是那拉氏冷冷的说“是哪个师傅竟然连皇孙都敢打?”

    润福就站在旁边,看着李氏自己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差点打出哈欠来了。

    “还不是那个法海”李氏狠狠的说。

    “可是钮钴禄家的那个,侍讲学士法海?钮钴禄福晋,你可在族里听过这个人的名儿?”那拉氏一双秀眉如同打结一般的拧了起来。

    润福还没有从那个法海的名字中清醒过来,法海,润福憋着笑,这人的名儿起的,就被那拉氏给点了名。

    润福想了想,还真没有从自己周围的人里听说过这个名儿,否则的话,她早就得去见见这个“穿越”到清朝的法海了。

    于是她摇了摇头“倒是没有听过这个名儿,想必是旁支的吧”

    李氏嗤笑了下“钮钴禄福晋,这个可是你们钮钴禄的正枝儿呢,他可是国舅爷佟国舅的次子呢”

    润福默然了,这钮钴禄这支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名人轶事不在少数,谁去留意一个名不声显的人呢。”

    那拉氏淡淡的接了话茬“这人我倒听贝勒爷提过,是十三爷和十四爷的老师呢,能得他指点,也倒是弘时的福分,而钮钴禄福晋不知道也不稀奇,这男人家的事儿,越少打听越是本分”。

    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儿,就把这个事儿打断了。

    “如今这个爷在外面有差事,而这弘时虽然受了乏,但师父教导学生是本分,想万岁爷当年也要喊陈廷敬大人一声老师,哪儿做的不周到了,也免不了乏,更何况,这弘时能不足岁就入了上书房,可是我们贝勒府的福气,你可要好好引导,要不然,把弘时放我这儿我带几天吧”那拉氏喝了口茶,又说。

    这话,可让李氏急了,这孩子不放她身边儿教养,放福晋身边,这养大了不就成了那拉氏的么。心思极快的打着小九九,李氏面上涌起一抹笑“哎,福晋教导的是呢,是臣妾驽钝了,不过福晋的身子一向不大利索,弘时正是皮的时候,怎么敢再劳累姐姐?这还是臣妾自己照顾吧”,一边说,一边银牙紧咬。

    那拉氏摇摇头,“难为你也体贴我了,话说,这弘时弘昀都是贝勒爷的骨肉,你把他俩带好了,可就是帮了我的大忙了,这个事儿可比什么事儿都重要”,她本来就是敲打下李氏,别让她没的忘了自己的本分。

    “多谢福晋教导,臣妾醒得了”李氏忙回答,伸手紧紧的拉住弘时的手,弘时被拉得疼了,喊了声“额娘——”

    李福晋和马佳氏两人坐了半响无语,就悻悻然的辞了去。

    那拉氏无奈的笑了笑,扭头对润福说“你看,就是这帮人,算计你来算计我,都忘了本分”

    润福笑笑也不接话。

    两人又闲扯一会,润福就告了退,让那拉氏休息去了。“福晋,你咳嗽让荣嬷嬷伺候你用砂糖熬些梨子,冰的少吃,给你送来也是图个新鲜劲儿”

    那拉氏拉着润福的手,笑着“行了行了,你忙你的去吧,我这个身子,咳咳,虽然不济,但撑个年的也不成问题,你啊,就赶紧生个儿子,让我给你养着,这贝勒府交给你就行了”

    润福讪笑着不接话“那我就先走了”

    回去的路上,绿袖提着那拉氏给的食盒,走在润福的旁边儿。

    “主子,你说今儿个这李福晋干嘛找了福晋去?”绿袖怎么觉得今儿这事儿有些小题大做。

    润福笑了笑“笨丫头,她不去找了福晋,这事儿谁去给她圆这个场啊,被人知道了,说她面子不够,现在这那拉氏知道这事儿了,管,得罪人的是那拉氏,不管,贝勒府被抹了脸面也是福晋的事儿”

