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舞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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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洞里。

    这浑噩的空间断层,终于开始小小的改变,四中天边的云,慢慢堆积,一场暴雨,悄然来临。

    坟舞-第六回5至6

    5

    突然有了光,照亮眼睛,灰白色的眸子慢慢成像。衣服上撕开的口子灌满风的声音,里奔裂地血液和汗水一下子涌动而来,淹没疲惫和匮乏。

    两道身影,大大的转身,碰撞的那些地方有狠狠地接触声响。廉康的膝盖破了,血液流出来很快又凝固,和着汗水的味道,有点让人眩晕。

    春哥的右手麻木着,那是上篮时候被廉康抓伤留下的见证,殷红的颜色把白色的球衣染成刺眼的光幕,盲了她的眼。

    阿群站在最后边的人潮里,眼泪在眶里打转,那两个疯狂的男人,疯狂的举动,疯狂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切都源自于她,可是,要结束这场战争的,还是不是她?

    枫香树安静的摇晃,摆动的向肢体里有些小小的颤抖,老鸟们也不安起来,小鸟儿开始叫出声,翅膀扑打着树叶,灰尘更加眯眼,有个恍惚的身影行走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我当这四中英才济济,本该有不少懂事之人,多年不见,却不曾想都还是些乡野匹夫,除了一身蛮力,还有什么可言?”一道声音透过风的细小孔隙不急不缓传到耳鼓,人们的眼睛从灰尘里慢慢收缩,看清一个身形。

    来人戴一顶遮阳小帽,一身耐克运动装尽显朝气,脚踏白色限量版球鞋,后脑勺的头发有些细小的碎屑在光线里飞扬跋扈,飘过的风里,有淡淡的古龙香水的味道。

    这是一个女人,一个看不清面容却让人不敢小觑的女人。像是古龙笔下那些出场的女人一样,神秘着带一些危险。

    身后是一棵高大的枫香树,茂密的枝桠尽头,老鸟紧紧捂着嘴,大喊:“是她是她”。

    这声呼喊像一颗炸弹很快蔓延,紧接着人们都反应过来,捂着嘴大叫:“快看,是大米,是大米。”

    龙伟被仇儿挽着刚走进人堆,一看见那个叫做大米的女人,眼睛先是向外突起,紧接着喉咙发干,双腿打颤,耳朵根子立马软的跟绳子一样。龙伟狠狠给自己一个耳光,痛得直牙咧嘴,仇儿看着那鲜红的指印,终于爆发出恐怖的喊叫声:“是她,真的是她,那个魔,她又回来了,她又回来了。”

    只是一下子的功夫,球场上的人们就消失殆尽,除了五个人。

    廉康春哥仿佛没听到周围发生的一切,他们疯狂着忘我着一次次进攻和防守,他们不在乎那些来回奔走的人们,不在乎灰尘呛入鼻腔的疼痛感,不在乎那开始落得很急的大雨。

    阿群站在最后边,却没有被人们冲散,她就那么孤零零站在那里,像任时光倒转几个千年也不会动摇的雕塑,痴痴的遥望,默默的期盼,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向着谁,大雨滂沱了,她一身水痕,脚底下还是那么坚定,不偏不倚。

    龙伟和仇儿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动——或者是不敢走,那个女人的出现像一把带剧毒的刀狠狠擦入他们心脏,麻木着,有些微微的让人窒息的错觉。

    女人撑起伞,洁白的花布面上很快撒满水渍,滴滴答答落在脚边,灰尘消散,空气里有干燥和湿润混合的气息,让人鼻子微微发闷。

    大雨终于来了,枫香树开始剧烈摇晃,老鸟们收起翅膀,小鸟儿从怀里伸出头,眼睛看看阿群,有种很奇妙的感觉:“这个女人,该是和她有关系的吧1”

