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洛天明打开行车记录仪，反复查看了夜晚十一点到一点的录像。

    什么也没有发现，没有被撞伤的女孩，也没有白色影子。

    胆战心惊地等了一周，不敢去洗车店洗车，更不敢开车出门。

    向公司请了一周假，这一周，他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家里。

    只有吃饭才会勉强下楼，带着口罩和墨镜，到家门口的便利店买盒饭。

    洛天明每天只吃一顿，一周以后也吃遍了所有的盒饭口味，鱼香肉丝、辣炒年糕、咖喱猪排。

    不论他吃什么，都是同样的味道，一股非常非常腥臭的味道。

    一开始他以为是买的盒饭不新鲜，可是每天的盒饭都不新鲜，这也不太可能。

    周六早上，他下楼买了一次白馒头，味道是一样的。

    像捣碎的死鱼一样腥臭，满嘴苍蝇盯着臭肉的味道。

    他不敢去医院，自己研究这种病症，又担心是一些可怕的疾病，比如胆囊疾病或者肝脏肿瘤。

    总之不像什么好毛病。

    一周后，没有办法请假，他只能硬着头皮工作，经常弄错出货程序，主管责备了他几次，最后请他离职。

    一个月后，症状仍然没有改善，他也似乎已经习惯。

    离开公司那天，部门美女小美向他表白，说暗恋很久希望交往。

    小美是典型的白富美，家境很好，自己也很努力，最重要的是她漂亮极了。

    比阿林更美。

    洛天明在众人羡慕和鄙视的目光中离开公司。

    小美开着一辆最新款特斯拉在楼下接他。

    小美生性活泼，热爱浪漫，她开车带洛天明直接出了城。

    从黄昏到夜幕降临。

    洛天明在车上睡着了，他太困了，而且饥肠辘辘。

    迷迷糊糊中听见小美在问，几点了。

    洛天明惊然醒来。

    “怎么了？”小美柔声相问。

    “没事，开到哪里了？”

    “9号公路。”

    “什么？”

    “怎么了，虽然有钱，也可以省一点买路费嘛……”

    “我……不是这个意思。”

    晚饭时，洛天明勉强吃了一点东西，小美却一口不吃。

    “你减肥？”

    小美问。

    “胃口不好。”

    “不会身体也不好吧，我可不想刚交往，男朋友就病了。”

    洛天明强颜欢笑。

    小美很主动，一切的一切都很主动。

    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要如何得到的女孩。

    洛天明又去了群里，告诉大家他正和女友在旅行。

    有人问，去了哪里。

    不知道谁提到9号公路，洛天明忽然想到，之前有人在群里说过一句话。

    “9号公路别看时间。”

    好像是这句话。

    他尝试在在群里问谁记得有人说过这句话。

    没人记得。

    都说他运气真好，妹子享用不尽。

    还有人问起之前的网红呢，不交往了吗，对你不满意？

    洛天明全都没有回复，他越想越不对，分明是看到过这句话。

    群里有两千人，一个个找简直大海捞针。

    小美爬到洛天明身边，洛天明主动相迎。

    小美本应芳香的红唇在洛天明口中竟然和食物的味道一样，腥臭无比。

    他想呕吐，但是这样做有失礼貌。

    他不想失去小美。

    回报热情，像吻着一条鱼，发臭的鱼。

    如此不堪的气味，如何能满足对方。

    洛天明像个举不起兵器的士兵。

    小美终于放弃，一巴掌扇在洛天明脸上。

    “弄疼你了吗？”

    前后一秒，判若两人，“对不起，我以为你也喜欢我。”

    “我喜欢。”

    “不，你不喜欢。”

    小美起身，洗澡，穿衣，离开。

    独自开车奔跑在夜晚的公路上。

    第二天，洛天明搭乘火车回到家里，看到阿林鬼魅一样蹲在他楼下。

    “你来找我？”

    “我等了几天了。”

    “对啊，上次在这里上车的。”

    “嗯，我有事和你说。”

    看着阿林消瘦的身影，洛天明心中惶惶不安，莫非阿林也和他一样？

    “那天我们有没有撞到人？”

    “没有。”洛天明回答。

    这是他唯一确定的事。

    “不，我觉得我们撞到人了，而且还从那个人身上撵了过去。”

    “别胡说。”

    为了向阿林证明一切都是她的胡思乱想，洛天明拿出行车记录仪，和阿林一起重新看了一遍。

    她躲在洛天明怀里，身体滚烫，和之前一样，仿佛在发烧。

    阿林告诉洛天明她一直在发烧，然后去了医院，医生看不出什么病来，甚至做了骨髓穿刺也没找到发烧的原因。

    最后，一位朋友推荐阿林去催眠师那里看看。

    这个催眠师名叫洛杨，在圈内小有名气，因传说其母亲是一位星象师，而他父亲又是做死人生意的殡葬店老板，这又给洛杨增加了几分神秘。

    洛杨在他那间墙壁涂满玫红色和深红色的房间里对阿林进行催眠。

    随后阿林说出了那晚的很多事。

    那些事阿林自己根本不记得。

    “催眠师很多都是挂羊头卖狗肉。编个故事赚你的钱。”洛天明愤然，歧视他根本不了解催眠师，也对这个行业谈不上有偏见。

    他就是不想谈起这件事。

    “不，他不是。他没有要我的钱。”

    阿林又说自己在催眠后说了一些很奇怪的事。

    非常浓的雾，当时一车有五个人，一个男人和四个女孩。

    一直在说几点了，要快一点，快一点，他们好像要赶去什么地方，又在抱怨男人为什么要走9号公路。

    洛天明面如死灰，腹中疼痛不已，忍着翻涌的呕吐感，问道，“你怎么知道9号公路，我从来没告诉你我们走过9号公路。”

    “我不知道，是我催眠时候说的。”

    “催眠师在哪？带我去找他。”

    洛天明拉着阿林就要出门。

    阿林突然将他抱住。

    “不要，不要去。”

    阿林的力量又和那一晚一样巨大，她抱着洛天明，最后亲吻了他。

    这是洛天明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发现正常的味道，甜得像花蜜、像糖。

    他贪婪地索要着，如同看见蜂蜜的棕熊。

    一切都是因为害怕。洛天明很明白，他不爱阿林，甚至憎恶她。

    “果然有用，我吃什么都是一股腥臭的味道，但是你的味道却是新鲜的。”

    听到新鲜的一词，洛天明有些胆寒，他不明白这个词为何比腥臭更让他毛骨悚然。