    绿袖啧了舌“真是个个都不能小看呢,看着李福晋平日里一副大大咧咧的泼辣样儿,什么事儿都摆在明面上,这肚子里也有这么多的曲曲折折的”

    润福又笑开了“你这丫头啊,平日里闷不出声的,今儿胆儿还大着了。这李氏要是个善茬的,怎么能被贝勒爷纳了房,又怎么能接二连三的生下了皇孙”

    绿袖一听,果然如此呢。

    那个为啥我一下推,,就推荐票那么少哇。。。。555555555555润福伤心咯。。。收藏也噼里啪啦的降,俺真的越写越差了么,郁闷。。。

    第二十四章瘟疫上

    八月底,这连绵一个多月的雨终于停了,胤禛仍然在黄河区督管主持当地的灾民救治和灾后重整,前天给府里来了一封信,告诉灾情控制住了,但还需要呆到九月中旬。

    一大早儿,雨水冲洗过的空气格外的新鲜,润福深深的嗅了一口,舒服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刚刚转了圈,活动了下身子骨,觉得爽利极了。早饭让绿袖烫了豆浆,熬了小米粥,在院子里就能闻到香味儿。

    润福从书房里出来准备去用了早餐,刚走到门口,就被躺在窗台下的一团黑黑的东西引得她的注意。

    润福好奇的往前凑了凑,一只燕子死在了台阶上。

    它身体歪斜的贴着地面上,脚爪子无力的弯曲着,浑身湿透的羽翼,还沾着连日来的雨滴,最后的一声求救似乎停留在微张的嘴巴上,和着土腥气,散发着点点的恶臭。

    润福略有些嫌弃的皱了眉头,喊来小厮,处理了那燕子。

    小厮拿着一把铁锹,把燕子铲在了铁锹里,原来躺着尸体的地方,顿时蚁虫乱爬。

    好心情被破坏的怠尽。

    润福心里有些压抑,她想起了灾区的那些民众,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目光呆滞的看着生存后面临的死境:家破人亡。

    坐在桌子旁,看着早膳浓稠的小米粥,青翠的盐卤萝卜,刚磨的豆浆,却没什么胃口。

    “主子,怎么了?可是不合口味?”杏儿在一遍看着润福怏怏的不动筷,不解的问着。

    润福冷笑了下“这样还不满意?那就得做孽做死”说完,她拿起筷子,快速的吃着饭,一点都没剩下。

    绿袖看着干净的碗“主子今儿早上胃口倒还行,要不再煮点?”

    润福摇摇头,“你们两个的份儿自己留下了吧?以后就一锅煮出来就好了,免得浪费”,淡淡的吩咐着,说完,“绿袖,杏儿,你把这几年不合身的衣服什么的拣出来,还有那首饰的,也分分,我自有用处”

    “是,主子”绿袖收拾着桌子,应着话儿。

    刚进了那拉氏的院子,容嬷嬷见着润福进来,忙放下手上的脸盆儿,有眼见儿的小丫鬟忙接了过去。“钮钴禄福晋吉祥,您可来了”一脸的苦闷。

    “怎么了?可是福晋身子?”润福见状,紧走了几步。

    “哎,是主子,不过倒不是身子的事儿,好像是贝勒爷——”容嬷嬷一边打着纱帘,一把小声的说。

    润福进了屋,外屋除了洒扫的丫鬟也没有别的人,容嬷嬷紧上前打了内屋的帘子,“钮钴禄福晋,您直接进去吧,不碍事,主子早就起了”

    润福一进了屋子,就见着那拉氏歪在炕上,脸色煞白,身上的衣服也不甚整洁,润福心里一凛,这是怎么了?