    天边的云堆积的越来越厚,黑色的像一群狂奔的野牛,带着尖锐的磨察声从远处席卷过来,夹杂着刺眼的电光,那些丑陋的闪电,像是刚出生的小蛇,慢慢扭曲着身形,结合以后就是一条恐怖的光幕。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雨水,湿了山湿了土,也湿了人。

    球场上两个人还在拼命对峙,廉康带球上篮,春哥腾空一个大帽把球盖下,接着又是一次进攻,两个人你来我往,眼睛里除了雨水就只剩下疯狂的战意,没有人出声制止,也许,这该是一次谁都不能阻止的战争,除非有人倒下,或者一方认输。

    他们当然没有认输,在他们的字典里,那两个字不曾出现。

    慢慢的,雨水漫过脚踝,球再也拍不起来,水涡里混浊的泥浆减慢身体,衣服紧紧贴着,有些冰冷刺入血液,终于开始清醒过来。然后两个人挽着手在滂沱里大笑,指尖跳动,苍白的肌肉抓紧那些一闪而过的灵光,这一次之后,有人退出,有人释怀,也有人,孤独着走过这最后的时光。

    6

    女人在说过一句话之后就没有在发言,她的呼吸和这雨水一样,来的时候很急,然后慢慢收拾,很有规则,但又找不到痕迹。

    阿群看着大笑的两个人,心里突然开朗许多,一块石头落地,却直接砸在了脚上。她突然看见,那个女人在对她微笑,带着毛骨悚然的意味,深长幽远。

    女人走过来,花布小伞上滴落的水珠在地上的泥坑里滴滴答答,荡开水纹,看清底地黑色的面目,肮脏着丑陋着一览无遗。

    “我是大米,你好啊”!大米伸出手,小指上有漂亮的尾戒,细腻的皮肤在雨后的光线里特别美,晃了啊群的眼。

    “你好,我是阿群。”她的食指微微颤抖,礼节性的握握那双漂亮的手,心里突然打个突——这种感觉……

    “是不是觉得熟悉?”大米的声音约带沙哑。

    “你…”阿群突然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是大米,我回来了,这么些年,至从他不在了,我都以为我不会再回来,可是,还是忍不住。”大米把手收回来,雨小了很多,花布上的水珠也慢慢干涸了。

    “是啊,一晃又过两年,自从他走后,这时间真的是没有了概念。”阿群擦擦头上的雨水,这场雨把她都快湿透了,只是,自己还在意得了这些吗?

    “生活就是这样的,当年的事我也有责任,那时候你们那么相爱,可是太年轻,我记得我才高二,你们初二,那段时光当真是最最美好的时光啊,虽然他在中间的时候撇下我们一个人走了,可是,这辈子就觉得没白过。”

    “唉,一切都过去了,现在的生活还要继续,只是,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

    “他们,也是为了你,我看得出来,那个穿白色球衣的就是春哥吧,我在他身上看见了桥的影子呢,只是,桥成为了遗憾,他还会是另一个遗憾吗?”大米抽出一支烟,缓缓点燃,连抽烟的姿势都那么迷人,像一朵娇艳的玫瑰。

    阿群看着面前这个女子,这个曾经在四中叱咤风云的‘魔头’,经过这些年时光荏临,沧桑还是慢慢找上他并吞噬这些脆弱的年华。在时间的大范围里,谁也没有逃脱啊!

    “我已经不能再伤害他们,我也没有力气再去让遗憾重演,我只是想,如果可以的话,我要一个人安静的离开这些地方,去一个陌生的土地上默默等待死亡。”

    “你真的决定这样吗?他们在你心里始终还是比不过桥吧!你这个执着的毛病倒是一直没变,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既然过去了,何不重新开始呢?”大米把烟圈吐尽,白色的牙齿咬咬嘴唇,真难得他抽烟牙还这么白。

    “已经回不去了,回不去了。”阿群叹口气,有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一切都是天注定,天注定啊!”

    “谁又来注定这天呢?”阿群自嘲的笑笑,转过身,再看看那两个身影,心里一片清明。

    坟舞-第六回7至8

    7

    时光辗转里

    我突然很想哭泣,很想拉着谁的手一辈子

    放开的是我的错误留下的是我的罪孽

    我是一只被囚禁的鸟

    唱着衰老和死亡

    回首的瞬间,声音沙哑突兀。

    是一首来自天外的《囚鸟》!

    ————我是被你囚禁的鸟

    得到的爱越来越少

    看着你的爱在别人眼中燃烧

    我却得不到一个拥抱

    我像是一个你可有可无的影子

    冷冷地看着你说谎的样子

    这缭乱的城市

    容不下我的痴

    是什么让你这样迷恋这样的放肆

    春哥把手拽得很紧,握着的只是一缕缕飘得很缓慢的风,手心湿润,直到那些空隙里钻进来的温热风干这潮湿的记忆,原来,一直以来自己就被囚禁着,没有自由没有爱,现在,一切散开,终于看见天边飘过的白云,苍白的啊,一塌糊涂。

    阿群真的就走了,谁都不知道他下一刻出现在哪里,廉康在那以后也很少露面,他们,都在蜕变着潜行者,等待某一瞬间的爆发。

    一切,荒芜着,滑稽着,继续演绎。

    星期五,距离诗歌大赛结束已经过去三个星期,雪小米依旧在那些恍惚里打转,春哥的诗作获得大赛冠军,并被推荐到著名出版社出版,这是一次诗歌的热潮,很多人们开始在诗歌方面大下功夫,连考试作文光是诗歌形式的就不下百篇。

    阳光和谐,枫香树里有些斑驳慢慢退化,树根里爬行的小虫开始准备过冬的食物,冬天又快到了。

    春哥靠着枝桠,呼吸没有节奏,淡淡的白气很快消失在空气里,没有结成冰,这温度却已经很低,他的风衣领子把脖子狠狠裹住,头发上有些小小的光斑,只是那些温暖很不真实,摸不着边。

    电话响起来,是显树。“怎么了?”

    “有没有看见大小米?”

    “没有,他们有事啊?”

    “大事件了,他们要跟我绝交。”显树的声音很焦急,慌乱中带着一点遗憾。

    “不会吧!这么严重?”春哥却很冷静,自从阿群走后,他已经没有那种冲动了。

    “也不知道怎么了,他们两个今天老跟我唱反调,于是乎……”显树把答题经过讲了一遍,春哥只是笑笑,叹一口气:“愿耶稣保佑你。”

    “你的帮我,现在,我在教室等你,十分钟必须出现。”显树大咧咧说完就挂掉电话,也不给春哥答应的机会。

    这该死的家伙,就不能让我一个人过过自由生活?

    春哥拍拍身上的尘埃,抬起头的时候,那些白色的云慢慢远走,像是阿群的离开一样,干脆而坚决。

    还想那么多干嘛,他自嘲的笑一下,连衣服上的扣子都微微张开

    春哥来到教室的时候,什么鬼影也看不见,显树那小子存心匡人是吧!他在位子上坐下来,随手翻开一本书,白色的书页像一面镜子,他看着里面的自己模模糊糊,苍白的脸颊有些黑色的胡渣,老的可真快。

    突然,他在那镜子里看见另一些人,阿群微笑着向他招手,额头光洁,白色的牙齿有温暖的光,吊带裙子白色的布料像她的人一般纯洁,然后挥挥手,转身消失在一行字迹背后。

    春哥眨一下眼,刚想叫不要走,另一个身影又在字迹后面出现,她扎高高的马尾,耳朵上有根小小的精致竹签,手指轻轻摇晃,空气里仿佛有淡淡薄荷香味散开,雪小米,她怎么会出现?春哥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脸,心里突起一块,想要打个招呼,可是她也在一行字迹之后转身不见。