    “福晋,怎么了?”润福拉过那拉氏的手,问着。

    “怎么办?怎么办?”那拉氏见着是润福,忙拉过润福的手,死死的攥着。

    润福没有拉过手,轻轻的拍着那拉氏的手背,“怎么了,福晋?别着急”

    “润福,贝勒爷,贝勒爷,贝勒爷出事了——”那拉氏对上润福的眼神,紧紧的盯着,神色戚若。

    润福闻言,心里一颤,怕是——

    “果然,果然那面出瘟疫了,满城禁闭,满城满城呀,贝勒爷和十三爷十六爷都在城里啊”那拉氏用着颤抖的声音,止不住的寒颤,嘶吼着,声音里透满了悲凉。

    紫禁城,太和殿

    康熙一脸悲痛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朝臣,紧锁的眉头掩不住眼神里的悲恸。他抬头望向太子,隔得很远,看不清太子的模样,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良久,“都起来吧”

    “密宣,封城,禁闭!”康熙闭上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

    “皇上有密旨,宣,封城,禁闭——”李德全在康熙喊完,传达旨意

    突然,“皇上,三位皇子,都在灾区啊!”一个头发花白,胡子一大把的老臣,痛哭流涕的跪在地上说。

    “皇上三思,皇上三思啊!”一时间太和殿此起彼落。

    “内阁拟旨吧,加急三百里”康熙睁开了眼睛,一片笃定。

    ——

    润福听着那拉氏的话,手颤抖了下,脸上一片平静。

    “福晋,封锁消息”润福轻轻的对着那拉氏说。

    润福的话,如同醍醐灌顶一般,将那拉氏从悲伤中拉了出来,她的目光渐渐坚定:“荣嬷嬷,把请安的打发了去,说我今儿个身子不舒服,传内外管事进来见我”

    “是,主子”荣嬷嬷凛着表情,下去了。

    那拉氏勉强的勾起了嘴角“让妹妹见笑了”

    润福低着头,摇了摇,半响,她轻轻的说“我去吧——”

    那拉氏听了,猛一抬头,“你——”

    润福又抿着嘴,轻轻笑着“福晋要在贝勒府做这个定心骨的,十三福晋那儿也要你多去打点下,贝勒爷素来亲厚十三爷,这十三福晋也怀了孕,我们自然要护她周全。而贝勒爷向来吉人天相,只是禁闭而已,并没有焚城,相信贝勒爷一定无碍的。而且,有个万一,弘晖阿哥还需要你照顾”

    润福点到为止。

    心里叹了一口气,夫妻一场,胤禛,我终究做不到旁观。

    那拉氏神色复杂的看着润福,迟迟的说“如若,你救得了贝勒爷,我那拉氏,愿以福晋之位,相让”

    润福一听,忙俯身“福晋,这也是我的本分,且不要这么说——”

    那拉氏微微笑了“绿袖,伺候好你家主子”

    绿袖在旁边吓傻了,听到润福的话,早泪流满面了。哽咽的说“福晋的吩咐,奴婢定当照做”

    连夜打点好行李,润福带的东西不多,只带了绿袖,杏儿留在贝勒府。

    “主子,奴婢要跟着一起去伺候你”杏儿哭的不住抽噎。

    润福摸摸杏儿的脑袋“杏儿,这院子里至少得留个人儿照看下,别人我不放心”

    蒙蒙夜色,薄雾笼盖住了整个四九城,出了永定门,润福挑开车帘,望向偌大个北京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姐,你休息下吧,昨晚上一宿没睡”绿袖面带虑色的看着润福。

    润福半靠在车篷上,后面和下面已经垫上了厚厚的棉花垫子,颠簸的少了,而且早上还感觉不出太热,郁郁葱葱的数目冲天立在官道旁,随着马车的驶过,不停的被落在了后面。

    如此怡人的景色,如果换了时间,换了心境,润福定会好好欣赏一番,但此时她就只是觉得为什么这马车走的这么慢。这可是贝勒府里的良马,虽不能日行千里,但走个七八百里还是不成问题的。