    这些人都在干嘛?接着阿昌,显树,大军,大米,林晓黎,连龙伟仇儿也都跟着出现,他不断想要留下他们,可是他们就只是在那书页上短暂停留就转身不见,字迹背后还是字迹,一片虚无。

    原来,这生命里出现过的不管是谁,到最后都是虚妄,这空间断层里仅有的几次相逢,是老天的眷恋,也是我们上辈子在轮回渡口约定的结果。

    他就这样发呆,时间突然静止,什么都不重要了,他们都沧海一粟,终归要沦为尘土,能爱就爱,不能爱就选择离开。

    雪小米在门口远远看着他,心里有些微微的疼痛,这个男子是什么时候走进她的世界她不知道,活着就是他笔下那些充满忧郁和深沉文字打动了她,或者她只是想要给他一点点保护而已,这个悲伤那么重的男生,什么时候才可以活得过来?

    大米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声音温柔:“小妹,姐跟你说过,他是一个不能自拔的人,你喜欢上他会很难过的。”

    “姐,我才不管,这次就让我做一次飞蛾吧,他那盏灯火我扑定了,我才不怕难过,我还要把他也拯救出来,看见他在那些悲痛里沉沦我就有种冲动的感觉,我想要和他一起沉沦,不管结果如何,这一次,我决不后退。”雪小米看着春哥的背影,就这样下了决定,她都不知道,这个决定只是她一个人在诺言,要兑现,还有多久多远?

    显树默默看着三个人,要不是小米求他他才不会把春哥叫到教室,现在看来,这小妮子是真的不可自拔了。他微微笑起来,看着小米慢慢走进教室,向春哥走去,脚步下的坚定让他心里有点颤抖,这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让人疯狂让人不能理喻。

    叹一口气,转身想要离开,一双手狠狠拽住他,他看着面前的人,心里的愧疚感慢慢填满身体。

    如果可以,他是多么不想和这个女人见面啊!

    “大米,不要这样好不好?”显树尽量调整呼吸,让他看起来还是那么镇定。可是那双握紧的手出卖了他,大米就这样拉紧他,眼睛死死看他的脸,那里面分明是难过啊!

    “阿树,你还要逃避过久,这么多年,雨露看着也会难过的,我们…”

    “大米,不要再说了好不好,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忘记她,我已经死了,你…忘了我吧!”

    空气里有酸酸的东西蔓延,大米的眼泪一滴滴落在他的脚背,很疼,他知道的,很疼。

    “我怎么忘得掉,你都忘不了雨露,我又怎么忘得了你?阿树,我们都是在爱情里受罪得人,可不可以不要在自己伤害自己?”大米的声音渐渐低落,那些情绪那些痛铺天盖地散开,天边的云也阴沉起来。

    “可是…”

    显树还要说什么,嘴唇却突兀被堵住,大米的唇狠狠咬住他的唇,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大米的手挽着他的腰,死也不再放开。

    显树一片空白,这个深爱了他五年的女子,这个死死追随他五年的女子,如果没有遇到雨露,他们应该早就在一起,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吧!是他对不起她,可是,他又怎么忘得掉那个她。

    这世界有那么多的问题,就像现在,显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可是,那些过去就真的能忘得掉。雨露的笑容依旧干净。他大脑一下清醒,轻轻推开大米,说:“大米,让我们冷静一下好不好,我们都不小了,以前的错我不想再重蹈覆辙,给我一点时间,ok?”