    中午的时候,润福看着手上的泛黄破损的羊皮卷,从京城出来,一路路过高碑店、涿州、定州,现在就是刚过了定州的官道,在灵寿县的地标处,一个茶棚坐下来吃口茶,歇下脚。

    赶车的王管事是府里的老人了,憨厚的很,下了车,把马牵到马棚,就找了个桌子要了点花生小菜的,喝了一盅。

    润福和绿袖也不是很饿,车里还带着点吃食,润福倒是带了一些干粮,肉干,不过没舍得吃。

    看着桌子上的碗裂的指甲大的口子,裂痕处还带着点黑色的,绿袖有些嫌弃的看着桌子上的碗,望向帐篷里的一对老人和小孩,准备让他们重新换了碗筷。

    润福拉住绿袖的手,努嘴让她看看其他的桌子,这一看,绿袖不说话了,原来,有的碗比她们这桌的还破。

    润福夹了菜,溜边喝了口粥,轻轻的说“就这些,可是多少人奢望的”

    绿袖不说话了,她其实也是打苦日子里过过来的,哪里会不懂的这些,只是没想到,主子竟然也懂。

    吃过饭,几人照常赶路,准备在天黑前出了直隶。

    就这样,直到第二天晚上,方赶到邯郸。

    看着隔着邯郸城望向安阳紧闭的大门,门口的整整两排的士兵把守在门口,润福吐了口气。

    终于到了。

    “主子,我们到邯郸城了,出了城大概两散柱香的功夫,就到了安阳乡了”王管事憨厚的声音带点儿卷舌的土味,不过听起来倒让人觉得踏实。这一路来,本本分分的驾车,不该说不该问的,一句不说一句不问。

    “主子,我们先找个客栈投宿,明儿个在再过安阳吧?从安阳到新乡还得个半天的功夫儿,别累倒了过去不太妥当”

    润福点了点头,“也好”,于是几人下了车,四周望了望,天已经黑了,整个邯郸城从安阳方向的城门外围着一圈一圈的难民,邯郸城县衙在城外布粥。

    找了一家客栈投宿,小二送了水上来,润福洗了把脸,这两天赶路,蓬头垢面的。

    “绿袖,你四下打听一下,这情况到底是到什么程度了”润福声音有些沙哑,对着绿袖吩咐。

    “好的主子”绿袖应声,起身去找小二打听对面安阳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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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瘟疫中

    “主子,听说这整个安阳城都是只准进不准出的,我们这个邯郸城门已经关了一天了,前儿个还是可以通行的,从昨儿个开始,说是上面下的令,整个城门都是关的。听逃出来的人说,安阳城的情况算是最好的,再往里面,淮阴基本看不到人烟了,而新乡是灾情最严重的区”绿袖倒了一杯茶,递给润福,歉意的看着润福“主子恕罪,走的仓促,这些吃用的也没有怎么打点”。

    润福摆摆手“这个时候还讲究那么多”。

    如豆的烛光一跳一跳的,这个客房屋子不大,窗户里吹进的都是热气,凑在烛火旁,润福拿着一个小册子翻着,上面是绿袖看不懂的字儿。

    看了半响,累的润福的眼睛直流眼泪。

    “主子,歇会儿吧”绿袖看着润福泛红的眼睛,心疼的说。

    “不用了,你下去和小二烧桶水吧,记得加些醋”润福头也不抬的吩咐着绿袖。

    “嗯,主子”绿袖转身又下了楼。

    润福对着的那个小册子,一个巴掌大小,两面密密麻麻的写着蝇头小字,用线封成册,没有封皮。桌子上满满的摆了七八本这样的小册子。润福一本本的翻着,“白醋可以消毒,那治疗的除了芨芨草,还有什么?这个月份哪来的芨芨草?”边翻着边叹着气自言自语。

    风吹的窗户纸呼啦啦的响,外面的天仍然没有放晴,今儿个已经是十五了,天上一点月辉也无。

    突然间,润福的眼睛凝注了,嘴角笑了开:大青龙汤,麻黄10克杏仁10克石膏20克炙甘草10克桂枝15克生姜二片大枣十枚,每付药加入六碗水使用大火来煮成二碗,就是这个。

    润福自己打开了行囊,从里面拿出了笔墨纸砚,自己研了墨,提笔挥书,半响便成,一摸一样的内容写了两封,用信封装好,信封上赫然是:法宏大师和祈逸。

    “走官道,八百里加急,这个可能要你亲自去处理下了”绿袖上了楼,润福拿着那个给法宏大师的信,递给绿袖,让她去处理了。

    “主子,你什么时候有这个印了?”绿袖看着信封上的那个奇怪的官戳,纳闷的问着润福。

    润福没说话,却想起那个晚上,天不似这么黑暗,那个男人一脸工整的看着自己,没有甜言蜜语,连微笑都吝啬,就直愣愣的递了这么个东西给她“这个,可以以爷的身份行事,收好了”。

    回过神,润福没有解释,只低声对绿袖说,“给祈逸的这封,倒不用急,从阳谷过去新乡不过半日功夫”。

    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润福觉得身子一阵阵的困倦,抱歉的看着绿袖“我先休息下,你回来了喊我一声”。

    许是乏了,躺在硬邦邦的床上,润福只觉得精神恍惚,身体却无法睡去,翻来覆去好一阵子,才渐渐睡去。

    润福不知道这是梦里还是现实,胤禛站在她面前,却不是一贯的冷漠,笑的很温柔。润福见着第一反应是打了一个冷战,天有异状,必出妖孽。果不然,胤禛渐渐变浅又渐渐加深,痞痞的喊了声“妹妹——”,润福眼露惊喜的上前想抱住,不想一把搂过去,却什么都没有,眼前只是一片狼藉,无数的呻吟声,润福看到墙角有一个小孩,凑上前想仔细看看,那小孩猛一回头,笑着笑着却突然没了眼睛嘴巴最后,成了一滩血水。“啊——”,润福捂着嘴巴,惊悚的叫了起来,嘣一声,只觉得眼前一黑,睁开眼睛一看,自己躺在了地上。

    摸着有点疼的头,润福苦笑了下,往外面一望,天还是黑的,远远的传来更夫的更声,已经三更天了。

    润福看着绿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润福碰了碰她,示意她上床上躺着,绿袖睁开了朦胧的眼睛“主子——”

    润福怜惜的看着绿袖,这几天勉强她了,把毯子拿起来盖到了绿袖的身上,轻声的说“睡吧”

    醒了就睡不着了,闻着夜里传来的泥猩味儿,混着草木香,润福站在窗边,望着这看不尽的黑暗。

    一会儿,润福听着越来越近的乒乓声,又郁闷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流年不利,不宜出门,上次去个弘法寺遇到个刺客,这次出趟门,又会遇到什么?

    场景相似的让润福觉得诡异,当黑衣人出现在她的窗前。

    “嗨,我们又见面了”正当润福准备对着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寻找着合适的打招呼词的时候,黑衣人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胸口渗出了丝丝红色。

    窗外火光一片,润福忙关上了窗户。

    润福看着房间那盆冷下来的水,心想,你真是运气的不运气啊。

    润福找了一块白布,撕成了几条,在醋水里浸泡了下,水已经冷了。润福小心的扯开黑衣人的外套,左边赫然有一道深深的疤痕,这次却在右边。润福有些无语,是这人的运气太好,还是抓他的人运气太坏?