    大米看着他,终于笑起来,脸上泪痕还没消,像一朵开在寂寞狂野的山花,美丽,大方。

    “显树,我已经很满足,这个吻,我可酝酿了很久了。”

    “啊,预谋已久,怪不得功力深厚,来来来,再来一次。”显树边说边笑,伸手来拉她,两个人隔阂全消,有些感情慢慢地成长,只是谁也没有注意。

    阳光慢慢出现,那些昏暗的云消失得不见踪迹,他们一起笑笑,然后是一个大大的拥抱,这是他们沉沦已久的力量汇聚的拥抱。纯粹而大方。

    8

    每一双翅膀都可以飞也可以落

    每一对爱人可以爱也可以离开

    等不到的只是天黑以后的那些灯红酒绿

    玻璃杯有透明的光幕投射

    每一张脸都在透明里归于尘土

    廉康坐在酒吧,面前空了好几个酒瓶。眼睛开始迷离,他看见那个女孩慢慢转身,在火车铁轨上朝他大喊,声音像是从大海里飞来的海鸥发出的哀鸣,他把围巾从脖子上接下来,迎着风慢慢放飞,那些花絮默默张开,他从铁轨上跑下来,身后是呼啸而过的火车和刺耳的摩擦声音。

    谢谢你,他朝那个女孩大喊,她却转过身消失在石头那边,他记住她的脸,一辈子。

    人们看着他,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会突然大喊一声‘谢谢你’,他又喝了一杯,眼睛里又有身影成像,春哥,你还是来了,你终究来了。

    “我们都是那么可悲啊,不管怎么努力,都比不过一个死掉的人,这世界到底怎么了,难道真要死了才能拥有爱,只有死了才有爱的资格。”

    人们慢慢习惯他的自言自语,那些泛着颜色的液体慢慢流进血管,又是一次眩晕袭来。

    “你猜她还回不回来,如果回来,我们还有必要争下去吗?”

    “我已经退出了。”影子里有个声音回答,廉康看着虚无的影子,声音大了一个八度:“你说谎,你说谎,你那么在乎她,我看不出来么?你以为你说句退出就算了,没门,我不是那种希望别人施舍得人,我要的公平的竞争。”

    “什么公平,什么竞争?我们早就败了,败在那个死去多年的桥的手上,还有什么竞争可言,都是一场可笑的演出而已。演出而已啊!”

    “或许是对的,但是我也不会放弃,我要追她回来,追她…回来。”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伴着哭腔,人们看着的眼光多了一份同情,这个自言自语半个晚上的男人,该是受了多么重的伤?

    朗朗跄跄走出酒吧,天下起了雨,后半夜的风吹在耳朵上很痛很痒,廉康微微抬头看着昏暗的天空,有张脸聚集,却分不清是谁,一切都虚无起来,连他自己。

    这是个告别的时代,告别青春,告别爱情,告别那该死的回忆,我们已经浮浮沉沉那么久,抓住的树根断了,那就再抓一根。

    雨越来越大,湿润的头发像是流淌在身体里的泪,以后的路,该是一个人继续走,那个女孩,就这样消失,连影子也不要再被记起。

    坟舞-第六回9至10

    9

    我常常想

    我们都是浮浮沉沉的水草

    阿群,廉康

    ——只是生长的地方不一样

    阿群在黑暗的海底死死抓住民那些泥土只为了想要看见桥那边的光亮。廉康在大山底下倔强的拔节就是为了追逐阿群的身影。而我,却是一棵生长在坟地里被污水侵泡的小草,曾经以为找到归宿就把自己的根须全都拔出来在阳光下暴晒,没想到当自己干涸枯萎以后才知道是一次幻影般的追逐。

    有些失去可以无关痛痒,而有些失去会痛到刻骨铭心。

    曾经有人说过,爱情可以是指甲也可以是牙齿。指甲剪掉不会痛并且还会长起来,而牙齿掉落就是一个永远的凹槽,丑陋的伤疤就永久在那里张牙舞爪嘲笑你的失败。

    原来,失去你就是失去了那颗牙齿。

    雪小米打电话过来,春哥在坐在窗前发呆,旁边是刚刚看完的安妮宝贝,安妮用一个神奇的字眼诠释了他现在的心情,他按下接听键,雪小米的声音有些小小的不安。

    “我想请你唱歌”。

    “为什么?”

    “今天我生日。”

    “我能拒绝吗?”春哥的声音苍白的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不能。”雪小米听出了端倪,她的立场这个时候重未有过的坚定。

    “开玩笑了,在哪里,我一定到。”春哥微微笑出声音,在这个女孩面前,他暂时可以忘记那些不愉快,他又可以做回水草,太阳底下炽热的温度本可以烧死他,但是雪家那女孩就像一汪水默默填满他,根须又活过来,他在土地里的脸能感受到那些小小的温热。

    “我在江南等你。”雪小米说完就挂了电话,她该有些准备,一想到春哥的样子她就心潮澎湃,这个男子像风一般迷人,但显树说得对,他可是一只妖兽。

    下午三点,街上人流拥挤,春哥坐在马路边的树下擦着汗,雪小米在半个小时之前就打了电话,叫他在这里等她,可是,那么久,那个小妮子还不出现。不会出什么事吧,放心,恶人都长命,小鬼丫头捣蛋调皮一定会没事的。春哥自言自语,最后连耶大叔都搬出来,过路人们都用看火星人的眼光看他。摆脱,注意形象。他摸摸头发,在太阳底下向党和人名宣了个誓——我要做良好市民。

    雪小米躲在那边的树影里看着他,心里又好笑又可气,这个傻瓜,还真的等了那么久。掏出电话,她看着他从兜里取出电话来,声音却大到可以震碎耳膜。

    “雪小米,你再不出现,我丫的逮着你就把你挂起来狂揍三天三夜,还要往你伤口上滴点蜂蜜让蚂蚁咬你。”

    雪小米眼睛眨巴眨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却想你才舍不得呢。

    “喂喂喂,雪小米,你说话啊,你干嘛不出声啊,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啦,喂喂。”春哥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电话里雪小米不发任何声音,只要电流声吱吱穿过。

    “我没事。”雪小米终于说话了,声音却带着哭腔,她看着那个男生着急的样子心里是该有多满足啊!

    “唉,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那听起来像在哭,到底怎么了,你在哪里?”春哥不断的问,这个小妞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我在你身后。”雪小米已经走到他的背后,声音颤抖,眼眶里有些模糊的东西遮住阳光。

    春哥回过头,看到雪小米,电话还放在耳边,电流声依旧穿过,春哥的手刚想放下,雪小米就出声阻止了他。“不要挂,我想和你这样说话。”

    春哥看着她,她的脸上淡淡的胭脂水痕像是一汪流经心田的小河,心里有些小小的疼,那个影子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埋藏在最底处。

    “你,没事吧?”春哥的声音小心翼翼,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个女孩他都会有一些心疼。

    “我有事,大事。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但是我病了,病得很严重。”雪小米把声音压得很低,有些阴沉,像是那朵飞得很慢的云,厚重而疲惫。

    “你生病了么?来,我们去医院。”春哥伸出手拉住她,就往马路上奔去,出租车来来回回,要打上一辆不难。

    “不,我不要去医院,我的病他们治不好。”

    春哥回身看着她,有些不可置信,电话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电流声突然被掐灭,一切归于寂静。春哥的手狠狠抓着雪小米肩膀,声音颤抖:“你患什么绝症了,你不要怕,我带你去找名医,你不会有事的,你不要哭,我们先去医院,ok?”

    雪小米被他抓得很疼,可是心里的疼跟难受,这个傻瓜,怎么就听不懂她的话外话呢?