    润福轻轻的用拧干的白布擦在了伤口上“嘶——”,男人突然被疼醒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润福,“你——”

    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吵闹声,火把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因为隔得远,润福听不真切他们在说些什么。

    “嘘——”润福指着院子和绿袖的方向,轻轻的嘘了一下。

    男人瞪了润福一眼,不甘心的挣扎着从旁边拿起一条扯下来的白布,咬在了嘴里,那满口的酸味让他又瞪大了眼睛,却无可奈何的狠狠的咬着。

    润福有点嘲弄的口吻说“不是盖世英雄都是不怕疼的么,受伤都不怕了,这点疼算什么”

    男人疼的直冒冷汗,把头一扭,假装不停润福的冷言冷语,心里想,要不是这个女人救了他,一会儿他准把他脖子扭掉。

    润福从男人绷紧的手掌,鼓起的青筋,也知道男人的脾气不好,她也懒得理睬那么多,手法娴熟的包扎着,看着伤口止住了血水,“幸好没毒”,低低的说。

    “上次就想问你了,怎么一介寻常妇人,这包扎手段这么利索,连那些大夫也有的都不及”,男人低哑的声音,带着质疑的意味,问着润福。

    润福收拾了下东西,扫了一眼“兔子包多了,自然就孰能生巧”

    一句话把男人噎的气不得怒不成,目光冷冷的盯着润福。“把爷当成了兔子?”

    润福有些不耐,也冷了目光,不知道自己和他纠缠个什么劲儿“这位爷,大门在那面,你要不怕被抓,尽管大摇大摆的从这儿出去,你要不想被抓,就老老实实待着,等天一亮,你走你的,我们走我们的,行么?”

    润福的话,带着呛味,男人一听,默然了。其实他平时一天也不说一句的,不知道怎么见着这个连续两次救了自己的女人,就这么耐不住了。

    就这样,沉默在屋子里蔓延,润福靠在床上,看着书。绿袖趴在桌子上,男人躺在地上,直到天边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纸洒在了屋子里,润福打开了窗,男人不说话,准备从窗户出去,想了想,在桌子上留下了一块玉佩后,和上次一样离开了。

    润福用醋把屋子里擦了一下,去了血腥气,看着桌子上静静躺着的玉佩,微微一笑,从窗户扔了出去。

    小二敲门送水和早餐的时候,绿袖刚刚醒来,窘迫的看着润福“主子,奴婢睡着了”

    润福将书合起来,用略带好奇的口吻问着小二“跑堂的,昨儿晚上那吵吵声是什么啊?”

    小二微微有些尴尬,语带掩饰“叨扰客官休息了,实在对不住,没什么呢,不过官府说跑了一个犯人,过来拿人的”

    “哦,那怎么不见进来搜人呢?”润福这时确实好奇了,难道这个小小的客栈还有什么深厚的背景不成?

    那小二遮遮掩掩的说“不是的,是这里住着一个贵人,他下去打发了”

    “哦,原来如此”知道了原因,润福也不继续问下来,只是觉得这黑衣人一定是老天爷家的亲戚。

    吃过了早饭,王管事就拉着润福和绿袖出了邯郸城,在准备出城门口的时候,那侍卫盯着润福三人好久,眼神诡异的让润福以为自己哪里不适了,走远了,才听着后面嘀咕着,这年头还有人赶着去送死的。

    润福和绿袖对看了一眼,苦笑了下。

    从邯郸城出来,入了那安阳城,安阳城的大门也是紧闭的,城外倒没有流民,侍卫看了下润福的马车,倒没说什么就开了侧门,放他们进去了。

    “驾——”王管事一声吆喝,那马就跑了起来,留下了一溜烟尘在后面。

    离安阳城越来越远,路上的人就越来越少,等行到山里的时候,王管事低低的对着润福说“主子,小心此处有劫匪”

    话音刚落,润福就听到那句经典的话——

    ——————润福有话说————————

    谢谢各位亲们的支持!

    一路走来,很多亲指出了一些问题,存在的硬伤,也有一些亲提出了不合理的部分。再次阿猫稍微为自己辩解下:这个?br/>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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