    “你放开我好不好,我很累的,你这样对待病人,她会死得更快。”雪小米把电话放下来,声音比刚才轻快许多。

    春哥看着自己已经濒临发疯的姿势,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手,后退的过程脚后跟和他那破电话有了最亲密的接触。

    心疼的把灰尘抹干净,突然又想到雪小米的事,感觉很不自然。

    雪小米看看时间,已经折腾到五点,和他在一起,时间都那么快。

    “你,还好吧?”春哥把电话扔进兜里,询问般的眼神看着雪小米。

    “走吧,陪我唱歌。”

    春哥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她的生日,可是,她却患了绝症,想到这些,心里又莫名的痛起来,为什么老天爷都喜欢捉弄好人啊!耶大叔,你搞什么玩意儿,眼睛老化了啊!靠。

    雪小米走在前面,春哥跟着她,看不见表情,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黄昏的街头构成一幅悲哀的画面。

    沉默在这个时候作祟,他们的声音都在喉咙里消失殆尽,耳边有车辆行走过后带起的风声,春哥看着前面越显单薄的背影,联想到她的遭遇,情不自禁跑上去牵起她的手,手心里淡淡的温热传递着对她的关心,却不是爱。可是,有个人,确当那是爱了。

    雪小米从耳根红到脖子,头微微低着,她都不知道,春哥只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进入她的世界啊!

    夜晚悄悄降临,灯红酒绿在天空的渲染下更加迷离,夜场里进进出出的人们放肆一天的不爽和疲惫,他们是一只只背负太多的蚂蚁,也只有这个时候,他们短暂的卸下包袱,喝一杯酒,跳一支舞,唱一首歌,邂逅一个人,然后翻滚着疯狂一个夜晚,天亮以后,又背着包袱继续爬行。或者那时候谁也不记得谁,他们的脸模糊着慌乱着,下一次也许或碰到,也许不会。

    雪小米早就订好了房间,一个不大的ktv包厢,昏暗的灯光映射出欧美风格,淡淡的爱尔兰音乐飘在耳膜里让人昏昏欲睡,突然一个急转,爵士鼓强烈的节奏从音箱里奔腾而来,血液狂流,神经都飞起来。

    春哥揉揉眼睛,努力适应包厢里的昏暗。雪小米坐在一边,桌上开了好多酒,春哥这才发现,整个包厢就他们两个人。

    “就,我们两个。”春哥指着雪小米,又指指自己。表情错愕。

    “恩,有什么问题吗?我还能把你吃了不成?”雪小米肯定了春哥的疑问,抬起酒杯,“来,陪我喝一杯。”

    春哥表情更加错愕,两个人,孤男寡女还共处一室,还要喝酒,酒后乱了那啥该怎么办?一时间,春哥尴尬的不行,走也不是,坐也不是,酒杯里他的样子夸张到不行,像是佝偻的甲虫,坐立不安。

    雪小米站起来,她已经喝了一杯,那些红色的黄铯的液体开始涌上脸颊,灯火微醺,眼睛迷糊。春哥坐在那里,看着雪小米走过来,心里七上八下。

    她要干嘛,不会要霸王硬上弓?一瞬间春哥心里转了好多念头,连攻击方式都换了好几种,只要她敢扑上来,我就让她见识一下什么叫中国功夫。

    可是,雪小米只是坐在他的旁边,连衣角都未曾碰到。她的手把玩着酒杯,里面旋转的液体有些妖艳。

    “真的不陪我喝吗?”

    “喝喝喝,怎么不喝?”春哥听着她的声音,有种强烈的压力感,自己以大老爷们,在这小丫头片子面前还装怂,想到这里,抬起面前的玻璃大杯就是一整狂饮。

    雪小米看着他的样子,下巴有些液体流出来,淹没胡渣,让人迷醉。

    “我要唱歌。”雪小米呵呵笑起来,拿着话筒开始点唱。

    她的声音像是云端路飘来的气流,温柔飘摇,流过人的心底滋润干涸愈合伤口,忽而又高昂辗转,像是高山大水,狂野不羁,一曲唱罢,春哥除了感受那种节奏,连词都没听懂,她唱的是英文歌。

    那首曲子很快唱完,雪小米喝酒之后的身体开始摇摆,淡淡的音乐从角落里升起来,是罗志祥的《几分》。

    ————不管昨天你对我说过了什么

    今天的我还是依然依然沉默

    两个人生气着

    看着谁先舍不得

    何必这样来试探我们的缘份

    不管昨天我对你说过了什么

    今天的你还是依然依然自我

    问这要到什么时候

    才会觉得无法忍受

    难道这样才证明爱得有多深

    所以爱有几分

    这是你不停的疑问

    你的心里对我有多认真

    何必执着在我的部分

    所以爱有几分

    这是你永远的疑问

    只有最后一切才有定论

    不管昨天我对你说过了什么

    今天的你还是依然依然自我

    问这要到什么时候

    才会觉得无法忍受

    难道这样才证明爱得有多深

    所以爱有几分

    这是你不停的疑问

    你的心里对我有多认真

    何必执着在我的部分

    所以爱有几分

    这是你永远的疑问

    只有最后一切才有定论

    没有值不值得当失去了有什么好争

    就在转身之后

    我的不舍有多么的真

    所以爱有几分

    这是你不停的疑问

    你的心里对我有多认真

    何必执着在我的部分

    所以爱有几分

    这是你永远的疑问

    只有最后一切才有定论

    只有最后一切才有定论

    她的声音里夹杂着哀伤,每个人背后都藏着痛苦,春哥喝光杯里的液体,也开始有些放开,麦克风被她的唇流下淡淡的味道,雪小米坐下来,安静地看着他,新的音乐缓缓铺开,尽然还是罗志祥的歌。

    ————没有人介入

    所有人觉得你该满足

    我把心血全都付出

    你为何想要哭

    为你作主

    让你受到我的保护

    可是你像受苦

    到底是谁难以相处

    我给你幸福

    你问我什么才是幸福

    这个问题反而让我

    把你看个清楚

    你怕束缚

    我的爱没能把你驯服

    你没有退路

    那倒不如爽快结束

    就让你见识我的风度

    你离开我要不要庆祝

    我不怕爱的残酷

    反正我很想跳舞

    我最喜欢挑战孤独

    我也爱放下包袱

    没有谁我也不舍得哭

    我我不在乎

    你觉得痛苦

    我倒不愿意为爱受苦

    只有这样我才做到

    对你的背叛宽恕

    想你幸福

    想不到分手你才幸福

    是谁的错误

    我不认输我忍得住

    就让你识我的风度

    你离开我要不要庆祝

    我不怕爱的残酷

    反正我很想跳舞

    我最喜欢挑战孤独

    我也爱放下包袱

    没有谁我也不舍得哭

    我没有空在乎

    就让你见识我的风度

    我忍痛温柔的祝福

    你会一生都记住

    我要你铭心刻骨

    我最喜欢挑战孤独

    我也爱放下了包袱

    没有谁没难度我最怕哭

    爱要爱得投入

    却不在乎

    这首《最后的风度》是春哥喜欢的,也是雪小米喜欢的,他们相似而笑,春哥又喝了一杯,雪小米靠在沙发上,头发慢慢散开。

    “小米,你的病……”春哥还在想这个女孩的病怎么办,这是个多好的女孩啊!

    “我的病,我的病,呵呵,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

    “傻瓜,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雪小米突然站起来,麦克风被她握在手里,声音很大。“我要跟你讲个故事,在很久以前,以前的以前,我,雪小米,遇到了一个男生,他告诉我,我长大以后会有一段很艰难的爱情,我一直找,一直找,我用他给我的线索到了这里,然后就——遇到了你,春哥,你知不知道,我患的病是什么病,我跟你说,那是相思病,说能治得好?你懂么?我第一次看见你,就从你的忧郁里看见了伤痛,然后读你写的诗,一次次陷入你的世界,我想我已经不能自拨,我喜欢上你了,而且越来越强烈,我我不知道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

    春哥的表情已经僵住,心里一半喜一半忧,喜的是小米的绝症并不是绝症,忧的是,自己什么时候找惹了她,让她挣扎那?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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